第64章 第64章许沛锡痛苦地捂住眼……
许沛锡痛苦地捂住眼睛,哭笑着,叹息道:“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申明瑚淡淡地勾起嘴角,往卧室门一指,干脆利落地说道:“那你滚吧,我会打电话给你的,你回去好好准备,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许沛锡站在门前台阶上,仰望着天空,头顶上就像一张白纸,既没有蓝色的云彩,也没有移动的飞鸟,只有惨白的太阳。
许沛锡面无表情地出了一会儿神,就带着倦怠的面色,步履匆匆地走下台阶。
就快要走出院门的时候,迎面走进来了一个人。许沛锡却连眼睛都不转动一下,步伐不停地跟此人隔了半米宽的距离,错开而过。
乔晓雨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她捂着嘴巴,咬着嘴唇,一眨不眨地盯着许沛锡的背影。
内心在吼叫道:“天啊,她真的没有看错吧,真是这位大佬?居然让她给遇上了!大佬年轻的时候真人比照片上好看多了!艳郎独绝,遗世独立!”
后世,除了老大,谁会记得那些领导的名字和长相呀。
可许沛锡却不同,凭着一张脸,愣是撬动了广大网名的求知欲,连许沛锡老家的村子都能流利地说出来。
他的求学经历和工作中的趣事,更是被扒得一干二净,可是大多图片和讨论秒被屏蔽和谐,成了蓝海。
可网友却不服输,他的人迷用各种暗号来代称他。她虽然不是这位大佬的迷妹,可没少在网上求照片、求整理资料,存在硬盘里,工作到精疲力尽的时候洗洗眼睛,发发花痴。
魂穿到几十年后,她见到和结交了不少在后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可真不敢奢想能认识到许沛锡这种级别的大佬。
除了鹤立鸡群的长相和气质,这位大佬的能力和手腕更是顶级的,被誉为工作机器。
可是许沛锡的婚姻却被黑粉诟病,许沛锡一颗红心,但他的老婆却是个没脑子的人,居然带着女儿去国外定居了。
好在大佬杀伐果决,当断则断,为了事业,利落地老婆离了婚。
离开了许沛锡这棵大树后,老婆和女儿还以为像以前呢,有许沛锡做后台,听国外的网友说,两人在华人圈子里高调得很,喜欢炫富和交际,一点也不为许沛锡考虑。
许沛锡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是她舅舅认识的人?
乔晓雨愣愣地站在院子里不动,出来晒太阳的胡阿姨见状,笑着扬声道:“晓雨同志,你来了!”
乔晓雨一脸不舍地收回了目光,淡着一张娇脸,朝胡阿姨冷淡地点了点头。
胡阿姨马上转身,背朝着她,说道:“那我得去将申院长他们喊起来。”
正在午睡的申云骊和乔向平被告知乔晓雨来了,立马披着外衣,走出了卧室。
乔向平看到乔晓雨,很高兴,一边冲乔晓雨招手,一边乐呵呵地说道:“今天怎么有空来看舅舅和舅妈呀?”
乔晓雨笑盈盈地说道:“舅舅,我是有点事想要跟你说的。”
她很想抱乔向平的大腿,可又不想委屈自己,周末过来要看申明瑚的那张冷脸,只能另外想办法,增加乔向平对她的好感度了。
所以她打算让乔向平见识到她真正的本事,将她当作大人来看待,就像马哲城他们那样欣赏她。
乔向平饶有兴趣地“哦”了声,接话说道:“什么事?”
乔晓雨却没马上开口,而是快速地看了旁边的申云骊一眼。
乔向平看到了她的动作,摆手说道:“你舅妈也不是外人,舅舅有事从不会瞒着她的。”
申云骊一听,脸上的微笑顿时落下来了,乔晓雨这是什么意思?
乔晓雨讪笑一声,干巴巴地说道:“其实舅妈也能听,这是我担心舅妈会听不惯这些东西,在我心里舅妈可是高山流水一般的人物。”
申云骊假装听顺耳了,笑了笑,心里却恼道,她倒要听听乔晓雨要说什么?
乔晓雨换了一张沉重的脸色,低声说道:“舅舅,你们帮我和妈妈的大忙,要不是有你们的支持,我妈离不了婚,我更不可能考上华清……”
乔向平的面色也沉了沉,他打断说道:“别这么说,都是血脉至亲,要说那也是你姥姥的功劳。”
老太太看人那么准,乔向悦要是不离婚,她就不认这个女儿。女儿离婚后,老太
太更是支持乔晓雨改姓,又花钱出力送她去上学。
乔晓雨面色暗了暗,很感伤地说道:“舅舅,姥姥是我心里除妈妈之外,最重要的人,我当然不会忘记她。”
乔向平安慰地说道:“人还是该往前看,你姥姥是含笑而终的,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她泉下有知,知道你能考上华清,一定很高兴。”
乔晓雨乖顺地点了点头,说道:“舅舅,没有你们就没有我和妈妈的今天,可我不能老是靠着你们。我和妈妈有手要脚,也得自食其力。所以我打算做点生意,赚点钱,再买小房子,让我妈在首都有个家。”
乔向平高兴地夸奖道:“有志气!”
接着他给申云骊使个眼色,就说道:“做生意也是要本钱的,这钱舅舅借给你了,五百块够不够?”
之前老太太举办丧礼的时候,找不到乔晓雨的人,乔向悦才将女儿去南方做生意的事说了出来,乔向平担心外甥女闯祸,在倒机拉拔。
就派人查了查,一查之下,才知道乔晓雨手续齐全,做的都是正规的生意,还要纳税呢。
他才撒手,不再关注了。
乔晓雨做的生意可不是小买卖,乔向平查到的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小打小闹,最大的几桩生意,她放在了黄伟鹏和马哲城名下。
一听,乔向平只能投入五百块钱,乔晓雨就忍不住看了申云骊一眼,乔向平工资那么高,只能拿出五百块钱,放在后世都不够她吃一顿饭的,就是现在,她也不会把千把块钱放在眼里,她早就是万元户了。
家里的钱不会被申云骊和申明瑚母女两个败光了吧?她就没见过申明瑚穿过重复的衣服。
申云骊感受到了乔晓雨的目光,这次直接了当地问道:“晓雨,你看我干什么?”
乔晓雨眼睛不眨地说道:“我觉得这钱的事,舅舅说了不算,得舅妈说了才算。”
申云骊扯了扯嘴角,露出了假笑,心里嘀咕道,我信了你这话才怪呢,你那眼神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
乔向平笑眯眯地说道:“你舅妈也是同意了的。”
申云骊不是清高的人,反而她很喜欢为申明瑚攒钱,但这会她严肃地说道:“晓雨,做生意可以,但心思要放在学习上,你可不要太张扬,华清的老师和同学们可看不起商人。”
乔晓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好的,舅妈,我知道了。”
哼,等再过几年,商人吃香喝辣的,世界环游,跑车别墅、飞机游艇,你就高攀不起了。
随后她看向乔向平,郑重地说道:“舅舅,其实我不是想要借钱做生意,我是想跟您合伙做生意。您帮了我这么多,我也想回报,这生意我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乔向平脸上流露出吃惊,就连申云骊也吃惊地看着乔晓雨。
乔向平连连摆手拒绝道:“这不行,舅舅做不来这种事。”
申云骊严肃地说道:“晓雨,你舅舅可不能做生意,这太打眼了。舅妈单位也在搞股份制公司,我投了不少钱进去,拿了一些没什么有的股票回家。你舅舅可没那个实力跟你合伙做生意。”
乔晓雨的脸瞬间变幻,她心里真是羡慕嫉妒恨,八十年代搞公司,申云骊的单位又那么有实力,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好买卖呀,还不用她操一点心,就能大赚一笔。
她要想赚钱,从货源到顾客,都得苦哈哈地去寻。
乔向平这时也说道:“晓雨,你舅妈说的话在理,我看这合伙做生意的事就算了。你的好意舅舅心领了。”
本来他还担心乔晓雨缺钱呢,现在一看人家是完全不缺钱的,只是想找个理由,将钱往他口袋里送,这他可不能犯错误。
乔晓雨动了动嘴唇,还想要说些什么,乔向平却沉下脸来,坚定地说道:“晓雨这事不要再提了。”
乔晓雨满脸失望,她找乔向平合伙做生意,不止是为了让乔向平高看她一眼,提升在乔向平心中的地位,更是为了大树底下好乘凉,有乔向平这个名号,她做生意,哪条道会不给她几分面子。
本来她可以打着苏诚毅的名头的,可自从王慧珍来华清,言语刻薄羞辱了她一番,逼她和苏诚毅分手后,她心里就憋着一股气,她一定要让王慧珍看看,没她儿子她也能做出一番大事业来,苏诚毅的铁哥们还要靠她吃饭呢。
马哲城的名字也是很好使,可两人非亲非故,只能互惠互利,她可不敢打上马哲城的标签。
所以她才把主意打到乔向平身上,谁知道她这个舅舅是个老古董。
接下来乔向平向乔晓雨问起了,乔向悦和她的学业。
乔晓雨只能打起精神来,做一个乖巧的外甥女,将话说到乔向平的心坎里去。
期间,胡阿姨过来问乔向平,要不要多做一个人的晚饭。
乔向平看向乔晓雨,乔晓雨却借口学校有事要忙,不留下来吃饭。
她不缺那一顿饭,看着申明瑚的脸,她可吃不下。
要不是申明瑚非要较真到底,非要追究苏诚毅,她会在学校一个朋友都交不到嘛,苏家人会对她不满意,逼苏诚毅和她分手?
觉得是时候该走时,乔晓雨心砰砰跳地望着乔向平,看似随口地问道:“舅舅,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好面生,他是谁呀?”
乔向平眉开眼笑地说道:“哦,你看到的应该是沛锡,他是舅舅的女婿,猎猎的丈夫。”
乔晓雨瞠目结舌,真希望自己听错了。虽然对申明瑚避如蛇蝎,可她没少打听申明瑚的事。
她知道申明瑚和青梅竹马的恋人闹掰后,在父母的介绍下,飞快地又交了一个男朋友,并且还没毕业的时候,因为父母太过满意这个男朋友,想要让她抓住,就听父母的话,乖乖地结婚了。
可她不知道申明瑚与之结婚的人,是许沛锡。
乔晓雨酸溜溜地想道,这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命也太好了吧,有一个好眼光的爸爸,给她找了个靠得住的潜力股。
虽然许沛锡是农村家庭出来的,但可没人认为他是凤凰男。
即使日后两人离婚了,但两人有个女儿在,只要申明瑚不过分地作,以许沛锡的言行来看,一定照顾申明瑚的。
乔晓雨心里不痛快,乔向平还觉得不够她不够糟心,笑着问道:“怎么样,舅舅这个女婿还可以吧?”
乔向平的语气里暗含得意。
乔晓雨僵硬地笑了笑,心中不情不愿地说道:“可以。”
不是可以,简直是太可以了。
首都某一座茶楼里。
一位穿着红色棉袄,烫着小卷发的知性年轻女人走上了二楼的木梯。
申明瑚一看到她,就连忙站了起来,微笑地打着招呼,“学姐。”
钱亚筠伸手一把将申明瑚紧紧地抱住,爽朗地说道,“小学妹,好久不见。”
两人坐了下来,钱亚筠挑眉说道:“今天我可要宰你一顿,我刚从外地采访回来,受老苦了。”
申明瑚将菜单递给她,痛快地说道:“随便点,钱不够就将我压在这。”
钱亚筠扑哧一笑,边翻开菜单,边说道:“说吧,有什么事想要我帮忙的。”
申明瑚从包里掏出一封折起来的信纸,钱亚筠连忙将菜单放下,接过展开,一看忍不住念了出来,“道德沦丧!青年才俊深夜传入华清,爬进女生宿舍……”
钱亚筠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上流露出浓浓的反感,申明瑚很满意她的反应。
钱亚筠是她的高中校友,两人同一个班主任带过,人现在在京大攻读中文系的研究生学位,可已经是国内头等新闻出版社的当家编辑了。
她嫉恶如仇,公正严明,对那些仗着家世,胡作非为的人可是厌恶得很,很不得将他们一个个送去农场改造。
几分钟后,钱亚筠将信纸往桌上一拍,定定地看着申明瑚,认真问道:“学妹,信上说的是真事?”
申明瑚笑了笑,耸肩说道:“当然,学姐你可以到派出所去查看一下档案。”
钱亚筠气愤不已地说道:“什么青年才俊,是有害于人民群众的蛀虫才对!还死不悔改!”
申明瑚招过来服务员,劝说道:“学姐,消消气,咱们先吃饭,反正会收拾他的。”
……
第二天,申明瑚刚起床,穿上拖鞋,脑子里就响起系统快乐的声音。
“恭喜主人您破坏了男主在大众眼里的良好形象,获得了200个积分。” :
系统一边向申明瑚祝贺,一边欢快地蹦跳,它就知道申明瑚面冷心热,这么关心章明达,不可能安安静静等两年了。
这不积分就来了嘛!
申明瑚双手撑着床沿,又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脚,唇边缓缓勾起一个浅笑。
但下一秒,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这唇角的笑意很快地退去了。
申明瑚面无表情地轻声问道:“系统,我生下的孩子会不会不健康?”
要不是为了这个,她才不会急着朝苏诚毅下手。
系统说道:“一百个积分。”
申明瑚没好气说道:“用。”
三秒之后,系统检测完申明瑚的基因,用很有说服力的语调说道:“宿主您放心,您生下的孩子都会健健康康的。”
申明瑚面上淡淡的,心里却狠狠地松了口气。
要是生出来的孩子不健康,她有能力抚养,托举这个孩子,可这个孩子要是脑子清醒的话,会不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怨恨她?
她不能这么地不负责任,自私,所以才想着要问系统,确保万无一失。
坐在床边的申明瑚点了点头,心想是时候,给许沛锡打个电话了。
“首都宾馆,608号房间,明天晚上8点。”许沛锡还没有讲一个字,电话那头申明瑚就挂了电话。
许
沛锡身体一松,倚着电话亭的铁围板,听着听筒里“刺啦刺啦”的忙音,情不自禁地捏了捏紧皱的眉心,深深地叹了口气。
申明瑚精神不稳定,他毫不介意,但将来要是有个精神病的孩子,经济负担重不说,对自己的心理也会造成不小的压力。
他再稳得住,再不介意他人的目光,也不想因为有个不健康的孩子,让别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这可不是一时的事,而是大半辈子的事,孩子生下来,也不可能塞回去。
以他的骄傲,他的孩子应该是健康活泼,聪明可爱的。
凌晨三点,男生宿舍楼的顶层楼梯间里,许沛锡站在黑暗里,就像一座石像。
好半天,许沛锡忽地一动,满脸烦躁、衣角带风地踹了一脚墙面。
发泄了一脚后,他脸上的躁郁之气没有减缓半分,许沛锡嘴里语不成句,轻声喃道:“真是,真是……我疯了……”
边低喃着,他边急切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烟,可只打开烟盒盖子一下,许沛锡就泄气地将香烟重新塞回口袋里。
为了做一个合格的供精者,那天从申明瑚家里回来后,他就没抽过烟了,就连乔向平送的参酒,他也阳奉阴违地没有喝一口。
哪怕在申明瑚家里吃了那么多壮阳的食物,他这段时间气血沸腾,夜里辗转反侧,睡不着,也没有自我解决过,都憋着。
许沛锡一拍自己的脑门,舒了口气,嘀咕道:“算了,早死早超生!”
对于十几个小时后,在首都宾馆发生的事情,许沛锡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生物书上,那些歪嘴斜眼的孩童一直在他脑海里晃荡着,甩都甩不走。
许沛锡早十几分钟,到达首都宾馆的608号房间,他站在铺着厚重红色牡丹印花地毯的走廊里。
微微低着头,一眼不眨地看着腕上的手表,当时针指向数字“8”,许沛锡闭了闭眼睛,抬手敲门。
敲了六下,门就打开了,申明瑚穿着公主裙款式的白色睡衣,头发全部放下来,面色冷淡地朝强笑的许沛锡,说道:“进来吧,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了,很难看。”
许沛锡不由地嘴角一僵,脸色讪讪的。
申明瑚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黑色裤子,丢给他,吩咐道:“去洗个澡,再将这条裤子换上。”
许沛锡动了动嘴唇,想说他来之前已经洗过澡了,但眸光看到裤子上的拉链。
他什么也没说,嘴唇抿得紧紧的,朝着浴室里走。
虽然申明瑚打算跟他要个孩子,可他却不会认为这个要孩子的过程会多么地正常。
果然如此。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停息,许沛锡走了出来,他上半身穿着浅蓝色的长袖棉质睡衣,配着申明瑚扔给他的黑色西装裤。
肩膀上搭着条毛巾,头发还湿漉漉的,稍稍遮住了一些眉眼,嘴唇淡淡地抿着,眼帘稍稍垂下,没看申明瑚。
申明瑚移开目光,转过身对着门口,心里嘀咕道:“怎么还不来呀?”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申明瑚眉头一松,望向无措的许沛锡,命令道:“你去开门。”
她明明站在门和许沛锡中间,许沛锡没觉得有任何的不对,连忙“哦”了声,快步走去开门。
穿着白色制服的服务员,拎着一大桶消毒液进来。
申明瑚面色自然,朝她说道:“去将浴室消毒吧。”
这简直是往许沛锡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他胸膛起伏,呼吸急促,脸色青白一片。
转眼间,他就眉眼一松,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冲申明瑚说道:“我来吧,我去消毒。”
申明瑚挑了挑眉,冷漠地说道:“不用你,我们抓紧点时间。”
顿了顿,申明瑚从容淡定地说道:“我记得在京大时,附属医院的人过来对你们男同志,进行了一次宣传,希望你们能报名参加国内大学生精子质量的研究。所以,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许沛锡不慌不忙地接道:“知道。”
申明瑚忽然一笑,又说道:“等会我进浴室里面,你站在门口,可以了就进来。”
申明瑚说的没有半点不自在,也没有觉得有半点羞辱自己的地方,坦坦荡荡,仿佛接下来,是要做一项医学实验。
许沛锡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垂下头,申明瑚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到他“嗯”了声。
事到临头,许沛锡发现自己没有预想的那般,想得开。
整个过程,许沛锡都是带着可以将他压垮的挫败感进行的,索性极快地结束了一切。
面盆上的水龙头开着,汩汩的自来水倾斜而下,橙色明亮的灯光,许沛锡看着堆满泡沫的双手,一脸的厌恶。
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申明瑚睡在宽大的软床上,乌黑的长发散乱在雪白的高枕上,露出来的白皙肌肤红晕泛滥,她灵动狭长的双眸此时轻轻地合着,碎金般的灯光在她脸上蹁跹流动。
许沛锡看了好一会儿的睡美人,“明瑚”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都没有喊出来。
许沛锡拿起自己的东西,轻轻地将套房的门关上,门合上的那一刻,他意识到,即使他和申明瑚有了个孩子,也改变不了什么。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期盼着申明瑚这次能怀上,他可不想让别的男人的孩子,喊他“爸”。
五周后,申明瑚虽然没有任何的妊娠反应,依然去了医院,做了检查。
拿着结果为阳性的报告单走出医院门口,申明瑚心底翻腾着杂乱的情绪。
回到家的申明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忽然有点难以启齿。
可今天晚上,申云骊和乔向平难得一起按时下班了,吃过晚饭后,胡阿姨端上水果和清茶,乔向平又把数独册子拿出来,笑眯眯问道:“谁先选题目?”
申明瑚轻声说道:“我怀孕了。”
乔向平飞快接话道:“那就猎猎先……”
申云骊惊呼道:“乔向平!”
吃着水果的胡阿姨,嘴上的苹果块都掉了,她连忙伸手接住。
申云骊噌地做到申明瑚身边来,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急切地问道:“猎猎,你刚刚说什么?”
申明瑚一边淡然地重复道:“我怀孕了。”
一边从裤兜里掏出孕检报告单递给申云骊。
申云骊马上抢过来,乔向平和胡阿姨急忙地凑到她身边。
下一刻,乔向平哈哈大笑道:“我要当姥爷了!”
申云骊将马上将报告单递给胡阿姨,笑容满面地嘱咐道:“将这单子放到我书房里,好好收起来。”
说完后,申云骊就拉着申明瑚的手,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眼中有泪光闪烁,恍惚又高兴地说道:“一睁眼,我闺女都要当妈妈了。”
乔向平打破感伤,朝申明瑚大声问道:“那沛锡呢?你都怀疑了,他都不配着你!”
申云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生气道:“你小点声!猎猎怀着孕呢!”
乔向平干笑两声,将语气放到最轻,再次问道:“沛锡呢?”
申云骊也将目光望向申明瑚,申明瑚转过脸去,看起来害羞似的,低声说道:“他不知道。”
乔向平一拍大腿,爽朗地笑了几下,欢天喜地说道:“爸爸这就打电话告诉他!”
乔向平将电话打到许沛锡宿舍楼,可他人不在宿舍,乔向平也等不及了,又将电话直接打到许沛锡的导师那里去。
没一会儿,导师的助手就急匆匆地跑到化学实验室的门口,朝忙碌的实验室里面,喊道:“沛锡,快点跟我去接电话。”
许沛锡跟同门师弟交代了几句,边脱下塑胶手套,边眼神询问助手师兄。
可一向大大咧咧的师兄,这会却口风很紧,看了看周围的师弟师妹,小声地说道:“等会你就知道了。”
许沛锡冷不丁地想起申明瑚来,到底怀没怀上,这时候能检查出来了吧?
这么一想,他手里的动作就加快了,解开实验服时,连里面的衣服都扯了起来。
师兄见许沛锡的衣服领子都打到下巴了,忙提醒道:“沛锡,你的衣服。”
许沛锡没理会,直接越过他,大步踏出实验室门口,说道:“师兄走吧!”
许沛锡脸色紧绷,咬紧着牙关,将电话接过来,放到耳边。
有那么几秒,他的脑子空白了。
接着乔向平豪迈的话,朝他呼啸而来。
“沛锡!你要当父亲了!”
许沛锡原本对这个孩子不抱有任何的期待,可这会,丝丝缕缕的喜悦从他的心里横生出来。
自己要当爸爸了,放下电话的许沛锡,忽然想到这一点,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个傻乎乎的笑容来。
导师笑眯眯地看着他,半晌,许沛锡才眼神清明了,他猛地望向导师,激动地说道:“老师,我……我想请个假。”
见一向冷静端方的学生,说话都不利索了,导师打趣说道:“去吧,你岳父已经帮你请好假了。”
在冬日呼啸的寒风中,许沛锡将晃晃当当的自行车蹬得都冒火星子了。
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他忽然放开双手,举向天空,扯着嗓子嚷道:“我要当父亲了!”
……
被全家人围着嘘寒问暖的申明瑚,听到急促的奔跑声,抬眼一看,就看到站在门槛边上的许沛锡。
四目相对,申明瑚首先别开眼,许沛锡紧张地搓了搓裤缝。
乔向平也看到他了,兴高采烈地说道:“快点进来吧!”
许沛锡轻轻地应了声,“好。”
他走了进来,识趣地坐到离申明瑚最远的位置上。
听着申云骊用轻柔舒缓,像催眠曲一样的语调,嘱咐申明瑚。
“……猎猎,接下来十个月,你要乖乖的,不要乱跑乱跳了,不要激动,不要劳累,那些闲书也不要看了,免得熬夜,休息好了,你才能轻松一点。吃的方面也要听胡阿姨的,明天开始,让胡阿姨过去华清那边的房子,给你做饭……”
说到这里,申云骊侧头,看向许沛锡,笑着说道:“沛锡,猎猎上学的时候,就交给你照顾了,接下来你要辛苦一点了。”
许沛锡连连点头说道:“应该的,我会尽我所能照顾好明瑚的。”
这时,申明瑚下巴微抬,轻哼一声。
乔向平马上笑眯眯地说道:“怎么了,猎猎你是不是对沛锡有什么不满呀?”
申明瑚一噎,嘴硬地说道:“我才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好像怀个孕,就像个废人一样。”
接着,她认真地说道:“胡阿姨可以给我送汤过来,住到我那边去就不必了!”
申明瑚这么强硬,申云骊犹豫了。
这时候许沛锡说道:“妈,其实华清食堂的饭菜不错,我可以给明瑚打好饭菜,送到那边的房子里。”
申云骊闻言,心里一松,朝他露出了长辈般慈爱的笑容,笑眯眯地说道:“那随你们两个自己商量着来。”
申明瑚再没对许沛锡阴阳怪气的,反正许沛锡很好解决,到时候她让许沛锡离她远点就是了。
现在关键是要说服申云骊,让她不要将自己看得那么紧。
这一晚,申云骊和乔向平强烈要求许沛锡留宿。
许沛锡也很想留下来,哪怕没有和申明瑚共处一室,分别在楼上楼下,但隔着一层天花板,他心里也能充满着想象。
想象着卧室里的申明瑚走动的身姿,安眠时的睡容,呼吸的轻重……
可看着申明瑚冷淡的面色,不想她不开心,坚持要冒着寒风回学校。
申明瑚上完了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不动声色地疏远了同学们,远离了上下课的浪潮,独自走在僻静的小道上。
申明瑚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幽灵,虚无又会吓到人。
此时离食堂开饭时间还早,申明瑚不知道要干什么,也不知道往哪里去,随便找了个长廊坐下。
不远处就是篮球场,一大群学生,热热闹闹地打着球,或者嘻嘻哈哈地打闹着。
这热闹与申明瑚无关,她穿着嫩黄色的春衫,身上的衣服并不薄,可她仿佛很怕冷似的,肩膀缩着,脖子也缩着,好像要将自己缩成一个球。
马哲城在她身后注视了一会儿,忍不住走上前去,想要将身上的外套递给她。
就在他要开口喊申明瑚的时候,垂在地上的黑色双肩包,忽然传出了尖利的闹钟声。
申明瑚如梦清醒,人动了起来,心神也动了起来,她快速地将包里的钟表拿出来,按停了闹钟,接着将包拿起来,匆匆地朝另一道大道上走。
几个男生抱着篮球,嘻嘻哈哈地走了过去,看到了申明瑚,笑容灿烂地跟她打招呼。
申明瑚微微一笑,心情不错的样子,跟他们聊了几句。
跟男生们告别后,她又遇了一个年轻的女同志,两人显然认识,并且关系不错。
于是,申明瑚有了同伴,她有说有笑地跟着女同志并肩走着。
她的悲伤和茫然,仿佛水过无痕。
乔晓雨脚步一顿,吃惊地看着马哲城,问道:“马叔叔,您怎么在这里?要到华清来,也不告诉我一声。”
马哲城收回目光,神色平静地说道:“我来华清找个人。”
乔晓雨边走过来,边随口说道:“原来马叔叔是来华清访友的。”
马哲城笑了笑,又摇了摇头,乔晓雨疑惑地看着他。
马哲城叹气说道:“不说马叔叔的事,你呢,事情解决了吗?”
乔晓雨立马高兴地说道:“已经解决了,室友和同班同学消除了对我的偏见,我还交上了几个朋友。”
一放寒假,乔晓雨就赶往南方,忙着打理那边的生意,马哲城常驻港城,每个月也要过来深城一趟。
两人又在深城见面了,马哲城知道乔晓雨因为苏诚毅闹出来的事,而在华清交不到朋友,遭到全校同学的排斥后,劝说不以为然的乔晓雨要尽快处理好这件事。
华清里面的都是什么人,将来乔晓雨一定会用上,拉上关系,她不要太骄傲自满了,觉得别人没她厉害,她快人一步,就小看了校友们。
被点醒的乔晓雨,差点吓出了一身冷汗,她前世为什么能当上领导,不就是能拉关系,结交了不少能介绍单子给她的朋友嘛。
乔晓雨先是郑重地向马哲城承认错误,又道谢。寒假结束,回到学校后,乔晓雨先是向宿舍里面的老好人,诉苦卖惨,说苏诚毅已经受到严厉的处罚了,单位还令他做了还几次的检讨报告。
最后乔晓雨还请室友和同学吃了一顿饭,在饭桌上红着眼眶道歉,在卖惨和卖好双重功力下,事情又过去一段时间了,乔晓雨很快就获得班上同学的原谅,并且这个原谅范围正在向全校扩展。
乔晓雨正想兴致勃勃地跟马哲城说一说,她现在的社交圈子是多么地广,哪知道马哲城显然也有话要说,他一开口就是乔晓雨不想听的话。
“晓雨你也是经济学院的,那你认不认识申明瑚?”
乔晓雨脸上的笑容一滞,虽然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可感受到马哲城语气里的认真,她点了点头,神色淡淡地说道:“认识。”
说完后,乔晓雨就迎上了马哲城期待的目光,她语气僵硬地说下去。
“申明瑚原来还当过我的辅导员,马叔叔您忘了?”
想起这个,马哲城的脸色就不由地讪讪的,大水冲了龙王庙,他当时对申明瑚的印象可不怎么好?
马哲城苦笑地说道:“你不是问今天来华清干什么嘛,我就是来找申明瑚的。”
乔晓雨奇怪地看着他,马哲城总不至于因为她,来找申明瑚的茬,犯不上。
马哲城一脸黯淡地说道:“申明瑚是我的女儿。”
“啊?”乔晓雨长大嘴巴,整个人都懵了。
世界这么小,马哲城不会是申云骊的初恋情人吧,怪不得申云骊跟她舅舅结婚多年一直要不上孩子,原来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呀,只肯怀上喜欢的人的孩子。
马哲城却没有注意她的神色,自顾自地说下去,“当年我出国时,都不知道她
的存在,是有一位相识的人,想要让我帮忙带他的儿子去美国,才告诉我这件事的,原来我还有个小女儿。”
乔晓雨兴奋地眨了眨眼睛,这么狗血,这么刺激的嘛,但下一秒她疑惑地问道:“马叔叔,你还有个大女儿?怎么从来没有听您说过呢?”
她一直以为马哲城没有老婆,又无儿无女呢。因为马哲城身边只有一个男秘书跟着,生了病也没人照顾,孤零零地躺在家里。
马哲城苦涩地笑了笑,解开了她的疑惑,“大女儿归她妈妈了,一直在国内,当初我们最后通信,说好了恩断义绝,以后毫无瓜葛,包括大女儿在内。”
乔晓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马哲城,她不让你见孩子,你就不见呀?
马哲城叹气说道:“你是不知道我大女儿的脾气,她跟妈妈很亲的,心里对我很是怨恨。当然我也觉得很对不起她,但当年的环境,我回不来,即使以外国人的身份回来旅游,也不敢跟她接触见面。”
乔晓雨适时开口安慰道:“都是时代的错误,也怪不了您,您好好地跟她沟通,她一定会理解的。”
马哲城大女儿的年纪估计挺大的了,不会那么不懂事,有一个有钱的亲爹不要,就因为父母离婚了,上一辈人的恩怨干嘛要带到下一代人身上,爹妈闹得再厉害,爹总归是亲的。
马哲城摆手说道:“大女儿的事急不来,可我对这从未谋面的小女儿可是思念的很,我原来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她也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知道自己的爸爸还在世。”
乔晓雨为了申明瑚说一句话,说道:“这也怪不了她,不知道真相,她会过得更幸福。”
叫了二十几年的亲爹,原来是个假爹,她是亲妈偷偷出墙生下的孩子,这谁能受的了呀?
乔晓雨可不知道申明瑚不是申云骊的亲生孩子,大院里的人以及周围的人都以为她知道,所以没一个人跟她提这件事。
马哲城看了乔晓雨一眼,轻飘飘地说道:“你说的对。”
乔晓雨马上改口说道:“不过现在事情不一样了嘛,您完全可以跟她相认。”
赶走了申明瑚,她就能抱乔向平的大腿了,乔向平失去了女儿,说不定会把她当作亲女儿来对待。
马哲城无奈地说道:“她妈妈不会愿意的,毕竟当年她就隐瞒了这事,没跟我说,她怀孕了,要是跟我说了,无论如何,千难万险我也得赶回国。”
乔晓雨转了转眼珠子,笑着说道:“马叔叔也许我能帮您,您不知道吧,我是申明瑚的表妹。”
马哲城顿时惊喜不已,说道:“你居然是明瑚的表妹,怎么没见你说过?”
乔晓雨很自然地说道:“避嫌嘛,她老师,我是学生。”
马哲城也没有较真,开门见山地说道:“晓雨,既然你是明瑚的表妹,那能不能帮我带点东西给她,我这次从港城飞过来,带了点小姑娘喜欢吃的零嘴。”
乔晓雨拍拍心口,立下了军令状,说道:“包在我身上,马叔叔,东西一定给您带到。”
即使申明瑚是马哲城的亲女儿,两人相认后,她也有信心,这不会影响她和马哲城的关系。
马哲城不会喜欢申明瑚的性子的,他又是个帮理不帮亲的人,马哲城的亲侄女对他出言不逊,就被马哲城狠狠地教训了。
意识到她在马哲城心中的地位后,那个看不起人都侄女,还得讨好她,来间接讨马哲城的欢心呢。
马哲城态度很郑重地说道:“晓雨,你可千万不要提前向明瑚告知我的身份,一下子告诉她,她还有个二十几年未见的生父,我当心她受不了,我希望现在她心目中树立一个好叔叔的影子。”
乔晓雨认真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司机来将马哲城接走,她提着一大袋子的饼干、糖果往宿舍区走去,打算午休结束后再去申明瑚的办公室,将东西送给她。
袋子并不轻,乔晓雨拎得有些吃力,心想,马哲城真是个好父亲。
可哪想走到了半路,居然碰上了饭后散步的申明瑚!
申明瑚看了神色怔愣的乔晓雨一眼,就淡淡地移开目光。
可下一秒,令她吃惊的是,乔晓雨居然没有转头走人,而是朝她走过来。
乔晓雨扬了扬手里的白色塑料袋,显摆般说道:“明瑚,我叔叔。就是上次那位马叔叔,送来了零食,我吃不了那么多,我将这一袋子送给你吧。”
说完,她就要将袋子往申明瑚手上塞。
她这一靠近,申明瑚就闻到一股油腻的黄油饼干的味道,胃里一阵翻滚,连忙掏出手帕,捂着嘴巴,扶着一棵柳树,低声呕了起来。
见状,手里拿着流苏披肩的许沛锡冲了过来,着急地喊道:“明瑚!”
他将乔晓雨一把扯开,就伸手要去扶申明瑚。
申明瑚没有拒绝他的搀扶,她现在很难受,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背你去医院。”许沛锡一边给申明瑚围上披肩,一边果断地说道。
申明瑚微微摇了摇头,将手帕移开,往花坛里吐着酸水。
弯腰的举动使她的衣服紧了紧,乔晓雨这才发现申明瑚的肚子鼓鼓的,可转眼一眼她纤细消瘦的四肢,又不像是胖的。
电光火石之间,乔晓雨瞪大了眼睛,指着申明瑚,嘴唇哆嗦着,说道:“你,你怀孕了?”
闻言,许沛锡转过头来,用黑沉沉的眼眸看了乔晓雨一眼,乔晓雨身体一颤,吓得连忙闭上嘴。
原来大佬这时候的眼神就那么有威慑力了。
申明瑚将食管里的酸水吐完,觉得好受一些了,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看着乔晓雨,礼节性地说道:“既然是你叔叔专程给你送过来的,那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说完,她看也不看许沛锡,就漠然说道:“扶我回去。”
乔晓雨看着许沛锡跟女皇身边的男宠似的,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申明瑚离开,心里闷憋不已。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零食,她嘀咕道:“这可是你要的,可不能怪我。”
许沛锡是过来收拾碗筷的,可看到申明瑚没将披肩带出门,担心申明瑚吹风受冷,就马上拿起披肩,出来找人。
两人一路无言地回到房子里,申明瑚推开他的手,走进卧室。
许沛锡无悲无喜地捋起衣袖,收拾小餐桌上面的碗筷,他先将搁在餐桌上的信件拿起来,放到旁边橱柜上面。
这信是钟以敏远渡重洋寄回来的,许沛锡将信纸折起来,眼睛就落在钟以敏问申明瑚,魏开锦的孩子可不可爱,多高,多重了上面。
魏开锦的女儿取名为魏思韵,用来纪念早逝的妹妹,钟以敏当了这孩子的干妈。
可魏开锦对申明瑚心怀怨恨,不仅不让申明瑚见女儿,就连路上偶然遇到了,也将女儿的脸遮住,移到一边去,更别说当什么干妈了。
对此,申明瑚面上淡淡的,但她心里怎么想的,其他人就不知道了。
许沛锡放好信件后,若有所思。
将碗筷洗好,抹干净后,他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拿起茶几上的电话。
他是魏开锦母女的救命恩人,这救命之恩,魏开锦得还,那就用她女儿的干妈名额来还。
怀孕几个月以来,申明瑚从来不摸不碰自己的肚子一下,目光也从来没有落在那上面,仿佛自己的肚子还是平坦的,里面没有孕育着一个孩子。
也许她当了魏思韵的干妈后,多和那个可爱的小女孩接触,人会开心一些,会改善这种对肚子里的孩子漠视的情况。
电话还没有转到魏开锦那边去,申明瑚就悄无声息地走许沛锡身后,忽然沉声问道:“你在给谁打电话?”
许沛锡慌忙回头,撞上申明瑚审视的目光,他笑了笑,镇定地说道:“给我导师,我有点事情想起来要跟他说。”
申明瑚轻嗤一声,拖长了腔调,好整以暇地问道:“是吗?”
同时,她伸出一只手,拿过许沛锡耳边的电话,放到自己耳边一听。
那边魏开锦一头雾
水地说道:“喂,谁呀,说话呀!”
申明瑚轻轻地将电话放了回去,接着她一脸冷意注视着许沛锡,质问道:“你给她打电话干什么?”
许沛锡无奈将自己的打算全说了。
申明瑚移开视线,焦距没有落点地说道:“不要做多此一举的事。一只珍爱的花瓶碎了,就买来一只外表一模一样,连最资深的鉴定家都看不出差别的来,也是不一样,外面再怎么像,里面的每一条纹理,每一个孔隙都不一样。没有谁能情感替代她。”
魏开锦、钟以敏包括有不少人在内,都将那个孩子,当作魏开韵,倾注了不少情感。
可申明瑚却对那个孩子丝毫不感兴趣,那个孩子是她外甥女又怎么样?魏开韵就是魏开韵。
特别是在系统出现后,她知道了取代了别人的乔晓雨,取代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李凤梅,她更不会将对魏开韵的感情,寄托到魏思韵身上,从而慢慢地忘掉原本的魏开韵。
有的时候,许沛锡真的希望申明瑚能笨一点,不要那么玲珑剔透。
听完了申明瑚的话,他心里涌起了淡淡懊悔,要是申明瑚没有及时阻拦,那他岂不是好心办坏事了,起了反效果。
他凝着申明瑚白皙美丽的侧脸,轻声说道:“我以后不会再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