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刘林森忙打断回答道……
刘林森忙打断回答道:“这是我的老乡,也是我的初中同学,有事来首都一趟,就顺便来看看我。这不,我带着她出校园看看。”
钱双玲也没有出口反驳,像个木偶一样,听之任之。
跟同学分开,两人一句话也不交流,往校门口走。
在同学面前,钱双玲给他留了面子,刘林森觉得过意不去,到底是真心喜欢过的第一个姑娘,刘林森缓和着语气说道:“双玲,要不你在京大招待所住两天,好不容易来一趟首都,怎么也得爬爬长城,去天、安门看看。”
说完,刘林森就后悔了,自己怎么建议钱双玲住京大的招待所呢?要是遇上了老师和同学,钱双玲将两人的过往说出来怎么办?
钱双玲语气极冷,说:“不用了,我该走了,浪费钱不值得!”
刘林森脸色讷讷,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到了校门口的公交站,正好一辆开往首都火车站附近的公共汽车停下来,钱双玲将拎着的蓝色包袱一甩,看都没看刘林森一眼,车门一开,就跳上了车子。
车门一关,钱双玲埋头往车子后头走,走到角落边上站着,将脸扭到面朝着窗外,不让车上的人看到,才将嘴唇咬破了,流下了两行屈辱、怨恨、后悔的泪水。
钱双玲后悔自取其辱来这一趟,她迫切地想回到生养她的那片土地上,首都在她心里不再是那个念起来,都觉得不凡的地方。
钱双玲一回到家,就连鞋子都没脱下,埋头睡了一大觉。
被母亲拍醒,起来吃了一大碗面条后,就病倒了,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能出得了门。
养病的日子里,钱双玲先是给父母哥哥道了歉,然后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靠自己活出个人样来,让刘林森后悔去!
等病好了,她要一边教书,一边去学开拖拉机,当拖拉机手,争取明年当上铁姑娘。
可这十几天里,发生了钱双玲意想不到的事情。这让她还没有恢复过来的自尊心,再一次严重受挫了,心里防线彻底地崩溃了。
既然钱双玲这么好打发,刘林森破天荒地给父母写了一封长长的信。
他信里用吹嘘轻蔑的口吻,将钱双玲来京大找他的事情讲了出来,包括当
时自己对待钱双玲的态度,以及被自己拒绝的钱双玲伤心到,连一刻都没有在首都多待,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钱双玲既然是个假老虎,自己完全不需要顾忌她。为了当初给大队支书的那两跪,他说什么也得找回点颜面,狠狠地搓一搓大队支书的锐气,将丢失过的尊严和脸面给捡回来。
刘林森的父母找人念了信后,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刘林森成了英雄,去了京大,他们的感受不深。
可刘林森拒绝了主动送上门的大队支书的女儿,让他们觉得了不得了。
刘林森的父母尾巴翘得高高的,逢人就说起这件事,津津有味、不厌其烦地说完后,还要冲着钱双玲家的方向吐几口口水。
总之,不止整个村子里的人,连附近的人都知道了,大队支书的独养女儿,那个傲气漂亮的钱双玲,一声不响跑到首都去,要和刘林森私定终身,可刘林森不要她,钱双玲只能灰头土脸的回来了,怪不得钱双玲这几天不见人影呢。
还听说,钱双玲从公社卫生所拿走了整整好几套的计生用品。
钱双玲病着的时候,家里人都瞒着她,不将这件丑事捅到她面前去,连脾气火爆的大队支书,也忍着脾气,不冲钱双玲发火。
大队支书这个村子里最受人尊敬的人,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侮辱。别说是自己的闺女做出这么不争气的事情来,就是同村的姑娘做出这种事来,他这个大队支书也面上无光。
可他又不好发作,闺女躺在床上病着呢,瘦了一大圈,大队支书只好蹲在院子里,眯着眼睛,不住地边叹气,边抽着烟,嘴上长满了火泡。
可等钱双玲病一好了,钱双玲母亲拦也拦不住,大队支书抬手狠狠地扇了钱双玲一个响亮的耳光,怒骂道:“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老祖宗的脸都让你丢尽了!我怎么养你这个不争气的狗东西!刘林森那心眼不干净的人,你居然想着将身子给他!去首都送给他睡!丢人啊!太丢人了!为了你,我这大队支书都做不成了!……”
扶着墙站起来的钱双玲顿时觉得阵阵眩晕,用两个天雷劈到她的天灵盖来形容也不为过。
钱双玲顾不上捂着疼痛红肿的脸了,跌跌撞撞地朝外头跑去,想要找人问问,村子里有关他的传闻到底是不是真的。
大队支书在她身后扯着嗓子喊道:“我告诉你,你别想着往刘家去!要是还和那个刘林森勾搭在一起,就别进家门一步!以后我没你这个闺女!”
大夏天的,钱双玲犹如在冰天雪地里,身子不停地寒颤着,她去找隔壁家的正在念初中的小妹妹。
小妹妹支支吾吾的,一脸的为难,但在钱双玲的追问下,还是将从刘林森父母嘴里传出来的话,讲给了钱双玲听。
钱双玲天崩地裂地回到家里,不敢再外面多待了,连路边的狗,她都觉得在嘲笑自己。
钱双玲趴在炕桌上号啕大哭,大队支书默不作声地抽着烟,母亲轻声地劝她,想要将她送去姥姥家待一段时间,等村子里的风言风语过了,再让哥哥接她回来。
钱双玲猛地抬头,红肿着一双眼睛,嘶哑地说道:“我不去!我就在自个的家里待着,哪也不去,要不然他们还以为我怕了呢!”
大队支书一拍桌子,厉声说:“你不去也得去!今天晚上,趁路上没人的时候,让你二哥送你走!”
大队支书看钱双玲咬着嘴唇,默默流泪,又惊又怒,觉得烦透了,他摇头,穿上鞋子往屋外走,边用没得商量的语气说,“赶紧收拾收拾东西!哭有什么用!”
钱双玲冲进自己房间里,打开箱子,噼里啪啦地将衣服往床上扔,母亲看她这样,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想任由钱双玲发泄一番。
钱双玲将带去姥姥家的行李收拾后,头发凌乱地坐在床边,由爱转恨,痛恨起了刘林森来。
她没有想到刘林森这么无耻,明明是他先对不起自己,居然将她去首都的事情,给说出来,让大家都笑话她。
刘林森和他家人一定很得意吧,将她这个大队支书的女儿狠狠地羞辱了一番,报了昔日之仇。
可哪里有什么仇?是刘林森和他父亲要给她爸下跪的,是刘林森死皮赖脸地跟在她屁股后头的,是刘林森主动要上门提亲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她和她爸可没逼着他们。原来在刘林森心里,她和她爸的拒绝,是在故意折辱他。
所以,刘林森现在了不起了,就要报复她家了。
说来说去都是自己的错,看上了刘林森这么个狼心狗肺的冷血东西,自己的父亲都要辞去大队支书的职务了,母亲和哥哥连门都不敢出了。
越想钱双玲越恨自己,这对自己的恨意超过了对刘林森这个始作俑者的恨意。
钱双玲猛地站起来,用手背擦掉脸上的眼泪,快步走过去,将房门一关。
夜晚降临,钱双玲家的正屋里,炕桌上摆着今天的晚饭,烘土豆,咸菜丝,凉拌柿子,黄瓜炒鸡蛋。
钱双玲母亲手里拿着个土豆,闷闷地说:“她爹,要不要给双玲送点饭进去。”
大队支书鼻子一哼,生气道:“爱吃不吃!惯的她!等会赶路,给她带个鸡蛋和白面馍,饿了她个子就会吃了!”
钱双玲叹气地“唉”了声,没滋没味地咬了一口土豆。
此时,钱双玲却没在房间里,等待着出发去姥姥家。
她弯腰出了自家的院门,背着行囊往公社去。
走到公社宣传栏前,钱双玲不慌不慌地将掏出一张纸来,站在宣传墙上。
夜风吹拂而过,乌云散去,照亮了大地。
空无一人的公社宣传栏上的纸张哗哗啦啦地响着,其中一张最为醒目,是刺目的红。
赫然是钱双玲咬破手指,写的和家里断绝关系的血书。
钱双玲擦干了眼泪,走出公社,朝着家的方向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喃喃道:“对不起,爸妈,哥哥,我给你们丢人了!以后就当没我这个女儿和妹妹了吧!”
钱双玲孤身一人,背着轻轻的行囊,消失了在夜色之中。
家中,钱双玲的母亲匆匆吃完晚饭,就想去闺女的房间,安慰安慰她。
没想到钱双玲的房门大敞着,写字台桌面上放着好几张的大团结,可钱双玲人却不见了踪影。
钱双玲母亲眼前发黑,快要晕倒过去,她扶着胸口,朝着厕所、厨房的位置,大声喊着钱双玲的名字。
村子里又一次沸腾了,钱双玲失踪了,背地里他们都在嘀咕,认为钱双玲是自觉的没脸活不下,以后也没人要了,所以想不开,也许是往山上、河边、井里……走了绝路。
钱双玲一家和刘林森一家彻底成了死仇,找遍方圆十里,也没有钱双玲的消息后,钱双玲一家就抄着家伙,上了刘家的门,两家人打了一架。
钱双玲失踪的消息传到刘林森手里,他没什么触动,认为和自己无关,是钱双玲太脆弱了。
他更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和钱双玲分手是对的,脆弱的钱双玲怎么能成为自己的伴侣,共肩风雨呢?
刘林森为一个美丽年轻的生命的逝去叹了口气,然后就将家里的来信放到抽屉的最底下。
刘林森抛开家庭的重担,和道德上的枷锁后,更加如鱼得水了。
他一面忙着结交朋友,一面忙着给自己物色新的对象。这个新对象,起码是和自己同一层次的人,刘林森在心里设下了最低的标准。
他将猎物的范围放在首都那些干部家庭出身的女孩子身上,只可惜没一个女同学能达到他的要求。
他懊恼之后,将圈子在外扩一点,瞄准了本地同学家里的妹妹身上。
比如隔壁宿舍,那个父母都是首都无线电厂高级工程师的男同学。他有一个十九岁的妹妹,在首都一家有名的制药厂当助理研究员。
两人的关系不错,经常一起打球。下一个周末,这一个被刘林森盯上的男同学,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准备坐公交车回家的时候,刘林森就凑上去了。
走到公交站点
时,不知怎么地,男同学已经开口邀请刘林森到家里做客了。
男同学除了科研和运动,两耳不闻窗外事,识人不清将刘林森这条中山狼带到家里来。
兄妹两个性子一模一样,都是单纯极了,刘林森这位客人,没说几句话,就逗得男同学妹妹脸红了,眼睛不敢去看刘林森。
孩子是傻白甜,可他们的父母不是傻的,连忙喊闺女的朋友来,领着闺女出门玩。根本不在给刘林森和闺女单独说话的余地。
周日下午,刘林森一无所获地和男同学返校,在公交车上,男同学就和他疏远了,连站都不想和刘林森站在一起。
刘林森出师不利,不仅没和男同学妹妹交上朋友,还损失了男同学这个很有实力的朋友。
周围的人问起两人闹掰的原因,男同学一脸生气地说出一句让啼笑皆非的话,“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想当我妹夫!”
大家笑过之后,心思深一点的同学,都对刘林森有了一些看法,才几天呀,刘林森就想攀高枝,当领导的女婿了?
看透了刘林森谋算的同学,都默默地和他拉开了距离,而这些同学,恰恰都是个人或者家庭条件出色,刘林森想要巴结的人。
刘林森偷鸡不成蚀把米,只能按下心思,在宿舍、在班级上,在团体之中,多无私奉献,挽回自己的形象,与此同时,他还不忘和一位同省出来的女同学暧昧着。
这位女同学是省城人,父母是普通的工人,她却是平凡家庭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在单位是却是一人能抵一个团队的技术骨干。
这女同学就是刘林森为自己找的最后的备胎。如若在毕业之前,他找不到比女同学更优秀的女孩子,他就追求这位女同学,和她组成家庭,毕竟他爹娘急着抱孙子了,已经写信催了他好多次。
钱双玲和自家小儿子的事情爆出来后,刘林森的父母就意识到了,自家小儿子有多受姑娘们欢迎了。
他们一边傲气着,一边又担心错过了时机,要是以后他们家又恢复以前的样子,十里八村没一个家长想把闺女嫁给他们的三个儿子怎么办?
所以刘林森父母顾不上,儿子说的,让他们不要没事写信来叨扰他学习的话,请人写了好几封信,让他赶紧找个城里的对象,最好毕业之前就结婚生孩子。
不仅是刘林森的择偶标准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连刘林森的父母也与时俱进了。
在没有发生大队支书女儿去找刘林森的事情之前,刘林森的父母认为,自家最有出息,长得最俊俏的小儿子,能找到一个身体健康,没毛病的媳妇,他们就是烧香拜佛也不为过。
钱双玲不要脸地朝小儿子示好,小儿子还拒绝后,刘林森的父母就觉得大队支书的女儿也不过如此,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姑娘。
刘林森的父母眼光一下子就高了起来,嘱咐儿子,要找对象一定得找个城里的有工作的姑娘,最好从他京大的同学里找,这样,儿子的后半生和孙子才算真正脱离了农村,还能拉拔家里人。
不仅父母想抱孙子了,刘林森享受着京大的丰厚资源和便利的设施,心里也荡漾开了,他也想早日娶个漂亮水灵的老婆,不再孤枕难眠。
可这事急不得,他至少要等毕业后,再想成家的事。
刘林森时时刻刻伪装着自己,在京大混得很开,可他的新对象还迟迟没有着落。
刘林森想着算了,省城双职工家庭出身的女同学也不错,赵雨燕脾气温顺,说话轻声细语的,很会照顾人,不像那些出身高的女孩子,脾气一个比一个臭,要他时时哄着。
等毕业他的工作有着落后,看看是省城的什么单位要他,他就立刻跟赵雨燕告白。
就在刘林森次次吊车尾地通过了期末考试,将心思全放在结交朋友,吃喝玩乐上,完全不担心毕业分配的事时,高考恢复了。
京大的工农兵学生顿时觉得天昏地暗,本来他们来京大进修,回去后肯定要往上提一提,升一升,甚至能调动到更大的单位去。
要是高考恢复了,国家是缺人才。可就问,真材实料通过千军万马的高考考上的可造之材,还是举荐上来半吊子的庸才,你选哪一个,哪怕多等几年,单位的领导也想要块不怕火炼的真金。
身为工农兵大学生,他们可太清楚,他们在京大到底学没学有用的知识了。
他们最多上的是政、治思想课,科目通俗课,学学报纸上的文章和评论,写写定了模子的材料,还有什么?
教授是不会多教其他内容,给自己找麻烦的。除非你是真心想多学点知识,好学亲自去问教授。
显然,很大一部分工农兵学生不是好学的人,来京大待上四年,对他们来说,就跟度个假一样。
在这样的风气下,原本想要好好学习,却心智不坚定的人也影响了,贪玩了起来。
只有极少极少部分的同学,不担心自己的未来,他们学到了真知识,回到单位上,给领导露一手,不怕没前途。
还有一部分原本文化程度不低的学生,心思浮动了,特别是老三届的“农”学生,还不到三十岁的他们,纷纷想要休学,回家备战高考。
高考恢复的消息对刘林森影响尤为地大,可以他是所以工农兵大学生中,前途最不明朗的那一个。
一来,他只在公社中学读完了初中,文化水平处于最低那一批。
二来,上京大之前,他只是一个小县城纺织厂的临时工。其他人再怎么样,也可以回到原单位去,混吃混喝的。哪怕身份是农民的同学,出路也比他好,他们有能力,有信心参加高考。
高考又不止恢复一年,一批一批的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等着收茬,刘林森该何去何从,恐怕只能腆着脸回县纺织厂了。
同学们一看刘林森这么惨,心里好受了不少,起码他们不是最惨的那个,回老单位,他们也能活得滋润。
想到茫然的未来,刘林森躺在床上,怯弱的哭了。难道自己的好运气只能走不到这一步了。
刘林森不甘心,他好几天阴沉沉的,没个笑脸,直到有一天他心不在焉走在校园里,和一个穿着灯芯绒黄色格纹短大衣的年轻女孩子撞在了一起。
“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女孩子慌里慌张地抱歉。
一位剪着短发,穿着灰色工作套装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有礼有节地说,“对不起,这位同志,我女儿踩到了你,我送你去校医院看看吧。”
人靠衣装,刘林森看中年女人一副俨然干部的穿着,说话也慢条斯理的。
他缓和了脸色,摇头说道:“我没事,不用去校医院看。”
接着,他又补了句,“下次走路小心点。”
中年女人笑了笑,说道:“同志不好意思,这不是高考恢复了嘛,我女儿是高中应届生,准备参加今年的高考,想报考京大,所以我带她来京大校园逛逛,鼓励她。”
刘林森扯了扯嘴角,语气干涩地说道:“那您真是一位好母亲。”
中年女人笑笑,打听道:“那同志你是京大里的人吧?是……”
刘林森飞快地说:“我是京大的工作人员。”
没想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工农兵大学生身份,也变得羞于说出来。
中年女人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她了解地说,“原来是老师呀,这么年轻的老师可了不得了。”
然后,她朝女儿招手说道:“贝贝过来,跟老师问个好,说不定以后你就是他的学生了。”
刘林森心里嗤笑道,口气这么大,也不怕闪了腰,京大也是什么人能随便考上的嘛?
女孩子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早在母亲和刘林森的说话时,她就用余光打量刘林森了。
没想到
刘林森是位年轻的男老师,她撞到了他,刘林森也不生气,讲话斯斯文文,跟学校里,那些年过半百的男老师不一样。比他们年轻好看,又比班里的男同学稳重成熟。
要是戴副眼镜,手里那本书,又走在鼎鼎有名的京大校园里,那真跟浪漫的诗人一样了。
“老师好。”女孩子抬眸,羞涩地看着刘林森,呐呐地说了一句。
刘林森淡淡地点了一下头,说道:“两位,我有事,要先走了。”
“那不耽误你时间了。”中年妇女拉着女儿,让了让。
刘林森走了一小段路,冷笑嘀咕道:“也不看你自己女儿什么样?心思都不在学习上,能考上大学才怪?做母亲的也是,不想着让女儿闭关读书,还带着孩子到处闲逛。”
说着,刘林森不由地摇头晃脑了起来,“即使考上了大学,恐怕这个眉眼浮动的女孩子也只想谈恋爱吧,期末考试肯定挂……”
“等等,”刘林森猛地一怔,心念直转。
等明年开学,校园里进了一大批的人,这些人当中,像刚才那个女孩子那么单纯,那么憧憬爱情的年轻女同学会少吗?
这些一直在象牙塔里读书,或者在父母羽翼下工作的女孩子,生活无忧无虑的,肯定是下一届新生中的主力军。
到时候他的机会不就来嘛?他作为年长的学长,有着先天的优势,又谈过恋爱,出过社会,俘获这些不知事的女孩子的芳心自然不在话下。
刘林森眼睛一亮,停了下来,猛地一拍大腿,有了个好女朋友,好岳父,他还怕没有前途吗?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好好选选,先打探一下那些女孩子的家庭底细,免得翻车了。
刘林森也不悲伤春秋,感叹自己怀才不遇,往学校教务处走了几趟,将自己塞进了迎接新生的队伍里。
开学报道最后一天,忙着引领新同学的刘林森,一眼就看出了申明瑚的与众不同。
申明瑚是他忙活了好几天,见过最引人注目的女孩子,气质是多么地鹤立鸡群。
申明瑚的吸引力不是光靠出色的长相得来的,那过人的容貌只是她锦上添花的一项。
就算申明瑚相貌平平,单凭她骨子里的透出来的卓越的气质,就足够让人将眼睛放在她身上了。
其实,不仅申明瑚有种气质,钱双玲、那天撞到他那个女孩子,还有他想要攀上男同学的妹妹,身上都有着和申明瑚相似的气质。
她们被父母满怀期待地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出生,就受到家里人的关怀和宠爱。
无论她们生活在乡下还是首都,她们过的生活都是周围最拔尖的那一种,谁对着她们都是笑脸,她们个个都有远超于普遍长辈的见识。
可申明瑚是她们这一类人当中最为醒目的那一个。
她们和申明瑚气质有那么一点点相似,却又是那么地不同。
刘林森将申明瑚跟她们进行了对比,只是一闪念,就比出了申明瑚的与众不同来。
如果将申明瑚比作一朵牡丹花的话,她们充其量是一朵毫不起眼的野菊花,一朵廉价随处可见的水仙花,一朵被养得不错的……
申明瑚看什么都淡然的眼神,从容不迫的神情举止,不会让人觉得傲慢轻视,反而让人觉得申明瑚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经历过,哪怕发生天大的事情,她也不会惊讶,乱了面容。
当其他人脸上带着一丝丝的小心谨慎踏入京大校门口,不知该怎么跟人搭话问路的时候。
当大多新生走在京大校园里,兴奋地不行,觉得自己眼睛都不够看了,一切都是那么地新奇,这摸摸,那指指,脸色通红,嘴里的话停不下来时。
申明瑚和她那对年轻得不像话的父母,从教师楼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举手投足之间,对京大是那么地熟悉,好像京大她们已经来过了无数遍般。
当他怀着期待来到申明瑚面前,想要热心地帮忙,她和父母都冷冷淡淡地拒绝了自己。
他再次申明了自己的身份,申明瑚语气还是那么的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这让他想起他刚进纺织厂的那会儿,和城里的工友说话都结结巴巴,诚惶诚恐的。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刘林森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男的女的年轻人身上体会到这种鸿沟,他手脚僵硬地离开了。
申明瑚言行让刘林森更是打定了主意,要凑近申明瑚。
要不是自己不怕死地从两个抢劫犯手里救下省钢铁厂厂长的公子,他早就回农村老家,被人耻笑了。
他明白光靠自己的努力的是不够,厂长的随便几句话,让他什么愿望都实现了。
这一次他也要像把握住机会。
因为帮了学校老师的忙,进入到负责新生报道的工作中,刘林森很轻而易举地从同学那里打听好几个和申明瑚对上号的人。
一番找下来,他终于确定了申明瑚的学院信息,并且拿到了申明瑚的个人档案。
申明瑚的个人资料上,填写着她的家庭地址,复兴路十八号。比起长城这些闻名中外的景点来,刘林森更喜欢逛首都那些神秘,生人勿近的地方,到京大没几个月,他就对首都牛气哄哄的地址了然于心了,他平时也没少用这个来判断同学的家境如何。
复兴路18号,刘林森当然了解,这可是首都屈指可数有名的大院所在地,他第一次去那里时,就爱上了那个地方。
他在做了好几道防范措施的院墙外走来走去,看着门岗流动轮换,走出来和走进去的人,是那么地气度不凡,他光是不经意地和他们对视,就感到了头皮发麻。
刘林森知道自己再如何向往,也没办法走进去,京大也不是没有“兵”学生,可他们一个个地都不爱和外人打交道,自成一个小团体,除了“兵”学生谁也插不进去。
大院里面的人他谁也不认识,他此生也进不去,他们的生活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了,都无法想象,哪怕自己胸怀大志,也不敢想有一天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不用进行严格的登记,不用打电话,不用拿会客的条子,一脸嘻嘻闹闹,不当回事地走进去。
那天刘林森在门口往大院里张望了好一会儿,可惜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一左一右两棵古朴的大树。
刘林森目光热切又充满着探究,没一会儿,就有穿着制服的人走过来,眼神警惕地盯着刘林森看。
刘林森想跑又不敢跑,走过来的人,口吻严肃地盘问了刘林森的姓名、家庭地址、工作单位,然后判断了一下,皱眉头挥手,让刘林森没事的话,赶紧离开这里,这里不能多待。
刘林森唯唯诺诺地说好,马上怀着畏惧,心满意足地离开,这一趟探索仿佛给他身体里注入了一股能量,染上了复兴路18号的气息,好像自己也成了那里面不可说的人。
申明瑚就来自于复兴路18号,这真是给了刘林森天大的惊喜。他一路看下去,申明瑚从幼稚园到高中都是在子弟学校念的,刘林森完全可以想象得出,申明瑚平日是怎么如履平地地进入那高墙大院之中的。
刘林森为自己的好眼光赞叹不已,那么多的女同学,他一眼就看上看家庭最深不可测的申明瑚。
申明瑚不仅是最年轻最漂亮的,光是她住在复兴路18号,就可以吊打其他备选的女同学。
怪不得申明瑚那么地吸人眼球、璀璨夺目,在他眼里就跟复兴路十八号一样闪着光。
哪怕成不了申明瑚的对象,但只要跟申明瑚交好,他进入复兴路18号也指日可待。
想到这里,刘林森的就心跳得飞快。
看完了申明瑚的全部档案资料后,刘林森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一定要千方百计搭上申明瑚。
汲汲钻营的刘林森盯上了申明瑚,这是他在钱双玲之后的又一个主动出击,势必要拿下的目标。
刘林森觉得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发生,就像所有人天方夜谭也不敢想,他刘林森能进到京大学习。
刘林森打探完了申明瑚的家庭背景,就开始把心
思专注在申明瑚个人身上里。他没费什么功夫,就拿到申明瑚的课程表,没事就在申明瑚上课的教学楼附近溜达。
每一次刘林森都精心打扮自己,身上的衣服都会先送去外面的裁缝店,熨烫过。穿的鞋子上好几层的鞋油,连头发出门之前都洗一遍,再抹点发蜡。
刘林森一看到申明瑚从教学楼里出来,或者走进教学楼,都会微微张开双肩,好让中山装上两个口袋里别着六根钢笔,全部呈现在申明瑚面前,可申明瑚都目不斜视,有一次他都挡住了道路,申明瑚也假装没看到,等同伴开口叫他让路。
刘林森守株待兔,从开学的第二天就蹲起了申明瑚,行动力不可为不强,不迅速。
可从始至终,申明瑚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他,实在是傲慢无比。刘林森观察下来,申明瑚对旁人可不是这样的,哪怕对着她班上一周没换衣服,没梳头发的数学怪胎,她也能笑着和人家打招呼,她的笑容和对班上最英俊的男同学也没什么两样,嘴角的弧度没多高一分,也没多低半分。
可为什么申明瑚对自己的态度这么地恶劣?不说亲近和好感,连一视同仁都做不到。
刘林森想让申明瑚注意到他这个人的目的没有达到,但他不会放弃的。
即使申明瑚出身普通,就凭她的长相,也值得自己和她交朋友,年轻漂亮的异性朋友越多,就越能拿出去吹嘘,并以她们为资源,拿去和同**际。
况且,制定下计划后,刘林森时时刻刻脑子里浮想联翩。如果他真和申明瑚有了点什么,哪怕最后申明瑚的家长棒打鸳鸯,瞧不上他,结不了婚。只要申明瑚的父母不想让自己主动分手,那么他至少可以奋斗十年,换了一番天地了。
申明瑚在资料上写自己的父亲是军人,母亲是医护工作者,他才不信呢,这是申明瑚将父母的职业说得笼统了。
就说她的父亲绝对不止是一名普通的军人,她母亲的工作大概是医院的清闲岗位,每日打着毛线打发上班时间。
按照父母对娇女的规划,申明瑚的未来就是像她母亲那样,嫁个有能耐的男人,干着清闲的工作,家里再请个保姆,一切都完美了。
父母对申明瑚设下的未来,如此地胸无大志,那被按照这个方向培养的申明瑚又能心计到哪里去呢?说不定申明瑚考上京大这里面也是有门道的。
有的人笑眯眯的,其实心机深沉,有的看似最不好接近,其实单纯的很。就像钱双玲,看起来冷傲的人,还不是被他给拿下了。
比起申明瑚来,钱双玲都算复杂了。毕竟钱双玲和他在一起的目的不单纯,是有功利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