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偷拍
陈可可刚拧开一瓶气泡水,闻言,手一抖,盖子掉到了地上。
她转头看向梁舒音,怔怔地,眼睛里一片迷茫,像是在咀嚼梁舒音刚才那句不难理解,却又无比陌生的话。
【可可,你说秦斯羽会不会根本就没死,还活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
半晌,她轻笑一声。
笑自己刚刚竟然对梁舒音的玩笑话,产生了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冀。
陈可可弯腰,将盖子捡起来放在桌上,然后抱着蓝色的气泡水瓶子,走到围栏边。
“其实我知道,人死后是不可能变成星星的,那都是童话故事里骗人的。”
她微眯着眼,嗅闻晚风,“但是会变成风,变成雨,变成丝丝缕缕的空气。”
“从这个角度而言,他的确还在这个世界上陪着我,一直都在。”
“对吗?音音。”
她背对着梁舒音,嗓音有些微的颤抖。
梁舒音心脏被针扎了下,眼眶微微发热。
她知道,这些年陈可可一直在后悔,后悔当年始终没答应秦斯羽。
也一直在自责,也许她是秦斯羽的最后一根稻草,但当生病的秦斯羽朝她伸手时,她却对他关上了心门。
梁舒音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缓缓走过去,跟陈可可并肩而立。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突然冒出那个,已经被她否定过的古怪想法,但听陈可可这么问,她却是不敢再提了。
璀璨天幕下,潮湿微醺的晚风拂过,天际在这时划过一阵流星雨。
半晌后,风中响起了她温柔的回应,“对。”
她将陈可可揽进怀里,“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身后的桌上,她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条迟来的回复。
陆祁溟:【看来你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
MATA酒吧,贵宾吸烟区。
陆祁溟发完信息后,就一直盯着手机。
他其实想问梁舒音有没有被自己传染了感冒,虽然跟她接吻时,他很快就意识到不妥,及时避开了她的气息,但还是怕有个万一。
但听她刚才那样问,他猜想应该是没有的。
正盯着手机发愣,一旁的Leon出声控诉他,“陆祁溟,你今晚已经走神三次了。”
陆祁溟锁了屏,将手机扔在一旁。
然而在他锁屏前,眼尖的Leon已经瞥见了他的屏幕,“梁舒音?就是你投资的那部戏的女主角。”
“哦,对了。”他意味深长地笑道:“也是你的前女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一段感情,不过前几天,当他看见某个从慈善晚宴上流出的视频时,他倒是有些小小的震惊。
没想到这家伙的初恋,竟是个女明星,还是个性子冷淡的主。
就他这种大少爷脾气,竟然会喜欢这一卦的,似乎还被吃得死死的,不然怎么可能被甩了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
原本他也怀疑过陆祁溟在晚宴上的表现,是不是在演戏。
但他实在太了解那家伙了,那双锋利冷淡的眼睛,什么时候这样情真意切过?
听见这问题,陆祁溟盯着Leon的脸,愣了下,才迟疑地“嗯”了声。
“怎么用这种哀怨的眼神看着我?”
Leon敏锐捕捉到他面上一闪而逝的古怪,“难道是突然觉得自己长得不如我帅气吗?”
陆祁溟勾了勾唇,将威士忌倒进水晶杯中,“看来你脑子没被撞坏,还是跟从前一样自恋。”
“要真是坏了,这几年谁帮你在美国开疆拓土?”
陆祁溟拿起桌面的那盒烟,抽出一根来,撩起眼皮看向插科打诨的人。
“这次回来度假,打算呆多久?”
Leon百无聊赖地仰靠在沙发上,望着头顶昏暗的水晶灯,面色淡淡的。
“这里也没有让我心心念念的人,随意吧,能呆多久算多久,腻了就走。”
陆祁溟看着他,点烟的动作微顿。
“不然,”Leon半真半假笑道:“你也给我介绍个女明星玩玩儿?”
听见他这不靠谱的话,陆祁溟本能地皱眉,将打火机砸过去。
“女明星也是人,尊重下。”
Leon接过打火机,顺势在手里颠了颠,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呛他。
“那你半夜跟人梁舒音发什么信息,是讨论剧本吗?还是说真打算复合?”
见他没理会自己,Leon继续蹬鼻子上脸。
“唉陆祁溟,你是被甩的那个唉,你都已经被甩了,怎么还能这样没皮没脸地往人家跟前凑?”
“你看起来,也不像是那种会吃回头草的人啊。”
陆祁溟吁出一口烟圈,视线锋利地扫他一眼,“干你屁事。”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专注剧本的研究了。
梁舒音已经趁空闲时间,将剧本深研过几遍了。
台词几乎都已经背了下来,笔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标注,但也有好几处摸不透、不知道该如何表现的地方。
她依然像往常那样,请了合作的表演老师林晓慧过来带她。
林晓慧是电影学院的表演课老师,是周彦推荐给她的。
起初,林晓慧对这个太过漂亮的学生抱着偏见,只是碍于情面,不得不应下这份差事。
然而,看完她的第一场戏后,她当即就在心里扇了自己耳光。
在后来的相处中,林晓慧发现梁舒音不仅有天赋、擅长钻研学习,甚至也比她接触过的许多女演员都较真。
她可以为了追求真实,去聋哑学校呆上一个月,免费做义工,学手语;会去乡下顶着烈日干农活儿;甚至为了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去学习跳伞,还险些出了事故…
林晓慧还是头一回看见这样诚恳又执着的女演员,她委婉提过,有些东西其实可以用技巧或者替身去完成,但梁舒音却摇头。
“老师,我不是科班出身的,我觉得亲身去观察去经历下,也许会对我更有帮助。”
林晓慧对此深受感动,从此便对她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几年时间,两人早就亦师亦友,去年梁舒音拿了新人奖,第一时间便给她发了信息,林晓慧感慨又动容,庆幸当时没因为偏见而放弃她。
这次的“暴雨将至”这部戏,梁舒音饰演的是一个被拐卖到山区,历经周折终于成功逃出的女孩,陈欣。
林晓慧同她一起梳理重要场景,一天下来都很顺利,但到陈欣千辛万苦逃出来,开始在县城的流浪生活时,她却卡住了。
陈欣从山里逃到了镇上,只需要一张车票,就能彻底逃离噩梦的地方,回到灯红酒绿的大城市,回到她富裕温暖的家。
然而,她身无分文,不敢报警寻求帮助,也不敢去打工赚钱。
因为在这个人际关系网错综复杂的小地方,她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熟人发现,再被抓回去。
为了攒车票钱,也为了活下去,她开始捡垃圾。
纸箱、塑料瓶、拉罐都是她的目标,她也会去菜市场捡别人没卖完的,被扔掉的烂菜叶子,拿回来用清水煮来吃。
在漂泊的第三天,当她在菜市场的阴沟里抓到一只死老鼠时,她嚎啕大哭起来。
梁舒音觉得,她的哭是对这种流浪生活的崩溃,是曾经的富家千金对底层生活的无力,又或者是对接下来这种居无定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的恐惧。
但林晓慧却微微摇头。
“陈欣被拐卖到山里,被毒打,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窖里折磨得没有人样,两次逃跑,又两次被抓回去…”
林晓慧顿了顿,像是在引导着梁舒音去思考。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惊心动魄,这么多的绝望后,你觉得这点苦头还能让她崩溃吗?”
梁舒音盯着剧本上,用绿色荧光笔标注的地方,紧锁眉头,沉默不语。
“这样,你不是喜欢实践吗?”
林晓慧拍了拍她的肩,让她别着急,“接下来两天我要出差,你有时间就去东门的农贸市场逛逛,也许能找到灵感。”
“好。”
表演课上完,已经快六点了,梁舒音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就去了拳击馆。
这几天她为了躲陆祁溟,每天都约了拳击的私教课。
这个私人拳击馆也是林晓慧推荐给她的。
起初,林晓慧觉得她体能太差,督促着她多运动,但她能在任何事情上做到自律,却偏偏对运动没有半分兴趣。
林晓慧头痛,便让她去朋友的拳击馆试试,结果她却是意外地很喜欢,便一直坚持了下来。
不在剧组时,她每周都会固定来上两节课,但最近为了躲陆祁溟,她已经连着上了三天课了。
然而奇怪的是,男人这几天却没了音信,也没让她去陪他吃饭,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
陆海的业务布局太广,影视板块只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分支,他忙也是正常的。
如果能这样一直忙碌下去,顾不上她,他消遣她的热情褪去,说不定,两人便能再度桥归桥,路归路。
想到这里,梁舒音稍稍松了口气,却也不敢松懈,依旧按照约定去了拳击馆。
一堂拳击课上完后,教练夸她进步大,她抹了把汗,一副得寸进尺的模样。
“那个,孙教练,你要不下次戴个头套,我真怕把你打出工伤。”
孙教练笑笑,“夸你两句,你这尾巴就翘天上了?”
两人闲聊几句后,孙教练急着回家给小孩辅导作业,梁舒音便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洗澡。
手机在这时进来一条信息。
消失两天的陆祁溟终于出现了,这回又是一条言简意赅的指令。
【晚上陪我去个地方】
梁舒音盯着这个命令口吻的句子看了几秒,然后关机,去了浴室。
这里是高端会员制的私人拳击馆,人少,私密性强,梁舒音放心地将衣服脱了,放在外面的柜子上,赤身走进了淋浴间。
哗哗水声坠下时,她似乎听见大门发出了轻微的咯吱声。
她动作一顿,关掉淋浴,“谁?”
空荡荡的浴室里,无人回应。
也许是最近太焦虑了,竟然都出现幻听了。
这里一人一卡,不会有人进得来。她缓了口气,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将头发在水下散了开。
洗完后,她伸手去拿框架眼镜,没拿稳,眼镜不小心掉到湿滑的地上,她弯腰去捡,突然顿住了。
木门外的地面上,有很明显的阴影在晃动,像是有人架着手机在偷拍。
心脏一提,她浑身毛孔竖起。
看来,刚刚的确有人进来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轻轻地拿过一旁架子上的浴巾,紧紧裹住身体。这中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没有关掉淋浴。
哗哗水声中,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踹开了淋浴间的木门。
木门猛地拍在外面的那人身上,随着一声惨叫,她看见了那个被她踹在地上的男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带着帽子,三十岁上下,人很瘦,那张脸似乎还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她走到男人面前,捡起他的作案武器,一个折叠的手机。
“为什么偷拍我?”
她踩住男人的手,但并未太过用力。
男人吃痛地“嘶”了口气,低声求饶,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有恶意,就是想赚点钱花。”
“用这种肮脏的方式赚钱?”
梁舒音刚要加重脚下力道,脚踝突然被男人用力抓住,前一秒还在求饶的人,突然一个翻身,从地上腾起。
她险些被他倒带,还好底盘稳住了。拉扯中,她一记直拳被男人躲过,又一脚横踢,精准踢中男人的腰腹处。
但这几天练得太猛,她浑身酸痛,力量不够,男人不但接住了,还直接朝她劈面而来。
这人是个拳击高手。
心里冒出这个想法后,她不打算硬碰硬,拿起自己的包,打开浴室门,冲了出去。
男人的脚步声很快跟了出来。
今天周一,闭馆日,是教练特意给她开了后门,她才能过来上课的。
所以这个点,拳击馆没有其他人。
她揣着剧烈的心跳,赤着脚,在拳击馆三楼狂奔着。身上只裹了件浴巾,湿哒哒的头发胡乱披散着也顾不得了。
因为身后,男人在穷追不舍。
到了电梯间,梁舒音抖着手,按下楼层键。
这向来很快的锋速电梯,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一直停在一楼。
她摸出手机想报警,却发现手机被她关机了,她急忙开机,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没几秒,那张平静又悚然的脸,再度出现在了她眼前。
他慢慢走进她,语气温和地朝她伸手,那表情甚至还有几分温柔。
“手机给我。”
梁舒音看了眼电梯顶端的红色数字。
二楼了。
她将那个偷拍罪证塞进自己的包里,边后退,边劝说对方。
“你想要钱对吧,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你没必要用这种方式来赚钱。”
那人却恍若未闻,“把手机给我。”
“给我。”
他一步步逼近,到最后几乎涨红了脸,直接朝梁舒音扑了过来。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在男人像扭曲的猛兽般扑过来的瞬间,梁舒音本能地往电梯里躲去。
却意外地,撞进了一个宽厚的胸膛里。
狂乱的心跳中,她下意识仰头看向对方。
陆祁溟在同一时间,抬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再猛地用力,让她整个人都落于他的掌控中。
“梁舒音,我说过的,不管你往哪儿躲,我都能找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