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结清
昏暗的电梯厅,陆祁溟刚开口,就察觉到不对劲。
电梯外还站着个面色不善的陌生男人。
他目光扫射过去。
四目相对。
那人突然像个黑影蹿过去,身手矫健地从电梯厅的窗户跃出,再纵身跳下一楼。
陆祁溟急忙跑过去,但那人的影子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他回过头,深皱着眉头,一脸沉肃地问梁舒音:“是谁?”
“一个偷拍的变态。”
梁舒音摸出藏在包里的折叠手机,“不过没得逞。”
陆祁溟这才注意到她浑身上下只裹了件浴巾,头发还在滴着水,脚上没穿鞋。
从她这身像是被追了一路的狼狈中,他都能想象到刚才的场面有多危险。
如果他没及时过来,那后果岂不是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陆祁溟那张脸顿时阴了下来,语气严厉得不近人情。
“这就是你为了躲我,躲出的结果?”
梁舒音抬头看他,语气同样冷冷的,“你知道我在躲你,那你为什么还非要消遣我?”
她说完便要离开,但刚抬脚,脚底就一阵刺痛,她这才想起刚刚赤脚狂奔时,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脚底划伤了。
见她这样,陆祁溟暂时收住火气,想伸手去扶她,电梯却在这时发出“叮”的一声。
有人上来了。
瞥了眼衣衫不整的人,他迅速脱下自己的衬衫,裹在她身上。
“穿好。”
电梯缓缓打开,是拳击馆的保安,罗阳。
罗阳瞧见梁舒音这副狼狈的样子,再看了眼她旁边只穿了件背心的男人,心底一惊,颤颤巍巍地开口。
“那个…梁小姐,您没事吧?”
罗阳是拳击馆值班的保安,馆里一到闭馆日,就没什么事儿,只是偶尔会有人来。
他便趁着这空闲时间,去车站接他那来虞海过暑假的儿子了。
没成想才半个小时的功夫,就出了事。
刚刚看见那个可疑的黑影从三楼的窗户窜下去,他腿都软了,生怕出了岔子,丢了饭碗。
“要真出什么事儿了,你也不用在这儿干了。”陆祁溟面色森然地看着罗阳。
人高马大的罗阳顿时被吓得冒了层冷汗。
梁舒音瞥了眼陆祁溟,温和地跟罗阳解释事情的原委。
罗阳是认识梁舒音的,但并不知道她是公众人物,只是觉得这姑娘人好,没像馆里其他有钱人那样高高在上,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
不但每次过来都会跟他打招呼,有时练得太晚,让他多加了班,她就会给他送酒送烟作为补偿,还都是他买不起的牌子。
听见梁舒音的话,罗阳十分愧疚,“梁小姐,这次是我的失职,我一定会帮你抓到那个人的。”
“只是…”
他面色有些为难,“这事儿能不能先别告诉老板?不然我这饭碗可就要丢了。”
陆祁溟眉头下压,正要发作,梁舒音扯了扯他袖子。
他瞥她一眼,知道她这人心软,便按下脾气,“先把人抓到再说。”
罗阳松了口气,抹了把脑门的汗,“好好好,我这就去查监控去报警。”
等他离开了,陆祁溟转身看向梁舒音,嗤笑道:“你倒是心软。“
梁舒音没理他,扶着墙,一瘸一拐朝浴室的方向走回去,没几步,人就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陆祁溟抱着她,边朝浴室的方向走,边解释起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我可没有耐心等你像乌龟一样,慢慢挪过去。”
偌大的场馆内,只有他们两个。
走道的感应灯,随着陆祁溟的脚步,一盏一盏地被点亮。他原本以为梁舒音会挣扎,或者反驳,但她没有。
她安静地呆在他怀里,湿漉漉的头发随着晃动的节奏,拍打在他光裸的胳膊上。
壁灯打在她身上,浑身散发着清冷的味道,像一颗滴着水的青柠。
看见这样安静的她,原本那些教训的话都说不出口了,语气也温柔了下来。
“等会儿跟我去一个饭局。”
“好。”怀里的人应声道。
他有些意外,“这么乖?”
梁舒音看向他,“报恩。”
陆祁溟笑了下,“报恩不都是以身相许的?”
她没再接话。
进了女更衣室后,陆祁溟将放她在凳子上,握住她脚踝,查看了下她脚底受伤的地方。
还好,伤得不重。
“我去车里给你拿药。”
走到门口,他又顿住脚步,“算了,你收拾吧,我在门口守着,一会下去再上药。”
梁舒音动作微顿,“好。”
更衣室里面便是淋浴间,梁舒音进去吹干头发,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陆祁溟背对着自己,靠在更衣室门口。
身材高大的男人,跟个门板似的,双腿颀长,脑袋几乎快触顶。
衬衫给了她,他身上就只剩件白色背心,平日里看起那么纤瘦挺拔的人,一脱了外套,全然不是那副样子。
肩宽腰细,浑身都是健身的成果,但手臂的肌肉线条又并不过于壮实,力量和美观平衡得恰到好处。
听见动静,陆祁溟回过头来,他唇间咬着一支烟,没点,浑身上下扫她一眼。
浅绿色真丝抹胸,阔腿牛仔裤,很性感的一身。
不过抹胸很短,巴掌大一块布,只遮住了重要部位,露出纤细的腰肢,乍一看,其实更欲盖弥彰。
“穿成这样,原本是准备去哪儿?”
“喝酒。”
她将脱下来的白衬衫递给他,语气淡淡的,“跟朋友。”
梁舒音没告诉陆祁溟实话,其实是因为外套不小心弄脏了,她才不得不内搭外穿。
陆祁溟接过衣服,随手往身上一套,修长指节将纽扣一粒一粒系上,眼神却是沉沉盯着她的。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喝酒,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她睫毛轻颤,再次意外地顺从了他。
“好啊。”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似乎她怎么躲,都躲不掉,所以她决定陪他玩一场。
等到曲终人散,再各奔东西,也算是还了庄邵的那笔债。
陆祁溟穿好衣服,没立刻动身,而是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送身衣服过来,地址和尺码我发给你。”
收拾好下楼后,警察已经过来了,罗阳调出馆内的监控器,他从监控中认出偷拍者是拳击馆招的新教练,才刚干了几天。
“我就说嘛,馆里的安防系统刚升级了,外人是很难进来的。”
罗阳骂骂咧咧,咬牙切齿道:“没想到竟然是个内贼。”
这人不仅对场馆很熟悉,似乎也对她的行程很熟悉。
梁舒音在心里低喃,却没把想法说出来。
她将手头的折叠手机给了警察,里面有那人偷拍的视频,但好在浴室水汽重,画面并不清晰。做了笔录了后,警察便让她回去等消息了。
“麻烦您到时候也给我来个电话。”陆祁溟将自己的联系方式递给警察。
警察瞥了眼默不作声的梁舒音,以为是两口子在闹别扭,笑道:“行。”
上车后,陆祁溟从后备箱的药箱中,拿了碘伏棉签过来给梁舒音。
“你怎么还随身带着这些东西?”
上次拍广告在楼道相遇,他从兜里摸出的创可贴时,她就想问了。
陆祁溟瞥她一眼,“身边动不动就受伤的猪队友太多了。”
梁舒音正在擦碘伏的手顿了下。
她莫名觉得自己也被内涵了,于是偏头剜了他一眼。
陆祁溟别过脸,车开出去的时候,他对着窗外霓虹闪烁的街道,勾了勾唇。
饭局是在一个中式别院,抵达时,陆祁溟的人已经带着衣服候在那儿了。
他将衣服接过来,塞给副驾驶的人,“换上。”
梁舒音抱着袋子,盯了他两秒,然后拉开车门,去了后座。
伸手脱抹胸时,她看向前座的人。陆祁溟了然,笑着下了车。
衣服是件黑色礼服,宽肩带,长及脚踝,中规中矩的款式,尺码倒是很合适,不过后背的拉链不太顺手。
她这几天打拳胳膊酸痛,只能无奈地摇下车窗,跟外面的人求助。
陆祁溟愣了下,半开的车窗里,她朝他指了指后背,他顺势看过去,雪白的肌肤上,拉链敞开着。
他掐灭烟,拉开后座车门,躬身进去。
只稍微用力,拉链便轻松阖上,温香软玉在他眼前一寸一寸被藏了起来。
他伸手将她颈侧的长发捋好,她发丝的香味随之扑面而来,萦绕在他鼻息中,丝丝入扣,进入他的肺腑。
男人喉头滚动,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手缓缓下移,握住她的肩膀。
梁舒音因为他的动作下意识看向后视镜,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
陆祁溟盯着镜中的她,眸色深沉晦暗,“很美。”
“谢谢。”
梁舒音毫不扭捏地接住他的赞赏。
梁舒音起初以为,自己只是陪他去某个商业饭局去打酱油,但进门后,才发现在座的各位竟都是影视圈的。
而且还都是很有声望的前辈或大佬。
在她迟疑时,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上,“别紧张,只是带你认识些日后可能会对你有帮助的人。”
梁舒音意外地看向身边的男人,就听他用循循善诱的语气,继续道:“你喜欢单打独斗,但有时候稍微借点势,会更加事半功倍。”
那些人自然都认识梁舒音,陆祁溟带她进去后,对于两人的关系,大家心知肚明,没多问,只是客气地寒暄了几句。
陆祁溟电话响起,跟她交待了句后,便拿着电话出去了。
梁舒音刷着手机,听着在座的人聊天,没几分钟,身边的位置有人落座。
她以为是陆祁溟,抬头看去时,却发现是张油光满面的脸。
“这不是梁小姐吗?”
赵于光色眯眯地盯着梁舒音,“怎么?你今天是跟庄少爷一起过来的?”
赵于光刚从国外度假回来,断网好一阵,不知道最近娱乐圈的八卦,对梁舒音的印象还停留在她跟庄邵的纠缠中。
梁舒音收了手机,礼貌地笑道:“赵总你误会了,我跟庄先生没有任何关系,我…”
“没有关系?”
赵于光迫不及待地打断他,自以为揣测到了她的心思。
“既然如此,那你不如跟了我,你知道的,我比庄邵更有钱,也能给你更多的资源。”
他说着,悄悄将手伸向梁舒音,桌布的遮挡下,他用肥腻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摩挲着。
“怎么样?梁小姐不如今晚就跟我回家。”
梁舒音心底犯恶心,但面上不敢公然得罪他,她维持着礼貌的笑,正要想办法抽手,身上突然多了个披肩。
“别着凉了。”
陆祁溟握住她的肩膀,轻拍了下。
赵于光一愣,回头瞧见陆祁溟,略微有些惊讶,“陆总?”
他盯着陆祁溟放在梁舒音肩上,像是宣示主权的手,一头雾水。
“你和她,你们…”
陆祁溟主动伸手打招呼,“赵总这是在给音音介绍资源吗?那我先在这里替我女朋友谢谢你了。”
“女…女朋友?”
赵于光脸色一变。
虽然还没搞清楚状况,但瞥见席间诸位或提醒,或警告的眼神,他知道自己闯了祸,慌忙起身让座。
“陆总客气了。”
他双手握住陆祁溟伸出的那只手,“您的女朋友,我们自然是要多多照顾的。”
这个小插曲后,饭局正式开席。
梁舒音安静听着其他人的对话,期间没主动挑起过任何话题,像是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陆祁溟在跟那些人聊天时,会时不时带上她。
她礼貌应对,知道别人的客气不过是看在陆祁溟的面子上,对那些溢美之词并未放在心上。
中途,赵于光给陆祁溟敬酒,他婉拒道:“这酒,就不喝了。”
赵于光表情错愕,以为陆祁溟是在记仇,一杯酒悬在空中,跟他那颗心一样,不上不下。
“赵总别介意,今天没带司机来,等会儿我还得开车。”陆祁溟似笑非笑补充了句。
赵于光松了口气,“好好好,那就不喝。”
陆祁溟没喝酒,其他人也就不敢喝太多,一顿饭竟吃得干净利落,没多久就结束了。
两人从别院出来,梁舒音想问接下来去哪儿,却发现陆祁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她没多想,以为他是疲惫了,然而车子刚发动,他却一脚踩下刹车。
“别下车,在这儿等我几分钟。”
他松了松领带,丢给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便摔门下车,转头回了别院。
赵于光是最后一个离开的,饭局结束,他去洗手间拨了通电话出去。
正跟电话那头的女人调情时,身后有阴影靠近,他下意识回头,一个拳头朝他砸了下来。
眼镜被打落,手机掉在池子里,模糊的视线中,他看清来人后,面容顿时变得惊恐。
“陆…陆总,你干嘛打我?”
“你说为什么?”
陆祁溟连打人都毫不遮掩,坦坦荡荡的,不仅要让对方看清他的脸,还要让对方被揍得明明白白。
他握住赵于光碰过梁舒音的那只手,掌心用力下压,痛得对方惨叫连连。
“你下次再敢碰她。”
他眼睛里的冷光,让赵于光忍不住哆嗦了下,“就不是几个拳头的事了。”
“不敢了,不敢了。”
赵于光满头大汗,接连求饶。
陆祁溟松了手,转身离开时,脚下踢到赵于光的眼镜。
他低头鄙夷地看了眼,没有避开,直接从镜片上踩过。安静的卫生间里,只听“啪”一声,镜片彻底碎掉。
梁舒音不知道陆祁溟做什么去了,不过她倒是趁这个时间,把礼服换了下来。
刚叠好放回纸袋里,就看见他从别院出来,脸色似乎比刚才好看了许多。
她没问他去哪儿了,也许是跟投资的事有关,总之不是她该过问的。
陆祁溟关上车门,转头看她,淡淡地道:“走吧,回家。”
梁舒音系上安全带,“好。”
她没问他是回她家,还是他家。
自从决定了要陪他玩一场后,她便只能交付出所有的信任。
上一次坐他的车还是几年前。
副驾驶的位置到底太过亲昵,她将车窗开了条小缝,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色,以此分散车内的注意力。
当车子拐进熟悉的街道时,她听见旁边的人开口:“到你家了”。
梁舒音稍稍有些意外,但没表露出来,她解开安全带,犹豫几秒后,问他。
“你要上去坐坐吗?”
陆祁溟意外地怔了怔,撩起眼皮看她,唇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下。
“好啊。”
小区是高端楼盘,私密性很强,但房子却是普通的套三户型,装修极简,客厅除了沙发和小茶几,几乎没什么家具。
清冷冷的布置,不太像个家。
不过想到她一年到头都在剧组,也就正常了。
“喝水。”
在陆祁溟环顾客厅时,梁舒音倒了杯热水给他。
然而,当他伸手来接时,她却看见他手背擦破了皮,隐隐渗着血。
“你什么时候受的伤?”她面色狐疑。
陆祁溟顿了下,用仰头喝水的动作掩饰自己的表情。
“刚刚,不小心弄的。”
梁舒音不是那么好唬弄的人,她稍微琢磨了下,就想到了什么。
“赵于光?”
陆祁溟看她一眼,没否认。
“所以你刚刚回去,是去跟他打架了?”
他将水杯放在茶几上,“不是打架,是单方面警告他。”
梁舒音突然沉默下来。
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半晌,深深地吸了口气,“陆祁溟,你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
陆祁溟眸色一沉,口气也跟着严肃下来。
“你这样让我在圈子里很难做人,你知道吗?”
“怕什么?”
他嘲讽似地笑了下,“有我在,不会有人敢拿你怎样的。”
“可是…可是…”
话到此处,梁舒音竟显得有几分无力。
“之前的庄邵,现在的赵于光,你不能总是仗着自己有钱有势,就这样为所欲为,四处树敌。”
“如果有一天你失势了,这些人都反过来报复你怎么办?”
陆祁溟紧皱的眉头倏然松开,“所以你是在担心我?”
梁舒音怔了下。
她没回应他的问题,只面色冷漠地问他:“陆祁溟,你能不能别插手我的事?”
“你可以消遣我,但能不能别干涉我的事业?”
陆祁溟走到她面前,冷淡地垂眸看她,唇角牵起嘲讽的笑。
“梁舒音,你凭什么以为,现在的你还可以左右我的决定?”
“那你呢?”她直视着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你很清楚。”
低沉略哑的嗓音,在夜深人静的客厅里,极其清楚,也极其蛊惑。
梁舒音偏开视线,冷笑一声。
然后,她突然将手伸到后背,解开抹胸的纽扣,用力往下一扯,将自己毫无遮挡的呈现在他面前。
“那就一次性结清好不好?”
陆祁溟盯着面前赤裸上身的人,眸色一点点晦暗下去。
他沉默地看着她。
看着了她袒露在自己面前的诱人曲线,也看着她破罐破摔的决心。
半晌后,他抬手轻轻抚摸她的脸,低头凑过去,用干燥的唇贴在她唇上,轻轻地碰了碰。
蜻蜓点水的吻后,陆祁溟最后看她一眼,然后用力扣住她后脑,深深地吻了下去。
男人顺着她微仰的下巴往下吻着,舌尖痴缠流连着她每一寸细腻馨香的肌肤。
急促不稳的呼吸中,他突然猝不及防地,在她脖子上咬了口。
“想跟我来一夜情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