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争吵
陆祁溟几乎都等不及了,拎起床尾沙发上的大衣,转身便要离开。
“傅叔,我妈辛苦你照看了,我要回趟虞海。”
傅清辰侧身,瞥了眼狂风乱作的窗外,“现在暴雨天,飞机都停飞了。”
“我开车回去。”
“开车?十几个小时。”
傅清辰难得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雨这么大,你疯了?”
陆祁溟低笑出声,“你守了我妈几十年,你不也早疯了吗?”
被他一噎,傅清辰无话可说,只叹口气,笑着摆摆手。
“去吧,注意安全。”
梁舒音上一回亲自做蛋糕,还是在高二。
那次舒玥生日,她在两款蛋糕中纠结不定,问了爸爸的意见。
“爸,你说我妈会喜欢哪个啊?”
落地窗前,梁蔚正在轮椅上看书,见她苦闷拿不定主意,扭头看她,一脸慈爱的笑。
“不如你亲手做,你妈肯定更高兴。”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
舒玥舞蹈出身,为了保持身材,基本不吃甜食,那次却吃了好几块她做的蛋糕。
冲着那次的经验,梁舒音以为自己应该十拿九稳。
然而,昨天她却做废了三个,从下午到晚上,低头到脖颈都发酸发僵了,才勉强做出个像样的。
周叙的姐姐周敏耐心极好,知道她想亲自动手,只在旁边指点,她动作慢,周敏也没催过她。
原本烘培课六点结束,她做到了九点,占用别人太多时间,她过意不去,提出付双倍的钱。
周敏没答应,她就买了一堆店里的甜品,分给元旦留校的同学。
昨晚蛋糕做完了,就寄存在店里,她这会儿过来取。
元旦假期,周叙正好在店里帮忙,时间还早,店里人不多,他替她拎着蛋糕,两人边聊,边从店里出来。
“我大四准备出国,下学期事情太多,可能就不去图书馆兼职了。”周叙不无遗憾地说。
“是学校的交换生项目吗?”梁舒音偏头看他。
“嗯。”
周叙点头,“不过还没完全定下来,这次竞争挺激烈的。”
“你一定可以的。”
周叙腼腆地笑了下,“你呢?没想过出去吗?你成绩也很好,申请应该不难。”
梁舒音微顿,“我暂时没这个想法。”
周叙点点头,伸出一只手,一脸真诚。
“以后大家可能很难再见面,梁舒音同学,保重了。”
没想到这个数学系的还挺感性的,梁舒音低笑一声,也伸手去回握他。
“保重。”
身后一个大人带着俩小男孩进店,男孩们打打闹闹,一个推另一个,咚一声,撞在梁舒音的后背上。
她没站稳,向前一个趔趄。
周叙眼疾手快,扶住了她肩膀。
但他力气实在太大,掌心又正好拍在她的右侧肩骨下,她痛得两眼一黑,拽着他小臂,差点没喘过气来。
周叙见她鼻尖都冒汗了,以为是刚才那小男孩下手太重。
“你没事吧?我去把那小兔崽子给你抓过来道歉。”
她急忙摆手,示意他不用。
好一阵后,她才勉强缓了过来,刚要张嘴,一个凌厉又不耐烦的男声,砸在她后背。
“还没抱够?”
心里猛地一跳。
她松开了扶着周叙的手,扭头望去。
陆祁溟双手插兜,立定在她身后,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正垂眼盯着她,眼神冷冷,眉头不悦地皱着。
活像是要把人吞了。
原本的那点欣喜,在看见他这副表情后,霎时冷掉了。
他误会她了。
“这位是?”
周叙没听清他刚才那句话,但隐隐从两人微妙的氛围中察觉到什么,主动开口想打破尴尬。
没等她张嘴,身边的男人已经一手搂过了她肩膀,替她回应。
“她男朋友,陆祁溟。”
周叙神情微顿,“你好,我是她同学,周叙。”
“同学?”陆祁溟看着他,“你也是中文系的?”
对方的语气不像是疑问句,而是反问,或是质问。
周叙愣了下。
他从小也算是天之骄子,不是会怯场的人,然而面前的男人,压迫感实在太强。
这种压迫感不仅来自于他出众的外貌,一身黑的冷酷打扮,还有他盯着自己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倨傲。
面对这样的人,一开口,他本能有些紧张,“不,不是,我是数学系的…”
“数学系,那脑子应该…”
“陆祁溟——”
向来挺有教养的人,也不知道在发什么疯,梁舒音生怕他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率先打断了他。
陆祁溟偏头看她一眼,眼眸沉沉,那意思是“有问题?”
她没理他,冷冷移开视线,对无辜中枪的人感到抱歉。
“周叙,不好意思耽误你时间了,你快回店里忙吧。”
说罢,她挣脱他握住自己肩膀的那只手,拎着蛋糕,转身就走了。
陆祁溟盯着她的背影,眸色渐深。
几秒后,他追了上去。
“这就心疼了?”他拽住她。
他的指控荒谬,且莫名其妙,一直憋在梁舒音胸腔里的那口气,终于炸了开来。
她抽出了手,冷眼看他,脱口而出,“陆祁溟,你有病啊?”
因为生气,她声调略高,语气听来刺耳,戳心。
空气霎时凝固了。
她刚才那话不算难听,但他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
如果说她的冷漠是一把刀子,那她眼底毫不隐藏的讨厌,便是刀子上淬的毒。
几天没睡觉,陆祁溟疲惫至极,听到这样的话,甚至一时都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静静盯着她,眼眸倦怠而受伤,胸口如潮水起伏。
半晌,他忽然轻笑一声,从喉头挤出生涩沙哑的几个字。
“嗯,我有病。”
他有病,所以才会顶着铺天盖地的暴雨,大半夜从崇洲开了十几个小时回来。
只是因为想她。
听见他自嘲的笑,梁舒音一愣,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锤了下。
刚才生气,她都没有注意到他的憔悴,眼下阴影覆盖,眼底满是红血丝,下巴胡子拉碴。
失魂落魄的,像一张风干了,快破碎的纸。
她一时懊恼,抿了抿唇,想张嘴解释什么,他却背过了身。
像是不想再看见她。
男人微低着头颈,从兜里摸出什么东西,接着,她听见轻微的一声“咔擦。”
他点燃了一根烟。
他脊背宽大,挡住了她的大部分光线,她隐匿在他投下的暗影里。
她觉得他像一座森林。
幽微晦暗。
余下的光线从他肩上斜斜照过来,也许是日光太烈,梁舒音竟感觉眼睛有些发酸发胀。
一切徒劳无力。
沮丧至极,她什么也不想管了。
心里冒出个念头,她想把手中的蛋糕扔进垃圾桶里,再回宿舍睡觉。
管他什么生日,什么黑洞,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她还没将想法付诸实践,男人已经抢先走到垃圾桶旁,将剩下半支烟摁灭,扔进去,又走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
他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
虞大校门口,人来人往,不少人都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僵持下去不是办法,梁舒音也不想被围观,犹豫两秒后,她走过去,将蛋糕抱在怀里,躬身进了副驾驶。
正在系安全带时,陆祁溟伸了手过来,想握她。
她下意识一缩。
他微顿,收回悬空的手,盯着她怀里的东西,没什么表情地开口。
“你打算一路抱着这东西?”
“不可以吗?”她偏头与他对视。
陆祁溟看她一眼,没回答。
下一秒,车子却突然发动,她怀里的蛋糕险些摔了出去。
有病!
她在心里骂他。
车内的气氛跌至冰点。
男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握着方向盘的修长手指,因为太过用力,微微泛白。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祁溟意识到车里实在太安静,静得像是只有他一个人。
绿灯跳红的档口,他终于忍不住,往副驾瞄了一眼。
梁舒音正戴着耳机在听歌,还挺自在的。
总之,就是单纯不想理他。
他差点气笑了。
这姑娘,到底有没有心。
在心底沉沉叹口气,陆祁溟打开了车前的广播,调到一个摇滚频道。
耳机里的轻音乐,忽然被重金属的摇滚乐覆盖,太阳穴被砸得嗡嗡嗡,梁舒音摘下耳机,目光谴责地瞪着一旁的男人。
恰好对上他望过来的眼眸。
她怀疑他是故意的,虽然没有证据。
还好,僵冷氛围没持续多久,很快就到了他家。
梁舒音拎着蛋糕,刚准备下车,却见陆祁溟紧盯着自己手头的东西。
“这蛋糕是…”
“他送的?”男人打断她。
她脊背一僵,松了手,盒子上的蓝色绸缎从她指尖滑落,她面色难看地望着陆祁溟。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一个有男朋友的人,还会轻易接受别的男人的东西?”
陆祁溟从烟盒里抖了一根烟出来,正用手拢着,拿了打火机去点。
听见这样郑重的质问,他敛了眸,停下手头的动作,扭头看向她。
冷得吓人的一张脸。
这回大概是真的生气了。
陆祁溟不知道,他刚才轻飘飘的那三个字,就将梁舒音打入了无底深渊。
她不喜欢被质疑,偶尔吃醋是小虐怡情,但这样名目张胆地指控,是对她的不信任。
往深了说,她甚至可以理解成,对她人品的怀疑。
察觉到她脸色不对,陆祁溟心里一慌,试探着去牵她的手。
“生气了?”
梁舒音紧抿着唇,任由胸口剧烈起伏,半晌,红着眼,缓缓开口。
“陆祁溟,如果你不相信我,又何必跟我在一起呢。”
肩上纹身的地方在隐隐作痛,车门开了一半,凉风吹进来,她浑身冒了冷汗。
“分手吧。”
轻飘飘的几个字,随风而出。
不等他回应,梁舒音将蛋糕遗留在车内,面无表情地下车,离开了。
如果爱情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那这样的爱,她宁愿不要。
手头的打火机,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陆祁溟一时有些耳鸣。
足足愣了两分钟,他才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
分手?
去他妈的分手!
谁要跟她分手。
然而,推开车门下去,人已经消失在了他视线所能抵达的这条小路上。
以她的性子,能说出那两个字,就一定能做到。他心头火急火燎,立刻开车追了上去。
这个别墅区太大,梁舒音刚才一门心思想离开,不想被他追到,于是在分岔口随便拐了个弯。
也不知拐哪儿去了。
绕了一大圈,也没绕出去,她走累了,索性在路边找了个台阶坐下。
面前是一个湖泊,正值假期,这里正在举办社群活动,一群人在湖面划艇,像是在比赛。
她盯着湖面移动的游艇,人却在走神。
那颗被气到爆炸的心,渐渐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刚才那件事,想解决,很简单。
她知道他想听什么,她只要开口解释两句,所有误会便会迎刃而解。
但她却没那样做,她要的,是天然的信任。
也不知道是自己太天真,还是太苛刻了。
其实也没多伤心,但不知为何,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抬手抹了下,就听见身后响起急促的刹车声。
下意识扭头,她看见陆祁溟从车上下来,男人面无表情,眉眼下压的样子,看起来很凶。
她立刻起身,沿着脚下的路往前。陆祁溟摔上车门,大步过来拽她。
“刚才的话说清楚。”
“放开。”
她边挣扎,边抬脚踢他,一时失控,正中他的膝盖旧伤处。
男人下意识皱了皱眉,却没哼出半点声音。
梁舒音也不挣扎了,束手就擒,但却沉默对峙着,偏头看着湖面,理都不理他。
“梁舒音,你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跟我长久走下去?”
人冷静下来,陆祁溟松开拽住她的手,垂眸看着她,嗓音低沉晦涩。
梁舒音微怔,指尖掐了掐掌心,没吭声。
“被我戳中心思了是吗?”
她冷淡开口,丝毫没有反抗的意志,“你觉得是,那就是吧。”
凉薄的声色,比昨夜路上的暴雨,还要让他心里发慌发寒。
陆祁溟深吸口气,强迫自己不去在乎她冷淡到几乎无视的态度。
“这两天,我没顾得上联系你,你也没找我。”
他自嘲一笑,朝她逼近半步,“所以你就一点也不好奇,我这两天在做什么,在想什么,遇到什么麻烦了对吗?”
他居高临下,几乎将她逼退到身后的假山石上。
“对你而言,我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任何人都可以取代的存在,对吗?”
他接连的质问,让梁舒音有些招架不住。
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她双手牢牢抓住身后的山石,指尖在上面划出痕迹。
她没联系他,不过是想要尊重他处理事情的方法。
他不愿意告诉自己他的秘密,那么她就当作全然不知情,给他逃避的空间,不去揭他的伤疤。
因为心疼他,她甚至还要强忍着心里和身体的不适,试图用其他方式给他慰藉。
然而,她却没解释,一双清清冷冷的眼眸,倔强地盯着他。
“陆祁溟,从你认识我的第一天起,你就该知道,我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没什么良心的人。”
“不过,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
她偏头,视线逐渐朦胧,“既然你对我这么不满,那就分手吧。”
头顶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陆祁溟发出一声不同寻常的冷笑。
“分手?想都别想。”
梁舒音下意识抬头看他,身体却忽然腾了空。
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到车旁,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将她塞进了车里。
偌大的卧室,整面墙的落地窗,让房间毫无安全感可言。
窗外是舒展的高大绿植,室内却暗流涌动。
梁舒音被扔在了他宽大的床上,身体随床垫回弹,黑发散开在纯白床单上。
脑袋发晕,还没反应过来,她听见“咔哒——”
锁门的声音。
朝床尾看去。
陆祁溟冷着脸,站在不远处,他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按了下,窗帘在她旁边缓缓阖上,光线被吞没。
卧室里骤然暗下。
被他塞进车里,扛回来,再锁进他的卧室里,她不是没反抗过。
但力量悬殊过大,男人被分手两个字刺激,发了狠,她根本逃不掉。
陆祁溟面色阴沉地盯着她,一双深邃的眼眸因为生气,而越发猩红骇人。
像猎人盯着猎物,他边朝她走过去,边伸手去解皮带。
梁舒音从没见过这样可怕的他。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他,冷酷顽劣,手段强硬。想碾碎什么,想得到什么,只要他想,没人能阻止。
心跳跃出喉咙,她双手下意识撑在床上,一点点往后爬。
“陆祁溟,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