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和好
梁舒音刚要爬到床边,脚踝突然被一只大手拽住,他用力一拉,将她扯到身下。
“做什么?”
陆祁溟半跪在床上,漆黑眼底盛满浓稠危险的黑,“当然是做成年人该做的事。”
她仰头看他,黑发铺散开来,发红的眼睛清清冷冷,喉头微哽。
“陆祁溟,你疯了。”
他不是没看见她刚才眼底的慌乱,但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竟然会怕他,这更加刺激了他的失控。
既然在她心里,自己是这样的人,那不如就坐实了这坏人的形象。
这些年他被现实规训,骨子里那头野兽被藏匿,羽翼被折叠,看似温和了不少。
集团那些人觉得他喜怒无常,手段凌厉,但他们不知道,这已经是他刻意收敛后的模样,是他性格里的冰山一角。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从来不是君子,更不是什么好人。
听见她的控诉,他恍若未闻,唇角攀上一抹嘲讽的笑,然后抽出皮带,将她双手捆在她头顶。
梁舒音拼命挣扎,指甲在他手背划出两条血痕,男人蹙眉,眸色渐沉,喉头却硬是没发出一丁点吃痛的声音。
捆好后,他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捏着她的脸,眼底是不同寻常的暗黑与沉静。
“那恭喜你,惹上了一个疯子。”
“你…”
梁舒音话音未落,就被他报复性的亲吻吞噬了去。
她偏开头,又被他掐着下巴,用力掰回来。
男人毫不温柔地撬开她的唇,发了狠般用力咬允,像狂乱砸下的暴雨,几乎将她淹没。
嘴唇很快肿痛发麻,她动弹不得,拼尽最后力量去反抗这个疯子。
舌间一股腥味弥漫。
短暂停顿后,陆祁溟喉间溢出一声不以为意的轻笑,然后更加疯狂地加深了唇舌间的纠缠。
他一只手控在她头顶,另一只手用力揉捏着,吻狂乱地碾压在她脖颈、耳垂。
一路痴缠流连,在她白皙皮肤上种下赫赫醒目的印记。
属于他的印记。
陆祁溟肆无忌惮泻着一腔怒火,起初还能听到她的闷哼,到后来,却是一丁点动静都没了。
他顿住,抬头去看她,衣衫凌乱、满面潮红的人,眼角正泛着晶莹的泪。
对视上的那瞬间,他从她眼底看见了一闪而过的鄙夷,愤怒。
甚至还有…厌恶?
脑袋被狠狠闷了一棍,他浑身一震,人霎时清醒了过来。
他刚刚到底在干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懊恼地看着身下的人,缓缓抬手,想替她擦泪。
梁舒音却偏开头,一副冷冷淡淡根本不想被他碰的样子。
“梁舒音。”
他喉头发哽,声色沉厉,“你对我究竟有没有一点喜欢,哪怕只是一丁点儿。”
梁舒音沉默着,没有回答。
睫毛轻颤,滚烫的泪顺着她眼角,坠落在深灰色床单上。
“还是说,你答应跟我在一起,不过是因为李明德那件事,我刚好在你危难的时候出现…”
他顿了下,“是感动,对吗?”
梁舒音闭上眼睛,拽紧身下的床单。半晌,她深吸口气,缓缓回过头,在朦胧的视线中与他对视。
“陆祁溟,你要听真话吗?”
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像藏着什么深不见底的秘密,让他心脏猛揪了下。
“我——”
“好了。”
陆祁溟突然伸手,捂住她张开的嘴,像个出尔反尔的混蛋,弯了唇角。
“别说了,我现在不想听了。”
他将她手上的皮带解开,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在地上,然后下了床,拎起床头柜上的一瓶水,仰头猛灌起来。
没了束缚,梁舒音迫不及待想逃离这里。
手腕刚被用力捆绑过,还在发酸发麻,她侧身起床时,撑在床上的手肘一软,身体一偏,直接从床上栽了下去。
听见一声沉闷的咚响,陆祁溟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瞧见那副场景,眉头一皱,急忙将水放下,绕过去扶她。
“没事吧?”
才两秒的功夫,这姑娘就能把自己摔着,他都不知道该笑她,还是骂她。
梁舒音没吭声,面无表情地推开他。
只是右侧肩骨在她摔下时磕碰了下,此刻隐隐传来的刺痛,让她本能地蹙了下眉。
“怎么了?”
陆祁溟敛眸,担心地看了眼她肩膀,语气严肃下来,“伤到哪里了?”
“给我看看。”他不由分说伸手去扒她衣服。
那衣服原本就被他扯掉了纽扣,只松松垮垮披在她身上。此刻被他这么强硬拽下,梁舒音甚至都来不及反应,肩膀已经裸露在了他的眼前。
陆祁溟盯着她肩骨下那个印记,眼神慢慢发生变化,从随意一瞥到惊诧,再到不可置信。
“那是什么?”
“跟你没关系。”
梁舒音生气地推开他的手,也没看他,穿上衣服,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刚走了两步,就被他从身后紧紧抱住了。
“什么时候纹的?”
他看出那是只蝴蝶,也从红肿的程度判断出应该是最近几天新纹上的。
梁舒音挣脱不开,索性站在原地,冷淡回应道:“忘了。”
耳后一阵轻笑。
隔着薄薄的针织,陆祁溟指尖轻轻触碰那只蝴蝶,小心翼翼,像是生怕弄疼了她。
“梁舒音。”
他握住她肩膀,用唇轻碰了下那处,那样子虔诚而温柔。
“你什么时候能别那么嘴犟,明明该做的都做了,偏偏嘴上什么也不说。还一副恨不得把我推开的样子。”
她控制住嗓音里的微抖,“你想多了,这东西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陆祁溟反问,“那蛋糕呢?”
他也是刚刚冷静下来,才联想到蛋糕大抵跟他有关,虽然他从不过这个假生日。
“蛋糕是我自己要吃的。”
“你不是不喜欢甜食吗?”
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什么都看明白了,却什么都要拆穿,梁舒音烦躁地开口。
“我——”
下一秒却被他打断,“音音——”
陆祁溟将她转过身来,半握的拳中像是抓着什么东西,他将她掌心摊开,把手中之物轻放上去。
“你承诺过的免死金牌,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梁舒音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轻飘飘的,什么也没有。
却又如此沉重。
什么免死金牌,一个关于感情的游戏,不过是她随口的一句玩笑话罢了,他却牢牢记在了心里。
心脏又酸又胀,梁舒音深深地吸了口气,仰头对上他的视线,清冷眼眸瞬间通红。
“陆祁溟,你混蛋。”
风暴过去,雨过天晴。
男人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湿润,微挑眼角,“刚才那句话,不用回答了。”
即便知道她不是一个情感外放的人,做的,永远比说的多。
但看见这只为他而存在的蝶,他心里还是很震惊。
如果他今天没有偶然发现,她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他了?
梁舒音眨了眨眼睛,“哪句?”
有种明知故问的挑衅。
他伸手捏她耳垂,“傻瓜。”
毋庸置疑。
她是喜欢他的。
跟他在一起,是因为单纯的感情,而非感动。
知道她的心意后,有恃无恐的某人开口提要求,“让我再看看。”
他刚才都没来得及仔细看那只蝴蝶。
“不要…”
“为什么不要?”
“它今天不想见你。”
“那你帮我问问它,哪天愿意出来见见它的老朋友?”
“……”
这天下午,梁舒音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跌宕起伏,曲折离奇。
醒来时,身边没人。
她发怔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回想着睡前的争执与和解。
她惧怕争吵,虽然知道一旦付出了实打实的感情,情绪就必定会受到影响,也注定会有争执。
无可避免,只能应对。
但这次是解决了,那下次呢?
她告诉陈可可活在当下,却依旧忍不住忧虑未来。
他们的未来,能有多少枚免死金牌呢?
她伸手拍了拍脸,掀开被子,盘腿坐起来,决定暂时放下这些不确定的东西。
唇角有点刺痛,她伏跪在床尾,拎起被他叠在沙发上的外套,从里头摸出巴掌大的镜子。
嘴果真破皮了。
被某人咬的。
她摸出包里草莓味的润唇膏,涂了点在唇上,抿了抿,穿鞋下床。
身上是他的黑色卫衣,薄款的,又大又长,不过倒是比她的紧身毛衣舒服多了。
没换回自己的衣服,她穿着这件衣服,光着两条腿,下了楼。
她在客厅看见了陆祁溟,他穿着深蓝色睡袍,站在窗边接电话。
透过窗户,她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虞海的冬天很少有雪,看见雪,还挺稀奇的。
听到动静,陆祁溟转头看她。她朝他笑了下,走过去,走到他右侧,同他并肩而立。
一窗之隔,雪花在眼前簌簌落下。
陆祁溟将电话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去揉她脑袋。
窗玻璃蒙了层淡淡的雾气,她抬手,在朦胧的玻璃上画了一片雪花。
陆祁溟垂眼看着她,这姑娘大概是很少见到雪,一个劲地描摹着雪花的形状。
他伸手将她搂过来,亲了下她头顶,将她拢在怀里。
她顺势将脑袋搁在他胸口,双手搂着他的腰,感受此刻的宁静。
“傅叔,麻烦你照看我妈了,我明天过来接她。”
等他收了线,她盯着窗外,淡淡出声,“陆祁溟,你如果忙的话,不用管我。”
他握住她肩膀,答非所问:“你想知道我的事吗?”
“关于我母亲,还有我妹妹的。”
她仰头看他,目色温柔,“如果你愿意亲自告诉我,当然。”
陆祁溟目色岑冷地盯着窗外的雪,半晌,缓缓开口。
“我有一个妹妹,叫陆臻。”
“三年前的那个跨年夜,臻臻被陆家的仇敌绑架,被绑匪扔在山里,意外去世了。”
他顿了下,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喉头艰难滚动。
“她是被活活冻死的,那个时候,她才五岁。”
意外降临的那天,接到家里电话时,他还在摩托车比赛的现场。
他原本答应了陆臻,比赛完就带她去游乐场,但赛后临时有事,耽误了。
下场后,他就收到了陆臻发来的信息,一条奶声奶气的语音。
“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呦。”
正要给她回过去,队里的兄弟出了事,需要他在后续比赛中顶上。
他只能放下电话,匆促上了场。
然而,那次比赛,他却莫名的心神不宁,少有地摔了车,还伤到了膝盖。
接着,一下场,便接到了她失踪的消息。
陆延盛生平最恨被威胁,行事作风里的傲慢使然,他接到电话,便气急败坏报了警。
却忘了绑匪一旦被触怒,会酿成何种悲剧。
警方隔日便找到了陆臻。
但人却已经没了温度。
她不是被撕票,也不是被虐待致死,而是在天寒地冻的时节里,被活活冻死的。
虞海首富,陆延盛的女儿,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公主,竟然被活活冻死在了繁华的跨年夜。
深山密林,荒废的木屋里,五岁的小女孩躺在深褐色脏污的墙角,身上还穿着那件失踪时的粉色公主裙。
薄薄的一件。
怀里紧紧抱着玩偶,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一双原本粉嫩的小手,血肉模糊。木屋里有一扇小窗,那是她为了逃出来,拼命去爬,去接近那扇窗受的伤。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什么也不懂,却也在拼命了的,想要活下来。
在整个虞海都在庆祝着跨年时,她五岁的生命,却被遗留在了昨夜。
再也看不到新年的第一缕日光。
那个时候,她懵懂的眼睛望着窗外透进的新年月光,小小的脑袋在想什么呢?
想哥哥为什么会食言,说好了带她去游乐场,却骗了她。
想爸爸妈妈为什么不来接她,她到底犯了什么错,要被关在这个又冷又脏的小黑屋里。
想她以后一定不哭不闹,乖乖听话…她好饿好冷…
那时候,她该有多绝望。
后来,绑匪很快被抓到,审讯中得知,他们受人指使,原本只想给陆家一个警告,没想置小孩于死地。
是陆延盛报警后,他们才知道自己绑走的竟然是陆家千金,恐慌之下,钱也不要了,将人弃在山里,逃之夭夭。
臻臻原本可以活命的,斩断她生路的,是陆家人的冲动。
那件事给陆家带来了巨大的重创,很长时间,家里愁云惨淡,每个人都活得像是行尸走肉。
尤其是祁婉,她表面看起来还算正常,每天按时吃饭,正常睡觉。
但除此以外的时间,她都呆在陆臻的房间,一遍遍整理她穿过的那些小衣服,小鞋子,她的玩具。
她甚至抱着女儿的玩偶,自言自语。
“宝宝,今天想穿哪条裙子?”
“宝宝,妈妈带你去游乐场好不好?”
“宝宝,吃糖对牙齿不好哦。”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不肯出来。
一个陆臻没有离开的世界。
陆臻是在祁婉高龄时意外怀上的,为了保胎,她打了很多针,吃了很多苦。
可以说,陆臻就是她的命根子。
为了不再刺激她,陆延盛封锁了相关新闻,那件事只有少数的近亲才知晓其中内幕。
很长时间里,祁婉自动隔绝了外界,将自己坠入幻想中。
直到某天,她看见保姆阿姨跟刚出生的孙女视频,像是被雷击中,她突然清醒过来。
她抱着陆臻死前攥在怀里的玩偶,失声痛哭。
她恨陆延盛,恨他冲动报警,害死了女儿,清醒时跟他吵,不休不饶,歇斯底里。
温婉知性的人,从此性情大变,成了别人口中的疯子。
状况时好时坏。
陆延盛起初耐心照顾她,出于愧疚,也出于多年相濡以沫的情谊。
但慢慢地,他精疲力竭、无能为力,便开始逃避,疏远妻子。
那个时候,陆祁溟天天陪着母亲,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就那样守着彼此,静默无言地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
陆延盛也是在那段时间出轨的。
祁婉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却懒得去管,直到浑浑噩噩地过了大半年。
某天早上,她从陆臻房间出来,看见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香水味的陆延盛。
她没发疯,也没吵架,冷静且平和地跟他说了一句话。
“我们离婚吧。”
这段由联姻开始的强制性婚姻,在彼此相敬如宾了二十多年后,终于画下句点。
但绑架一案却并未真正了结。
绑匪是受中间人指使,真正的幕后主使是谁,绑匪并不知道。
陆延盛隐约猜到对方的身份,耗费重金聘请私家侦探、顶级律师团队,却始终找不到破题的证据。
后来,是陆祁溟精心谋划,用了半年时间,诱使对方陷入一起商业案件,并在案件中,套出了陆臻被绑架的真相。
在亲手将这位陆海的对家送进监狱后,他离开了陆海集团。
为了赎罪。
虽然陆延盛的傲慢冲动,导致事情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但一切的根源,却是因为他。
若不是他刚毕业回国那年,做事狂妄、不留余地,得罪了对家,也不会遭此横祸。
若是他当初及时回复了陆臻的信息,在赛后准时回家,她也许不会出事。
分明有无数个可以阻止这场灾祸的契机。
但他都没有抓住。
也因此,他退出了风驰,退出整个赛车圈,再没碰过车,没上过场。
直到遇见了梁舒音。
要将那段锥心刺骨的往事再次剖开,并不容易。
讲完这些,陆祁溟像是从噩梦中醒来,浑身被扒了层皮,大汗淋漓。
没听到身边的动静,他低头看她。
梁舒音深皱着眉,眼眶通红,一双放在他腰侧的手,不知何时,死死攥紧了他的衣服。
每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他轻声唤他:“音音?”
梁舒音回过神来。
她低头擦了下眼角,而后深吸了口气,一双眼睛比刚才吵架时红肿得更厉害。
“没事了,已经过去了。”
陆祁溟笑着捏了下她脸颊,试图让气氛缓和下来。
她却握住他的手,面色是前所未有的郑重,“陆祁溟,对不起。”
他深深地望着她,以为这句对不起是指今天的争吵,他低下头,与她额头相贴。
“今天是我的问题,你没有对不起我。”
她却好似没听见这话,踮起脚尖,伸手捧着他的脸,亲了下。
陆祁溟垂眸看她,正有些意外,她已经勾住他脖子,主动去寻他的唇。
他顺势揽住她的腰,替她维持平衡。
唇与唇相贴。
梁舒音笨拙而认真地用舌尖去撬开他的牙齿,学着他的样子,跟他接吻。
有些事她说不出口,只能用亲吻来回应。
让他确切感受到,她为他跳动的那颗心,从来不是虚情假意,也不是别有用心。
陆祁溟先是愣了下,然后索性双手环住她的腰,将人抱起来,任由她像树袋熊一样,挂在自己身上。
边跟她接吻,边朝沙发走去。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梁舒音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他放在了沙发上。
他亲着她,手慢慢从她卫衣下探了进去。
眼神粘稠交汇,陆祁溟在她耳边落下一句气声。
短短三个字。
梁舒音霎时间满脸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