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开始葵葵并不赞同去北京。
但后来晚上回到家, 转念一想,她又没做错什么事,为什么不敢去北京?难道害怕遇见许颂宁?
她不仅要去, 如果当真遇到他, 还要当面质问他, 为什么这几个月这么古怪,难不成是讨厌她了吗。
最后一拍即合,葵葵决定一放假就和陈清雾一起去北京。
这一次去, 和上一次去的心态截然不同。
有陈清雾陪伴着, 她却依然感到忐忑压抑。
几个月没见也几乎没联系, 她对许颂宁充满了期待, 但更多的是紧张。
总觉得不会像先前那次一样美妙顺利。
为了不影响高三学姐学长们高考,葵葵和陈清雾选在了6月8日抵达北京, 下午便能赶上他们最后一堂英语考试结束。
下飞机顺利抵达首都机场后, 葵葵的心却更慌了。
两个人刚出航站楼, 葵葵忽然拉住陈清雾的手, “清雾, 你怎么跟许鸣珂说的?是以什么理由来?”
“理由?”陈清雾想了想,“北京最近有一场画展,我邀请他和我一起看。”
“画展?他那样的大忙人, 和你一起看画展?”
“嗯,我当时只是试探问问,也没想到他能同意。那会占用他将近一下午的时间。”
葵葵皱起眉头,“就在今天吗?”
陈清雾摇头,“明天开展。我说提前过来, 正好可以祝贺许颂宁高考结束。”
葵葵呼吸一滞。
陈清雾并没有跟许鸣珂说过葵葵也要来,出发前葵葵想着会给许颂宁一个惊喜, 但现在她又担心只会是打扰。
“要不我还是回成都吧——”
葵葵转身要走,陈清雾一手扣住她的行李箱。
“说什么胡话?都到这儿了,你要是走,我如果见到许颂宁了,就跟他说你要和他绝交。”
葵葵哭丧着脸,“是他要跟我绝交,是他不理我啊。”
“那更得去当面问清楚了!”
“啊——”葵葵有些崩溃,“众星捧月的公子哥,懒得再搭理一个穷丫头,能需要什么理由啊!”
陈清雾拉着她往外走,没功夫说话,迅速打了车。
“我后悔了,我真后悔了,万一我去问,他说:哦,对你没兴趣了……”
陈清雾停住脚步,皱眉回头看她,“你觉得许颂宁是那样的人吗?”
葵葵正崩溃着,抽泣了一下,“我觉得不是。”
“既然不是,那就走!”
陈清雾认真做起事来雷厉风行,二话不说跟司机一起把行李送进后备箱,拉着葵葵坐上了前往考点的车。
车子一路沿着机场高速开,从北三环绕过去,路过花店,葵葵还去买了一束鲜花当作礼物。
等到她们抵达考点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不到半小时。
正是大夏天,烈日炎炎,陈清雾给了司机地址,委托司机把行李送回酒店,两个人找了个阴凉树下和一众考生家长们在外等待。
陈清雾四处看了看,没见着豪车或者许鸣珂的身影。
考试时间总是紧张的,葵葵抱着花束在外面等得也紧张,时间像流水一样流逝得飞快。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时,一个身穿银灰色西装的男人朝她们走了过来。
男人个子高,健身得当,看上去三四十岁,头发梳的整齐利落,像是成功人士。
他在陈清雾面前站定,微微一笑,彬彬有礼道:“清雾小姐,你好。”
陈清雾和葵葵对视一眼,互相捉摸不透情况。
陈清雾疑惑,“您认识我?”
“嗯,我是许鸣珂先生的助理之一。”男人点头,又笑着看向葵葵,“这位请问是郁葵葵,郁小姐么?”
葵葵不禁后背起了鸡皮疙瘩,摆摆手,“是。但……您还是叫我们同学吧。”
“好。”男人莞尔一笑,又看向陈清雾,“清雾同学,许先生让我来告诉你,刚才他遇上一桩要紧事,不得不立刻赶去处理。今天的晚餐恐怕无法赴约了。我会负责把你们送回住处。”
陈清雾愣愣啊了一声。
葵葵疑惑,“你们还约了晚餐?”
陈清雾点头,面上略显失落,但还是笑了笑说:“谢谢您。我们既然来了,就先等等许颂宁吧,还有十分钟,他快考完了。”
男人又笑,摇摇头,“这里恐怕等不到小宁儿。”
听到这久违的称呼,葵葵心里又是一颤。
“为什么?”陈清雾问。
“本次考试他走特殊通道,在这所学校靠左侧的那道门。是那位许先生亲自发函给学校的,不得不更加重视一些。”男人道:“单人考场,他在十多分钟前已经提前交卷离开了。”
葵葵非常敏锐察觉到他说的“那位”。
不是许鸣珂不是许颂宁,大概是他们父亲。
葵葵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花,漂亮小巧的观赏向日葵,被黄色玫瑰、小雏菊、康乃馨等等花朵拥簇着,很精致的一捧花,但没有机会送给许颂宁了。
他们之间隔着看不见的壁垒,除非许颂宁主动,否则她连见他的途径都没有。
葵葵感到一丝溺水般的绝望。
“这是给他的花吗?”男人问。
葵葵点头。
“非常美丽的花。如果你不介意,我或许可以找到机会转交给他。”
也不能看着它烂在自己手里。
葵葵将花束递给男人,低声道:“谢谢,麻烦您了。”
从下飞机开始,她幻想过无数种再次遇见时的场景,她甚至笃定自己可以在人山人海中一眼望到他,无论先前多么不愉快,见到他的一瞬间,也要冲他微笑起来——
只是没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的破碎了。
回酒店的路上,陈清雾和助理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葵葵则沉浸在烦闷的情绪里,脑子里挤不下哪怕一丁点事。
助理原本要将他们送去许鸣珂安排的酒店,但陈清雾执意拒绝,便只好开车带她们去了她们自己预订的酒店。
抵达酒店葵葵也许久没回过神来,陈清雾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她便趴在窗户上,看着楼下人来人往。
正是日落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
这时候,她应该和许颂宁一起走在宽敞明亮的街道上,一起过红绿灯,一起温柔的笑……就像她来找他的那一次。
葵葵喃喃开口唤了一声:“清雾。”
身后的陈清雾正忙着把她们俩的洗漱用品拿出来,顺口道:“怎么啦?”
“明天你画展看完,我们就回成都么?”
陈清雾噗嗤一笑,“大老远来一趟,这么快就回去,你也不嫌麻烦。”
葵葵浑身疲倦,一双大眼睛有气无力的眨,“那还能做什么啊……”
“你啊。”陈清雾放下走过来,拿手指戳戳她脑袋,“只是没见着他就丢了魂了?你还是我认识的郁葵葵么?”
葵葵长叹一口气,张开双臂向后仰躺到床上。
“算了,就当来吃烤鸭和爆肚儿了。”
陈清雾又哈哈笑起来,拎起枕头假装要砸她,“这才是葵葵嘛!”
葵葵翻身避开,伸手接住枕头。
索性这次有陈清雾陪同,葵葵感觉即使心情不佳,但整个人也是安心的,总觉得即使天塌了,也有她在。
晚上睡觉前,葵葵犹豫很久,还是给许颂宁发送了一条消息:
我来北京玩了。
不出意料,一直到凌晨也没有等到许颂宁的回复。
感觉像是他已经不再使用这一时兴起注册的微信了。
第二天,陈清雾下午出去看画展,葵葵就窝在酒店里躺尸。
这次和小时候一样,住在什刹海附近的酒店,但她也懒得下楼逛了,中午就在附近买了份烤鸭当午餐,吃着也觉得不如从前了。
心情烦闷,看了部电视剧,正好看到男主变心甩了女主。
葵葵又忍不住破口大骂。
一直无聊到晚上,葵葵洗完澡出来,看见陈清雾给她打来电话。
具体什么也不多说,开口就是叫她去三里屯喝酒。
葵葵一听,心都要吐出来了,拿着手机大吼:“不准喝!一滴都不准!陈清雾!你一个未成年,你要敢喝酒我就立刻举报那家酒吧!再给你爸妈和学校打电话!”
陈清雾没说什么,挂断电话给她发来了地址。
葵葵挂了电话,匆匆抄起外套出门。
北京六月,正是烈日炎炎。但今年盛夏来得格外晚,夜晚太阳落下去,偶尔吹起风来,还有丝丝凉意。
葵葵心急如焚,随手拦了一辆出租。
原本从地安门经过,一条直道经过工体再转弯就能到三里屯,偏偏夜里堵车严重,司机不知怎的一通乱绕,居然绕到了王府井后面。
葵葵震惊,“有您这么绕路的吗!”
但是也没办法,总不能下来重新打车,她跟着司机一路瞎绕,路过了北京饭店,葵葵回头望了一眼窗外。
霞公府街。
她无心猜测这是哪里,满脑子都是陈清雾,只想立刻赶去她身边。
可正要回过头来,一辆黑色轿车从他们旁侧擦肩而过。
不算拥堵的寂静街道,黑色路面,惨白路灯。
轿车的车窗正缓缓升上去。
坐在后座的人神色淡淡,微垂眼眸。
白色的光落在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眉眼深邃,鼻梁挺翘,肤色苍白。
如同神袛般,举世无双的美丽。
葵葵心中巨震,呼吸瞬间停止。
“停车……”葵葵忍不住声音发颤,忽然开始抬手猛拍车门,“停车!停车!停车啊!”
司机说了什么她也听不见,只在靠边停下的瞬间立刻打开车门追了出去。
空荡荡的街道,吹起了刺骨冷风。
路灯光芒下,似有细雨飘摇。
葵葵浑身发抖,脑海里无端闯进一幕幕过去的画面,有北京西站惊鸿一瞥,有天坛回音壁前大声表白,还有那恢宏磅礴的管风琴,最后是在温馨的老式小区里,白瓷碟上,他笑着剥好的虾仁……
黑色轿车早已无处寻觅,连一角也无法触碰。
葵葵拿起电话,直接拨了过去。
这一次,电话被接听的很快,但没有声音。
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开口就是浓浓的哭腔,她孤身站在街道旁,流着眼泪喊道:“许颂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