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坐好了。小顾，开车吧。”
“好嘞！”
路上高冉冉一直找话题和顾朝暮聊着。
“顾朝暮，你打算报考哪所大学啊？我高中同学不少。如果有人在读你想报考的学校，需要什么资料我可以帮你找的。”
于朵坐在后座不动声色，但是哪怕没开窍的她也看出来了。
高冉冉怕是对顾朝暮有那个意思。
她对顾朝暮说话的时候，脸上可真是笑容可掬啊。
嗯，新时代女性，看上了就主动出击！
关大爷私下和于朵分析过，那些被下放到农场和五七干校劳改的军政学界的精锐，其实就相当于古代被流放的官员。
但凡是能去的，本身就不是一般人家。
如果还能还朝，像是师丈和顾朝暮家长辈这种，那未来就非常的可期了。
国家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呢。
所以，高冉冉此刻抛去矜持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关大爷也和她讲了，高嫁过日子一般都是要吞针的。
所以，与其去谋求高嫁，还不如提升自己。
我若盛开，蝴蝶自来！
等她到了一定的高度，就不会再有条件好的人家主动伸出橄榄枝，她都要想一下人家是图什么了。
顾朝暮道：“我预备考京大物理系。”
京大和水木的物理专业1955年都并入了京大物理系。
所以这就是当下全国最好的物理学院系。
高冉冉就有点卡壳了，她没有同学或者熟人是京大物理系的。
她能考上大学，其实心头还是有些天之娇女的自傲的。
但京大的学生那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你、你的志向真是高远！”
顾朝暮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道：“在农场教我物理学的就是这个系的老教授。所以，多谢你的好意了。”
于朵摸摸下巴。这么说来，去农场劳改其实也可以享受到最好的教育啊。
而且顾大哥的外语也是从小跟着师丈这个外交部的司长学的。
这比留在北京读书还强呢。
她们上学，好多人也‘闹革命’去了。小将们还时不时斗一下老
师。
正常的教学秩序完全是被破坏了的。
啧，怪不得前两年题目简单些的时候人家不着急了。
人家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考上大学而已。
高冉冉还要再说什么，高老师道：“冉冉，小顾在开车呢。你不要妨碍他！”
女孩子主动些是可以的。但摆明人家态度不热情，就别太主动了。
车子开到高老师门口，顾朝暮下车。
他打开后座的门，弯下腰打横抱起高老师下车。期间注意不要让她在车顶上碰撞到。
于朵拎上行李走前面去开门。幸亏坐过辛小二开的车，她才知道怎么自己在里头开车门。
高冉冉则跟在顾朝暮后边往里走。
有小车开进来比较稀奇。
不过看到是往高家去的，好多人也以为是高老师的哥哥或者侄儿接她出院。
结果一看，好像不是一辆车。这个小伙子也不是高老师的侄儿。
不过他们很快就进屋去了，也不好打听。
进屋后，于朵拎着行李，直接把顾朝暮带到了高老师的卧室。
如今不用天天输液，把开的药拿回来吃就可以了。
然后过三天去做一次复健、拿一次药。
顾朝暮说复健的往返交通他也包了。这就省了于朵很多事。
于朵觉得他回来得正是时候。
高冉冉道：“姑姑，三天一次是吧，我陪你去。”
顾朝暮扭头看着她道：“高冉冉，你去烧点开水。常伯母要吃药了。”
高冉冉看向于朵。
于朵只当不知道，背对着她照旧把行李袋里的物件拿出来摆放。
高冉冉只好到厨房去。可家里多日没人，灶膛里早就熄灭了。
她又只好回来，“于朵，灶台里没火。”
顾朝暮道：“没火就生火，或者用蜂窝煤去邻居家换一块燃着的回来。”
就这样的，来当千金大小姐么？
还指望她照顾病患啊？
高冉冉小声道：“我和邻居不熟悉。”
至于生火，也不会。
于朵已经把行李袋里的东西都归位了。
直起身子道：“我去吧，你们在这里照看一下。”
确实得赶紧烧开水，虽然一时之间用矿泉水送服药丸也可以。
但总不能长期喝矿泉水。
还是自来水烧开了好，经济实惠。
于朵用铲子铲了一块新的蜂窝煤到隔壁换燃着的。
邻居问道：“于朵，那小伙子是谁啊？”
“我师兄常宁的哥们，先一步从东北回来的。”
“哦哦，还以为是你老师侄女的对象呢。”
开水烧上了，于朵预备回高老师卧室。
然后就看到顾朝暮站在过道压着声音说高冉冉，“你干啥啥不行的，复健你去做什么？我还分心照顾你不成？”
高冉冉被说得讪讪的，很有几分羞囧。
围在她身边讨好的男生也不少。这个家伙凭什么这么说她？
于朵便又缩回了厨房，高老师多半说要休息一下，让他们出来了。
这是，眼不见为净？
高冉冉现在很没有面子，她还是别凑过去了。省得被迁怒！
等开水烧开，她灌进了水瓶里。
这才走过去，“咦，高冉冉呢？”
顾朝暮道：“回家了。”
于朵点头，“哦。顾大哥，你留下吃晚饭吧。”
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啊。
当着高老师的面还敷衍她侄女两句，转背是一点都不客气。
“不用，我三天后再过来。期间常伯母有事的话，给我打电话。”
“嗯，好的。”
于朵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开车离去。
嗯，就只有她和老师，这就好安排了。
她推开门看看高老师睡着没。
结果听到开门声，高老师就坐了起来，“都走了？”
“嗯。”
于朵过去把凉着的白开水端过来，药也拿过来。
在病房的时候她就所有药包按医嘱，装成一次、一次要吃的了。
所以拿过一包，里头应有尽有。
高老师端起开水，把药包里的药一一吞服。
“我睡一下，你去看书。”
于朵拿上茶盅退出去。
她昨天就和王大妈说了，让她买一只仔鸡清炖上。
晚一点她过去拿，连同晚饭一起。
所以，她就在这边看书，看老师有什么需要，旁的不用管。
顾朝暮开着车出去，眼角余光其实瞥到高冉冉就在公交站台那里等车了。
但他没有停车，直接开着走了。
如果高家的人对常宁他妈过得去，那看常宁面上他怎么都会送高冉冉一程。
至于现在，他懒得费那个事儿。
于朵下午四点洗了水果给高老师吃，然后继续看书。
六点照顾她上了一次洗手间，然后往废品站走。
嗯，这几天来看高老师的人拎来不少水果。
尤其是高家的人，章编辑、马医生、顾朝暮拎来的最多。
这些都是如今不差钱的主。
高老师和于朵吃掉一部分，其他的高老师都让于朵拎回去了。
差不多都进了于家人、大杂院小朋友和废品站工人的肚子。
关大爷、王大妈也没有少吃。
甚至大杂院因为前所未有的丰富水果，又做了一次生日蛋糕。
就按于朵说的，上头用水果切片点缀。
草莓、芒果、黄桃片这些摆着，还蛮好看的。
所以于朵来废品站端饭，那三个分拣员都问道：“小老板，你老师好些了么？”
“好多了，已经出院了。”
到了厨房，王大妈正在盛鸡汤。
她道：“小老板，都在这里了。我是整只炖的。”
整只炖最清白！
仔鸡嘛，整只也就两斤左右，不大。
仔鸡最嫩，补人。
于朵道：“嗯，麻烦你了。”
“没事。你和老板给我开这么高的工资，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再说你老师的水果我也吃了不少呢。”
于朵盖好大汤盅的盖子，准备走了。
王大妈道：“小老板，我今天买鸡回来，那个胡桂芬又盯上了。问我们伙食开得好，是不是生意好赚大钱了。”
她肯定当时就说了，是小老板的老师做了手术需要滋补。
人家额外给了钱买的。
于朵道：“又盯上了是什么意思？”
“上次你过生日，我去买菜，遮盖的严严实实的。她也盯着看，就差伸手来掀开了。”
吴珍走了进来，“小老板，还有呢。前两天有拾荒者来送货，胡桂芬从家里泼一盆水出来。要不是人家躲得快，就被泼了一身呢。”
这些事只能和小老板说的。
老板他不管的啊，他说他一辈子都没管过这些事。
于朵拎着一大盅汤和饭菜路过葛家的时候就特地停了一下。
她笑吟吟对胡桂芬道：“葛婶子，吃过了啊？”
胡桂芬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果是来送吃的的，肯定直接就递上了。
现在光是站在院门口说话，几个意思？
她点点头，“是啊，又去给你老师送饭啊？你老师吃的还蛮好的嘛。”
于朵也点头，“是的啊。我那天和人聊天，就说如今吃不穷、穿不穷。但如果染上赌瘾，多大的家当都要败光。这种人，也不好找对象的啊。”
胡桂芬的脸色顿时变了。她儿子葛家宝就染上了赌瘾，输了老大一笔钱。
他们家好不容易悄悄填上坑。所以她才看那些拾荒者不顺眼，想找个撒气的地方。
如今正是托人给家宝介绍对象的关键时刻。
他们家捂得严严实实的，于朵怎么会知道的？
她要是说出去了怎么办？
于朵不再说什么，拎着鸡汤和饭菜继续往高老师家走。
她晚上直接住那边，就不回家了。
胡桂芬看着她的背影磨牙。
过了两天王大妈和吴珍都说胡桂芬没敢再找茬了。
也没敢再煽动邻居一起轻慢那些来送货的拾荒者，连轻视的眼神都没敢再摆出来。
周边邻居也不知道于朵怎么把牙尖的胡桂芬给收拾了。
问胡桂芬也问不出来。
没人挑头
，一时就都安分了下来。
也有人寻思，于朵那么个娇俏的小姑娘，怕是不可能哦。
搞不好是关老头认识的街上的地痞、流氓多，找人吓唬了胡桂芬几句。
胡桂芬倒是跑到幸福里那边打听了一下，得知于朵嘴巴很紧，这才松了一口气。
于朵今天给高老师炖的是猪蹄汤，以形补形嘛。
为了去油腻，她拎回来加热的时候，在里头丢了不少小白菜叶子。
高老师道：“这么天天汤汤水水的，跟坐月子也差不多了。”
于朵道：“高老师你坐月子是1955年。那会儿你就能这么吃了？”
高老师点头，“你师丈那时候在漂亮国工资很高的，都带回来了。回国后他的收入在国人里也算是高收入。后来1962年华侨公寓开盘，我们也全款去买了一套。你师兄小时候吃牛奶到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