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于朵感慨，“师兄可真是糖水里泡大的啊。”
她从前喝过最高级的就是嫂子给泡的麦乳精了。
牛奶还是前几天，章编辑买了水果并一袋奶粉来看高老师，她才蹭着喝了几回。
高老师笑，“长大还不是挑粪去了，十五岁就挑粪。一天要干十个小时以上。除了他自己那份，还有他老子干不完的。他就没人家小顾聪明。小顾自学《母猪的产后护理》，在农场养猪呢。这可是轻松活儿！”
于朵喷笑，顾大哥可真是好学上进啊！
高老师想想如今看着芝兰玉树的顾朝暮，不辞辛劳的给母猪伺候月子，也是忍不住的好笑。
常宁还说他打了地铺，守着母猪待产呢。
遇上母猪难产，他还给按摩的。
甚至消毒后，伸手把一只差点闭死在娘肚子里的小猪仔掏出来……
“听说他养的猪比旁人的一头要重十来斤。后来他因为表现好，又替农场去集市上卖肉。人家要一斤，他一刀下去就是一斤，都不用添减的。时日久了，江湖人称‘顾一刀’！”
第二天下午顾朝暮骑着船儿摩托过来。于朵一看到他，眼瞳里顿时就有了笑意。
“小丫头，你笑什么啊？”顾朝暮感到莫名其妙。
前几回这丫头对他不是还挺尊敬的样子么。怎么今天笑成这样？
于朵笑道：“顾一刀？母猪饲养员？”
顾朝暮坐在摩托坐凳上以手扶额，“往事不堪回首！我那也是干一行，爱一行啊。”
常宁这个家伙，在信里都说了他些什么？
就不能说说他去打野猪之类的英勇事迹？
于朵道：“可惜你没时间。不然我还真想拜托你教我修一下收音机这类小电器。”
都能给母猪伺候月子了，应该是不介意的啊。
眼前这个人真是一下子就从天边月变得接地气了。
顾朝暮道：“你拿出来，我顺手就给修了。不过，没那么快就坏了吧？”
“不是你做的那两个，是旧的。”
“那你三天后拿过来。”
于朵摇头，“我和人在附近合开了一个废品收购站，收到了收音机这类小电器。那收拾出来我觉得看着好好儿的，就想着如果能修好去卖二手的也不错。”
顾朝暮看看她，“没看出来，挺会过日子啊。下回我带工具过来，一边修一边教你。先说好，我不太懂怎么教别人，你要是学不会就只能作罢。”
于朵点头，“好！”懂，天赋高的人都不会是好老师。
顾朝暮进去把高老师抱进斗里，“常伯母，今天没借到小轿车。”
其实高老师能走一走的。但对一个大男人来说，抱上车还省事些。
“这个足够了。我和于朵原本准备借周家的三轮车的。”
到了协和，高老师进去由专业人士带着做复健。
一次是40分钟左右。
于朵和顾朝暮在外头凳子上坐等。
于朵从挎包里拿出收音机来听BBC。
她现在主要就是培养语感，于是逮着些碎片时间就会拿出来听。
师兄送的这个收音机真的帮大忙了。
顾朝暮问道：“小丫头，你知道北京哪里好卖收音机么？”
于朵扭头看过去，“你还在组装来卖啊？”
“在啊，我跟钱又没仇。不然伸手跟大人要钱花，那不得什么都听他们的啊。”
至于高考，他已经准备了两年。
在书山题海之余抽点时间组装收音机，这也是让脑子休息一下。
于朵道：“西单，我在那边看到过人卖。音质比你这个差，生意还可以的。也差不多要四五十。”
“你去是准备买一个？”
“想过，不过我当时是去看练摊的。”
于朵说着笑了起来，“等我会修了，我上那儿卖二手的去。”
她也跟钱没仇，多多益善。
“抢我生意啊？”顾朝暮笑道。
“各凭本事啊。不然，咱们可以做个联动。如果到你摊子上的人要买便宜的、二手的也可以，你就推荐给我。要是到我摊子上的人想买新的，我就推荐给你。”
顾朝暮道：“你卖东西厉不厉害？”
他觉得这种事小姑娘好像要比男的会来事些。
“还可以。我帮我姐卖衣服，生意不错的。”
嗯，二姐第一批货应该快卖完了吧。
顾朝暮道：“要不，你帮我卖？卖出一台给你提成……一块钱。”
这样他就省事儿了。
于朵想了一下，“你如果教会了我修收音机，前头四十台算束脩。”
顾朝暮打量了于朵，觉得她应该不是教不会的笨蛋。
敢在中考复习前去摆摊，这是真的学有余力的。
“成交！我那儿有多的工具，可以借你用。”
两个人愉快地达成了一致。
顾朝暮骑船儿摩托把于朵和出了一身汗的高老师送回家。
高老师还是坐斗里，于朵就坐后座。
等他们回到高家，就看到高老师的嫂子在等在门口。
其实朱萸还是让高冉冉来的，但她说什么都不肯再来了。
“那个姓顾的，说话太过分。而且，他明明看到我在公交车站，自己开着车就走了。”
大小姐也是有脾气的，同样不愿意热脸贴冷屁股。
所以朱萸只能估着时间，让司机送自己过来。
果然，等了几分钟，他们就回来了。
高老师怎么都不能当着人打娘家人的脸，于是对她嫂子道：“进来坐吧。”
顾朝暮把高老师抱到客厅沙发，冲朱萸点头打了个招呼直接就回去了。
朱萸心头有点遗憾，这小伙子条件不错。可惜对他们家有成见。
高老师那天其实知道顾朝暮把自己侄女怼走了。
不过，小顾对于朵的态度倒是极好的。
他的态度应该就是长宁的态度吧。
这小子这一点随了自己这个当妈的，爱憎分明。没学到他爸的不露声色。
说起来，倒是于朵跟老常有点像呢。
有能力、有城府，但不失本真。
于朵倒了两杯开水，“高伯母，您喝水。”
另一杯放在高老师面前，“老师，现在烧水么？”
出了那么多汗，肯定是要洗一洗才舒服的啊。
高老师点头，“烧吧。”
于朵便到厨房烧洗澡水去了。
朱萸道：“小妹，你的复健效果如何？”
高老师道：“还不错，再有几回应该就能丢开拐杖慢慢走了。
嫂子，其实你们不用过来。咱们之间逢年过节走动一下就好，总不至于反目成仇的。”
但旁的，你们也别多想了。
不过，麻烦就麻烦在他们这样来走动，自己总不可能出去逢人就解释两家已经不亲了。也省得他们在外头打着老常的旗号做些什么。
朱萸本来就只要过来一趟，对高明交代得过去，外人也能看到他们在走动就行。
所以，等到于朵烧好洗澡水再过来，她也已经走掉了。
于朵一哂，这一家子也就仗着高老师心肠软，还顾念亲戚情分。
等师丈回来再说吧。他应该有法子收拾他们的。
于朵把热水提到厕所。楼房有自家的厕所，比较方便。
然后抬了凳子进去，再把高老师扶进去坐着。
高老师有她扶着，就可以不拄拐杖了。
她自己洗了个澡，于朵很麻利的把衣服洗来晾上。
惦记着二姐的货是不是卖完了，于朵拎晚饭前回了一趟家。
房间里三个麻袋都空了。
“二姐，卖完了？”
于凌笑得开花开朵的，“嗯，卖完了。我们计划五天后再南下。我算是卖得快的，有人还没有卖完。”
这一次大家都尝到身家翻倍的好处了。
于朵走了之后，是徐然天天过来和她一起出摊。
还好，他什么都没有说。就和以前一样的态度。
不然，于凌真得避着他了。她现在完全没有那个心！
这样大家还能继续合作挣钱。
再算上帮陈恳卖衣服的那份收入。
她这次一共进账650，徐然600，陈恳400。
陈恳的修车摊还不想放弃，他家觉得这个要靠谱些。
再是抓投机倒把，应该都抓不到这上头去。
就让他两头都要抓住。
于朵道：“那二姐你这次打算拿多少钱去进货啊？”
于凌当然想把一千块全拿去进货啊。
这可是做乘法，2.5倍啊！
拿一千去进货，回头全部到手可就是2500了。
这都用不到一年，她就能在团结湖小区买房。
但上次路上那么惊险，她又不太敢再孤注一掷。
万一出事，她总得留下东山再起的本钱吧。
于朵看她还会犹豫，觉得还好。
真要是把钱全拿出去了，被抢了。那不得想吐血啊！
她又和放学、下班的那一家四口打了个招呼，就去废品站了。
那些拾荒者都说最近附近的居民友善多了。
这样他们也乐意往这边来送货。
其实他们如今的废品都弄得挺干净的了。
弄干净了，比别的地方一斤贵三分钱。
而且别的废品站如果往上糊了泥巴之类的，其实也要扣掉一定的重量。
见到于朵他们还道谢呢。
于朵道：“都是应该的啊！”
她进屋去，关大爷今天又弄了破损古董在修补。
不过这回不是从废品里收到的，而是有人拿了家里破损的旧东西来找他修补。
这是纯粹吃手艺饭了。
坐下来，看他搁下了在喝水，于朵就告诉他，“高老师手术费的报销，要等术后的复健和用药一并完成才能去弄。不急吧？”
门诊不报销，住院才报。一起去弄，可以全算在这一次住院的费用里。
至于第二本小说的付印稿费，章编辑那里也在催。总之尽快！
关大爷道：“哦，不急。我就给了三成定金，也转手了一次。”
就上家倒下家，中间隔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他就把剩下的七成给了卖家。
这是靠的他在这一行多年的信用。
于朵点点头，那就好。
“我找了个师傅教我修小电器，大后天下午我带过来。”
关大爷修复古董是行家里手，但修小电器他也是一窍不通。
旧式文化里没有这一项。
“哦，哪找来的？靠谱么？”
“京大物理系教授的弟子。瞧瞧，我这个收音机就是他做的。”
关大爷打开找了个频道听京戏，“咦，还可以啊。能赶上我解放前买的进口货了。”
于朵道：“你要不要？要的话我帮你讲讲价，看能不能杀5块钱下来。他对外卖的50。”
关大爷道：“你还没说哪找来的人呢。京大教授的弟子，跟咱不是一个圈子的啊。”
“哦，我常宁师兄一起劳改的小伙伴。他们家先说清楚，先回京了。”
关大爷点头，“哦，流放的大员子弟。行，你帮我买一个吧。我拿回家晚上可以听听。”
这就说得过去，于大朵怎么会接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