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肆意
六月六号。
下课铃一打响, 教学楼霎时哗然一片。坐在一班教室里的同学闻声抬头，意识到什么，纷纷跑出门, 高三年级的走廊瞬间围满了人。他们趴在栏杆上，看着学弟学妹站在楼下, 热烈欢呼着。
“高考加油, 一中必胜！”
接下来，就是教导主任带着老师站在人群中心, 一起歌唱的环节。李欣站在边上，看见一班同学时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许均昌将手举在嘴边, 为他们呐喊, 察觉到身旁有人走近。他头微垂着，黑色碎发散落眉间，挺鼻薄唇，就是心情看上去不太高昂。许均昌捅了捅他手臂, “老师们在下面为我们歌唱, 你也跟我一起喊起来, 发泄内心的情绪！”
他极浅地扬了下唇，“好啊。”
话是这么说, 但也没喊。
楼下放起舒缓的音乐, 全部学生不约而同地跟着唱起来。画面非常温馨。
那边开始传来荧光棒, 许均昌拿了一个荧光棒, 也替程野和周斯礼拿了一个, 摁下开关。
荧光棒忽明忽暗地亮着, 他抬手微微拒绝, 侧脸映着光，“给别人吧, 我就不用了。”
“那就给我用了，我要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许均昌扬着手臂，一边跟着部队大合唱，一边回忆。
从两个月前，不知为何，他的状态异常消极，面色苍白，不愿意说话，连球也不打，时常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起初，他以为周斯礼只是学累了，没太在意，却没想到这样的状态维持了两个月。
许均昌估摸着他是不是学出抑郁症了，还让他去预约一中的心理咨询室。结果被拒绝了。
程野终于上完厕所回来，接过荧光棒，参与进合唱大军。
就这么度过了高考前，在学校的最后一天。
三人在分叉路口停下。这条路，这三年走了无数遍，过完这一周，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次踏上。许均昌颇有感慨，叹了口气，“明天高考，真希望九月我们能在华应见。”
程野点头，“最后拼搏一次。”
“我今天应该不会在游戏在线好友列表里面看见你吧？”
“难说。”
“认真点。”周斯礼勾唇轻笑，“九月华应见。”
“我开玩笑的，走了走了，回家背古诗。”
不过三天，仿佛转瞬即逝。
他一踏出考场，天便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家人就在校门外等候，为了接他回家，周庆承还特意请假。周斯礼撑着伞走出校门，周玥在不远处抱着鲜花，朝他招手，声音穿过人声和雨声，“哥，辛苦了！终于可以好好休息啦！”
他接过花，“谢谢你啊。”
家里有个作为高三学生的哥哥，周玥最大的感受就是，高三真苦，她都有点担心自己将来能不能坚持下来。
刘肖茹从副驾驶转过头来，“我们已经预约好餐厅，现在就过去。”
“好。”
周斯礼收伞坐进车里时，视线不经意掠过某处，身形不由僵硬。
专门的司机站在黑色车子旁边，接过少女手中的伞，她微微弯腰，身影消失在雨中。
“哥，你在发什么呆呢？雨都快飘进来了你快关上门呀。”周玥催促。
他靠在椅背，呼吸变得有些艰难，“好了，走吧。”
刘肖茹笑着说，“高中学业又忙碌，你从小就对自己要求严格，都没怎么好好出去旅游。我和你爸打算，给你提供旅游资金，去看看祖国大好河山，怎么样？”
“谢谢爸妈。”
周玥吃饭的动作顿住，“我也想旅游！”
“可以啊，你可以跟着你哥一起去，前提是他愿意。”
还没等周斯礼开口，周玥努了努嘴，“那还是算了，他肯定要和朋友一起。”
周斯礼偏过头，“你不是都认识我的朋友吗？”
“搞不好还有女同学，我一个小妹妹去，岂不是打扰到你们，我才不要当累赘。”
她偷笑，凑到他身边，“一年过去了，现在终于毕业了，你可以开始做打算了哥！我要姐姐我想要姐姐陪我聊天！”
“……”他汗颜，将她的头推开了些，“少好奇这种事。”
“好奇一下也不行？真小气。”
周庆承忍俊不禁，“对了，斯礼，你有想过考哪里的学校吗？”
因为他一直都很有主见，所以他们都不曾过问。周斯礼三言两语概括了下未来规划，他们听完，都没什么异议。
回到家，尽管周斯礼开始整理房间高中的书本习题，都没有高考结束的实感。
班群消息不断，都在讨论要去哪里玩，要不要结伴。有好几个人也来打听他的暑假计划，他思考了下，给了个回复：没想这么多，可能会旅游，还没确定。
他们纷纷说：如果有机会，约着一起啊。
周斯礼：行。
退出聊天框，还有几个学弟学妹找他要笔记，周斯礼欣然答应，说下次回校参与毕业典礼，可以顺便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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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答案很快就出来了，通过各种方式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周斯礼这两天对完答案，只觉得应该能去想去的学校和专业，不少人也会来旁敲侧击他的分数，李欣也来问了一嘴，他只说：还可以。
李欣：能发挥出正常水平就行，华大应该没问题。
班主任在华应住过一段时间，对那里有所了解，和他还聊了会华应的饮食环境。这时，许均昌的消息从屏幕顶部弹了出来。
许均昌：你在家吗？我在你家楼下，快出来走走，在家闷死了。
周斯礼换好衣服，下楼见只有他一个人，就问，“程野呢。”
“别提他了，这人这几天跑去死皮赖脸求复合，见色忘友！”许均昌双手抄兜，“你吃过晚饭没，我们去找家店坐着吧。”
“还没吃。”
两人走到江边公园这里，周斯礼指了下远处，“吃火锅吗？”
“好啊。”
汤在锅里翻滚，香气腾腾，许均昌往碗里夹了块热乎的肥牛，“你对了高考，答案吗？”
周斯礼如实道，“刚对完没多久，就看见你的消息，怎么了？”
“就问问。”许均昌没敢对答案，万一考差了，他还怎么心安理得的玩。于是他决定先玩爽再说。他就佩服这群一出考场，就坦然面对的学霸，“你真是拥有强大的心脏，佩服佩服。”
他笑了笑，没说话。
许均昌喝了口汤，似是随意提起，“你看程野现在，天天上门求复合，连饭也不陪我们吃了。你觉得初柠会同意复合吗？”
“可能性很大。”他将肉放进酱料碗，蘸两下，送入口中，随后听见许均昌说，“我也觉得他俩能旧情复燃，初柠要拒绝早就拒绝了，还用等现在？不过话又说回来，到时候他和初柠，你和许嘉……”
话毕，正专注于吃的人顿了下，他放下筷子，语气听不出起伏：“我和她应该不会有联系了。”
“什么意思？怎么就没联系了？我高考完还看见她了。”
此话一出，换来长久的沉默。
许均昌看了他一眼。
后者一直低垂着头，开始闷不作声地往嘴里塞东西，火锅上方冒着白汽，看不清他的神情。
许均昌隐约猜到他状态差劲是跟许嘉有关，但也只是猜测，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
这是被拒绝了？
他挠了挠脸，换做程野失恋，直接让人赶紧跳楼重开，对于周斯礼，他一时还想不出安慰之词。
因为他一直觉得三人之中，最需要安慰的人应该是自己吧，程野成绩差点，但人瘦瘦高高，相貌也好看。周斯礼更是全能，难以挑出毛病，可能人生最大的坎坷就是这次情场失意，而他呢，成绩不突出，还胖，都不知道找谁说理去。
许均昌默默拉开可乐易拉罐，放在他手旁，“哎，没事，去了大学肯定能遇见个也喜欢你的女生。”
说完就见他将头埋得更低了。
许均昌偷偷摸摸走到他身边，低头，惊奇道，“你哭了啊？你该不会哭了吧周斯礼？我靠。”
“有病。”
周斯礼抬起头，眼睛红，嘴也红肿，推了推装着满满辣椒的酱料碗，“是这个太辣了。”
他抽了张纸巾，搓了搓鼻子，声音含糊，“还是别提她的名字了。”
“为什么啊，你不要将心事闷在心底，你告诉我，我帮你开导开导。”
“我已经放下了，不需要开导。”
许均昌执意，“不，你需要。”
“……”他继续往碗里夹菜，宁愿一直吃，也不愿意就这个话题讲下去，“你再不吃，你最爱吃的虾滑就被我吃完了。”
在八卦和美食之间，许均昌毅然决然选择后者，立马回到位置上风卷残云。
吃完饭，许均昌还没放弃，铁了心要带周斯礼走出阴霾，扬言要将他的微信二维码打印成传单，沿着这条街发下去，“你等着吧，三天之内让你脱单，官宣文案替你想好了，就发‘遇见你，四季如春’。”
快走进打印店门口时又被周斯礼拽了出去。动静之大，惹来不少路人目光。
周斯礼一脸惊慌，口不择言，“算我求你，赶紧走吧。”
许均昌真心觉得这个可行，可惜主角不答应，只能放弃。两人随便乱走，最后都不知道走到哪里。但周斯礼一眼认出，这是那条去向画展的路。
他看见了曾经光临过的花店。
隔着一层玻璃，花灿烂地绽放。
许均昌见他停下脚步，“要不要进去？”
几秒后，他应着：“嗯。”
两人走出店门，许均昌看了眼他怀里的花，“这么搭配，还挺好看的。这些叫啥来着？”
“黄刺玫，小雏菊，月季。”
“你买这些干啥。”
他垂眼，转了转手中的花束，“喜欢。”
原来是买给自己？
许均昌还以为他要买给许嘉呢。
他们沿着江边走，中途还去附近便利店。周斯礼站在旁边，看他抱着一堆零食来到收银台，一时诧异，“你刚刚没吃饱？”
“你不明白，我在为我的宵夜作打算。”
他感到不可置信，低头看眼腕表，“这才多久。”
许均昌摆了摆手，“我的每一斤体重，都有它的原因。”两人就这么边闲聊边走，小到高一同桌糗事，大到未来发展幻想，虽然大部分是许均昌在说。
走到尽头，有个摩天轮。
“这个摩天轮，就没缺过人，我每次来这里都看见排很长的队伍。我都不懂这有什么好坐的，你说这陵槐夜景，看来看去不都这样？这种地方就适合小情侣，升到最高的地方，亲个小嘴，多浪漫，我身旁的情侣都这么做。”
许均昌说着说着，转过头，视线扫过那条队伍，一眼看见里面站着的许嘉和那贺什么，忽地就止了声，心底一声我靠，这么衰的事也会被碰上。
这会有点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与此同时，身旁的人也要转过身，许均昌伸手拽过他手臂，用尽毕生演技，“我肚子怎么就痛了，太突然了，帮我找一下附近的商场。”
“等等。”
少年好像没发现异样，“五百米左右有个商场。”
“好快带我走。”
离开那里没多久，许均昌家里就来了电话，催他回去，说晚了就直接睡大街。许均昌可不想睡大街，扫了共享单车就骑走了。
和许均昌告别后，他并没有回家。
江风清软，他久久驻足在远处，看着她怀里捧着花，和贺铭迟从摩天轮车厢里出来。她眼睛微弯，由衷的愉悦。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转身离开。夜色下，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怀里的花瓣轻轻垂下，晶莹凝结成露珠滑落进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