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春光
周末, 刘肖茹和周玥出来逛街，见周斯礼天天房门紧闭，怕他被闷坏, 就将他叫了出来。
三月，空气温暖而潮湿。雏鸟在枝头懒懒地叫, 光的涟漪在叶间回荡, 地上的水洼倒映出浅蓝色的初春的天空。刘肖茹带着周玥去买裙子，让他在这等会。
商场外边有供游人休息的长椅, 他坐在长椅上。周六的壹方城人来人往，附近有块游乐区, 孩子们的在周围大呼小叫地蹦跳, 同时，还有很多年轻小情侣出没。
他们手牵着手，彼此倚偎，看向对方的眼睛亮晶晶。吵吵嚷嚷的环境, 他看着那些人, 一时失神。
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和她出来玩。
不一会, 他收到刘肖茹的消息。
刘肖茹：斯礼，我们可能要在女装专区逛一段时间, 你先找家店坐着, 刚好也快到晚饭的点, 我们今天就在外面吃。
身后就是个花坛, 除了蝴蝶绕着花飞, 还有蚊子。周斯礼起身, 走进了商场。
余光掠过某处, 注意力被吸引了去，他走近橱窗, 商品柜台里摆放着一条精致的手链，灯光下，蝴蝶造型的白贝母光泽水凉透润，折射出 清冷的光线。
店员走了上来，温声介绍，“这是我们新上的系列，无论是日常，还是礼服，都很百搭。蝴蝶代表破茧重生，自由自在，就外观和寓意来说，都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以考虑一下哦。”
没有犹豫，他指着中间那条，“这条吧，谢谢。”
店员还想稍作包装，放进手提袋。周斯礼拒绝了，将小礼盒直接揣进兜里。等会还要和刘肖茹和周玥会面，被她们看见，一时很难解释。
周末结束，周斯礼回到学校，却看见许嘉的位置空空如也，桌上，抽屉里一本书都没有。
他神情茫然片刻，顾不上其他，私下将盛若叫了出来。
面对他的询问，盛若一头雾水，指了指自己：“你问我？我也不清楚，我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周斯礼一整天都忧心忡忡，心神不宁。回到家后，他立马给许嘉打了电话。
幸好，她接了。
“许嘉，你现在在哪里，今天没在学校看到你，我很担心你。”
“我很好。”那边传来她翻页的声音，“只是不想去学校而已。”
听到她的声音，周斯礼才松了口气，首饰盒就在柜子的抽屉里。蝴蝶吊坠在指尖上闪闪发光，他低垂着眼，轻声，“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
“你还会回学校吗？”
“看情况。”
那这条手链什么时候才能送出？
他心说算了不急，将手链放回去，“你吃过饭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许嘉的声音开始变得不耐烦，“你下一句是不是要问‘好吃吗’？”
“我想和你说说话。”
周斯礼一边没话找话，一边转过头，接着就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刘肖茹。刘肖茹忍俊不禁，屈指敲敲房门，“轮到你吃饭了。”
“……好。”
他突然失去表情管理，僵硬地转回来，“我先吃饭，要挂了。”
低头一看，电话早被她挂断了。
“……”
-
周斯礼换位，许嘉离校，这两条消息连在一起，更容易引人遐想。班里开始传两人早恋被抓，班主任上演现实版“棒打鸳鸯”，将两人拆散得消息。
课后，三人在操场吹风，在监狱的日子，只能用这种方式缓解压力。许均昌想起班上的风言风语，直言，“我第一个站出来否认，都没恋过。”
周斯礼愣了下，“……谢谢你啊。”
“所以她为什么不来学校呢？”
“可能是不想在来回的路上浪费时间。”
周斯礼心底还有别的猜测——兴许是除了他，她无法接受身旁坐着别人。这么想，他垂下眼，笑了笑。
许均昌神情复杂，他在笑什么，但话说回来，“我真的很好奇，你们两个怎么，怎么会有交流的？或者说，你们之前出去玩过吗，平常怎么交流的？你快满足我的好奇心吧。”
就见他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定，半天憋出几个字：“就，就正常交流。”
程野算是看出什么了，出言制止，“还问，你还问。你没看见他都快原地蒸发了。”
“我问的问题多么正常啊，很冒犯吗？”许均昌感到一阵冤枉。
操场边上还摆着那个心愿墙，上面不仅贴满高三学生的心愿，还贴有低年级送来的高考祝福，类似于什么“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之类的话语。
许均昌走了过去，“我看看我贴的还在不在。”
周斯礼停下脚步，回忆了下自己贴的位置，毫无察觉，身旁有人凑近，顺着他目光，根据他的字迹，找到了他的便利贴。
许均昌一脸困惑地念出上面的字，“希望她能睡个好觉？啥意思？”
“你怎么偷看啊。”还有人闻声挨近也想看看，周斯礼连忙伸手挡住，一脸慌乱，“没什么好看的，你们快走。”
“又没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你慌什么？”许均昌想不明白。
“你们看了也不明白，还是别看了。”
好在上课铃很快响起，周斯礼如释重负，立马离开了那里。
没有她的生活，像按下快捷键。日复一日，毫无不同。桌上的卷子成摞叠加，自习的教室里安静得只有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班门口挂着的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天在减少。
许均昌每次感觉自己快学断气了，就要在高考后必做清单上加上一项，一个月下来，清单已经列了两百项。程野直接将他的清单照搬，说等他复合后，也这么做。
周斯礼拿过清单，上面列有登雪山，去沙漠骑骆驼，看极光，滑雪，蹦极等。
有几项他也觉得不错，就在心底默默记下了。
傍晚，他像往常一样回到家里，吃饭，写题，手机“登”地一声，弹出一条消息。
许嘉：八点，我家。
这还是她为数不多，主动给他发的消息。周斯礼眸光闪动，将手机屏幕合上，抄起抽屉里的小礼盒，换鞋，飞快地下了楼。
许嘉终于需要他了。
高楼的轮廓在夜色里飞驰。
他骑行在去她家的路上，口袋里是那条即将要戴在她手上的蝴蝶项链。
幸好一路畅通无阻，不然他连刹车都不舍得。
她就站在距离门的不远处，他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她。她就站在那，什么也没变，唇角漾着笑，周斯礼连换鞋都顾不上，径直走近她，可能是这一路骑得太快，他心跳飞快。
太久没见，他有些局促不安，红着脸道，“许嘉，我妈知道你的存在，我不能在外面耽误太久，要抓紧时间。”
“好。”
只是这么一句话，就够他欢喜了，他上前一步，俯身抱住了她，熟悉的气息，令他无比满足。
“我很想你。”
“我没有允许你抱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忽然，血腥味钻进鼻尖，他僵硬在原地。
他慢慢松开了她，低头看去，胸口处血液蜿蜒淌下，有的顺着她的指缝滑落——她用那把他送的小刀，扎进了他的胸口。不深，但带来的疼痛何止身体上这点。
他身体倏然无力，跪坐在地，也没松开她的手。宛若濒临泛滥的水库，就连话语都充斥翻滚的悲伤。
“……为什么？”
她俯视着自己，神情冷清厌倦，一如那晚在她家院子大片玫瑰上。
“因为我讨厌你。”
他仰着头，眼泪从眼尾滚落下来，想不通地问出：
“为什么，为什么会……”
是厌烦了他的短信，还是心血来潮，是失手，还是开个玩笑——他的脑海，自动替她想到无数个回答，却没想会从她口中听见一句似曾相识，曾经在他口中出现过类似的话语：
“讨厌一个人，需要什么理由？”
她在那个废弃器材室，听见他对梁芸说的话。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
“我知道了。”他表情空茫地松开了她的手腕，连带着声音微微颤抖。
“……我真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