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肆意
回到家里, 周斯礼面上已无异样。他来到阳台，将花多余的枝叶裁剪，放进空花瓶里。上个月, 他忘给刘肖茹的花浇水，导致有几朵直接枯萎了。刘肖茹没有介意, 但他还是自觉补上了。
高三作息一时难纠正, 周斯礼第二天还是起了大早。
“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天气预报。陵槐明天多云转阴有阵雨或雷雨, 预计，未来一周有较强降雨天气, 请市民外出记得带上雨具……”
电视台里的女主播笑容自信阳光, 洪亮清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除了高考生，其他学生都还没放假。他刚送完周玥上学回来，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刘肖茹捕捉到天气预报中的关键词, 经过客厅时问了一嘴, “斯礼, 玥玥刚才离开的时候有没有带伞？最近天气不太好，我昨晚还记着要提醒她, 今早就把这事给忘了。”
“带了。”
雨伞还是他亲自塞进她书包里。
没过多久, 收到刘念欣的消息, 他起身走到玄关处, 边换鞋边抬头和刘肖茹确认, “她兼职的地方就在426号是吗？”
“对, 记得中午把她带回家吃饭。”
“好。”
刘念欣是刘肖茹姐姐的二女儿, 来陵槐住一段时间，最近在附近找了份便利店的兼职。
她的工作不单单是收银, 店里缺货时，还要将货物从车上运下来。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力气能有多大，刘肖茹思来想去，就让周斯礼偶尔去帮忙搬点东西。
这天中午，乌云低垂，有风雨欲来之势，刘念欣坐在门口休息，天气令人闷热得喘不过气，她边擦汗边说，“哥，我请你喝饮料，太感谢你了，没你我肯定搬不完。”
“应该的。”他身体微弯着，稳稳抱起车里的货物，“放哪里？”
刘念欣指了指店里某个角落。
他直起身，散落额前的碎发随风轻拂，抱着货物的手臂清瘦劲实，一手拂开帘子走了进去，“你打算在这里做多久？”
“一个月？”刘念欣用手给自己扇风，气喘吁吁，“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坚持不下去了，我以为收银员就坐着吹空调，拿着机器滴两下就好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事？你说我是不是没苦硬吃？”
周斯礼点了下头，没有否认：“是有一点。”
刘念欣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莫名戳中笑点，走到饮料柜里挑了两瓶塞到周斯礼怀里，“不用跟我客气，喝吧。你帮我这么大的忙，不收点东西说不过去啊。”
他浅浅笑着，扭开瓶盖，“谢了。搬完这一车就没了是吗？”
“嗯嗯。”刘念欣回到收银台前坐着，低头翻看清单本子，“明天还有一车，麻烦你啦。货架上的零食随便挑，算在我账上，玥玥喜欢吃什么？你帮她一起拿。”
“这就算了，哪能占你便宜。”
不仅自己良心不允许，刘肖茹也不会允许的。约莫过了十分钟，有人来接她班，周斯礼看时间差不多，就带上她往家里走去。
路上，周斯礼看了她一眼，好奇道，“怎么会想找兼职？”
刘念欣正戳着手机，闻言抬起头来，“我妈不是快过生日吗？想攒钱给她买个大的。”
“挺好。”周斯礼推开家门，刘肖茹刚好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好半年不见，刘念欣立马迎了上去，挽着她手臂靠在她肩上，很亲切，“姨妈，我快累死了。”
刘肖茹轻轻拍了拍她脑袋，笑得合不拢嘴，“我听你妈说你要去做兼职的时候都吓了一跳，这还是欣欣吗，居然主动提出要去挣钱，真是长大了。”
两人在沙发坐下，叙旧。显然这里已经没周斯礼什么事。他打声招呼，就回了房间。
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仅过了一中午，天彻底黑了下来。整座城市被笼罩在浓浓的暗色中，偶有雷鸣。
夜间七点的新闻联播准时播报。
高考一结束，许杏就从这里搬了出去，这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她目不转睛地看着液晶屏，以此打发时间。
“观众朋友大家好，欢迎收看天气预报。陵槐明天多云转阴有阵雨或雷雨，预计，未来一周有较强降雨天气……”
原是坐在沙发上，她一把掀开身上盖着的薄毯，走到窗边。
落地窗外一片朦胧，院子里暖色调的花色迷离而唯美，许嘉的神经随着闪电的忽闪而跳动紧绷——这样糟糕的天气竟然要连续一周。
桌上的屏幕不合时宜地亮了起来。
贺铭迟：天气凉，多穿一点。
贺铭迟：需不需要我今晚去陪你？
许嘉仅扫了一眼，没有理会。
薄被，热汤，都捂不热她，明明身在室内，身体却像被淋湿一样寂寒湿冷，难以忍受。
她神情微敛，点开某个人的聊天框。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个月前，最后一条是她发的“八点，我家”。
这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因为没有发生过令人印象深刻的事情，如雨滴汇入河流，就这么无声而遥远地流走。
和他的见面仿佛发生在昨日。那一晚，两人说不上不欢而散。毕竟她的目的达成了。
过去这么久，应该消气了吧。
许嘉回到沙发上坐着，托着下巴，给他打了电话过去。
对方既不拒接。
也不接听。
电话铃声在冷清的房子里回荡，直到她挂断为止。
-
“快进来，快快快！”
刘念欣站在门口，朝他招手。他踩着水洼，迅速跑进店里，无法幸免于难，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淋湿了一身。
周斯礼将东西放下，看着颜色不均的纸箱，有点庆幸地说，“还好最后一箱是饮料，被淋湿也没关系。换做其他，事情就有点难办了。”
刘念欣笑出声，“你怎么比我还敬业啊，我都没考虑这些。”
“还是为你的工资着想一下吧。”他仰着头，笑意温和。湿着的眼睫扇动着，发梢有雨滴汇聚成珠落下，在他脸侧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刘念欣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往里边走去。
周斯礼扭头看着她背影，“你要去哪？”
“我就说我好像忘了什么，你等着。”
她背对着他，翻翻找找。他收回眼，低头看看手机的时间。
因此没能察觉到，不远处，有黑色车子飞驰而过，溅起水花一片。
隔着厚重的雨幕，她往外看去——两人同处屋檐下，有说有笑，相谈甚欢。许久不见的他坐在红色塑料椅上，歪着脑袋，乌黑瞳眸带着几分笑意，唇边泛起梨涡。
一旁站着的女生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毛巾，指着他被雨淋湿的额发，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他笑着接过，“我自己来吧。”
周斯礼将脸上，脖颈上的雨水都擦去，尽管如此，黏腻的体感，或是有一瞬间说不明的异样情绪，让他很不适。
周斯礼起身，将毛巾还给她，“时间不早了，我要去接我妹放学。”
“玥玥几点放学啊？”
“五点。”周斯礼打算回家换身衣服就去接她，现在四点，去她的学校需要半个小时，现在雨势不小，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
等他回到家里，刘肖茹刚好要出门，“雨太大了，你在家里待着就好，我去接她。”
“妈，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今早答应了她。”刘肖茹应了声行，周斯礼利落地回房间换好衣服，跟着一起出门。
周玥在学校架空层等着，遥遥就看见两人，握紧书包肩带，踮着脚尖，“我在这里！”
还有其他同学在旁等着，但她却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路，还有妈妈和亲哥来接，周玥内心要不暗爽都是假的。
她低头，极力避开水洼，却失败，“妈妈，我觉得好奇怪，今年的雨怎么下的这么大啊。”
刘肖茹笑道，“往年都是这样……好了你别再蹦蹦跳跳了，水都溅了你哥一身。”
这周玥倒是没注意。她抬起眼，想看看周斯礼什么反应，却见他微微垂眸，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一路沉默。
次日，门铃声响起。
刘肖茹接过快递员递来的东西，走到房门，敲了两下，“斯礼，你的快递。”
“我的？”他推开房门，不记得自己最近有线上购物。别是快递员送错了。
可刘晓茹却说： “我问了很多遍快递员，他都说是寄给你的。”
上面商品信息那一栏是空白的，甚至连寄件人的地址姓名也没有。
包装也是薄薄一片，刘肖茹捏了两下，猜测可能是纸片一类的东西。
“可能是我朋友寄的。”
他拿着快递回到书桌前坐下，没急着先拆开，问了几个关系好的朋友，他们都回复：没有。
许均昌：你拆开看不就知道了？
周斯礼轻易撕开包装，只看见了一张照片。
一张分外熟悉，此生难忘的照片。
“夜晚，院子，玫瑰。”
她清冷的声音犹如在耳畔回响。
捏着照片边缘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努力平复内心的波动。
有一秒，他忽有所感，动作僵硬地将照片翻过来。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我很想你，来见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