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乔初意周一还上课, 时间只有周末两天。
宿舍门刚开，她顶着麻麻亮的天在校门口打了辆出租车，去机场赶最早一班飞机。
机票是他买好的，一路顺利地到达候机厅, 乔初意终于卸下一口气。静静等着半小时后上飞机, 睡一觉，落地就能见到他。
其实现在已经困了, 她很少会起这么早, 然而一闭上眼睛，填满兴奋的脑子却不允许她平静下来。
直到飞机起飞, 渐趋平稳，在机舱内昏暗的灯光下, 才逐渐入梦。
这一觉睡得沉, 直到广播里传来机长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 我们的航班已经抵达伊宁机场，现在是当地时间中午12点。室外温度……”
乔初意揉了揉眼睛，没想自己居然睡这么久, 落地的时候还以为在做梦。
飞机还在滑行，乔初意拉起旁边的遮光板，从舷窗里看见一片没有杂质的湛蓝天空。
这里的阳光似乎比家乡要刺眼一些。
刚开机的手机信号终于来了，周序霆一小时前给她发来Q.Q：【落地跟我说。】
【这边紫外线强, 帽子戴好。】
乔初意抬手遮着太阳，依旧十分新奇地四处张望。
待飞机停稳，才背上包, 边往出走边给周序霆发Q.Q：【我到啦。】
在陌生的地方，跟着汹涌的人潮, 奔向那个心心念念的熟悉的怀抱。
男人站在航站楼出口的廊柱边，看着女孩笑盈盈的眼，张开手臂。
她像一只小鸟飞进他怀里。
“累不累？”低沉嗓音落在她头顶。
乔初意挂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脖子连连摇头。
机场人来人往，他们抱着对方许久，也不用说话，只是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和体温，就足以慰藉。
“我们去吃饭吗？”乔初意搂着他脖子撒娇，“有点饿了。”
“好。”男人摸摸她的头，放开她，然后接过她背上的包，牵住她手。
乔初意被拉着转了个弯，发现他们没出去，而是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你要买什么？”
周序霆扫视一遍货架上的帽子，选了一只奶白色遮阳帽，盖在她头上。
乔初意点了点包上挂着的空顶遮阳帽，还是特地选的草帽款：“我有。”
“你那个不行。”周序霆仔细帮她扶正帽檐，像那次在酒店她帮他的时候一样，“露头顶的，头皮会晒伤。”
乔初意努努嘴：“有那么可怕吗？”
“你试试？”周序霆唇角一勾，没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去收银台结账。
走到停车场还有段路，乔初意走在太阳下，并没有感觉到热，周序霆却给她帽子扣得紧紧的，好像生怕她自己取下来。
心说这人怎么跟樊老师一样。
乔初意瞄他一眼。
“你不也没戴帽子。”她思忖两秒，说，“也没晒黑。”
“我都习惯了，你跟我比？”周序霆走到车门前，抬手捏捏她脸颊，“细皮嫩肉的，别回去再跟我哭。”
乔初意哼了声。
男人搂住她腰，贴近了些：“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没晒黑？”
“……”乔初意噎了噎。
细细一想，这人从小调皮捣蛋上房揭瓦，天天在外面鬼混，似乎就没有白过？
黑一点和多黑一点的区别好像真的不太明显，再加上这五官这颜值，很少会特别在意他皮肤黑还是白。
在她看来，也就是健康的小麦色。
周序霆扯了扯唇，表情却没有一丝不悦，只是调侃：“看你这样子，以前就没关心过我。”
“我以前干嘛要关心你？”乔初意理直气壮，“说得好像你关心过我似的。”
男人眉一挑，半分玩笑半分认真：“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有吗？”乔初意以为他就是开玩笑，快速眨眨眼，“我眼拙，看不出来。”
周序霆不再说话，只是望着她笑，笑得她无端感觉到燥热，和一丝暧昧危险的氛围。
他不会想在这里亲她吧？
乔初意脑袋一嗡，连忙指着不远处一个维吾尔族装扮的阿姨惊呼：“你看，那个花头巾好漂亮啊。”
刚才在机场走了一路，看见不少本地人。
女人无论穿什么衣服，似乎都会包上漂亮的花头巾。
她觉得很有意思。
周序霆果然没察觉她是故意的，宠溺地摸摸她脑袋：“行了，先去吃饭。”
乔初意乐颠颠钻进车里：“我要吃特色菜！炒米粉！”
周序霆发动车子，笑了声：“你还知道炒米
粉？”
“沪城有啊，不过不知道正不正宗。”乔初意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畅想起今天的午餐，“还有那个大面饼子，上次想吃来着，她们都不感兴趣，就没吃。”
“馕？”周序霆缓缓把车开出去，“那个不适合现在买，一块你能吃好几天，走的时候给你买一个现烤的，带回去。”
乔初意：“好呀。”
周序霆带她去了家老店面，招牌上的字都是维吾尔族语，乔初意看不懂。
但老板很面善，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小伙。
“周哥很久没来了。”小伙子一口浓浓异域风味的普通话，“今天吃点什么？”
“给我做个招牌套餐吧，每样来一份，不用太多。”他握着乔初意的手，笑了笑，“都让她尝尝。”
小伙看见乔初意，笑眯了眼：“女朋友吗？”
“是。”他点点头，“辣椒可以多放，她爱吃。”
“好的。”
这家店餐厨一体，中间用玻璃隔开，能看见厨师烹饪的全过程。
小伙亲自在里面忙，周序霆隔着玻璃和他说话：“你爸今天没来？”
小伙子说：“爸爸去荫房了。”
乔初意看向他问：“什么是荫房？”
男人轻轻揉她的手：“就是晾葡萄干的晾房。”
乔初意瞬间来了兴趣：“我想吃……”
“就知道。”周序霆满眼无奈和宠溺，问小伙：“阿迪里，这儿有葡萄干吗？”
小伙子笑了笑：“葡萄干在我妈店里，吃完你可以去看看。”
乔初意四处张望着，听见店里其他客人说话，全是叽里呱啦的维吾尔族语，一个字都听不懂。
包括那会儿在机场，就没听见一个说汉语的。
她凑过去问周序霆：“这里的人都不讲普通话吗？”
“年纪大点儿的都不会，年轻人偶尔有懂的，但是不多，学也就学个皮毛，还得边说边比划。”周序霆压低着嗓音，跟她解释，“阿迪里以前在我手下当过两年兵，所以没什么交流障碍。”
乔初意眨眨眼，有点意外：“你不会说维吾尔族语吗？”
“你是凭什么觉得我应该会？”男人抬手弹了弹她的脑门。
乔初意皱眉龇牙，小拳头捶了他一下。
周序霆捏住她拳头，嘴角笑意不减：“不会说，但基本能听懂。”
乔初意笑着瞥了眼墙角那对情侣模样的年轻人：“那他们在说什么啊？”
“说……”男人目光灼灼望着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小拳头，“这个汉族女孩儿长得真好看。”
乔初意知道他在逗自己，脸一红：“你……又不正经。”
周序霆笑着把她扯怀里，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男的说，我们家五百头牦牛，三百只羊，是村里最富有的。女的说，我舅舅在天山有牧场，一千只羊，你家要是没一千只，我舅舅不会答应的。”
乔初意竖起耳朵，那边还在叽里呱啦，周序霆却不继续翻译了。
她仰头看他，满眼期待地眨了眨，男人无奈地说：“偷听人讲话是不是不太道德？”
乔初意刚刚只顾着新奇，这会儿才意识到这种行为多不合适，有点尴尬地抿了抿唇：“嗯。”
但即便如此，周序霆还是陪着她放肆了一回。
第一道没多久上了桌，周序霆把小碗推到她面前：“尝尝，羊肉抓饭。”
“怎么抓？”她一脸懵，“用手抓吗？”
男人被她逗笑：“你想用手抓也行。”
说着从筷筒里拿了双筷子，递给她，又去厨房前的台面上拿了只勺子。
抓饭看着像炒饭，口感却独特，羊肉鲜嫩，佐着一丝胡萝卜的甜味。调味并不复杂，清清淡淡，却很好吃。
乔初意吃了几口，还是决定加辣椒油，周序霆无奈地帮她揭开盖子：“加多少？自己来。”
乔初意猛猛加了两大勺，一边拌匀一边解释：“不是不好吃，是我习惯了。”
男人笑了笑，接过阿迪里送来第二碗炒饭。
乔初意看着同时上桌的一碗汤：“这是面片吗？”
“是。”周序霆说，“不过名字叫汤饭。”
“真奇怪。”乔初意笑眯眼，望向他，“这个也好清淡，我要加辣椒。”
周序霆忍不住闷笑了下：“行。”
怕他不能吃，乔初意让拿了一只新碗，专门盛她的辣椒油。
后来一整桌，除了提前和阿迪里嘱咐多放点辣的炒米粉，其余饭菜全被她佐着辣椒油吃。
吃完顶着撑破天的肚子走出餐厅，周序霆问她：“怎么样？沪城那家正宗吗？”
“还行，大差不差。”乔初意没忍住打了个饱嗝，连忙抬手捂嘴。
男人笑着揉她脑袋：“去看看葡萄干？”
她这会儿哪还吃得下别的东西，忙不迭摇头：“明天吧。”
下午在老城区逛，一片又一片民族风格的院子，感觉就像来到另一个世界。
造型独特的土墙，画满彩色图案的门，偶尔能遇到坐在门口塌上乘凉的维吾尔族老人和小朋友。
晚上九点多，伊犁河边还是亮的，太阳终于要下山。周序霆给她买了杯酸奶，两个人一起等日落。
“这边怎么这么晚才天黑。”乔初意靠在他肩上，仔细端详着酸奶包装，“再过一小时都要睡觉了。”
他抬手轻轻拂开她刘海：“你这么早睡过？”
乔初意瞪他一眼：“就打个比方。”
“哦。”男人笑着捏捏她鼓起的脸颊，跟她解释，“这边天黑得晚，所以都不会睡那么早，一两点很正常。”
乔初意：“那他们几点上学上班啊？也早八吗？”
“怎么可能。”周序霆笑了笑，“十点。”
乔初意顿时满脸羡慕：“好幸福啊。”
“哪里幸福？算起来都差不多。”男人握住她手，“有新兵分配过来的时候，问我们晚上练到几点，一般告诉他们练到太阳下山。一开始他们都很高兴，等练过一次就知道，那不是人干的事儿了。”
乔初意“噗嗤”一笑：“是不是你的鬼主意？”
“天地良心，我没来之前就这样。”周序霆真心满脸的冤枉，“你是真不想我一点儿好。”
话音未落，她忽然目光凝了凝，整个人仿佛僵住，连眼珠子都不动了。
周序霆也微微愣：“怎么了？”
“……好好喝。”她两只眼睛格外亮，激动得抓着他衣服晃，“周序霆，这酸奶怎么这么好喝啊？”
男人无奈地勾唇，握住她乱晃的手。
乔初意激动得快哭出来：“它太好喝了吧！为什么？”
“这边奶质确实好。”周序霆满眼纵容和宠溺，将她的手轻轻扣起来，“喜欢明天再买，给室友也带几瓶回去。”
乔初意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望着他：“你不能给我寄吗？每天都想喝。”
周序霆：“寄过去都变质了。”
“……”乔初意扁起嘴巴。
“正好，想喝就过来找我。”他抬起她的手背，亲了亲，“我还怕你嫌太远，不乐意来。”
乔初意：“不远啊，坐飞机那么快，你回去应该也很方便。”
男人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几秒，眼里好像藏着什么话，终究没说，只是勾起唇笑：“是，很方便。”
乔初意美滋滋吸着酸奶，他盯着她，目光专注而灼热：“给我尝尝？”
“哦。”乔初意低头看着吸管，正想怎么给他喝，要不要撕开封膜。
男人却已经低下头，手指轻抬起她下巴，吻上她溢满奶香味的唇。
舌尖扫过牙齿，低沉的笑声自唇缝漏进她心房：“好甜。”
他说，“比我喝过的甜。”
伊犁河油画般的晚霞洒落
在身上，乔初意在他怀里，迎着男人轻浅温柔的吻，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浪漫。
*
晚上到酒店，乔初意先洗完澡上了床。
五点多起来又高密度玩了一天的后遗症，头脑昏昏，眼皮打架，没一会儿就睡了。
后来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身后有人抱住她。
她半梦半醒地扭了扭身子，一片灼热从耳垂处窜入脖颈，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那片灼热缓缓地寻到她唇，周序霆半压着她，亲了会儿，乔初意手抵在他胸口，呼吸很乱：“不行……”
他啄了一口她的唇，哑声笑：“不能亲？”
乔初意揪紧他衣服，压低嗓，嗫嚅：“那个……不行。”
男人瞬间了然，翻身躺好，把她拉进怀里揉了揉脑袋，嗓音夹着宠溺：“笨蛋。”
见他没打算继续，乔初意心脏渐渐平和下来：“……你才笨蛋。”
“放心，我有分寸。”他握着她的手穿进指缝里，十指相扣，语气也郑重，“等你满二十岁再说。”
“哦。”乔初意脸颊贴着他胸口，听着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忍不住弯唇笑起来。
靠在他怀里，一整夜睡得香甜。
周一早八的专业课，乔初意不能再多待一夜了，周序霆晚上也得赶回部队。
怕她回沪城太晚，不安全，打算给她买中午的机票，这样还能有时间休息调整。
白天他们腻在酒店看电影，乔初意搂着他脖子撒娇：“我不要中午走。”
“就那一趟时间不错，剩下的是红眼航班。”他握着她的手亲了亲，“你不中午走，还想什么时候走？”
“我可以半夜走啊。”乔初意认真地眨眨眼，“在飞机上睡一觉，明天正好上课。”
周序霆皱眉叹了口气：“别闹，听话。”
“不听话。”眼眶热了热，她把脑袋埋进他脖子里，紧紧抱着，也不管什么矜持不矜持，一股脑全说了出来，“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回去又会很想你很想你的，我不要浪费几个小时去坐飞机。”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男人望着她的眼神颤了颤，手指轻抚着她头发，压低的嗓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我五点就得走，你要自己待六个多小时。”
另一趟航班接近零点才起飞。
“那你五点送我去机场，六个多小时，我随便逛逛，吃点东西看看小说，很快就过去了。”乔初意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不准不同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周序霆知道她非如愿不可，劝什么都没有用了。于是叹了叹，无比认真地望着她说：“每隔五分钟给我发消息，少一条，我会报警。”
乔初意眨眨眼：“要这么夸张吗？”
虽说人生地不熟，听不懂他们的方言，近年还频频传出这边治安不好的新闻，可跟他在外面待了一天，感觉还是不错的。
“这是条件。”周序霆看着她，眼神里再无纵容，坚定而严肃，“不然中午送你走。”
“……好吧。”乔初意搂住他脖子，卖了个乖，“那就各退一步好了。”
男人这才满意，顺势贴上她微微嘟起的唇瓣。
乔初意娇滴滴地捶他肩膀：“又亲。”
“不喜欢？”他啄一口，低声笑，“那还要留下来？”
女孩睫毛颤抖着，手指攥紧了抵在他肩胛骨，嗫嚅的声音快被吞进肚子里去：“……没说不喜欢。”
只是觉得再亲下去，嘴巴肿得明天都不会好。
他似乎很喜欢把头埋在她颈窝。
离开酒店前，乔初意去卫生间收拾护肤品，顺带洗把脸。
从镜子里看见脖子侧面那点可疑的红痕，整个人懵了懵，随后生无可恋地叫他：“周序霆！”
“怎么了？”男人换好衣服从衣帽间出来。
乔初意指了指脖子上的东西：“你干的。”
“嗯……抱歉啊。”这人军装笔挺，却痞痞地望着她笑，“没控制好力道。”
明明什么都没做，这下回去被室友看见，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谁会信他们只是单纯地抱在一起睡个觉，脖子上还留了小草莓？
造孽啊。
幸好带了时卿送她的那盒气垫，本来想有备无患，万一要见他朋友战友什么的，高低化个淡妆。
没想到第一次没用在脸上，而是贡献给了脖子上的小草莓。
乔初意认真地用粉扑压在脖颈，男人倚靠在卫生间门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直到遮得差不多了，她从镜子里狠狠又瞪了他一下，收起气垫。
周序霆走到身后，圈着她肩膀把她转过来。俯下身，额头轻贴住她。
“提前告个别？”
心口一阵晃荡，渗着丝丝缕缕的离别酸涩，乔初意抬手搂住他脖子，仰起头。
男人用力含住她唇。
乔初意还不太会，但也在奋力热情地回应他，似乎感受到她的主动，周序霆手指穿进她发间，托着她脑袋，肆无忌惮地深入。
走出房间的那刻，他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生人勿进的上尉军官。
乔初意跟在他侧面，始终没踏进半米距离。
到机场，他也只是目送她去安检，甚至没有一个拥抱，可乔初意站在安检口回过头，从他眼里看见了千丝万缕的情绪。
她挥了挥手，一边笑着一边扭头转身，走进去的那刻，泪水瞬间糊了眼睛。
她背着包，走在宽敞的候机厅，边抹眼睛边看他消息。
【笨蛋。】
【是不是又哭了？】
乔初意：【没哭~】
周序霆：【那地上的水是什么？】
她湿着眼睛笑出来。
知道他是在逗她，地上根本没有水，但以他的聪明，怎么能看不出她一路都在忍。
乔初意吸了吸鼻子，无比认真地回复：【你骗人。】
【没给我买大面饼子。】
酸奶倒是从酒店旁边的超市买了几罐，但当时急着走，就忘了去买馕。
周序霆：【下次。】
【都给你买了还能想来？】
乔初意：【想啊。】
她做梦都想。
周序霆：【知道了，你想我。】
乔初意暗骂不要脸，回过去一串省略号：【……】
周序霆：【能直接点吗？】
她懵懵地：【嗯？】
下一句，像一颗石子叩在她心上：【说你喜欢周序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