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回到宿舍, 早起约会的两个都走了，宋叶紫床帘子拉着，里面传出噼里啪啦的鼠标键盘声。
乔初意：“你但凡学习有这么勤奋，上学期高低也拿个奖学金。”
“老娘不care。”宋叶紫隔着帘子笑两声, “高中班主任都说上大学就能玩了, 我才不要继续苦哈哈的，奖学金留给真正热爱学习的同胞们吧, 老娘高抬贵手, 不跟他们抢。”
乔初意坐到床里刷了会儿论坛，昨晚那条帖子已经沉到五六页开外, 也就刚开始轰动了一阵，事实证明, 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
才半年多, 当初那些呼着喊着要给他生猴子的女人，都已经销声匿迹。
她关上电脑, 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完Q.Q空间去人人网，鬼使神差地搜他的名字。
果然没注册, 什么信息都没有。
周序霆走了，感觉心脏也像被抽走了一块，空荡荡的，无聊透顶。
乔初意想着跟他在一起之前, 这样的时候是怎么度过的呢？和室友逛街，聊天，最不济也能躺在床上刷剧。
可现在三个室友, 两个都在甜蜜约会，一个把周末奉献给游戏, 只剩下她。
而此刻她并没有想刷剧的欲望。
脑子里一直在想他。
盼望已久的周末竟变得十分难熬。
直到周序霆起飞前给她发了条信息，那时她的心短暂雀跃，随后一整天都陷入低迷。
庄以菱回来的时候，乔初意正在生无可恋地写作业。
庄以菱看了看她的本子，惊讶道：“周三才交，你这么早就开始写了？”
周末写作业不太是她的风格。
乔初意向来是周一到周五好好学习，到了周末该休息，就轻易不会碰一下课本。
除非有周一赶着要交的作业。
但一般这种情况，她都在上周五前就解决掉了。
该学学，该玩玩，她的理念从来很清晰。
“别提了，今儿一天跟丢了魂似的，可能写作业能让她静心吧。”宋叶紫一边在帮会聊天一边说，“我说宝贝儿，你要不就跟我一起打游戏，客户端一开谁都不爱，姐带你在帮会吃香喝辣的，一排帅哥站着给你选。”
时卿刚进门，把包挂在门架子上，啧了声：“玩物丧志。”
宋叶紫横空伸过去一只脚：“你一天不刺儿我不舒服是吧？”
时卿扒开她的脚：“你自找的。”
“嘁，懒得理你。”宋叶紫白她一眼，重新戴上耳机，在帮会YY里指点江山：
“傻d法师不是退游了吗？他怎么还在帮会？”
“啥？啥时候回来的？我靠我就睡个午觉，你们又把他放进来了？”
“买号？谁买他的号？”
“呸，我管他呢，只要他一天不改名，这个午夜纯情总裁我见一次杀一……”
宋叶紫的口吐芬芳戛然而止。
乔初意以为她怎么了，抬头一看，女孩呆愣愣望着电脑屏幕，仿佛石化了一般。
“叶子。”乔初意戳戳她大腿。
庄以菱也走过来，叫她一声：“叶子？”
“她怎么了？”时卿从床里探出个脑袋，“抽风还是抽筋了？”
乔初意：“不知道啊。”
几秒后，宋叶紫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把耳机挂到脖子上，连转头的动作也有点迟钝的机械感。
“姐妹们。”她嗓音带着微微的抖，“我好像恋爱了。”
乔初意：“……啥？”
“等等啊，有人叫我。”宋叶紫眼睛发亮地戴上耳机，嗓音都夹起来：“国库第三页第二个是吧？好的，我给你开。”
“新来的一会儿去周常本吗？啊？去过了？好吧。”
宋叶紫把YY挂到小房间，游戏角色也挂到安全区，一低头，发现三双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威逼之下，只好把一切都老实交代。
莲叶田田和午夜纯情总裁是去年结下的梁子了。从年底，莲叶田田放话见他一次骂一次，就严格贯彻到上个月，闲下来还堵副本门口杀他玩。
仗着他操作意识差，一个奶妈狂虐装备榜单前十的法师。
本来宋叶紫没想和他耗这么久，发泄发泄就得了。奈何此人不上道，明知得罪她还不知道卖乖，竟然毫无风度地跟她对呛。
有一次在YY开麦，肮脏的话语和无敌难听的嗓音，狠狠污染了她的心灵和耳朵，从此宋叶紫更肆无忌惮地搞他。
昨天，午夜纯情总裁不堪其扰，卖号退游。
今天，有人买了他的号回来。
宋叶紫正在YY说那句话时，一位顶着游客马甲和一串英文字母名的男人忽然出声：“请问有帮会长老在吗？我入帮不到24小时，麻烦指定下国库。”
那瞬间，她心脏猛跳了一下。
宋叶紫呆愣着没有回复，YY里帮众问他：“名字叫什么？”
“午夜纯情总裁。”
“……”
大家都知道她和纯情总裁的事儿，毕竟宋叶紫那性格隐忍不了一点，动不动在宿舍骂娘。
可万万没想到，还有如此魔幻的后续发展。
“叶子，咱要理智点。”乔初意一脸认真地说，“万一他是个渣男呢？万一是个丑八怪呢？我跟你说网上那些声音好听的男的，大部分都靠这个迷惑小姑娘，而且现实长得都很丑。”
“是啊，而且你跟那个纯情总裁之前闹那么僵，刚刚还……”庄以菱咽了口唾沫，“好尴尬。”
宋叶紫：“可他不是纯情总裁啊。”
乔初意：“你骂都骂了，人家也听到了。”
宋叶紫抬手猛搓头发，不经意瞥到电脑屏幕，眼一瞪：“卧槽。”
乔初意：“咋了？”
“他他他，他要跟我PK。”宋叶紫手忙脚乱，“他干什么啊。”
乔初意站上爬梯，看见她的游戏界面。
水彩画般的主城城门口，一位穿着白色镶金长袍，灰白长发配玉色发冠，脑后还带着闪烁光圈，后背一对透明红色大翅膀的男侠客，正挡在宋叶紫的奶妈号面前。
“卧槽，衣品也这么好。”宋叶紫低着嗓音，“之前那个狗东西专挑衣柜里的丑衣服穿，还袒胸露乳光膀子，辣眼睛。”
说完，屏幕下方的PK请求又开始闪烁，那人头顶也出现一个小气泡。
午夜纯情总裁：【不是说见我一次杀一次？】
宋叶紫连忙在当前频道敲字：【开玩笑的哈，我们帮会对新人很友好。】
午夜纯情总裁：【听大家说，原号主被你虐得满地爬。】
【试试。】
宋叶紫点下同意，趁倒计时刷好状态。
乔初意看不懂游戏里打架，但看着宋叶紫头顶血条哐哐直掉，原本纱裙飘飘的角色被那人一套连招控住，连一个衣摆都动弹不得。
最后不知道用什么技能，跑开了，控住那人给自己加一口血，可那人踩着云很快追上来。
同样的招
数重复几次，宋叶紫蓝条空了，放不出技能，对面强控加一个必杀技大招。
宋叶紫面露烦躁，索性扔了键盘。
游戏小白也看到几乎占满屏幕的“失败”二字，有点同情地望向宋叶紫。
“我觉得你还是放弃吧。”乔初意十分中肯地提议，“依我看，他对你的态度……不算友好。”
向来不知愁滋味的宋叶紫，似乎终于到了为情所困的地步。
游戏里照样和那人兵刃相向，但现实却不像之前，总是愁眉苦脸的。
好在接下来的期中考试没让她有机会过多沉溺。
大家担心宋叶紫无心学习影响考试，然而谁都没想到，真正滑铁卢的是乔初意。
本来十拿九稳的年级前三和奖学金，因为粗心算错了一道大题，与她失之交臂。
分数下来那天，乔初意一晚上闷闷不乐，坐在床上委屈发呆。
怎么就算错了呢？
她检查了所有题，唯独这题放到最后，没时间仔细重算一遍。
可就偏偏是这题，让她和第三名差了两分。
这笔钱她是想用作报名费的。
期末奖学金给妈妈买了新手机，给爸爸买了钱夹和剃须刀，小金库只剩几百，完全不够暑假去学车。
“没事的宝贝，还有期末。”宋叶紫安慰她，“你这么厉害，期末能整个大的。”
本来她也觉得。
可这一次发现大家都那么厉害，她不敢再过于相信自己了。
“嗯，没事，别担心。”她望着宋叶紫笑了笑，拿起手机，“我出去打个电话。”
这会儿大家正在洗衣服晾衣服，人来人往，露天走廊没地方可落脚。
乔初意下楼坐在花坛边，背对着宿舍门口，面前是活动中心的三层小楼，里面传来乐器合奏的声音。
拨出去的电话很久没人接。
乐器合奏似乎在练习阶段，节奏稀稀拉拉还跑调，听得人更加郁闷。
乔初意又拨了一次，响到第十二声，通了。
她吸了吸鼻子，开口：“喂？”
那边传来一阵电流声，隐约夹着断断续续的人声，却听不清楚内容。
“信号不好吗？”她问。
然而没听到回答，就断线了。
本来想要寻求安慰的心，一下子跌进谷底。
乔初意回寝室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听见宋叶紫叫她吃饭，说没胃口，翻身又睡过去。
白天的梦光怪陆离，一会儿梦见在考试，一会儿梦见在旅游，后来又梦见去深海潜水，直憋得透不过起来。
她几乎是惊醒的。
喘着气把手机拿过来一看，七点四十了。
终于感觉到饿，乔初意摸了摸空荡的肚子，正准备从柜里拿点零食吃，手机突然响起来。
看见来电显示，暗无光泽的双眼顿时一亮，肚子也不饿了。
她连忙摁下接听：“喂？”
“中午给我打电话了？”周序霆问她，“那会儿在外面，信号不太好。”
顿了顿，又问：“有事儿吗？”
“……没什么。”本来想向他倾诉考试失利的情绪，好像睡了一觉，已经没那么难过了。
周序霆听上去不太信：“真没事？”
乔初意努了努嘴，拿出一袋干脆面，嘟哝道：“有事找你也没用啊。”
这倒是实话。
真有什么十万火急，指望他不如指望室友。
周序霆嗓音微沉了些：“但至少要跟我讲。”
“知道了。”感觉到他的在意和担忧，她唇角浅弯起来，撕开方便面袋子，才重新拿起手机。
那头的人问：“吃什么呢？”
乔初意单手拿着啃：“干脆面。”
“晚餐么？”
乔初意迟疑了下。
也正是这一迟疑让他确信，叹了一声：“怎么不去食堂吃饭？”
宋叶紫叫她的时候她还在情绪低迷地睡大觉，一部分因为考试，一部分因为他没接电话。
可这会儿她不想再说，随口道：“懒得动。”
男人无奈笑了一声，夹着宠溺：“想吃什么？”
乔初意啃着干脆面说：“肯德基全家桶。”
“行。”他那边顿了顿，旁边似乎有人说话，几秒后才回复她：“我处理点事儿，先挂了。”
乔初意：“好。”
没曾想今晚真的会吃到全家桶。
八点多，宋叶紫准备上游戏，时卿开始保养皮肤，庄以菱坐在椅子上泡脚时，乔初意接到肯德基外卖的电话，让她下楼去拿。
一份全家桶，四个新品汉堡包，四杯热奶茶。
全寝室的人都惊呆：“乔，你中彩票了？”
都知道最近为了攒驾校学费，乔初意吃饭只吃食堂，新衣服也不买。无论社团还是班级，超过人均十元的周末活动通通不参加。
乔初意把印着肯德基LOGO的一大袋放到桌面上：“不是我买的。”
这么多，她长三个胃也吃不完，边拆袋子边说：“见者有份，来吧。”
姑娘们一哄而上。
乔初意到隔壁，把同班的另外两个女生也叫过来吃。
一听说是她男朋友买的，其中一个激动地睁大眼睛：“是我们军训时候那个——”
“对呀，就是那个。”宋叶紫搂着乔初意脖子，满脸自豪，“我们乔乔厉害着呢，轻松拿下，人家追了好久才答应。”
“真羡慕，那么帅的兵哥哥，还对你这么好。”同学两眼冒星星。
“可惜就是太远了。”庄以菱拿了块鸡翅沾辣椒粉。
“那有什么，颜值能打败一切。”
乔初意笑了笑，不置可否，一边啃着鸡肉一边给那人发消息：【肯德基收到啦。】
后面跟了一个发送爱心的动态表情。
过了几分钟，他回道：【多吃点。】
乔初意：【想我长胖么？】
周序霆：【嗯，想你长胖点。】
【抱着更舒服。】
乔初意脸一热，不想理他了。
“对了乔乔。”隔壁同学问，“马上520了，你男朋友过来看你吗？”
“不知道，还没说。”乔初意低头看着手机，“这个不好说的。”
她敲字问周序霆：【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周序霆：【想我了？】
乔初意走到人群角落，靠着行李架抿唇笑：【想你。】
周序霆：【今天这么老实？】
平时他问她想不想，总不好意思说，两三句就把话题带跑。
好不容易承认一次，他还调侃。
她不大乐意了：【撤回。】
周序霆：【截图了。】
乔初意：【……】
他没再和她闲聊斗嘴，言归正传：【这个月来不了了，暂时不能出自治区。】
【还有个事儿。】
乔初意：【什么事？】
周序霆：【明天起大概有一周多联系不上，真有什么要帮忙，找方邱和秦楚。】
乔初意咬了下唇，看见他紧接着问：【行吗？】
乔初意：【嗯。】
周序霆：【没不高兴？】
乔初意：【没有呀。】
她默默算了下，一周多，520可能连个电话都打不了。
虽然知道跟他在一起肯定会有这样的情况，心脏还是往下沉了沉。
周序霆发来一个摸头的表情：【忙完这阵，咱俩见个面。】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心情顿时明朗了些：【好~】
周序霆：【现在方便吗？】
【再打个电话？】
“乔乔，你还吃不？”时卿叫她。
“不吃啦，你们吃~”乔初意笑得眉眼弯弯，拿着手机跑出去。
*
520那天，有对象的都出去过节了，晚上的寝室又只剩乔初意和宋叶紫。
但确切来说，不过节的只有乔初意一个。
宋叶紫今天游戏里结婚，和那个刚买号就被她在YY里叫嚣见一次杀一次的“午夜纯情总裁”。
“你真的不改名？”
“不是哥们儿，你能不能考虑改下
名？”
“算了，随便你，爱咋咋。”
——虽然这样的话听上去实在没有一丝暧昧氛围。
宋叶紫嘴上说早就对这人祛魅了，结婚只是为了做夫妻任务，得经验值和道具。帮会就他俩单身狗，正好凑合。
乔初意却觉得，她今天颇有点如愿以偿，扬眉吐气那味儿。
“乔乔，快来！”宋叶紫在床上叫她，“这句诗下半句什么来着？完了我好像学过，全还给老师了。”
乔初意爬上去一看，目瞪口呆，怎么游戏里结个婚还要做题？
然而没等她开口，宋叶紫耳机里传来一道磁沉悦耳，又不失冷冽的男声：“心有灵犀一点通。”
宋叶紫“哦”了一声，点鼠标：“下一个。”
“千里佳期一夕休。”
“可以啊兄弟，高考语文130？”
“我在瑞士，没考过语文。”那人说。
宋叶紫哽了哽：“……哦，那你挺厉害。”
顶着“午夜纯情总裁”的名字，穿一身红色长袍的男侠客站在凤冠霞帔的女角色旁边，游戏里播放着全屏动画，是拜堂的唯美画面。
YY里声音却很冷淡：“你不提前看攻略吗？答案攻略里都有。”
宋叶紫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看你不是也知道？”
对面似乎被她噎了噎，没说话了。
宋叶紫关掉麦，回头对乔初意说话：“那个谁怎么回事？人不来，礼物也没送？”
乔初意摇摇头：“可能太忙了吧。”
“太过分了，这可是520。”宋叶紫为她抱不平，“回头不补个五万二的红包都过不去。”
“夸张了姐姐。”乔初意笑了笑，“你玩，我先洗澡。”
宋叶紫：“这么早就睡？”
“又没事情做。”乔初意去拿她的洗澡用品，“洗完去床上看电视剧。”
宋叶紫：“好吧。”
最近的剧都平平无奇，乔初意心不在焉，没怎么看，一直播放到时卿和庄以菱回来，聊了几句，熄灯睡觉。
被窝里手机屏幕亮着，她一边看小说，一边看时间越来越接近零点。
23:57
23:58
23:59
真快，全国人民期盼已久的5月20号，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完了。
在日期翻篇之前，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乔初意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名字，鼻头酸了酸，拿到耳边。
她嗓音放得很轻：“喂？”
“赶上了。”那边人笑了笑，声音在喘，似乎赶了很久的路，跋山涉水，才拨通这个电话。
乔初意吸了吸鼻子。
他问：“睡了吗？”
“嗯。”她无比小声地说，“早就熄灯了。”
头顶传来庄以菱略重的呼吸声，对面上铺的宋叶紫仿佛嘟囔了句什么，没听清，应该是梦话。时卿虽然不出声，但她从不会熬夜。
只有乔初意没睡着了。
“那你别出声，听着就好。”周序霆竭力平缓着气息，“对不起，上次你问的时候我没想起来，后来听战友说，才知道是520。”
乔初意轻轻敲了下手机，表示听到。
似乎没料到她的回应，男人笑了一下，继续说：“最近情况特殊，我必须待在这边，外出也只能在伊犁州境内。”
乔初意怔了怔，一时间没有回应。
“我走不了，但你可以来。”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尾音融入空旷的风声，“一一，我想你了，你愿意过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