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暗潮
路边摇曳的树枝随着呼啸的寒风摇摆, 昏黄的路灯直直屹立在寒冬着,漫着一圈又一圈的光晕。更有的透过车窗的折射,渗进车内。
耳边太静了, 仿佛连对方微弱的喘息声都听的一清二楚。
望着眼前藏匿在一半阴影下的男人, 低沉的嗓音缓缓涌进耳廓。
那一瞬, 程纾清晰的察觉到悬着的心明显震了下。
如果说后面的数字她不知道什么意思,可前面那个模糊的数字, 她一下便明白过来。
是他们分开的时间。
寒冰封住的内心一点一点融化, 嘀嗒落下的水滴声好似就在耳边, 一声接着一声。
她没想到, 像陈惟朔这样的天之骄子,会把这种时间记得这么清楚。
垂下的指尖控制不住般地轻颤, 内心翻滚异样的情绪像是在提醒着她,将迷离的理智一点一点扯回。程纾低敛着眼睛, 强装着平静:“记这些做什么, 又没有用。”
话落,不等男人搭话她推开车门, 只是再临下车之前,视线落在阴影着泛着光晕的戒指上,淡淡道:“那戒指早成过去式了, 你一直这样现任女朋友会介意,还是会分手。”
这句话听得陈惟朔云里雾里,余光瞥见女人挪动着腰肢要下车, 他伸长手臂立马将女生捞了回来, 下意识往怀里靠了靠。
舌尖顶着左颊, 唇角噙着一丝明显笑意。他揽着怀里人,尾音止不住上扬:“程纾, 你刚说什么?”
男人动作实在太快了,再加上她刚刚背对着他,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完全顺势跌落男人的怀抱中,而刚推开缝隙的车门,也随着她整个人后仰又再一次被带了上去。
竖在两人中间的操作台隔着单薄的衣物,正好硌着她的腰肢。
程纾轻轻挣扎着,提醒道:“先松开,硌疼我了。”
视线下移,陈惟朔注意到缓缓松开了点,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抵在女人纤细的腰肢,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着。
指腹若有若无的摩挲着,男人眸色明显暗了一度,低哑的嗓音重复着先前的话。
温热的呼吸声落在耳廓,程纾偏移着身子想要拉开点距离,许是察觉到她的动作般,男人抵在腰间的指腹暗暗用力。
虽是揉捏,可隔着单薄的衣物,男人指尖残留的余温渗进落在肌肤上,宛如丝丝电流不断蔓延,惹得她身子微颤。
“没说什么,我要走了。”说着,她小幅度扭动着腰肢,想要挣扎开。
“程纾,你从哪听到的消息。”陈惟朔扯唇,张扬的语气像是带她回到了几年前:“这么多年就谈你这一个,还把老子甩了。”
程纾面色微怔,微张的唇刚想说些什么,却想到了当年从电话里听到的几句话。
眼眶逐渐爬上红色,她自嘲似的扯着唇角,哽着嗓子道:“你秘密多的让人难辨真假。”
说完,她也没多留,直接推开车门离去。
尽管时间已经很晚,但寒冬的街道仍是充满着浓浓的人烟气息。
她一眼便看到躲在柱子后的曲夏如,没去理会身后的开门声,抬脚好友身旁走。
原本曲夏如还想着躲一下,可瞧着眼前这副架势,只能讪讪的堆满笑脸迎上去。
“我都躲那了还能发现我?”她尴尬的呵呵笑了声,不等好友搭话,又自顾自挥手朝身后男人打招呼:“今天没跟陆烨一起啊。”
“没。”陈惟朔咧着唇角淡声应着:“今天有点事儿。”
话是对她说的,可视线却直直越过她落在某人身上。
“这样啊。”曲夏如笑嘻嘻的应着,随着男人目光看了眼没往这边看的好友,微张的唇原本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戛然而止:“要不要上去坐会儿?”
话落的同时,程纾和大学那般微耸着毕竟,使着小性子不满地朝好友看去。
陈惟朔自然也注意到女人的情绪变化,不动声色的勾着唇角。
曲夏如发誓,她刚刚想说的不是这句话,可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
整张笑脸皱在一起,顶着两人的视线,她顿时想哭的心情都有了。
她为什么没事找事,非下来凑热闹吃瓜。
“不用。”陈惟朔始终看着眼前女人,卷翘的长睫微颤,最起码这一刻松动的神情是因为他。
他声音很轻,温声道:“还有点儿事,我先走了。”
“那行。”曲夏如如释负重,连忙道:“那我们就先上去了。”
话落她没多留,整个人跟逃似的逃离了现场。
回去路上两人碰巧在电梯碰到外卖员,瞧着三位外卖员面面相觑的场景,曲夏如打哈哈说着胡话:“这点十几个人够吃吗?”
说着,她和程纾同时上前接过外卖员手上的外卖,撑起的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同外卖员说着再见,直到电梯门合上之后整个人如京剧变脸般,完全垮了下来。
瞧着好友的模样,程纾眨着泛酸涩的眼睛,微俯身接过她另只手里的东西,轻笑:“怎么点这么多,还要演戏。”
“谁知道他们会同时到啊。”曲夏如活动着手腕撇撇唇角。
程纾似有若无地点头,视线落在好友肩上落的寒露,问:“你没上来吗?”
说到这里,曲夏如整个人宛如泄了气的皮球那般,哀怨道:“别说了,我还不如直接上来呢。”
程纾心不在焉的弯唇轻笑,没再搭话。
回到家之后,程纾便先一步去洗漱,看着好友忙来忙去的身影,曲夏如褪去外套将早在家里换好的睡衣完全展露。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曲夏如已经将饭菜摆好,并且拍了美美的照片发朋友圈。
散在肩后的发丝时不时滴着水滴,她随手拿过架子上干燥的毛巾,盘腿坐在桌前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你先吃,我再擦会儿头发。”
曲夏如点头应着,抬眸的瞬间看着好有被雾气熏红的颊边,额前乌发低落的水渍落在颊边,皮肤本就白皙的她这一刻看上去完完全全像刚剥壳的荔枝。
早就褪去稚气的她眉眼中多了一层妩媚,此时望着眼前这一幕,尤其是仍泛红的眼眶,颇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曲夏如不争气地暗暗吞咽着口水。
她忽然说:“你说,我去微整下怎么样?”
程纾手上动作微顿,听着好友想一出是一出的想法,这么多年她逐渐已经习惯:“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对哪里不满意?”
“都不满意。”曲夏如愤愤道,视线又落在好友像是哭红的眼眶,低声问:“你刚刚在楼下哭了吗?”
“……”
“没。”她本能吸着鼻子,随手拿过刚从冰箱里拿出的气泡水抵在眼眶旁,压低的声音像是觉得丢脸似的:“没哭出来。”
她就知道。
曲夏如说:“你这皮肤也太薄了,情绪波动明眼人看你眼睛都能看出来。”
没办法,她们一家都是这样,就连陈婧文也是。
程纾无奈耸肩,讪讪道:“家族遗传吧。”
“先别说这个了。”曲夏如向来是最八卦的那个,现在也是。她边吃着东西,边好奇问:“今儿什么情况,怎么又遇见他了?”
指尖抵着寒霜的杯壁,程纾无语地瞥了下唇角,在接下来的十分钟内如实和好友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我天呐。”曲夏如听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直笑,又道:“女朋友这件事我也不太清楚,我跟他联系不多,不过我没听陆烨提过……你问问曾可,周淇知道的应该更多吧。”
之前和她和曾可都只是知道对方的存在,但都没接触过。后来在英国的那几年曲夏如也来看过她,两人性子也合得来,慢慢地也成了好朋友,经常也因为她联系着。
曾可比她早回国两年,这几年她和周淇感情很好,双方父母也很赞同两人在一起,尤其是男方家里知道只是恨不得把祖传的东西直接拿出来,乐得曾可直接和周淇出国旅游去了。
程纾想也没想便摇头:“别问了,周淇知道就等于他知道了。况且,他现在有没有女朋友和我也没关系。”
话落,指腹紧紧捏着易拉罐时不时抿一口。过了将近一分钟左右,她后知后觉察觉到好友始终没搭话,下意识侧身看去的时候,才发现好友此时正扁着嘴角睁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怎么了?”泛凉的指腹下意识按压着眼眶,内心不禁腹诽。
难道她情绪真这么明显吗?只是想想眼眶就又红了?
这样想着,她声音很低地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那个……”曲夏如支支吾吾半天,才道:“我刚给陆烨发过去……”
“……”
程纾张了张唇,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状,曲夏如连忙找补:“他还没回消息估计是睡了,我现在就撤回,肯定没没见。”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问:“不过……纾纾,你真的没关系吗?这几次见面,每次回来你都很难过,为什么不把当年的事说清楚,说不定你们还能在一起。”
当年的事……
只怕他不会想说。
修长的手指拖住半侧颊边,程纾小声喃喃着:“他不会想说的。”
话落,她拿过桌角冰凉的气泡水猛地喝了一大口,感受到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过身体每一处,在这寒冷的冬日倒有种莫名的感觉。
身体打着寒颤,她随手扯过放在沙发上的毛毯披上,摇头说:“别一直说我,说说你吧,和室友怎么了?”
说到这里,曲夏如整个人就像点燃的炮竹,气不打一处来。
听着好友激愤的言论以及错乱的语序,程纾好一会儿才理清头绪。
她原先合租的是一位刚毕业的小姑娘,小姑娘人挺好的两人也挺合得来,但因那小姑娘工作原因要搬到城西那边。现在所合租的是房东又找的租客,是跟她年龄差不多大的男性。
两人接触交际并不多,平日里也几乎见不到。今天是因为曲夏如下班较早,早早回去洗漱一番吃东西追剧,可没想到,那男生却在今天叫了一堆朋友在家里喝酒,说什么要给她介绍介绍,都在大城市打拼多条朋友多条路什么的。
当时她虽穿着严实的睡衣,可那些男人眼神看的她心里极其不适,尤其是他搬进来之前她都跟他说过不能带朋友回来吃喝,得经过对方同意才行。
曲夏如是个脾气爆的,当即立马便把摊子给掀了。那男生见状原本还想动手,但想到前段时间在楼下见到的几位气场不一般的男性,看着就是上流社会的。挥起的拳头当即有点顾虑,之后便成了口头争吵。
说到这里,曲夏如气不打一处来:“就前段时间,陆烨送我回家他在楼下碰见了,然后他说我是老总包|养的小三,我去他妈的。”
曾可回国之后她在英国也和别人合租过,但她室友挺好的,只不过对面邻居一直醉酒来骚扰。
“房租就剩一个月,你别回去住了,就住我这里吧。”程纾说着,指了下另一间客房:“这几天我陪你去把东西拿过来,那边别再过去了。”
“纾纾,你真好。”曲夏如扁着嘴巴,张开手紧紧抱着好友撒娇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瞧着时间不早程纾也困,便先回房间休息了。
极静的卧室只有微弱的月光洒下,混沌的大脑也在此刻完全静了下来。
和往常一样,她惯性的坐在飘窗台,望着窗外霓虹的景象,紧握的指尖摩挲着微凉的吊坠。想到男人口中精确的数字,以及车内最后一句话。
张扬的语气好似回到了高中,意气风发的少年曾无数次与她背道而驰。
也是这一刻,程纾才反应过来。
送她回来的路上,她说的地址明明是后面的小区,可他却直接将车子停稳在她住的地方。
陈惟朔怎么会知道她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