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暗潮
两人没说几句, 眼前会议室门被随之推开。
望着进来的人影,几人也没有在闲聊,当即调整好状态进入工作。
这种的调研一般都是对方派个助理或者秘书来与他们交接, 因前阶段只是为了了解一些好整理采访的问题, 顺便还要从助理口中打探到被采访人的忌讳。
而这整个交谈的过程, 程纾总能想到刚刚在狭窄通道的一幕,像是刻在脑海中那般总是挥散不去。
也因为这些, 她总是心不在焉的, 到最后甚至将原先打满腹稿的话也说错了。
瞧着对方助理平静的面色, 虽知道这一幕只是一层伪装, 但她仍是松了口气。
好在先前同晁依灵交代过,之后的流程她便交给晁依灵走下去, 她静静地坐在一旁,时不时提着晁依灵忽略的关键点。
等一切聊完的之后时间已经不早, 乌云掩盖的天色也完全暗了下去。
几人起身娴熟的握手, 张助理习惯的说着客套话:“早听说程小姐专业能力,今日一见果然不一般, 那之后有什么问题我们再联系,辛苦各位了。”
程纾微俯身回握,谦虚道:“哪里的话, 今天多亏了您,要没有您也不会这么顺利。”
说着,几人拉开会议室门朝外面走去, 张助理瞧着天色, 提议道:“时间不早了, 各位有时间吗?我做东,咱出去吃点。”
这种惯用的话术, 程纾再熟悉不过。
她低眸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歉意道:“真抱歉,等会儿还要回公司一趟。多谢张先生的好意,下次按您的时间一起。”
张助理闻言也没再强求,只笑着点头,替他们摁了下电梯,面漏惋惜:“那只能下次。”
她弯唇礼貌得体的笑着,随着电梯‘叮’的一声,几人也没过多停留,相互间又说了几句客套话才纷纷离去。
电梯门合上的间隙程纾望着眼前像是在窥视什么,视线越过王助理总往身后看去,最终落在角落处摆放的盆栽上,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薄唇紧抿,尽管知道他不会出现在这里,可眼神就像是控制不住那般。
这几日调节好的状态,在今日全然崩盘。
狭窄通明的电梯间格外静,晁依灵忍不住轻声叫着:“姐……”
话落,瞧了眼身旁发愣地女人,她忍不住感叹上天的不公,为什么有的人会连发呆都这么美。这样想着,她不禁提高了嗓音,又叫了遍:“姐。”
在这极静的空间内,耳边只有电梯运转的嗡嗡声,而小姑娘刻意提高的嗓音显得格外刺耳。
“啊?”程纾心中一惊,垂下的眼睑吞噬着刚刚的情绪。她侧着身,弯唇笑:“怎么了?”
晁依灵继续问:“像这种请吃饭的客套话,为什么还要说出来。”
“客套话,不说出来怎么知道是客套话。像这种合作,除非有些时候,大多数都是我们主动要求去做采访。”程纾语速很慢:“拒绝的有很多,觉得这种耽误时间,人企业又不需要多大的宣扬。”
晁依灵似懂非懂的点头,随后想起什么,又问:“姐,等会我跟铭铭去那家清吧玩,你去吗?我们一起啊。”
清吧……
程纾没多想,笑着摇头拒绝:“我就不去了,等会儿还有点事情要先回去。”
“好吧。”
话落,电梯正好稳稳地停在一楼,晁依灵扯着孟铭铭不好意思地笑了声,小幅度挥手说着:“姐,叫的车到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瞧着小姑娘那副娇羞劲儿,程纾便明白过来,意味深长地递了个眼神,点头回应:“行,注意安全。”
两人也没多留,赶时间似的飞快朝大厅门外跑去。
此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望着偌大的大厅来往窸窣的人群,程纾下意识瞥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将近晚上八点。
她无奈摇头,装好手机继续朝前走去。
这家公司风格无论是装横还是员工处事的方式,都格外明显统一,如果不是深入了解过,估计说出去没人相信这家是近几年刚成立的。
换句话说,企业文化完全的形成以及基层员工的效率,说是传承的老企业都有人信。
白炽光照亮着整个大厅,来来往往的行人无非都是忙着自己的事情,又或是在闲聊。
程纾走的不算快,裸色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哒哒的声响。许是感观放大的原因,在经过大厅的前台时,连似有若无的谈话声不断涌入耳廓。
大厅并不算静,此时前台正端坐着三位仪态得体的女生,此时正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平常老板不都是快凌晨才走吗?今天什么情况?”
“不知道,看上去好像还精心打扮了。你们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事业有成,还长得帅,感觉没有缺点。”
“行了,别幻想了。陈总手上的戒指又不是摆设。”说到戒指,说话女生明显顿了秒,随后又道:“你们说,陈总女朋友真的假的?”
“……”
程纾加快脚下步伐没在继续听下去,可身后似有若无的声音像是缠住了她那般,快到门口才完全消失。
周遭气温骤降,凛冽的寒风顺着一边旋转门总能溜进。
她站在一旁默默紧了紧身上外套,正准备抬脚朝外走去的时候,抬起的眼眸落在玻璃门外男人的身影。这一刻,她才反应过来方才那几人话语中的意思。
隔着一堵玻璃门,男人身姿闲散的倚靠在车旁,垂着头听着身旁人讲话。寒风吹动,精心打理过的发梢变得杂乱,额前随风飘动的发丝不经意落在眉眼间,他却丝毫不在意,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
渐渐地,程纾才明白过来今天发生的种种。
心中情绪逐渐蔓延开来,顿时有种像是被人玩弄了那般。她紧抿着唇,踩着高跟鞋拉开一旁玻璃门。
寒风顺着缝隙涌入,吹散她散在耳边的碎发。同一时间,男人低沉的谈话声也顺着传来。
两人间隔不远,她出来的瞬间陈惟朔便已经注意到,望着眼前只身站在风口的女人。他沉着声道:“你先办着,不懂的问周淇。”
那人颔首应着,之后又说了一大堆名词。
程纾没往那边多看,迎着风抬脚就要往前走,可就在经过男人身旁时,垂下的手腕忽地被紧紧攥住。
和当年一样,晚冬的江桐吹拂着寒风,格外刺骨。
脚步被迫停下,她侧着身不解地瞥了眼身旁男人。白炽光洒下,本就深邃的瞳色像是又暗了一度。
任由寒风吹打,他一动不动,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的占有物在无形蔓延,好似下一秒就会用力把她揉进怀里。
陈惟朔朝正说话的人微点头,顺势将一旁女生往怀了揽了揽,俯身低声说:“太晚了,我送你。”
瞧着对方理所应然的态度,碍于还有旁人在,程纾面上惯于带着礼貌的笑容,被握住的手腕藏在衣袖下暗暗挣扎着:“不用,你先松开我。”
一旁正汇报的敲着这一幕,连忙闭上嘴巴往后撤了几步。
陈惟朔眼神示意,像是怕女生拒绝他似的,声调放的很轻:“不纠缠,只送你回家。”
周遭来往行人众多,多半都是这家公司的。此时瞧着门前发生的这一幕,一行人虽不敢明目张胆的驻留观看,但以打工人八卦的程度,不用想也知道在谈论什么。
被攥紧的手腕无论她如何挣扎对方都不松手,都是成年人,程纾也不想把事情闹得难堪,慢吞吞点了下头。
仍旧是那辆车,漆黑色的宾利副驾驶门半敞着,程纾面无表情坐了进去,直到眼前车门砰的一声合上时。抵在暗扣的指尖刚想用力,耳边又再次传来啪嗒的落锁声。
滞在空中的指腹尴尬的活动着,隔着灰黑的车窗,陈惟朔意味深长地望着她,上扬的唇角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有这一手。
得。
直到身旁驾驶座门打开,程纾冷着脸抬眸,没好气问:“你这是做什么?还锁车门。”
随着车子发动,陈惟朔唇角仍噙着一丝不明显的笑意,嗓音很平静:“知道你会跑。”
话落,他微侧着头,嗓音很沉:“没别的意思,天太晚了,怕你回去不安全。”
见状,程纾也没再说什么,随口给他报了个附近的小区名字,之后的路程便没再说一句话。
漆黑的车辆平稳的形式在沥青路,幽暗的环境下,车窗倒映着两人优越无关的侧脸。她微侧着身子,飘离的视线落在窗外的风景。
可慢慢地,视线逐渐漂移,落在男人微敞搭落的领口,松垮的领带像是被人刻意解开,内里光线泄露,尤其是凸起的锁骨,蔓延攀爬的青筋由上至下,似有若无的。
在这昏暗的迷离的环境中,男性荷尔蒙全然展现,无形的欲|望如同黑洞中蜿蜒的生物爬遍全身。
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极静的车内放着低缓的英文歌,缠绵的前调像似变成了淡淡香水酒精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充斥着车内每个角落。
车内每一处都存在着男人身上的淡淡橘香,像似将她紧紧包裹着。耳边音乐似有若无的鼓点混合着起伏的心跳,听着男人时而轻重的喘息声,暧昧气氛逐渐上头。
她不禁想到前几天在清吧角落里的场景,极致的昏暗,躁动的鼓点,相拥缠绵的两人心里都藏着许多话。
迷惘的思绪渐渐从迷离中抽离,她默默俯身换了首音乐。
瞧着身旁女人动作,陈惟朔无遮拦的轻笑声,嗓音低低地:“怎么了?”
内心的躁动仍在蔓延,程纾别过视线,许久才憋出两个字。她语气生硬:“难听。”
话落的下一秒,切换的音乐缓缓响起,大同小异的歌曲,仍是低缓缠绵的英文歌。
“……”
程纾有些无语的转头看他一样,刚想吐槽他听歌品味,却不巧男人像是感受到那般,也侧眸朝这边望了过来。
正逢红绿灯间隙,两人目光忽然交错,本就暧昧难捱的情绪这时像是达到了顶峰。
男人漆黑的眸色像宛如映着水光,直勾勾地盯着她。骨节分明的指腹调整着领带位置,陈惟朔嗓音又低又沉,伴随着音乐声,显得更加缠绵:“饿吗?”
那一瞬,像是回到了大学期间。
曾无数次,也是这样缠绵。
悬着的心明显颤了下,内心搭建的防线好似下一秒便会摧毁。
垂下的指尖暗暗蜷缩,程纾摇头,嗓音很淡:“不饿。”
话落,她便没再继续搭话,默默降下车窗,随着涌进的寒风吹动着头顶发梢,迷乱的情绪才稍稍清醒了点。
耳边有了风声的干扰,之后的一段路也没再想刚刚那般,紧抿着唇,几乎没有再开口说话。
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她垂下眼眸拿出手机随意翻看着顺便回一下工作消息。
可手机刚拿起的瞬间,像是心有灵犀那般,曲夏如的消息随之发了过来。
夏夏:【跟室友吵架了,一起出去吃饭。】
程纾:【我还在路上。】
夏夏:【还在路上?才下班?发地址过来,我开车过去接你。】
程纾:【……不用了。】
夏夏:【怎么了?你也跟领导吵架了?】
程纾轻抬着眼眸悄悄瞥了眼身旁男人,指尖落在屏幕上慢吞吞地回着:【没……陈惟朔送我。】
和预想的一样,消息发过之后曲夏如的反应像是发现了惊天大秘密。
夏夏:【??真的假的?你和陈惟朔?又在路上碰到了?】
又这个字,可曾想两人最近碰见的频率。
程纾:【回去再说,你先去我家里。】
消息发完后她索性合上手机没再看,飘零的视线落在方向盘上,男人指骨分明的手指轻握。车速不算快,随着窗外路灯洒落,忽明忽暗的光线正好落在男人指腹间泛着微光的素戒。
像是昔日的回忆在勾着她。
想到重逢第一天见到的场景,以及今天晁依灵的一番话,她顿时有些看不懂这个男人。
漆黑的车辆平稳的行驶在奢靡的城市中央,随着时间渐渐的流逝,而后停在了一处商业街旁的居民楼旁。
程纾望着眼前熟悉的街道,回过神来轻声道谢,抵在暗扣的指尖稍稍用力,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
她缓缓松开,侧眸望着身旁同样在注视着他的男人:“有什么话一次性全说完吧,之后真别在见了。”
从今天见到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今天这项采访他肯定会有插手。也知道这条访谈一直到发出直接肯定会有不可避免的交谈。
但这些她刚刚都已经捋好了,前期选题以及定稿方面她来和对接人谈,之后正式采访派几位老员工陪着晁依灵去。晁依灵这人机灵,同样的错误不会多次犯。
陈惟朔瞳色发沉,望着身旁刻意划清分界线的女人。不免弯唇笑了声,随后轻声道:“这么讨厌我?连见面都这么抗拒。”
程纾声音很淡:“我们之间真没什么可说的。况且,一个合格的前任不应该避着对方吗?”
居民楼四周摆放着各种小摊贩,嘈杂的四周与他们这边氛围显得格格不入。
路边斑驳的光影透过车窗洒入,女孩本就含雾的眼眸此刻显得更加勾人。
深邃的眸色紧锁着眼前人,陈惟朔轻扯着唇角,嗓音缓而沉:“纾纾,我给你有时间。”
程纾有些不解,没一秒,耳廓边又再次传来男人低缓的嗓音。
他说:“将近八年,2717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