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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鹤归汀 第80章 归汀

作者:野蓝树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1 MB · 上传时间:2024-06-04

第80章 归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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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哥华步入雨季以后。

  康佩帼陪同父亲康刿回南加州洛杉矶的别墅里度过新年。

  这里没有暴雪骤雨和飓风,棕榈树细长影子矗立在霓虹和浅橙顶的房屋之间,入眼是蓝到澄澈的大海。

  康刿的战友会经常约他出来绕着Catalina lsland骑自行车。

  几个年迈但爽利的男人简单地闲话周边的水果和子女,对国际金融和时政只字不提。

  别人的儿孙都润去北欧定居,闲适享受,风景宜人。

  他的外孙江衍鹤冬季却待在京都,说和朱鄂解决Phallus留下来的旧事。

  江衍鹤算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他的一举一动,康刿怎么会不放在心上,拉拢叶家顾家和莫家的事,他还算满意。

  在私人家宴上,他坚定拒绝朱茵敏的求婚,甚至大张旗鼓地炫耀吻痕。

  这些事,康佩帼提起事,满是对他的溺爱和纵容。

  康刿本来笑笑,应当任由江衍鹤肆意折腾的。

  直到去年八月末,江衍鹤退股朱家的医药公司,潇洒走人,遣散Phallus剩下的党羽,划清和翡姗的关系,通过霍家和顾家的周旋,往京商最高点爬的时候,康刿才察觉到外孙的野心和欲望。

  在此之前,江衍鹤几乎是没有欲望,他什么都不匮乏,所以根本没有驱动力。

  江成炳极其渴望江衍鹤成才,为此替他找来了Phallus。

  而Phallus利用自己的溺亡,作为逼迫江衍鹤成才的最完美的契机。

  江衍鹤觉得自己是Phallus人生完成度的工具。

  殊不知Phallus才是江家为了培养他,从他出身就给他磨好的一把刀。

  康刿和江衍鹤爷爷江成炳的想法不同。

  他的女儿康佩帼已经很优秀了。

  唯一失败的就是她没有关注江衍鹤的心里成长,把他直接抛给了Phallus。

  康刿现在是真的想做点什么补偿江衍鹤。

  太阳极低地贴着波光粼粼的大海,康刿回家的时候,脖子上挂了一个老式的胶卷相机。

  今天也有不少的收获。

  江衍鹤初中之前,待在洛杉矶的旧物,被康佩帼一一整理出来了。

  泛黄的贺卡,剪报,一小截没有演出名字的入场卷,还有一瓶过期的炉甘石洗剂。

  康佩帼在公司素日是主持大局的总裁,可是面对自己儿子小时候收集的旧物,心脏却柔软地一塌糊涂。

  她当年却把儿子抛给Phallus,错过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

  现在,她满眼都是爱意,任由佣人来触碰其一,她都会严词拒绝。

  “这是小鹤那年生水痘留下来的药,一晃都这么多年了。”

  黑人女佣小声嘟囔,不理解雇主的行为。

  一旁挥着棒球棒的康刿,也忍不住嘲笑起自己女儿的叶公好龙。

  康刿沉声笑道:“上次他来温哥华的时候,公司里CFO能完成的事,你非要亲力亲为,他走了你才愿意回家。之前避着不见,现在睹物思人起来了?”

  康佩帼姿容肃穆,大气典雅,饶是整理了旧物一下午,头发丝都精致不乱。

  “这孩子都几年没回来和我过春节了,他忙得话都舍不得和我多说。我回京域找他,又不知道他把他的小情人藏在哪套别墅里,躲着不见我。怕我伤害到那人的女儿半分。”

  “哦?”康刿问:“是这个原因吗,小鹤可是对我说,他从没想过把她和我们对立起来。”

  “......”

  康刿:“是你自己不待见那个叫礼汀的小姑娘,害怕看到和故人肖似的脸?”

  康佩帼笑容一滞,很快恢复了常态:“父亲,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教育也很失败。”

  “我不否认,这次你回国,就是用一个母亲的姿态,好好教育他们两人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康刿收了棒球杆,“没人给我当接球手,我挥三个小时球棒也不尽兴。爱人,是爱具体的人,不是抽象的人。自从荣珍离世以后,我几年都没有提起你母亲的半个字。”

  他在广阔的花园草坪上,凝视站在拱卷下的女儿,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她在这里。你呢?天天提起小鹤,有想过去京域关心一下他?”

  康佩帼给他沏好一杯养生茶,走下来递给他:“生意场上的事,可比养大一个孩子容易多了。我不想他一辈子都觉得我置身之外,从来没有对他有好过的引导。”

  上次我们去迦南寺,烧了最好的香,抽到的居然是“报道感君怜一晌,明朝扫我孤山葬。”

  康刿:“所以你打算什么都不做,他以后成什么样都不会管?”

  康佩帼叹息:“我也担忧小鹤不学好,变成他爸的模样。以后伤害了最爱的人,礼汀承受不住打击离开了,小鹤后悔一辈子。”

  康刿:“错,他一定会把一切的痛苦和磨砺都扛起来,不让那个小姑娘感知到半分。”

  康佩帼:“爸,你的意思是——她被他保护的太好了,受不住打击?”

  “太脆弱敏感的孩子,我怕他们走不长远。如果像她妈妈一样,神经纤细忧思过重。万一小鹤花心任性,成婚三年五载,轻浮浪荡,女人一个接一个往家里带。她想不开走上之前方兰洲的旧路怎么办?江家对不起人家,既然江成炳已经不在了。现在小鹤归我管,我就要让我的他和孙媳妇好好的,撇清不确定因素。”

  康佩帼沉默片刻,抬起头说:“爸,我知道怎么做了。”

  康刿:“你回国去吧,告诉小鹤,齐涉在国内绝不敢对他怎么样,万事有我,让他安心学业和事业。

  -

  康佩帼在回国的第三天,在家里的精油护理室做完全身按摩。

  新年刚过,四处灯火通明,江明旭赶在她回来之前飞回了悉尼。

  现在家里的巨大水塘里,还有新春佳节留下的彩灯影影倬倬,犹似唐明皇的三百盏莲灯。

  清代的景泰蓝瓷器里,两三枝寒梅有一种冷冽的芬芳。

  穿着浴袍回卧室的路上,康佩帼的心情挺畅快,甚至抑扬顿挫地唱了一段京剧的《锁麟囊》

  “这才是今生难预料,不想团圆在今朝,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惊涛。”

  唱罢,她发现前厅的红木门半掩着,凤姨看见她来了:“阿鹤回来了,把家里翻了个遍,正在书房等你呢。”

  掀开门帘,康佩帼看见书房里果然坐着一个人。

  两人太久没见了,那人皮肤宛若无暇白玉,眼瞳漆黑深邃,鸦黑的头发微乱。

  正侧对着她,瞭望远处的星火。

  是江衍鹤,他披着一件很薄的黑的外套,看上去还是矜贵,冷峻的模样,但今天显然是上门对峙的。

  康佩帼挺直背脊,语气微带教训:“鹤儿?回来招呼都不打,家都被你翻完了,还找老蒋调监控,你就是这样欢迎你妈的吗?”

  那人没心思和她做更多交涉:“公司的事不用你操心半点,担心你没有国内的银联卡,我让人给你什么都准备好了,你可以拿着随意购物,还想我怎么欢迎你。”

  “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康佩帼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心里有些微的欢欣。

  她知道江衍鹤事事尽善尽美,没有什么让她操心的地方。

  对方沉默了半晌,嗓音有些哑:“找人。”

  “她不见了?”康佩帼试探性地问。

  “今天白天她被我弄狠了,咬了我说讨厌我。我有点困没怎么在意,抱着她就睡了,这几天吃饭有点不规律,胃疼醒了,醒过来发现她不见了。”

  康佩帼这才注意到,江衍鹤唇色苍白,在找礼汀过程中,疼痛应该在持续不断地折磨他。

  “要不我让翠姨给你做碗面吧,清淡一点,你喝点面汤,再去找她。”

  康佩帼心疼地说:“要不我给派出所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类似的失踪少女。”

  “不需要。”江衍鹤外套穿得很薄,出来地匆忙,整个人看上去孤拔又孑孓。

  他薄唇微抿,站在寒冷的风口处:“她离不开我的。我今天是来告诫你,你最好对她态度友善点。因为你对她态度多尊重,直接决定了我会对你多尊重。”

  “你找到她了记得给我打电话。”康佩帼了然地说:“今儿个我心情不错,勉强关心一下你的小情人。”

  “您还是多关心一下我爸吧。”江衍鹤说:“我自己会好好保护她。”

  “我关心他做什么,我巴不得他去死。他什么时候坠机而死,我觉得我是最后一个收到消息通知的。”

  康佩帼出来送他,随即拿起放在书房的高脚红酒杯,慵懒地晃着:“那时候,我就可以快乐做寡妇,顺便祝福他。”

  “真怀念一个死人的话,最好的做法是下去陪她。”

  “您和江明旭的恩怨和我无关,别在礼汀面前提起这件事。”

  江衍鹤的眼神变得薄刃一样凌厉:“我不喜欢别人用她死去的母亲开玩笑伤害她。”

  “啧。”康佩帼淡然一笑:“我可真是生了一个情种。放心,我只针对你那不着调的父亲。”

  “刚才你唱的那段——是《锁麟囊》?”江衍鹤走在前面,淡淡地问。

  “是啊,小时候我还带你去京剧院看过这个呢,你只喜欢看闹天宫。”

  “记得。”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康佩帼把他送到车库,缓慢地给他唱了一段。

  时光悠悠荡荡,好像回到江衍鹤几岁的时候。

  她的儿子从很小的时候,眼瞳清冷眼睛极黑,没什么光亮。

  看京剧和相声,也不怎么笑,眉宇之间是锐利晦暗。

  康佩帼在他长大后,就更少看见他笑了。

  怅然回忆完,接着她问她英俊的,眉眼有几分肖似那个混蛋男人的青年:“有烟吗?”

  “下一句是——我偏要起婆娑、炽艳火、自废堕、闲骨格,永葬废墟、剜心截舌、独吞絮果。”

  江衍鹤修长手指抛出一小截法国雪茄,侧脸半融在黑暗里:“上次送江明旭去机场,他留在我车上的烟,全送你,我最近戒烟了。因为她老是想离开我。”

  “存了一些不戴套让小姑娘怀孕后,把别人永远绑在身边的坏心思?”

  康佩帼的教育一向西式,说话也一针见血。

  “没有。”江衍鹤说。

  康佩帼点了烟,雪茄的青烟在之间缭绕,她穿着睡衣坐在江衍鹤的车前:“听说你想带她去牛津读硕,Research Proposal和CV都准备好了?”

  “她有本校的保研资格。”江衍鹤沉默了一会才说:“我想立刻和她结婚,英硕比较快。但她想认真做点研究,在国内念完三年后再谈这个事。前段时间,我陪她把听力和口语都刷到了9,牛津的ppe挺适合她的。”

  “简单。”康佩帼呼出烟雾,缓慢地说:“妈倒是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别,我和她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插手,我不想承受失去她的危机感。”

  江衍鹤驱车驶入夜幕:“您也早点休息。”

  我确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我太想独占她了。

  允诺的自由是做.爱时在床上的承诺,当不得真。

  我恨不得她连呼吸都要得到我应允,在见不到光的角落没日没夜地等我回去干她。

  但是我不需要她的自由意志,是被别人引导的。

  我要她有一万种选择,却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

  -

  到处找不到礼汀的感觉,有一种让他焦虑的不确定性和不可控感。

  杨洵给礼汀发来新年祝福,问礼汀吃饭没。

  然后说今年没有回家,妹妹也在国外,他很想吃饺子。

  江衍鹤咬字冷冽:“想吃饺子自己去买,为什么要讲给我女朋友听?”

  其实也没有吵架,就是他单方面用她的手机,拉黑了杨洵。

  小猫看着红色感叹号什么都没说,却在他用手玩她舌尖,压覆着她从背后进攻的时候,狠狠咬了他手指一口。

  “是在生气吧,不然为什么要躲着不见我。”江衍鹤寻思道。

  车停在她租的楼下,附近没有停车场,只能靠边找了一株冬青树。

  江衍鹤并没有第一时间上去查探她是否在楼上。

  他想抽烟的,车上没有烟了,于是靠在车前静默了片刻。

  直到细碎的冰凉砸到他衣服间,雪花漫无目的地飘散起来。

  远处,漆黑的楼道口的地面满是落雪的车辙痕迹。

  礼汀穿着很薄的兔毛外套,围巾在她纤细的肩头晃荡。

  她匆匆忙忙地从楼道里出来,手上提着什么东西,好像是保温桶。

  雪花在她周围肆意飞舞,她就好像一株姝丽清秀的白色芦苇。

  江衍鹤觉得心脏很疼。

  他感觉到他的血液被零度的天气冻住,再也无法流动,只剩下碎裂的疼痛。

  原来她大冬天跑回自己的小房子,就是为了给杨洵送饺子。

  这里离学校的医院很近,食物不会冷掉。

  礼汀就是这种利他的性格。

  她对所有人都很好,一定会对杨洵道歉,说不是故意拉黑他的。

  江衍鹤并不想跟上去的。

  她想去安慰杨洵就去吧。

  反正她总觉得他无所不能,是不会在乎他的感受的。

  江衍鹤还是觉得酸涩无比。

  就这样把胃疼的自己随便抛在家里,大冬天给别的在医院工作的男人送饺子。

  真狠啊礼汀,做事真绝。

  可是那个纤弱的人,在厚重的大雪里走路都摇摇晃晃的。

  她本来肺就不好,呼入过多冷空气,估计会喘的厉害。

  她是不是在为了我给别的男人道歉啊。

  江衍鹤只觉得心疼,哪里还有什么责怪她让自己吃醋的心思。

  她刚拐过转角,有喝的醉醺醺的乞丐,看起来找她搭讪的模样。

  礼汀害怕地往后缩了缩,她滑倒在地,鞋子和雪地摩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礼汀有一点狼狈地跌到在地上,膝盖的腿袜被磨破了,膝盖滚烫的疼。

  她看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桶和食盒,还好,被她保护地很好。

  风好大雪也好大,再抬起头时,纷纷扬扬地雪花穿过两个人之间。

  礼汀看见那个人,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他一定会找到自己的。

  此刻,他就站在路灯的光晕中看着她,打着一把黑伞,穿着薄薄的黑色外套。

  雪簌簌落落地落在伞上,说不清楚他已经站立多久了。

  他还是那么好看,颀长的身影拖下来一道长长的影子,却收束地干练利落,伞面遮盖着他的眼睛。

  可他露出来那一小截漂亮的下颌线和带着一点点玫红的白皙喉结,已经足够让她着迷了。

  江衍鹤逐步走近,礼汀心跳的声音逐渐变大。

  那人蹲下来,视线和她齐平。

  但他看起来优雅又矜贵,和呆呆跌坐在雪里抱着蠢蠢的保温桶的自己不一样。

  礼汀呼吸有点白色的水汽,她发现自己的手套也摔得脏脏的,失落地垂下眼睫毛。

  她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小小声说道:“我摔得很脏,我不要看见你。”

  不想他看见自己最丢脸最狼狈的时候,所以强撑着爬起来了。

  伞被他扔在地上,那人下颌线冷峻又美,可是看起来很哀伤。

  “不想看见我,嗯?”

  礼汀下意识想躲。

  那人强势又专横地掐着她的下颌,抬起来:“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

  凝视他三秒,礼汀像绒毛被雨淋湿的小猫一样扑倒他的怀里:“哥哥.....”

  她黑色睫毛染着泪,撒娇道:“我以为你不回出来找坏蛋小猫了。”

  他发狠一样抱住大雪里的自己,强势地托着她的后颈逼迫她献祭出唇舌,修长的手指梳理着她的黑发:“乖,是我来晚了。”

  他的唇瓣被寒凉的朔风冻得离开,狠戾吻她的时候,有铁锈似的血腥味渡入她的喉舌。

  礼汀没有安全感极了,被他一抱,她摘掉脏兮兮的手套,圈住他的脖子。

  江衍鹤把她揉进怀里。

  两人唇齿相触的四方,呼出的水汽,马上就变成细小的冰晶。

  她被他抱上了车,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保温桶。

  “背着我倒腾半天,准备做了献给哪个男人。”

  江衍鹤漫不经心地问,顺势替她扣好安全带,“我带你去找他。听说谢策清也回京域了。”

  他竭力让语气变得很平静:“今天我不吃醋。”

  “嗯——怕你胃疼,给你煲的汤。”她献宝似地打开盖子:“我烤了很多猴头菇小饼干,想不想尝尝。”

  “傍晚看你不开心,想要用这边的烤箱烤出小饼干,给你惊喜的。第一次做的时候烤糊了,耽误了很久——”

  她一边说着,嘴唇上染着被他吻肿的水光。

  眼睛亮亮的转过来看他,笑起来感情浓烈,好像特别特别喜欢他的样子。

  江衍鹤捻起一枚尝了尝,薄脆又甜,有点蛋卷和黄油的味道。

  雪光里,他看清小猫为他烤到金黄酥脆的饼干的模样。

  是一颗心。

  好多好多好多心型的小饼干。

  好多颗爱他的心。

  只爱他的心。

  他心里甜丝丝的,被她哄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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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死我了,本来想多写点,这几天感冒太容易困了,下章我多写点,争取圣诞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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