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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鹤归汀 第39章 似鹤

作者:野蓝树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1 MB · 上传时间:2024-06-04

第39章 似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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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共同撑了一把伞,是礼汀坚持的。

  江衍鹤是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的人。

  猛烈的寒风和铺天盖地的霜雪,不可以让他着凉。

  那人淡淡抬眼,瞧见她被他抱在怀里,依然一副虔诚地直直地举着伞。

  誓死和落在他身上即溶的小冰晶,战斗到底的严肃模样。

  他没来由地笑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笑。

  礼汀就像被蛊惑傻掉一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人,凝望了好久。

  眼睛被雪光刺伤,干涩又疼痛。

  才反应过来害羞,脸瞬间红了,心也跳地好快。

  下午四点的落雪山腰,澄澈又空明,偶尔有山间的松枝被雪压断的咔哒声。

  礼汀抱着江衍鹤的腰线,被他单手揽在胸前,眯上眼睛依偎着他。

  明知道他身上都是血腥味,但是也想黏着他。

  礼汀再也不想放开他。

  担忧他又离开她半秒,害怕他带着伤或者血回来。

  两人是最后一趟缆车上山的。

  等候区已经空无一人。

  江衍鹤手里捏着礼汀的绒线帽,口罩取了一边,

  垂眼,和身边依恋地黏着他的人讲着什么,温柔地挂了点笑。

  唇边有隐约的白雾随着讲话溢出来,视线侵占意味十足地看着身边人湿润的唇,下颌流畅又利落。

  他俩相携上车的时候。

  没发现有一行人,隔着远山的云烟,遥遥地望着他们。

  或者他发现了,也漫不经心。

  不是威胁到性命的凝视,和对她的觊觎,他都懒得施舍眼神。

  江衍鹤不笑的时候,会让身边的人感觉到慌张和压迫,注定沦为陪衬的碾压,就像一个深不可测的黑洞。

  他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到了无视众生的地步,稍微冷淡和凌冽的态度,会让人不由自主的失去原本的自我。

  这种摧毁性的吸引,倘若稍微意志力不坚定,就会被吞没和合并,只想献祭和贴附,带着绝望的狂热和欢愉,最后消陨在世界上。

  远处,那一行,在云雾里瞭望的人。

  看到他这幅模样,不禁感叹起来。

  “你见过他对人这样?”

  “认识他那么多年,从未。”

  “他身上有血。”

  “看到了。”

  “他浑身是血的样子,我见过两次。”

  “在哪?”

  “就是一年半之前,我尝试和他在一起,毕业旅游的时候告白完,他倏忽间,对我极其冷淡。当时程颐利用我追他,经常喝醉给我半夜打电话。和我关系决裂后持续了一段时间,有一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我不想接,一边洗澡一边任由它响了很久,保养完头发,接起来。程颐说她遇到江衍鹤了。问我能不能把家庭医生调出去,说他不愿意去医院,那人不想搭理她,很沉默。我也是傻的,匆忙约上歇息下来的詹医生去找他,他都走了,木质围栏那里染了好多血。我一去loofly,程颐就抱着我哭,说江衍鹤心里有人,把她拒绝了。”

  “很可笑吧,程颐甚至以为是我,为此她恨了我很久,她是真的恨我,她周围那帮费城圈的,在夜店泡吧逛街和网红约,都不带我玩的。”

  “朱茵敏吗,这个名字是霍鸿羽和我讲的,她一直在国外。”

  “不知道。我其实没怎么把程颐放在眼里,我甚至觉得真的是我,心里还暗爽到了,很无耻吧,我觉得能争得过她,能争得过京附所有人。我比程颐还执着,跑了全京域的医院找被他打伤的人。他单枪匹马打了一群人,居然还赢了。居然没一个人报警或者告他,悄无声息地把事情压了下去,医院也没有接到任何打架斗殴的病人,然后我听说,他和礼桃在一起了,你觉得是巧合吗?”

  “我揣摩不透。”

  “我也是,因为我从未见他情绪外露过,那时候好多女生为他争风吃醋,他就在那转着笔,笑着看一茬茬的人,为他发疯。结果闹大了,政教处派人来了。都等着他给个交代呢,他冰凉地宣布,高中三年都一个人坐,不要同桌。”

  “听说了,他为此还呆在家里复习了一段时间吗?”

  “对。高中同班。我和他第一次产生交集,是他和几个A班的去数竞集训,得了特等奖回来,回校那晚,全班都去海天国际庆祝了,我月经疼得不行,根本没力气动,他进教室,写完卷子,把笔一扔,我抬起头来,他坐在我旁边对答案,特别英俊。我心跳声特别大。他说,你鞋带散了。我低头慌张地去系,起身的时候,他已经走了,给我桌上扔了两个白色锡纸包装的止疼药。那天晚上,我捏着药片傻笑了好久,他只是随手之举,可我怎么忘得了他。”

  “虽然不是一届,但我听说他高中没和任何人在一起过。”

  “从未。但我是他唯一一个同桌,我对他的心动却像高屋建瓴,很多人喜欢他,却从来没人问为什么会喜欢他。倘若他们走过我的来时路,一定会说,谁不喜欢他?他是我整个青春。”

  “是很多人的青春。”

  “嗯。”

  “所以我一直都猜测他喜欢的不是我们学校的,但也意义不大,比他早一级毕业的时候,我就放过自己了,事实上真的放过了吗,我现在看见他对别人笑,也会觉得心里被捏了一下。”

  “可我从来没有放下过,我甚至没有把朱敏茵放在眼里,高中到现在我一直喜欢他,旁敲侧击,让别人和他讲过无数次。最后终于和他表白了,他一直都知道这回事。却任由我到处宣传,说和他有一段。他没有公开拒绝我。你觉得我应该死心吗?”

  “要死心,早死了,何苦等了这么多年问我?霍鸿羽说他定了山顶的温泉酒店,你想去那里看看吗,装作和他偶遇,来都来了。”

  “我在你眼里是不是无可救药。”

  “嗯......也不算,因为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除了你,我约不出来别人帮我了。我很讨厌求而不得的感觉,但我完全不知道和谁争。”

  “前段时间我接了一个片,演新天龙八部。为了入戏,我认真在家里看剧本,翻到剧本的最后。天山童姥和李秋水一起死在西夏皇宫的冰窖里,她们为了一个男人争了一辈子,两败俱伤。听说那人画了一幅画,是他的意中人的模样,她们临死前,最后看了画一眼,知道他心里的人,根本不是她俩之中,任何一个人。就带着怨怼和遗憾离世了。”

  “你别说了。我想哭,我真的想哭。对不起啊,上次程颐在我怀里哭的时候,我恶毒地笑了。我现在也好不到哪去,你想笑我就笑呀,没事的。因为我一直都觉得,我会成为他最后和他结婚的那个人。听起来是不是很像天方夜谭,不过是同桌了几个月,就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我干嘛要笑你,我和霍鸿羽因为江衍鹤的事,闹得不可开交,然后他告诉我,我就是个高琬的替身。那一瞬间我都释然了,我可能是迷恋着追逐着那个人的自己吧,刚来京影念表演的时候,第一堂拉片课分析的就是《千年女.优》,我一直不怎么看得懂今敏,最喜欢的那部能看懂的《东京教父》,其他的都是做演员以后才逐渐回想起,觉得一切都是执念,但人一定要靠一个信念才能活下去的。所以你没有任何被人嘲笑的地方,你是一个勇敢的小女孩,懂吗?”

  孟丝玟把暖手宝递给身边的人,看着远处驶入云端的缆车。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边划过,她心脏闷闷地疼。

  可身边埋在她肩头泣不成声的朋友。

  一贯打扮成熟又端庄,从来没有把追求者放在眼里。

  此时却一直哭,眼泪浸润得底妆都花了。

  孟丝玟叹了口气。

  “走吧,我们去温泉酒店,就当是认识他身边的人,谁说你不能成为他最后一任?说不定,你还是他的初恋呢。”

  “可是,他看上去很喜欢他身边的人。”

  “你这就临阵脱逃了?”

  “我绝不会。”

  -

  缆车行到中途的时候,遇到了暴风雪。

  其实因为下午雪越下越大,缆车都停运了。

  和游客贴出告示说明天请早。

  他俩因为提前预约了缆车,所以拿着今天最后一位的号码牌。

  明天早上会放晴朗,传说站在峰顶遥望日出金山传说特别美。

  “鸟鸟,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缆车好像没有动。”

  礼汀担忧又迟疑地望着远处被雪覆盖的山。

  她眼睫微微地颤抖着,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慌张且无措。

  礼汀本来坐在他的对面,缆车晃了晃,发出剧烈地“哐当——”声

  她就顺势,扑倒他怀里去了。

  礼汀很喜欢待在他怀里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是缠绕着他长出来的藤。

  他身上的血和戾,悉数吸收到她的身上。

  那人手指骨节上伤口很深,犹似起了躲开她的心思,手臂懒散搭在护栏上,手背朝着窗外。

  四周白茫茫一片,缆车被风吹得轻微晃动,但是他却像她的避风港一样安稳。

  礼汀眯着眼,靠在他的肩头,感受到缆车被溯风吹得晃荡和漂浮的感觉。

  她不用害怕的,万一真的车毁人亡。

  也是在他的怀里。

  如果此刻天昏地暗,末日降临,那也不会恐惧。

  不知不觉,渐渐安心,变得很大胆。

  礼汀细致地用被纯净水浸润的卫生纸,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指上的血擦拭干净。

  伤口确实很深,看起来应该是碎石一样的尖锐利器,划破他冷白漂亮的手指。

  凸起的骨节也淤青发紫,看起来狰狞可怕。

  礼汀却一点都不害怕,疼惜和心酸占据了她整个情绪。

  她垂下眼睫,就像被暴雪压覆得颤抖的松枝,微微漾在空气里。

  微微埋下身,肩胛骨撑起大衣的幅度。

  那人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的动作。

  发现她细弱地颤抖了起来,眼里迷蒙,像是入了魇,害羞给她的皮肤上渡上了一层薄红的釉。

  她开始小口地,一点点地。

  伸出红舌,舔舐他的流利修长的手指。

  幽蓝的静脉盛开在手指上,宛如植物的茎。

  一贯冷漠寡敛的那人,眼里漆黑幽深。

  两人浑然忘了此刻正处在上千米的高空中,他指节间细细的丝线,就像止疼药水一样,稠又清亮。

  她是他唯一的救命良药。

  礼汀反复重复着哄他,治愈他眼里血红的煞。

  像是天使一点点拔掉自己雪白的羽毛,宠溺嫁接到恶魔漆黑的双翼上。

  ”是甜的,不脏。”

  用那种危险又悸动的方式,替他止住了血。

  她小声喘息着,眼瞳几乎涣散。薄薄的胸腔涩颤地叫着他的名字。

  本来身体就弱,高山上有微微的缺氧。

  一动情就浑身泛红,眼里泅满泪水。薄薄的红覆盖眼角,唇边和鼻翼。

  脆弱得一碰就碎,还要用最献祭的方式,挑惹他的凌虐欲.望。

  那人一贯撑得住气,微揽住她,让她依恋地靠紧。

  “乖点,小狗似的,别动。”

  礼汀眯着眼睛,等喘息稍微平复。

  她又担忧地直起身,眨着漂亮的眼睛,宛如两汪清透的泉水。

  解开脖子上系好的围巾,她找出线头的入口。

  “刺啦——”手指用力左右分开,把围巾撕成一小条。

  不等那人反应,她就把那人搭在护栏上的手拉下来,小心翼翼地给他包裹上。

  举止细致认真,眼睛溢满疼惜。

  “围巾不要了吗?会冷。”

  “我只会稍微冷一点点,可是你手在流血,我心疼。”

  “不怕脖子上的痕迹被别人看到?”

  “才不怕呢!你太好看了,那些人发现你是我的坏小汪,都会嫉妒我。”

  那人垂眼,挂了点笑,别过头不说话。

  包扎好以后,礼汀抱着他的手臂甜甜地对他笑,她不害怕了。

  哪怕外面大雪纷纷扰扰,天寒地冻。

  两人孤零零地在群山之上,周围空无一人。

  但就像大雪中依偎着共同度过严寒的小兽,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觉得安稳。

  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勾了勾他的尾指。

  两人皮肤磨蹭在一起,暧昧地烘得她脸热。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轻柔地碰了她眼睫的湿润,帮她擦干。

  哑笑着咳嗽了一声,看她手腕上,被他用丝带捆出来的淡紫色的淤痕。

  他问她:“怕不怕?”

  礼汀摇摇头,又笑起来点点头。

  她把手指穿过那人受伤的五指,两只手严丝合缝地勾连在一起。

  又把另一只白皙细瘦的手覆盖上去,放在胸口的位置:“怕,因为我超坏的,我有八百个心眼。”

  灼烫的温度从脚跟涌上来,爬升到脊椎,缓慢地抵达大脑皮层,相互触碰的皮肤,像春生烈火一样。

  “小猫才有八百个心眼。”他说。

  “我是猫猫,你的小猫猫。”她胸口微微起伏,害羞地说完。

  那人的手指有一些缺血的凉意,就像一块冰一样,锋利又冷冽。

  在她的拼命焐热下,稍微回升了一点温度。

  “因为,和鸟鸟一起坐缆车,会产生吊桥效应。想听你心跳的声音。哪怕不是因为我在身边心跳,是恐高,可是你身边只有我,我也想当成是为我心跳。”

  “想听?”

  他挂了笑意,抬手解下大衣扣子,低头,轻柔地吻了一下。

  礼汀被冻得冰凉的鼻尖,被那人蜻蜓点水地覆盖过。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起来,揽进怀里,死死摁在胸前。

  这种感觉,就像被春冰覆盖的河流,被温热的太阳照耀,缓慢地融化,发出诗意的潺潺流动声。

  她嗅到他身上的气息,青柠,血还有很浅的雪松香味,温热肆意。

  礼汀脸侧的碎发的小枝节刺到她耳朵上,些微又浅的疼,但她完全不想改变姿势。

  手指近乎酥麻地和他交织在一起,指尖颤栗着。

  她听清楚了他的心跳。

  “嘭嘭——”

  是全世界最盛大,最动听的奏鸣曲。

  第一次,没有刀山火海在旁,没有斗争和恐慌,独属于她,为她跳动。

  礼汀屏住呼吸,没有任何情.欲和绮念。

  她不知道怎么说,但是眼泪湿润了眼眶。

  就像春夜里疯长的草一样,被风一吹,根本不需要肥料,就无穷无尽地肆意爬满每一个角落。

  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别的女孩子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的狗狗的时候。

  我已经开始赌命了。

  被他拥在怀里那么多次,怎么可能是巧合。

  怕水的人,为什么要躲在巨型浴缸里洗头发。

  明知道是他的座位,为什么还要给别人表演舌头给樱桃梗打结。

  只是因为他没接电话,就给谢策清打电话吗?

  系上缎带后待在花架上从上面摔下来,真的不是吸引他注意吗?

  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讲出礼锐颂的事,来试探他。

  又是什么非要让杨洵给自己带衣服,来刺激他呢。

  谢策清带自己上山的时候,真的只是为了给他听晚钟吗?

  桩桩件件,哪有什么巧合。

  最早,她机关算尽地,瞧见他不理会自己,主动从上面摔下来,佯装出一副天真又无辜的模样。

  江衍鹤,你知道吗。

  被你救下后从医院出来那天,我无家可归,无处可去。

  在烈日下徘徊了一天,最后来到教堂告解。

  五彩琉璃花窗在夕阳下投影如琉璃剪影。

  我路过忏悔室,路过一大束鸢尾花,看到里面的自己。

  长长的黑发,苍白,消瘦,眼瞳漆黑。

  我在海里看到了属于我的亚特兰蒂斯,找到溺藏在水里的爱神,我心甘情愿地为他入局缴械,走上赴死的殉道之路。

  那人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将她禁锢进自己的怀抱里,让她安静地倾听他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很久都没用这么赤.裸的方式,告知别人,他的真心。

  他浑身的伤,除了冰冷的药物,也没接触过任何人的体温。

  浸透血的手,还和她手指交握,逐渐灼烫起来。

  汗液凝成了水汽,两人舍不得分开。

  心脏毫无防备地隔着衣料,为她的听觉所跳动。

  “听到心跳了吗?”

  “嗯。震耳欲聋。”

  在缆车被风再次吹得晃动起来的那一刹那,他下意识般把她死死搂在怀里。

  强迫她抬起下颌,露出花瓣一样的嘴唇,和他接吻。

  礼汀感觉到雪光的天幕已经消失了,四周寂灭一片,视网膜上全是那人英隽的身影,如同投射下来残影的光斑。

  悉数而镌刻一般地落人她的眼中。

  她自己的心跳声也震耳欲聋。

  甚至皓白耳廓开始,浑身泛着樱花一样的粉,摧枯拉朽地开满她皮肤的每一个角落。

  也许,十年以后,他躺在别人的身边,粗暴地把刚睡醒的人揽入怀里,迷迷糊糊地让她听他的心跳。

  这种和恋人一样的亲密无间的动作。

  能偷来几次呢。

  每一次都如此珍贵,一点都舍不得放过。

  她黑发散乱,被禁锢在他怀中,笔直纤细的腿半倚在地上。

  礼汀眼神涣散地跌坐在他的怀里,宠溺地仰高脖颈,睫毛颤抖地任由他吻着。

  他就像一个残酷的破坏者,从下午环山公路的雪地,到她脖颈以下那处绵薄雪白的净地,都被他搅乱带出鲁莽地红痕和血线,最后一塌糊涂。

  她到这个时候,还不忘惦记着他受伤的手。

  努力撑着不让自己滑到下去,让他肆虐地舒服一点。

  -

  到温泉酒店。

  礼汀站在廊下看雪的时候,撑了一支白色的伞,伞骨泛着朱红。

  她安恬地等待着那人去换下沾满血的衣服,然后两人一起去泡温泉和看星。

  礼汀本来长相就像那种古书典籍里的狐,恰到好处的融入古韵十足的背景里。

  身后垂挂的山水画卷轴被风吹,敲打着红木雕花栏壁。

  壁龛上摆放着青绿的四季菖蒲和冬天开花的仙客来。还有一些干燥的做成不同样式的手球花。

  阶下,樱花树覆盖了一层极薄的雪,枝叶像丝绢一样被细致地护理过。

  忽然有工作人员来来往往。

  说一会有一个当红明星来这里拍一段vlog做宣传,所以现在要临时清场。

  礼汀害怕打扰到他们,独自踱步到了台阶下,站在簌簌落落的大雪里。

  等了一会儿,天色微微昏暗。

  还真的有摄影机从不远处移过来,机器划过轨道,发出巨大的刮擦声。

  女生安静地凝望远处的夜空。

  忽然,她注意到一个羊羔毛绒球大衣的女生,站在她的身后。

  面料有光泽又柔软,巨大的圆球兔尾垂在衣摆后。

  穿着雪绒靴和堆堆袜,搭配很短的韩式轮褶裙,脖颈上围着打成蝴蝶结的粉色围巾。

  对方妆面甜美,头上顶着蓬松双马尾的浅黄色编发,眼睛弯弯的。

  礼汀鲜少和人主动搭讪。

  但她认出来,这个人是《盛夏酩酊》的女主角。当红的青春剧女明星,孟丝玟。

  对方注意了她很久,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的吗?”

  礼汀收了伞,她穿得单薄的大衣,身影伶仃地斜在台阶上。

  身侧女生少女感十足又可爱的装扮,把她衬托得清丽又素雅。

  孟丝玟眼睛弯弯地,把手里的热饮递给她一杯:“想去那边的觅青台一趟,但是我没有带伞。”

  礼汀点头,撑开伞,把对方拢到朱红色的伞骨下,微微露出一点笑意:“走吧。”

  对方把手背在身后,走起路来蹦蹦跳跳的。

  她朝礼汀眨了眨眼:“我知道你和谁一起来的。刚才在山腰索道的时候,你们站在一起,我看见了。”

  “你认识他?”

  礼汀把长发拢到一边,稍微遮挡住脖颈激烈又嚣张的痕迹,轻声说:“所以呢?”

  “山腰上我们就看到你了,一直在想他身边的人到底是谁,闻名不如见面,你真的很美。娱乐圈我看过那么多打美白针的,你比她们还白,肤质好清透。”

  孟丝纹摸了摸耳罩上的雪,试图离礼汀近一点。

  她伸手揽住礼汀的腰,发现身边的人纤细得盈盈一握。

  “你难道不好奇,他心里的人到底是谁吗?”

  -

  江衍鹤稍微处理了一下手指骨节的伤。

  把她用围巾包扎的柔软布料,松松拢在了手上。

  出门的时候。

  他压低黑色帽檐,拉高拉链遮盖到脖颈,朱鄂和许兴洲的威胁尚未解除。

  他掩上口罩,只露出凌厉的眼睛,流利下颌躲藏在阴影里,把危险和戾气隐匿起来。

  下午在礼锐颂身上发泄的事,还是太过冲动。

  但他一点愧疚的情绪都没有。

  因为完全没必要通过清晰流畅的长篇大论给残暴做注解,沉默就是对残暴最正当的解答。

  这个世界上的最恶和最善没有任何差别,它们都殊途同归。

  杀意和慈悲心看起来一模一样。1

  倘若那条狗被他教训后,稍微不忠诚,今晚一定会再次发生械斗。

  看来非要用许轶的命,做场赌注,眼前的危机才能稍微解除。

  什么理论,都名不符实。

  把所要做的事,视作正确和信仰,把忤逆者的懦弱扼杀在逃避的一瞬间。

  才是属于他的自由主义。

  江衍鹤穿着黑色长款防水外套,关门的时候,酒店灯光逐渐照亮他的轮廓。

  眼神漆黑,身量极高,像一把开鞘的长刀,冰凉又嗜血,身上微带了薄削的铁锈味和血腥味。

  浑身带着蛰伏起来的戒备。

  兜里密封起来的地方,带着乙.醚和氰.化.钾。

  但还是柔和的,作为一只掠夺禁果的野兽,他还是在暴戾和疯狂地边缘。

  渴望舔走她的眼泪和细汗来解渴。

  腕骨上还卷着一条,刚才从衣帽架抽出来让人准备好的白色毛呢外套。

  本来是想换好浴袍,和她去温泉的。

  但是她从十多分钟前就没回消息。

  出来的时候已经空无一人,唯余穿着藏蓝棉服的工作人员在布置场地。

  他烦躁地皱眉,似乎为了已经包场的酒店,仅是透露行踪给霍鸿羽,就招来一堆人感到不悦。

  前面有人举着一把黑伞。

  女人长得很美。

  穿了天鹅绒的长雪白貂皮,做了美甲的手指上夹着烟,长卷发盘起来,垂下来一绺显得妩媚又风情。

  脚上穿着十二公分的名牌高跟鞋,长腿婀娜多姿地交缠着,腰线上方和领口下的起伏会让所有看到她的男性疯狂。

  “等你很久了。”

  她叫他的名字,尾音温情地上挑。

  看见那人微微转过脸来,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他还是英隽得不可一世,甚至比之前冷冽、沉郁、桀骜不驯,让人发了疯一样溺毙在他周围浓墨一样的暗黑里。

  江衍鹤没有笑,也没有什么情绪,就是这样安静地凝望着她。

  他很像山峰的背阴坡,锋利又陡峭。

  但他显然认出来她是谁了。

  瞬间,她感觉到对方危险的眼神,像是缓慢地铺开一张天罗地网。

  她自愿投身其中,作为被他狩猎的困兽存在。

  那人熟稔又带着不耐烦地咬字:“是你啊。”

  沈绮涵发现对方认出了她,心脏微微一窒,嘴角愉悦地上扬。

  她心想让孟丝玟,支开他身边的女生,果然是正确的。

  沈绮涵觉得,自己一定能有手段,让江衍鹤和她旧情复燃。

  “好久不见。看到前女友专程上山来找你,也不打算陪我走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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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金阁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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