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似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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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衍鹤在身边,礼汀心思便全然只在他一个人身上。
他穿着熨烫妥贴的黑色大衣,装扮风雅,更称得本人清疏遗世。
不说话的时候压迫感十足,冷冽又不染纤尘。
礼汀白而细瘦的手腕环在他肩上。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担忧他手臂的伤,又在他怀里露出依恋的清澈眼睛。
“这几天我吃的好多,放我下来,我很沉,不要抱了,我是猪猪。”
她丝毫没有注意到。
远处树下停着一辆礼家的车。
礼汀毫无防备地和他小声讲着话。
她脸埋在他胸口蹭着,倏地,被人把脖颈的围巾拉上去了。
嘴巴被毛茸茸的围巾捂住。
她懵懂地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怎么啦?”
今天上山的时候,他开的是一辆越野,底座很高。
礼汀上车的时候差点摔倒。
江衍鹤修长分明的手指,环住她摇摇欲坠的腰,眸色很暗:“小心。”
“鸟鸟,我们今晚是不是不下山了,要一起去山顶睡觉。”
礼汀咬着唇,极害羞地小声说完。
那人安静听她讲话,没有任何动作。
她却脸红到极致。
江衍鹤听到了她的心跳,不禁低下头看她。
礼汀水色潋滟的眸里只有一个人,别无其他,卷翘地睫毛像细密钩子一样,划过他的心脏。
江衍鹤把她抱上车,极烦躁地“咔嗒”摁掉安全带卡槽,扯歪了领带,把她抱到膝上,卡在方向盘和座位之间。
礼汀惊讶地睁大眼睛,充满害羞和慌张地被他禁锢在怀里。
他一动,就能吻到她。
礼汀惯用的香水是绝版的阿蒂仙冰川之地,水生调极浅,会让人想起萨尔茨堡的盐晶树枝。
但他没有动,眼瞳漆黑,专注看着她。
看她恍如一只灵毓的翠鸟,天真懵懂地住进了他胸腔无人问津的巢穴里,日复一日唱着面红涩然的歌谣。
可一旦遭逢严寒,这种娇弱的鸟儿就会永不回头地迁移。
礼汀恍如未觉,眼神落在他英漠眉眼。
她主动埋头,伸出舌头细细舔吻江衍鹤的脖颈。
停在对方棱角流利的喉结处,轻轻咬了一口。
见对方眼神变暗,带着牙印的喉结,极为撩人地上下滚动。
江衍鹤察觉到她情动,抬手揉顺她海藻长发。
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后颈,揶揄道:“这么动情?”
他把人塞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微倾下身,给她系上了安全带。
拉好口罩和围巾,揉了揉她戴帽子的脑袋,起身就要离去。
他眼神掠过挡风玻璃,发现对方乖顺地眨着眼睛目送他。
礼汀失落地,感受着他的温度散尽,似乎不理解为什么他要一个人出去。
江衍鹤见她眼巴巴瞧着自己,说:“别下车。”
然后朝着礼锐颂的车,一步步走近。
远远的,礼锐颂看着江衍鹤向自己车过来了。
顿时慌的不得了。
他手慢脚乱地,用雨刮扫开,挡在车前的雪,惶恐地试图启动。
但却因为火花塞在雪中停了太久,点火困难,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急忙摁下车窗:“江少。”
江衍鹤一副轻描淡写地模样,没任何情绪,只是说:“手机。”
他语气坦荡荡。
礼锐颂举止长戚戚。
礼锐颂尴尬地交出手机,呐呐地说:“我没拍什么,就是看见熟人了,所以有点想念她,想拍张照,回去留个纪念而已。”
“这样啊。”
江衍鹤冷白骨节滑动着手机,看着屏幕里礼锐颂拍的小视频。
里面分别是不同的女人,很多很多部。
但是都是一水儿的,黑色长发,上挑眼尾,皮肤白皙的女生,身上被情热的薄淡红晕覆盖。
但都松松套着黯然的长袖,和礼汀刚上大学的打扮一样。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在干什么。
视频里,礼颂锐恶劣地喘息着。
把别人都当成礼汀。
“姐姐......礼汀,姐姐......好湿啊。”
礼汀见江衍鹤站在不远处,和人交涉。
看见那人低气压的阴沉模样,她担忧地下车。
凝住眼睛才发现,那是一辆礼家的车。
不知不觉心脏微微一窒。
礼锐颂也注意到了缓慢走近的礼汀。
她像一株青绿的树,在礼家艰涩生长的那么多年里,静谧又孤独地在没有阳光的地方生长着。
露出来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覆盖着雪一样白。
最后一张照片。
是一张礼汀睡着的样子。
尖尖的下巴埋进枕头里,露出一弯紧闭的眼睛。
脖颈纤长,纽扣松垮散开,就像瓷器上的柔软布料,虚拢住淡雅细致的白瓷。
“这张是怎么拍的?”江衍鹤语气漠然。
他咬字懒倦又散漫地,询问礼锐颂。
接着,江衍鹤转身,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训斥住刚下车的礼汀。
他说,让你别过来,我不想重复。
礼汀察觉到那人情绪的异常。
她担忧地站在雪中,还是听话的回到车上了。
很难解释,是怎样的恨意。
江衍鹤垂着眼。
听完眼前人,痛哭流涕地补充说。
这个是那天游轮上礼汀晕船。
礼锐颂偶然进她房间偷拍到的,根本没对她做什么,这种话。
游轮。
对呢。
江衍鹤想。
游轮上,我在干什么呢。
那时候,他被巨大的刺激感和挑战欲覆盖,被怨念和背叛吞噬。
脊梁的每一寸,都在玉石俱焚的苦痛中,感到业火焚身的兴奋。
尊敬了十三年的人,是满口谎言的恶徒。
反抗了十三年的人,却要他用余生来赎罪。
迷恋了十三年的人,只能忍痛装作陌生。
得知游轮上被安装炸弹前一晚。
观赏着远处波谲云诡的铅灰云翳,他在甲板上安静地抽完了一支烟。
点烟时,火光被拍击上船舷的海水浸湿三次。
烟云从薄唇呼出,瞬间消失无踪。
烟草苦涩的滋味混着海风,咸腥得让人不断咳嗽。
似乎要把肺从嗓子里剁碎了,撕扯出来才安心。
每一次在浓稠黑夜里,做下任何决定的时候,都空无一人。
江衍鹤远望着客舱的方向,心想这是十二年来,离她最近的一次。
但却对明天即将到来的一切,感到无边的虚无。
那时候,江衍鹤相当厌恶萨特。
厌恶他的存在主义,厌恶他的自由意志,厌恶那句“他人即地狱。”
哲理剧叫《禁闭》。
说的是三个鬼魂,犯罪后被囚禁起来。等着下地狱,地狱里没有黑夜,没有刑.具,让他们折磨和扭曲的是他们的关系,彼此之间的审视和压迫,就是对自己的折磨。
最后三个恶鬼忽然领悟到,不用等待地狱的惩罚了。
他们已经身在地狱之中,地狱并不是什么刀山火海,永远和他人在一起,被别人的审视所规训,就是刑.具和烈火,这本身就是地狱。
活着就要雄竞。
必定最终有一位。
会在故事尾声,站在食物链的顶端,手握支配别人的,真理和主见。
被仰慕,拥有最优越的资源。
他从很多年前,就意识到了钱与权这条路上的神通广大,和无所不能。
轻而易举就能获得一切,或者摧毁一切。
如果要议论人的主体性,那一定是撇在阶级辖制以外的。
因为只要接近他的人,注定沦为客体,成为主能指匮乏的弱者。
自愿套上束缚,俯首系颈,成为毫无反抗能力的客体。
江衍鹤一直觉得,自己那毫无挑战欲和愉悦感的人生,没什么意思。
终于在游轮当晚,溃不成军,多年的顺遂化身成有毒的荆棘和枷锁。
用以命换命的深恩和不共戴天的仇恨,把他禁锢在其中。
变成亡灵一样的傀儡。
身在地狱,我非真理。
与天争命,所向披靡。
可是她安然无恙就好了,不是吗?
但,是吗?
她在这十三年里,有过一天的安然无恙吗?
反应过来的时候。
江衍鹤发现,礼锐颂什么时候拍下的照片,已经不重要了。
他已经拖着礼颂锐的衣领,把他从车里扯出来,拖进了满是雪水的密林里。
就像野兽拖行着脖颈穿孔奄奄一息的猎物,眼里只有无尽的恨意和肃杀。
这里离她很远。
如果我把他弄死,她就不会知道了。
视线里晕开一大片血红的颜色,就像煮开的滚水一样沸沸扬扬。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和憎恶,恍若宣泄一样。
“嘭——”
“嘭——”
拳头混杂着血水。
如果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江衍鹤已经感受不到手指骨节的疼痛了。
所以礼锐颂疼了吗,哪有自己心尖疼?
一拳又一拳。
每一次暴戾的发泄,都是积压以后,带来的愉悦感。
嗯。
为什么。
这条狗,还能发出呜咽的求饶声呢。
是还没有死透吗?
她独自一人的时候,经历了什么?
我还以为属于她的夏夜是蝴蝶幻梦和风眼乐园呢。
我还以为她每晚玫瑰色的吐息里都想着她喜欢的男孩呢。
我还以为她离开家只是为了开启独立自由呢。
我还以为她讨厌礼至宸只是因为小女生似的怨怼呢。
星辰通通熄灭陨落,山海被悉数摧毁,周天染上浓密血色。
一切的信念和坚持下去的理由,都通通坍塌。
摸索到,身下血肉模糊的礼锐颂,气息微弱的那一刹那。
江衍鹤想。
礼汀,对不起,我好像,是全世界最糟糕的救世主呢。
都怪你,选中了我这个恶鬼。
摇山憾海,把你和你的恩人分开。
不明白你这么谨小慎微的症结,究竟在哪里,就对你施展最狠戾的掠夺。
所以,我是那个雪上加霜的人吗。
我是你在跨过一层又一层的地狱。
最终到达的第十八层,永不超生的漆黑深潭吗?
我是拿着镰刀的,让你惧怕的恶魔吗?
这只手,被她依恋地舔舐过好多次。
所以染上这么多的血,伤口深地见骨,血腥味肆意扩散以后,她是不是就不会喜欢了。
她本来就不喜欢我,因为向她伸出手,拯救她的人,不是我啊。
这一切都是我抢来的,夺来的,骗来的。
不爽,怎么打都不爽。
还应该再用力一点。
礼锐颂感觉全身已经冰凉,他瞳孔放大,已经像粘板上的死鱼一样奄奄一息了。
但是江衍鹤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
霜雪的光芒给他的五官,渡了一层白晕的边,就像神殿里消融苦厄的神明。
“死透了吗?告诉我。照片,还有存档吗?被你叫成她名字的别人也算。”
江衍鹤满是血污的手指下滑。
就像陪着情人玩危险刺激的情.事一样。
一寸一寸逐渐覆盖在礼锐颂的脖颈上:“有吗?”
“求你...江少....哥....我没有...真的。”
礼锐颂已经求饶如此,嗓子已经嘶哑到讲不出嚎哭的话了。
但是江衍鹤没有停手,满是血的手指没有丝毫温度。
在冬雪里沁凉又冷,就像汲取温度的蛇一样,逐渐深入地缠覆在礼锐颂的喉结上。
想要掐死礼锐颂。
他眼睛也没有丝毫的光,漆黑到已经到了入魇的地步了。
他是真的想把他弄死在这里。
察觉到这个事实。
礼锐颂用最后的体力在枯叶和砂石堆里,在雪水把背脊染得冰凉刺痛的地上,挣扎起来。
谁能救我,把我从这个阎王手里救出来。
江衍鹤是疯的,他连坐牢都不怕。
“鸟鸟——”
远处落满大雪的公路上。
礼汀细弱又带着不安地声音响起来:“鸟鸟,晚了就没有上去的缆车了,你去哪里了呀。”
是她的声音。
江衍鹤的眼睛从一片血红里,稍微恢复了一点儿清明。
他挂了点笑意,不紧不慢地松开手。
徒留,礼锐颂像是终于得到了氧气一般,遽烈地喘息起来。
江衍鹤用一种轻描淡写地语气,缓慢送进他的耳膜。
似乎刚才疯狂的人,不是他。
江衍鹤用无辜又恐怖地语气,说:“好久不见啊,礼锐颂,你怎么受伤了?”
礼锐颂心脏一窒,吓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对方的意思,就是抹杀掉今天所有的回忆。
相当于彼此没有见过。
他讨好地躺在地上,企图贴紧对方的裤腿蹭蹭:“摔...摔的。”
又颤抖着补充道:“好久不见,江少,我我今天没有见过您,我没有......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过我。”
不等江衍鹤表态。
他就用软弱无力的手指,用衣角虚虚地擦拭干净,江衍鹤鞋上的血。
“求您...我真的知错了,可能真的以后...没办法再硬起来了...我摔得很疼...哥...救我。”
那人就着半跪下来肆虐打他的姿势,好整以暇地删掉了iCloud里的备份。
点了火,火焰跳跃,眼瞅着要烧灼到礼颂锐的身上。
礼颂锐感觉到,自己牙关都在颤抖。
那人嘴角扬起一个,让无数人惊心动魄的幅度。
江衍鹤皮肤很冷白,嘴唇又红,英俊得不可一世,手指尖却在滴血。
宛如神迹。
他微微笑,就着让礼锐颂瑟瑟发抖的姿势。
用兜里的打火机,烧了手机卡。
然后,缓慢地,对满地血污毫不在意地,站起身。
《创世记》开篇说:“起初上帝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上帝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就像礼汀写过一千次的。
“江衍鹤,你走过水面,便漂亮到令我失眠。”
他就像身处高位的神,浑身浴血地走在湿润染雪的路面上。
懒散地抬起手指,往山崖下随手一扬。
手机,罪恶的温床。
拍了很多人赤.裸视频和礼汀睡颜的手机,跌落进云和树的交接处,山峰的暗面。
无声无息,粉身碎骨。
大雪簌簌落落地下起来。
捕猎的野兽,总在寒夜里,露出恐怖的雪亮眼睛。
那人转身,对吓得不知所措的礼锐颂,轻慢地笑起来。
“如果,你对别人说过关于这件事的一个字,包括你在这里,遇到过我和她,下场就像你的手机。”
礼锐颂哀嚎着,喉间暗哑地呜咽起来:“我没有...我谁都没有看到,求你放过我。”
他血水混着雪水,他的七窍都在流血,已经逐渐看不清眼前的人了。
江衍鹤静谧地望着远处的虚空一点。
良久,才说:“那你记住,这件事不会就这么善了,我是个恶贯满盈的人,别人杀的人都需要我去赎罪,所以也不怕再背几条命。我本来就没打算长命百岁,报应再狠也只能反噬我一个人。倘若我知道你在别人面前亵渎她,透露我和她的关系......”
江衍鹤并没有,完整地提供忤逆者下场的例子。
他甚至有点愉悦地,嘴角挂着幅度,似乎,在想那种方式最刺激。
礼锐颂这才知道,他爱礼汀爱得有多深,哪里容得下旁人的置脍。
倘若他真的发现,礼桃对礼汀寄出的恐吓信,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她吧。
他的人性只来自于礼汀。
他是疯的,是不要命的恶魔。
来自地狱的爱。
不同于神殿下沉的幽火。
倒像是永不见天日,从坟茔里挣扎着破茧而出的血色蝴蝶。
“其实车上还有几只氰.化.钾。”
江衍鹤声音低沉,带了微微的笑意:“本来是打算随时走投无路,就玉石俱焚的,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吝啬的人。”
“不要——”
礼锐颂用最后的声音,在喉管里嘶吼道:“我永远听您的话,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求您,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会改。”
“错哪了?”
“......哪都错了。”
礼锐颂呜咽地伸出舌尖,想去舔舐那人手指尖滴下来的血。
卑微又依附地,用一种病态到疯狂的祈求神色。
“好乖的狗。”
江衍鹤手指的血,滴落到礼锐颂的身上,他甚至帮他,把刺入眼睛的乱发拨开。
“看清楚了吗,认准我是谁。”
好像真的在驯养一直他调.教好的玩意儿。
但礼锐颂知道,那人向来对某些虐待癖不感兴趣。
也不和他们圈里的爱好者,类似霍鸿羽一样,玩这些把戏的。
他冷冽又避世,没把腥污的生理碰撞放在眼里。
江衍鹤只是纯粹的,对自己不满意而已。
那人下颌走势英隽如神迹,再也找不出那么优越的骨相。
他语气温柔缱绻,就像在瓢泼大雨中,救济一只被车辆碾压的狗。
“等伤养好了,会陪主人玩赛车的,对吧。”
礼锐颂艰涩地点头:“一定,我一定......您说要什么做彩头......都可以。”
江衍鹤笑了笑,终于满意地起身离去。
礼锐颂终于有了在胁迫和惊惧中,侥幸存活的喜悦。
他最后呜咽出来的声音,很像被追到深巷的穷途之犬。
他像是在说,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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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汀等了很久。
她终于看到江衍鹤,满身是血的走过来。
他身上的血被雪水一浸,走过的路染出浅红色。
但他毫不在意的模样,嘴角露出丝丝缕缕的笑意。
她担忧地从副驾里跌跌撞撞地跑下来,扑进他的怀里。
和那次她因为谢策清的事,别扭地扑上去揽住喝水的江衍鹤不一样。
这次他浑身是血,却也稳稳地接住了自己。
礼汀感知着那人身上的血腥味。
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只是安稳地闭上眼睛。
她像是知道什么一样,满足地叹息了一声,埋进他的胸口,说:“回来就好。”
但江衍鹤却像是和她闹脾气一样,眼睛呈现杀狠了的血红。
他只是揽着她,一言不发。
抱着她上驾驶座,她并着腿,坐在他的膝盖上。
“鸟鸟,怎么啦,不开心吗?”
礼汀依恋地,去舔他脸上的血。
被那人冷漠地偏头躲开。
他说,脏。
礼汀心尖颤抖了一下。
他发现了她和礼锐颂的事。
所以觉得她脏对不对。
她不知道自己想到了什么,只觉得不安又恍惚。
“对......脏。”她失魂落魄地从他腿上下来。
江衍鹤并没有阻拦。
反而一言不发地盯着前方的公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堆积在车窗上的雪。
礼汀推开车门就往外走。
他也没有挽留一句。
她的心已经凉透了。
礼汀不想回车上,不想面对他。
刚才,路过的让人甜蜜的松柏,就像沉默的侍卫一样,孤独地坚守在两旁的过道旁。
满地都是小小的松果。
可是起了赴死之心的小松鼠,又哪里再有囤食,渡过严寒的意思。
礼汀一直以来都觉得,只要离开了江衍鹤,我一定会死掉的。
但是,就是不想回车上。
不想看他疲倦又冷漠的表情。
不想再让他失望了。
礼汀跌跌撞撞地走在前面。
她一路走,他也开着车一路跟。
两个人都沉默。
彼此都心里沉闷,压抑着。
不知道到底怎么给对方交代。
礼汀心绪不宁,再加上本来体质就弱,软底靴踩到了冰凌,狼狈地滑到在雪地里。
她默默地流着眼泪,瞅着不远处纹丝不动的车,知道他不可能来救自己一次了。
再委屈都不会哭出声。
因为清楚知道自己,不会被他给糖吃的小孩,总是最沉默的。
她挣扎着站起身,脚跟真的很疼,钻心地疼。
江衍鹤一定不会再要我了。
他知道礼锐颂来烂尾楼了。
还没反应过来。
那人已经粗暴地把她揉进怀中。
“就知道招我,让我心痛是吧。”
江衍鹤身上全是血腥味,礼汀不知道他身上哪里受伤了。
居然会那么多血,挣扎了一瞬,怕撩动他的伤口,又停了下来。
被人抱回来,强硬地塞进了后座。
她恨自己,完全没办法离开他一步。
恨他,避开了她舔舐说脏。
更恨,已经闹脾气到边缘了,还是会为他身上的血迹,感到心疼的自己。
更恨——
好爱......
太爱他了。
礼汀浑身都在发抖。
这么爱江衍鹤,一定会死掉的。
什么都想献祭给他。
他是她的一切,是神明,是造物主,是赖以为生的氧。
她被他强硬地塞到了后座,并且摁倒了角落。
他眼神漆黑,满身是血,像修罗一样,遮掩住了车门的位置。
她试着想逃,摘下脑袋上被那人套上去的帽子,刚才乖巧地戴了半天。
现在都不要了。
“不要你了......讨厌你...我会死掉的。”
她带着哭腔,把兔毛帽子砸到他英俊的脸上。
想躲开他。
不要被他用冷漠又凌冽的眼神对待,不要他嫌弃自己。
礼汀尝试着从另一道门下去。
她细白的手指使劲拉拽着车门的锁。
“你在躲我?”那人问。
礼汀打了一个冷颤,竭力把自己缩起来,缩得很小。
她不敢激烈地挣扎,踢打他,怕他身上有伤,又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只能徒劳地贴紧车门,试图从这边下去。
见不到那人就好了。
像斯德哥尔摩情人反过来的歌词。
逃避一起不舒服,宁愿分开的孤独。
“你害怕什么,嗯?”
声音凶狠又带着质询的语气。
他用力地,单手抓住她试图拉开门把手的手指。
把她抵到角落。
下一瞬。
他不知道从哪,找来了长长一截丝带。
把她纤细的手腕捏在一起,捆起来了,再打上了一个结。
他低沉地问:“还跑吗?”
他把她抱紧在怀里,死死揽住,在她头上低沉呼吸。
因为帽子被扔掉了,长发散落下来,她身上有清冽的水边兰草绿的香味。
他把脸埋进她的头发,像受伤的野兽寻求抚慰。
被他揽紧的那一刻,礼汀没有再挣扎了。
她甚至注意到他手指上见骨的伤口,心尖一涩,又要掉眼泪了。
哪怕手腕被他捆住。
她也在他怀里安稳地闭上了眼睛,亲昵地埋在他带着血腥味的脖颈里。
“讨厌你。”
“嗯?”
“讨厌你,最讨厌了,全世界第一讨厌,再也不要和你好了。”
“为什么?”
“你刚刚说我脏,你是不是从那天我说礼锐颂在水里把我摁下去,就觉得我不好了。”
江衍鹤掐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他穿过把她捆住的手腕,把她抱到膝盖上。
用礼汀没办法回避的姿势,轻柔地吻她的眼泪。
“刚才,我全身都是血,我说我脏。”
“胡说,你才不脏。”礼汀眼睫湿润地小声喘息:“你在我心里最干净的地方。”
“傻瓜。”他揉了揉她的耳朵尖,解开她的围巾,咬舐她脖颈上,他熟悉的位置:“是不是很想被我强要,不绑你的手,就没办法好好说话。”
“我怕你觉得我脏。”礼汀仰起脖子,手腕被系住了,只能紧紧揽住他的肩膀。
她感觉到脖颈一阵潮雾,混着刺痛,脚趾都蜷缩起来一般渴望着他:“每次都很多痕迹,你好坏的。”
“嗯,坏。”
“嘶——”礼汀扬起脖颈,微微眯上眼睛:“好疼。”
下一瞬,对方又轻柔地冲她的伤口吹覆,极为疼惜的模样。
正在愈合的痕迹,被他的呼吸撩拨得混乱,稠热。
礼汀依恋地挂在他肩膀上,埋着头往他怀里躲。
被他的呼吸掠过的湿热脖颈,传来阵阵痒意。
她心脏一悸“砰砰”急遽跳动。
礼汀听见耳畔,他低声笑,嗓音很哑:“不喜欢吗,告诉我,你喜欢的,对不对?”
“喜欢。”
“被我捆起来也喜欢吗?”
“想要被捆上蝴蝶结送你。”她羞涩地小小声讲。
江衍鹤还没听完,目光深沉,旁若无人的揉着她的后颈,流连忘返地触碰她的嘴唇:“我一个人的礼物吗?”
“嗯,是你的。”
他惯是这样,坏心眼捉弄她后,再给糖霜。
但她偏偏爱惨这种了天堂地狱来回拉扯的快感。
只要是来自那人,她甘之如饴。
他沙哑地笑:“我说我脏,你还要蹭上来舔我,你看,你现在也浑身都是血,没办法去坐缆车了怎么办。”
礼汀埋进他的脖颈里,蹭掉被浑身的痒,分泌出的生理性泪水。
她说:“因为你是坏蛋,你是我的小汪,你看到男人就要咬,每次都把自己搞到一身血才肯回家。”
“还说自己脏吗?”江衍鹤危险地眯起眼睛,问她。
“明明是你说的。”
“我是说我自己。”那人轻描淡写:“你最干净了,雪做的,一操就化水了,所以我才不操.你,懂吗?”
“江衍鹤是最坏的小汪,讨厌,最讨厌了,天天开车,涩情!”
礼汀在他身上挣扎着,小幅度地蹭着他。
把那人撩起了火,眼见她莹白的耳廓在嘴边,眼神都暗了下来。
“再动一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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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晚了,打开文档,什么都写不出来。
后来逐渐上头。
精神病人ysl,笑死。
我居然写到五点。人干事。
明天不日万,我是狗,哦不,就15号今天。
已经到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