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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鹤归汀 第111章 似鹤归汀

作者:野蓝树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1 MB · 上传时间:2024-06-04

第111章 似鹤归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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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忧对方身体是否温热的,何止他一个人。

  礼汀嗅到他身上有轻微的硝烟味。

  借着佛前的长明灯,他英隽的脸上有些苍白。

  “其实我,跟了汀汀一路。

  “你看起来聪敏自信,明彻通透,和谁都能独挡一面地交谈,和我们去金阁寺那天,山路上你一直语言不通地缩在我怀里,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可我还是想你缩在我怀里。之前没有保护好你,以后,希望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不要再躲着我了。我可以养你和别人的小孩。”

  他黑发黑眼,瞳孔下有一层隐晦的暗影,他把她搂的很紧。

  佛堂的花窗斑驳投影,就像千面忏悔镜。

  每一种都映着他满身戾气,却很怜惜地看着她的样子。

  礼汀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

  她明显感觉到,身后的人身上有一点微微的血腥味。

  他表现出来的状态,不像是受伤的。

  镇定又精神奕奕。

  但是说不定,他的五脏六腑,都被子弹的冲击力震伤了。

  她的声音有点颤抖,又很倔强地重复着:“我没有承认说,认识你。”

  他到底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礼汀不敢想。

  眼泪往下坠落着,渴望很久的拥抱。

  身后灼烫的身躯,那么不真实。

  就好像在春色中刚苏醒过来,又回到了利维亚惊心动魄的死伤。

  长廊的位置一览无余。

  夜风沁凉,粘连又潮湿的感觉,浸入皮肤的表层,让她的心跳遽烈仓皇。

  “别怕,宝宝,你是最安全的,他们会用你给我谈判,到时候如果你有拿着枪的机会,你就对我开一枪,趁他们乱作一团,就往水里跳......这条是湄南河,上面有莫浠和顾天纵派来接应我们。”

  他把她抱的很紧,很用力。

  两人都听见了外面有不少人来回梭巡的跑动声。

  被他搂在怀里,听着他心跳的感觉,温热又满足。

  不知道为什么,渐渐的。

  礼汀却感觉喉咙渐渐发干,有一种可怕又恐怖的感觉,浸入了她的意识。

  她特别笃定。

  江衍鹤身上,一定没有穿防弹衣。

  哥哥很爱自己,特别爱。

  她从未质疑过。

  如果真的有防弹衣,他一定会替她穿上。

  绝对。

  不是自恋,或者自私,是她就是确定他不要命地爱着她。

  因为这样的江衍鹤,才是她跳海也想守护的那个人。

  可他,为了她之后,能毫无负罪感地对他开枪,为了她自我逃脱。

  居然骗她说他有防弹衣。

  他是真的不要命,为了她宁愿去死。

  这才是她担心他有危险,离开他最根本的原因。

  “我还没承认,认识你,但是,江先生,我早说了你喜欢的人离开你的原因......”

  礼汀举起了手上那个平安锁:“这个是我为我的家人求的。”

  就在那一瞬间。

  江衍鹤像是难以忍受一样,艰难的捂住了她的嘴唇:“嘘,不要说。”

  他不动声色地把她摁在自己怀里。

  礼汀看见了。

  黑暗里,有持着长枪的人,一步一步向他们走了过来。

  彻骨的凉意在后背攀升。

  “出来吧,江衍鹤,别躲了,我从缅军毕业,赋闲来考泰国持枪证那年,你还在为你家那条死去的狗痛不欲生。”

  齐涉警惕地眯起眼睛。

  回廊中,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敏锐地嗅着空气里的硝烟味。

  刚才,他们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巡逻一晚,摸清了路线,对着江衍鹤赶来的路放了很多枪,准备劫走礼汀。

  没想到江衍鹤让陈浩京在远处开了一枪,转移了他们的注意。

  齐涉一时疏忽,也没怀疑陈浩京会对翡爷反水。

  他很痛恨吃两家饭的人。

  偏偏Phallus说先找江衍鹤要紧。

  现在。

  齐涉只知道礼汀还在寺庙里。

  他也能确定江衍鹤庇佑在她身边。

  齐涉眯起眼睛,在门口一步一步走近,威逼利诱地讲述着此行的目的。

  “小鹤,翡爷只和你谈判,绝不会伤害你性命。”

  “别这么倔,把你身边的人交出来。

  “你为了她,导致翡爷领了几年的信托基金。”

  “翡爷挺不舒心的,从新加坡特意赶回来,也不是为了棒打鸳鸯吧。你就让他看看,你身边这个女人,是不是真是那女的诈死假失忆,就行了。”

  台风天,外面的风声呼啸,黑云压城。

  除了出口处廊下跳跃的烛火光,再也没有一丝光亮。

  “咣——叮铛——”

  有东西从齐涉的眼前滚出来,声音清脆地跌落在眼前的地上。

  齐涉浑身一个激灵,举枪要射。

  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平安锁。

  所有的猎手,都会明白这只是一个吸引鱼儿咬钩,事先在周围放好的饲料。

  但他还是大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江衍鹤从黑暗里利落地扑出来,借力猛地压制在对方的颈背后。

  他比齐涉高一点,用手肘和腕骨之间的空隙套住对方的咽喉。

  一寸一寸,凸起地骨节略微收紧。

  他眼睛沉晦,似乎从没有计较后果,对齐涉下了死手。

  齐涉快要被他勒毙,他强撑着才能握紧手中的枪。

  他快呼吸不上来了,头皮嗡嗡的。

  耳道里面一阵一阵传来电流声。

  但他没有放弃反抗。

  齐涉搭了一下手,把持枪的换成了左手。

  左手缓缓,费力地,艰难地往上抬。

  江衍鹤反应很迅速,他对危险的直觉是致命的。

  他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手里的羔羊,缓缓移动着手指的幅度。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在意过眼前,黑洞洞的枪口。

  他在戏谑,在游戏,在玩弄。

  他在等待齐涉以为他的偷袭会成功的那一瞬间,再选择出手。

  就像围猎,总是骤然割开喉管,滚烫新鲜的血液涌出来的时候,最热,最迷人。

  “小心——”

  礼汀看着那把枪马上要抬起来,抵住江衍鹤的太阳穴。

  她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那是她一生做出最勇敢的决定。

  九年前,京域的祠堂里,他站在黑脸黑身,金袈怒相的神像前,握着钢管保护她的安危。

  而多年后,他在泰国的寺庙里,站在几十尊数不清的佛祖面前,和拿着长枪的男人缠斗。

  所以她有什么可以惧怕的。

  理智和本能,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个荒唐又大胆的指令。

  她完全靠着意念行动。

  这几年在利维亚,穿梭过连天炮火和弹孔疮痍。

  她不害怕了。

  礼汀盯着廊道里丢出来干扰注意的平安锁看了三秒。

  猛地捡起来,砸到齐涉的脑袋上。

  她勇敢极了,手上混着香灰,刚才被那人搭着手,倒插檀香的时候沾上的。

  所以现在,搭住枪托的时候,感觉一点也不滑,很顺手。

  他刚刚不是夸我聪敏自信,明彻通透吗。

  我也不是躲他在怀里,哭着看见他和一群人打架的那个怯懦的小女孩了。

  “我....操.....”

  齐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这一茬。

  他以为礼汀会躲着不会出现的。

  他更没有想到,礼汀会转身去夺,他手上的长枪。

  只听见一声脆响。

  他的脑袋被这个坚硬,冷锈的平安锁砸出了血。

  礼汀开始专心致志抢夺那把枪。

  浓郁血腥气弥漫了整个走廊。

  齐涉拼命埋下身体,企图从掣肘中解脱出来。

  他也不顾江衍鹤制住他的脖子。

  刚能呼吸,他扯着嗓子厉声暴喝起来:“来人,来人!翡爷!他和他的小情人躲在这里。”

  “宝宝小心。”

  江衍鹤的声音不复刚才的寡淡戏谑,反而有一丝沙哑的担忧。

  “咔哒——”

  身后发出,子弹上膛的脆响。

  礼汀还没反应过来。

  就感觉到有一个冷硬钢刺的物什,抵在了她的下颌上。

  礼汀感觉一股凉意升起,四肢都结冰一样地麻木了。

  她艰难地扭头一看。

  身后大概六七个人,为首地是一位须发皆白的男人。

  他戴着一顶黑帽,隐去充满杀戮和狠毒的眼睛。

  是Phallus。

  老人反问道:“还打算做困兽斗?”

  “老师。别来无恙。”

  江衍鹤半垂着眼,看他们一行人在用绳索捆住礼汀的手腕。

  他主动放开手里几乎窒息的齐涉。

  浓密漆黑的眼睫眨了眨,呼吸稀薄地笑着:“捆轻一些,她身上有痕迹的话,我可是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的。”

  “小鹤,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你还是低估了我的野心。”

  Phallus低沉纠正:“我没把莫浠那几个毛头小子的威胁放在眼里,只要囚禁你一生,江家的全部产业,我都如同探囊取物。

  “至于她。”

  Phallus冷冷地睥睨了礼汀一眼:“毫无价值的蝼蚁,小鹤,我想你永远记住一点,就是你不够强的时候,那些玉石俱焚的恐吓,就像猫咪在挥动爪子,懂吗。”

  江衍鹤并没有回答这句话。

  他扯了一下唇角,眼皮倦怠地搭着,就好像放弃反抗一样。

  任由身后的Phallus带来的人,狠狠地勒住他,捆绑他的身体。

  齐涉被江衍鹤放开,额头上青紫的创口触目惊心。

  此刻,他恨毒了礼汀。

  眼看着她毫不屈服地死死咬住唇,眼神清亮又倔强地盯着他手上的枪。

  他一个手刀,敲打在了礼汀的后颈上。

  礼汀感觉后颈一麻,脑子嗡嗡地失去了意识。

  Phallus没有阻止他,只是静静地吸了一口手里的寿百年。

  江成炳发家之后就不愿意藏污纳垢,甚至还对他杯酒释兵权。

  其实他早就有,分走江家股份的念头。

  “动手。”

  在Phallus的抬手示意之下。

  雨点一样的拳头落在江衍鹤的身上,直到他狠戾的呸出嘴里血沫。

  他眉梢上扬,盯着礼汀安稳闭着眼的睡脸。

  再扭头看他们,下颌线冷硬地抬着,绝不求饶。

  “这女人活着,也是一个麻烦,翡爷,我们走水路吗?”

  齐涉询问道。

  Phallus知道江衍鹤的命脉在那里。

  他当着江衍鹤的面,把手指搭在扳机的那一小块击发阻铁上,对准礼汀的心脏。

  枪口抵在她微微跳动的心脏上。

  Phallus发泄似地用枪尖钻刺了一下。

  礼汀虽然在昏迷,依然吃痛地蹙眉,白皙的脸上全是不安。

  换做别人,一定浑身僵硬,甚至紧张到失禁都有可能。

  空气就这样停滞着,唯余淡淡的血腥味道蔓延。

  但是江衍鹤只是冷恹地盯着。

  即使被旁边的打手揍得嘴角流血。

  他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用舌头抵住疼痛的嘴唇软肉,轻笑起来:“打啊,老师。”

  “转性了?不怕她死?”

  Phallus短暂闭上眼睛,又徐徐睁开,和他亲手养大的狼崽子对视着。

  江衍鹤嘴角幅度扩大。

  刚才被那群人暴打的疼痛,让他肋骨被限制着咳嗽了起来。

  他舔了一下唇边咸涩的血迹,笑声轻狂肆意,身体抖搐着:“她死了,您拿什么威胁我?”

  Phallus想要永远稳固地拥有江氏的产业,占有京域的资源,就必须留着他的命。

  可是,礼汀比他的命还重要。

  Phallus怎么敢动这个筹码?

  他怎么敢?

  Phallus是谁,哪能被他手把手交出来的学生威胁。

  他扔下手上的拐杖和烟蒂,夺过齐涉手里的枪。

  这是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他手指上有淡淡的雪茄气息。

  虽然瘦如削竹,但是没有一点接近古稀的老人的褶皱感,反而充满了干劲和力量。

  枪管,战术护目,激光指示器,瞄具轨,聚合物枪托。

  Phallus把这些都拆卸干净。

  然后把弹匣里的子弹,用枪管一个个挑了出来。

  子弹落地,发出咣当的闷响。

  一声,一声,整整响了八声,八颗子弹。

  Phallus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宣布这这一个事实。

  “孽障,你就这样跪着,把子弹叼过来,给我,我就绝对不碰她。”

  “不然——”

  江衍鹤哼笑了一声,不打算妥协的样子,用漆黑眼睛仰面看着他。

  “不然怎么样?”

  他危险沉晦地逼视着Phallus,薄唇抿紧弧线,颇有些剑拔弩张地笑了起来。

  “老师,折辱我,你并不会满足一秒钟,与其相信你手把手培养出来的是一个贱狗,你不如亲手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Phallus提高了声音。

  “砰——”掩好的门阀被人从外面破开。

  陈浩京手上的枪,并不是江衍鹤给他的那把枪。

  而是Phallus手下那几个人,统一的M870霰.弹抢。

  陈浩京言简意赅,眉眼低顺:“船已经准备好了。”

  “小鹤,是不是把他当成你手上最后一张倒扣的王牌?”

  Phallus轻蔑地笑了:“他二十多岁就跟着我了,你觉得他会向我反水?”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陈浩京一枪托扎在江衍鹤的背上。

  陈浩京膝盖抵住他的脊柱,逼使这个曾经帮助他的主人跪下来。

  江衍鹤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嘴里都是血。

  他毫不在意地笑着,脸颊摩挲着地面。

  Phallus微眯了眼睛,似乎不解:“你哪来那么恨他?”

  陈浩京又恢复恭顺的样子。

  低头把刚才Phallus拆卸的枪,捡起来,组装好。

  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Sanve在波士顿,精神状态很差,而且她依然痴迷于J。”

  Phallus早知陈浩京对翡珊是什么心思,不然也不能辖制他这么久。

  他沉稳点头:“嗯,少把你那些个人情绪摆在明面上。”

  他没有发现。

  陈浩京装枪的时候,少组装了一个子弹。

  而这个子弹,被刚才磕在地上的江衍鹤,用牙不动声色地叼了起来。

  几乎是瞬间。

  陈浩京把一块刀背一样,稍钝的枪管零件拨片踢到江衍鹤的脸边。

  他做完这一切,又回到Phallus身侧,仿佛他没有任何逾矩。

  “警方在外面守着,爷,我们要小心。”

  探路的齐涉有些不安地回头叮嘱。

  Phallus接过手杖,厉声交代到:“不管怎样,都要把江衍鹤带回国!”

  -

  到达丹嫩沙多水上市场的时候。

  夜色渐深,风力很大,搁浅的长尾船在水里浮沉。

  雨季里并不是全是青春期的悸动。

  同时也罪恶滋生,热带风暴渐渐地带来了一场雨。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生锈的雨水味道。

  礼汀在浓烈的水腥臭中醒过来。

  她努力翕开眼睛,发现船在漏水,船上布满了弹孔,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从身边人对话,她才得知。

  刚才挟持她们的人,遇到了等候在外面的莫浠带着当地赶到的警察。

  船上的弹孔,就是警方为了救人,射下的。

  现在船上还有七个人,正在对峙着。

  两个人举着枪,站在船头船尾。

  陈浩京站在Phallus身边。

  站在船头半跪着,唇角含着血,对自己投来紧张目光的是,江衍鹤。

  而站在自己身旁的,是刚才给自己一枪托,绝不会手下留情的齐涉。

  江衍鹤本来目光盯在远处私人码头入口处的巨大铁树。

  几乎是瞬间,他就察觉到礼汀醒了。

  他扭过头,目光和礼汀交织,眼里溢满让她不能动的指令。

  那是一双令她无比痴迷的眼睛。

  血浪逐花,覆手囹圄。

  这双眼睛曾经注视着她,带给她灭顶的愉悦,她怎么会看不懂。

  礼汀没有任何的动作。

  周围水上的气味,熏得她难受,眼睛泛着薄薄的雾气。

  但她看起来还是没有丝毫不适的模样,任由自己的衣料,发丝和灌进来的污水接触着。

  “翡爷,这种情况下,船会沉,我们必须被迫转移,前面有一个私人码头。”

  “行。”

  “这女人带着实在碍事,翡爷,我枪里还有两发子弹,要不直接把她结果了?”

  齐涉对着江水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他额角的疼痛有些尖锐。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江衍鹤终于用铁片磨破了绳索。

  他躲过船尾看守的枪,用极快的速度把刚才用牙齿叼起来的子弹装上。

  手指脉络猛地暴起,骨节发白。

  他对准齐涉,语气凌冽:“不许动她!”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着枪,向Phallus一步一步走过来。

  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他从来深谙。

  齐涉盯着他看了一秒。

  猛地跪下去。

  从后面掐住礼汀的脖颈,挡在身前,骤风吹散了礼汀的发丝,她摇摇欲坠地陷在男人的手心。

  齐涉覆手从后背的皮带套中,拿出来一把尖刀。

  几乎是碰一碰。

  这把刀就在她莹白伶仃的脖颈上,划出来一条血线,血珠跌落下来。

  虽然并不是脉搏的位置。

  江衍鹤已经目眦欲裂。

  他宛如野兽嘶吼,眼睛猩红,身体蓦然紧绷:“放开!”

  “你敢对翡爷开枪,我也不会放过你。”齐涉把刀架在江衍鹤脖子上。

  “小鹤,你居然为了这个女人,拿枪指着我。”

  Phallus也不惊慌,他沉痛又惋惜地摇头。

  他还是和过去一样,擅长笼络人心。

  把求生当成背叛,在呼啸的风声中开始劝降:“你把枪丢过来,我就让齐涉放下手里的刀。”

  “不然——”

  礼汀轻微地对江衍鹤摇头,她也知道武器才是谈判的筹码,不然连上赌桌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失血的感觉,让她脑子生了锈,她只感觉到疼痛。

  看见礼汀呼吸艰涩又颤抖。

  江衍鹤心脏抽疼,他松开骨节。

  “咔哒。”

  一把枪从他掌中掉落了下来。

  他为了礼汀的安危,亲手放下了保命的武器。

  “踢过来。”

  Phallus注视着江衍鹤,命令道。

  但是江衍鹤并没有朝着Phallus,和守卫的方向踢。

  他盯着看了一瞬间,猛地把枪踹到礼汀的脚下。

  那一刻,礼汀觉得心脏蓦地下沉了。

  她终于知道了刚才江衍鹤和她重新提起那年约定的用意。

  就像他刚才所说的一样,让她向他射击,再趁乱逃走。

  因为他们只有把活着的他绑回去,让他做傀儡,才能牵制江家的股份。

  他万一死了,船上所有人都会慌乱无比。

  他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才会把枪踢给她,让她用他的死亡换取她的生。

  反正,她不是满脑子都是逃跑,都是离开他吗。

  原来这才是,他算计的最后一步。

  她永远自由地离开了。

  所以他也不想活了,宁愿被他们当成傀儡,不如彻底地沉入湄公河的湖水中。

  “当着我的面,以为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吗?”

  “所以,小鹤是不是想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会不会对你开枪?”

  Phallus眯起眼睛,似乎已经料到了这一茬:“听说这几年里,你一直在找她,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已经和王储在一起了,还失了忆?那我们就赌一把,看她会不会对你开枪吧。”

  “捡起来。”Phallus转向礼汀。

  “我并不想追究你是不是真的失忆。”

  Phallus脸颊瘦削,突出的颧骨不动蠕动。

  他循循善诱,命令礼汀:“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很难缠,你不是想尽各种方法脱身吗,现在我就给你这个机会,对他开一枪,让他对你彻底死心。”

  江衍鹤漆黑的瞳孔看着礼汀。

  他唇间挂了一点笑意,就好像是鼓励,又像是嘉许。

  很多年前,在他怀里,黏糊糊地说:“我开枪会害怕”的小女孩。

  居然能义无反顾地持枪站在他面前。

  “开枪啊,你再犹豫什么,你不是和他只是萍水相逢吗!”

  “翡爷,这个船开始晃动了!”陈浩京提醒道。

  进的水越来越多,船身开始颠簸起来。

  就好像沸腾的滚水,不断地顶着水壶盖。

  所有人都开始不安起来。

  江衍鹤用唇语对礼汀做暗示约定的数字,让她狠下心对自己开枪。

  因为这样,她才能趁乱逃跑。

  Phallus并没有打算留着礼汀的一条生路。

  他只想江衍鹤对礼汀彻底死心。

  一个或者没有希冀的人,显然更容易掌控。

  Phallus没想到,礼汀平静极了。

  哪怕脖颈的血线一直在滴血,她也毫不畏惧地谈判起来。

  女人很瘦很白,裙摆被夜风荡起。

  看起来寥落清冷,落在长尾篷船上,声音琅琅。

  “翡先生,我对他开枪,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我真的不认识他。但是他死了,我手上这把枪没有子弹了,你们把枪口对准我,我还有活下去的余地吗?”

  “轰隆——”

  私人码头的地方传来一阵尖锐的防爆声。

  “不好,是莫浠带来的警察。”

  陈浩京呼吸乱了,“翡爷,我们的人怕是已经被抓住了。”

  船身摇摇欲坠,已经做出了倾颓的姿态。

  “快来不及了,翡爷,这里人太多了,走不了,”

  齐涉尾音散在风里询问道:“要不要我解决一个.....”

  远处,警方的狙击手,已经瞄准了Phallus的方向。

  江衍鹤听到了拉枪栓的咔哒声。

  几乎是立刻。

  他没有一点犹豫,纵身一跃,扑倒在Phallus的身上:“老师小心。”

  子弹嗖的震动声。

  破空掷来。

  弹孔中,深深地镶嵌着一排排子弹。

  Phallus眯起眼睛,一把抓起江衍鹤漆黑的头发。

  他并不领情,反而狞笑着:“小鹤早带人,设下了层层埋伏,又何须假好心来庇护我。”

  他对齐涉做出暗示,示意他对江衍鹤开枪。

  做了一个抹杀的手势。

  因为江衍鹤醒着,变数太大了,失去意识才行。

  他实在太容易反扑。

  齐涉举起枪。

  他霎时明白过来翡鸿的失忆。

  对准背对着他的江衍鹤一个点射。

  他听见礼汀撕心裂肺地哭着叫:“不要!”

  “不要!”

  多么绝望,让人心胆欲裂。

  有个人影缓缓倒下。

  枪眼穿透颅骨,弹射去了远方。

  江衍鹤被溅了一身的血点,滚烫,雨水一样洒落。

  他难以置信地,惊颚地缓缓转过头。

  看见陈浩京圆睁着眼,倒在他的膝盖上。

  “砰——”

  “哗啦——”

  船里的水花溅起来一声巨响。

  所有人的呼吸就此凝滞了。

  空气仿佛也冻结彻底。

  他们都没有想到。

  最后这一瞬间,陈浩京会冲过来,帮江衍鹤挡住了会穿透眉心的致命一枪。

  他最后看了江衍鹤一眼,又扭头看向在一旁满脸愕然的Phallus。

  眼皮渐渐沉重,他艰难地挤出来一行字。

  他把手搭在江衍鹤的衣摆,眼里沁出血泪。

  “翡爷,放下.....放下仇恨吧....你一直不怎么喜欢我....却会一直对我讲,小鹤今天又学会了什么。”

  “江少,不要再偏激了....好好地守护她....不要让她觉得,爱你会陷入危险.....”

  “至于翡珊.....求你.....别恨她。”

  他的脑袋,蓦地垂落下去。

  江衍鹤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把陈浩京摊平,尝试着按压他的胸腔,帮他人工呼吸。

  “别死,不要死,不要!”

  江衍鹤哀声叫嚣着。

  他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不顾当时的局势,一心想把对方救活。

  虽然陈浩京的身体渐渐冰凉,但他能听到对方微弱的心跳。

  他声音颤抖,手上动作没有停:“陈浩京!起来,我给你枪的目的,不是让你救我,而是要让你自我防身!”

  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生活的主宰。

  或许对于位高权重的Phallus,别人的命就像蝼蚁。

  可是他亲手教养大的江衍鹤,就算自毁到极点,也会尽力维护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他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齐涉,轻蔑又疯狂地笑起来。

  刚才Phallus的指令还没有执行完。

  他端立在一旁,丝毫不顾满地的血腥,和悲愤交加的众人。

  对着江衍鹤,又举起了枪。

  黑洞洞地枪口瞄准好之前,嗤笑着踹了他一脚:

  “江衍鹤,那你记清楚,如果他死了,是为了你死的!”

  礼汀本来跌坐在船尾。

  看到这一幕,她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她恍惚中抬起手,手指摸索到漆黑锃亮的枪栓。

  她嘴唇干涩地厉害。

  江衍鹤。

  他从来不会伤害任何人半分。

  他最后给她下达的指令,是用他的命,换他逃生的机会。

  倒是眼前的齐涉,有什么权利举枪审判谁?

  狠毒腥辣,坏事做尽,为虎作伥。

  看见江衍鹤安然无恙,还想要补一枪。

  难道不是开枪的齐涉吗。

  “要想生擒江衍鹤,就必须消除他的反抗能力。”

  齐涉对着江衍鹤举起了枪,偏头对Phallus说:“翡爷,我们需要弃船逃走吗。”

  得到了确定的答案后。

  他换弹上了膛,瞄准了江衍鹤的肩膀。

  身下的人第一次,没有警惕心。

  他嘴唇苍白,没有丝毫的血色,眉心担忧蒙戾地拧着。

  修长手指交叠,还在不断地按压着。

  如果他不对陈浩京的身体施以急救。

  对方会立刻心跳停止,况且他不知道子弹,有没有打到陈浩京的脑干。

  “弃船迫在眉睫。”

  Phallus观察着周围的状况。

  但他并没有示意齐涉对江衍鹤下手。

  陈浩京冰凉地身体就在他的脚下,饶是他如何杀伐决断,都觉得难受。

  码头处有一个火车站的入口,他们必须要在这里下决心抛下注水的船只离开。

  齐涉只求利益最大化。

  因为他才是比史密斯冯更优秀的,长伴在翡爷身边的人。

  他半眯着眼睛,对准江衍鹤扣动了扳机。

  “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

  礼汀呼吸颤抖,人却非常清醒镇定。

  她只感觉自己被开枪的后坐力,震地手臂都麻掉了。

  她开枪了。

  她并没有做出对准江衍鹤,自己趁乱逃跑的决心。

  反而英勇地,对瞄准江衍鹤的齐涉的手指,开出了致命一枪。

  “哗啦——”

  齐涉的枪掉进水中。

  “疯女人,你做什么,不要命了!”

  齐涉一脚把礼汀飞踹倒下。

  礼汀颤抖着跪下来,嗓子里淤血翻涌。

  她听见远处传来警车呼啸和喇叭传来的谈判声。

  江衍鹤看见齐涉动她。

  他顾不上手里的陈浩京。

  猛地翻身起来,暴戾地从身后掐住了齐涉的脖子,骨节修长,不断收紧。

  湿润的额发搭在他的眉梢和眼褶中间。

  他手指有很深重的血腥味道,血色的雾气瞬间在齐涉眼睛里弥漫。

  齐涉不断地挣扎着,发出“嗬嗬”声带摩挲声。

  江衍鹤是真的下了死手。

  待齐涉彻底晕死过去。

  倒在船头,四肢摊平,双目圆睁,外翻,目次欲裂的样子。

  江衍鹤艰涩地,挪动到礼汀身边。

  半跪在地上垂眼检查她的伤势,但他并没有伸出手触碰她。

  只是飞快地捡起她身边跌落在船上那把枪。

  他撩起衣摆,手指蜷曲起来。

  一点一点,用心地擦干净了枪把上的指纹。

  擦干净了,属于礼汀的指纹。

  他绝不会让她被牵扯进,任何会被起诉的事件中。

  绝不会让她被防卫过当的舆论裹挟。

  江衍鹤的情绪非常平静。

  他抿着唇线,垂下眼睑,浓密的眼睫落下阴影,垂在鼻梁两侧。

  在漫天的血腥和枪声中。

  他抬起她的手指,覆盖在他的眼睫上。

  指腹下的眼睫簌扑棱着,带来一些细碎的,微微地痕痒。

  手掌下,是五官凛冽又带着煞气的棱角。

  让礼汀的心尖微微一颤。

  “宝宝好厉害。”

  他极为认真地看着她,狭长的眉目有些锋利,却异常地柔软。

  就像横跨了很多年,眼睛泛起微微地雾气。

  终于迎来了神女的垂怜。

  “拯救了十四岁的我。”

  从十四岁被Phallus错误指认着,枪杀自己的杜高狗开始。

  他就陷入另一条没有尽头的自厌和仇恨之路,永远不得解脱。

  其实,在船上,筹划礼汀对他开枪的那一瞬间。

  他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放她自由也好,偿还Phallus病态又扭曲的恩情也好。

  只要死去,这么多年敏感多疑情绪化,疯戾偏执的折磨,就可以用死亡掩盖过去了。

  他真的很想杀了翡鸿。

  彻底解除所有的祸患,半生在监狱里度过。

  只要能庇佑礼汀幸福,他什么都愿意。

  他怂恿礼汀对他开枪,一千次一万次。

  他曾经病态地想。

  哪怕到最后,她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时候,也会想到他这个,为了她而死的男人吧。

  这丝缕的恶念,宛如跗骨之疽,让他渴望死在她的手里。

  如果这样解脱就好了。

  可是,她为了他,竟然不畏惧凶神恶煞的男人,愿意为他对别人开枪。

  换成任何时候。

  他都没有想过,一直逃跑的她,会如此坚贞地守护他。

  明明那一瞬间,她可以趁着别人开枪,自己逃掉的。

  逃得远远的,很远很远,远到再也让他找不到。

  可是和王储暧昧,可以牵着他俩共同的小孩,可以去冰山峡谷,去看过她定义的自由人生。

  那些,囚禁,捆绑,强迫,偷窥,病态的夜晚里。

  他并不以为她会爱着自己。

  他真的不信是因为他的安危离开。

  他宁愿相信,她觉得在他身边得不到解脱,不得自由。

  可他真的好爱好爱她。

  这种爱无处纡解,就成了偏执的心瘾。

  他没有想到,居然在这一刻,真的获得了命运的垂怜。

  她最后还是没有把枪口对准他。

  对准她所谓失忆口中的陌生男人。

  反而勇敢地救下了他。

  就像寺庙里那个半胁迫的吻,就像宫殿湖畔里,她在他手上的战栗。

  她还对他有一丝丝感情。

  可是就这么很浅的,被爱的感觉。

  让他觉得,这么多年煎熬和披肝沥胆地活着,想要满手干净地抱紧她,充满了意义。

  回首成长路,父母的漠视,宠物的死亡,梁叔的去世,没有救下她的悔恨,从她真正恩人手里夺走她的恶劣,想尽办法留住她的偏执,再到没有一丝希望独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绝望,以及看她和别人在一起的妒忌。

  桩桩件件。

  他好像从来没有在光里,活过半秒钟。

  从二十五岁开始,从二十岁开始,从十四岁开始,从出生当天开始。

  可是她偏偏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带给他光和救赎。

  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对待她,所以小心翼翼地试探。

  用了很多不好,又自毁的办法。

  可即使如此,他从头到尾,也没有真的伤害她一星半点。

  丝毫没有。

  他曾经尝试着鼓励她和别人在一起。

  可是越靠近越想要独占,越渴望她永远留在身边。

  只要拥有她,那些疼痛,眼泪,悲戚,和崩溃,就会彻底地消饵在她给予他的小小温暖里。

  就在沉船之前,警车找到他们的前一刻。

  江衍鹤彻底失去了力气。

  他还是保持着护住她的姿势,害怕齐涉反扑,也害怕Phallus做出什么伤害她的勾当。

  礼汀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为什么在寺庙回廊里就有淡淡的血腥味。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

  他就已经中枪了,在腰腹的位置,后面的衣料被血浸地红到发黑。

  “原来你真的没有穿防弹衣,你又骗我。”

  礼汀眼圈通红。

  她的心揪成一团,脸上煞白,很温柔地抚摸着那人漆黑的头发。

  她感觉到自己浑身都是,属于眼前这个男人的血。

  “你老是骗我。”

  心脏闷疼,蓄满泪水,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汀汀。”

  他的声音很轻柔,艰难地拖着声音教她,嘴唇上有一圈淡淡的血痂,很明显受了内伤。

  “我从不骗你。”

  他从兜里取出了刚才掉落在寺庙里,她扔出来砸齐涉的平安锁。

  这个东西,礼汀根本没放在心上,她以为遗失了。

  况且在刚才那种情况下,怎么可能有人有心思捡回来。

  “平安锁...这就是防弹衣呀....庇佑着你。”

  “汀汀求来的,哪怕.....不是给我的。”

  礼汀不禁失声痛哭。

  “笨.....笨蛋....”

  江衍鹤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多眼泪。

  刚才满身戾气,以暴制暴的人,心里软得厉害。

  看到她的眼泪。

  英隽的男人无措极了:“不要....不要哭。”

  他想要碰一碰她的眼泪,曾经他在床上吻走一千次一万次的眼泪。

  但他冷白修长的手指动了动,猝然掉落下来。

  “哥哥!”

  她哭着回复他的话,她终于承认了她是汀汀。

  但是眼前的人,已经听不见了。

  平安锁掉落在船体的水沼里,发出咚地一声脆响。

  她彻底崩溃了,跪在地上不断地吻他漆黑的眼睛。

  “不是给别人的。”

  “是给你的平安锁,哥哥,是你的!”

  “汀汀也是你的。”

  女生温热的泪痕,砸到他的略有擦伤的额角间,是她为他一个人流的。

  他曾经那么渴望听到这句话。

  他等了这句话,等了二十多年。

  仿佛一回头,就看见七岁那年,初遇她的自己。

  也看到十六岁那年,彻底不敢接近她的自己。

  是不是那时候,上天就在选中他,告诉他,你会遇见你这一生的挚爱,但是会吃很多的苦,经历漫长的黑暗与分离。

  他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告诉上天,“我愿意。”

  黑暗真的太长太长了,贯穿了他的一生。

  最后彻底占领了他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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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国持枪合法。

  他们都有持枪证。

  爱护和平,遵纪守法,人人有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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