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当年二人尚且处于暧昧期时卓熠就追她追得无比上心。
哪怕人得待在部队抽不开身陪她, 各种各样的小礼物也从未间断。
卓熠情商高,知道那些贵重的礼物她收到会有心理负担,便从女生们都会喜欢的小物件着手。
将能送的送完一圈后就专注地送起了花。
倒是不搞“520”, “999”那种大阵仗, 每次都只是一小捧, 搭配写了两三句情话的小卡片一并送到她们宿舍楼下, 定时定点风雨无阻。
后来邵棠从他嘴里问出了具体操作,说是和北大附近的花店定制了包月服务。
他平时结束了日常训练,都会利用回到宿舍的时间将想对她说的话写在小卡片上。
每逢周日休息的半天来她学校找她,便比约定时间提早到达半个小时,统一将写好的小卡片先送去花店,以便花店能够在其他日子每天一张地和花一起送给她。
邵棠至今记得, 那是她开始收花的一个月零三天, 她同往常一样,上完了上午的课, 瞧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赶回宿舍签收今日份的花。
结果老远便看到一群女生叽叽喳喳地聚在宿舍楼下, 是不是她们这栋宿舍的都有。
“怎么了这是,莫非是哪个大慈大悲的商家来咱们这里举办免费试吃活动?”
袁芯苒那时还是个满脑子美食的铝合金吃货,刚要摩拳擦掌地挤过去一探究竟,面前就猝不及防地散开了一条VIP通道,直直地通向了她……身边的邵棠。
“棠宝, 你们在这里等我,待我挤到头排……”
通道出现时袁芯苒的话好巧不巧说到一半。
不成想“头排”压根没用她挤,那个原本众星捧月,俨然一副“头牌”气派的英俊少年便擎着一捧之前都由花店配送的花, 亲自从通道的另一端走了过来。
20岁的卓熠已被选拔进入精英荟萃的飞鹰特战队半年,军队的严格纪律磨去了他这个年纪惯有的懒散放浪, 偏又为他留下了桀骜矜贵的蓬勃少年气,正是最意气风发的年纪。
戴尔若始终无法让他完全成为过去式是正常的。
关亭翯也好其他人也罢,卓熠退学之后,她再也没遇见过如卓熠这般足以惊艳岁月的异性。
路过的女生三五成群地围他也是正常的。
这样一个出现即可抢走所有人注意力的少年手捧鲜花站在她们学校的女生宿舍楼下,她们哪能不好奇那个能得他青睐的幸运儿是谁。
“妈呀,棠宝,他就是天天给你远程送花的特种兵小哥啊!”舍友A啧啧惊叹。
“怪不得那么多能天天看见摸着的追求者你瞧都不瞧一眼,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呀,果然最极品的帅哥都献给国家了。”舍友B一脸“原来如此”模样地附和。
惊叹过后,舍友A和B都识趣地站远了一些,力求将周遭并不太宽裕的空间尽可能多地留给这对郎才女貌的少年男女。
唯有袁芯苒动也不动,如狼似虎的目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紧盯着卓熠……手里的玫瑰花。
要知道家境普通父母也都很勤俭的邵棠并没有浪费东西的习惯。
所以比起仅将这些花作为装饰,放至枯萎再丢进垃圾桶,她为玫瑰们找到了更为脚踏实地的归处。
她把它们洗净晾干后做成了玫瑰酱和玫瑰饼。
毫无悬念,大多进了袁芯苒的肚子。
往事如烟,弹指挥间一切竟已经过去了近八年的光景。
有件事邵棠没叫徐念知道。
她今天之所以没用打电话或者发微信的方式告知卓熠自己和徐念过来,反而只将写好了时间地点的卡片藏到了送去给他的果切盒下面,其实是想借此重现下二人甜蜜青涩的旧时光。
毕竟对于有意破镜重圆的昔日爱侣来说,回味曾经的相爱滋味是公认最具可行性的方法。
目前心里年龄只有二十岁的邵棠原本怀揣着这样单纯的想法。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的巧思到底没能第一时间传达给虽身为老板,却活得比社畜更像社畜的卓熠。
卓熠非但没把今天的水果和前几日的外卖果切吃出分别,也全然没瞧见那张她压在包装袋和果切盒中间的卡片。
意识到自己的心意被他忽略后,邵棠心里自然有些不舒服。
可不待她说些宣泄脾气的话,身边直言快语的徐念已经先她一步,将该抱怨不该抱怨的都通通抱怨了一遍。
她终归是心疼他,也更倾向于理解体谅他的。
听徐念声讨他这里也没做好那里也有疏忽,她竟反倒越听越于心不忍起来。
待徐念说完,自己一张口就说出了替他辩解找补的话。一来二去,心中的那点小情绪都委委屈屈地压在了心底。
直到刚才看到卓熠一如八年前那般手捧玫瑰,惊喜极了地出现在她面前,她沉在心中的些许郁结才算完全消解。
原来那些被她视若珍宝的幸福美满,他同样如数家珍。
并没有失忆的他实实在在用始终如一的爱,守过了她薄情心狠的六年。
……
八年前的宿舍楼下,邵棠红着脸扭捏到他面前。
她嘴上埋怨他怎么今日亲自过来送花也不提前和她打招呼,脸上却早漾起了口是心非的笑意,欢欣喜悦地从他手中接来了鲜花。
今日她索性进一步省去了羞赧,将花抱至自己怀中时早已喜形于色,绽放于娇美面庞上的笑容比花朵更加靓丽绰约。
毋庸置疑,卓熠这捧花可谓送到了邵棠的心坎儿里。
而且好巧不巧,一旁的徐念竟还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促进他们故梦重温的一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她盯着那捧玫瑰花的目光与八年前的袁芯苒如出一辙。
“念念你别着急啊,好歹让我摆两天嘛!”
有袁芯苒的前车之鉴,邵棠理所当然地以为她这个小吃货是看馋了,笑眯眯地把花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腾出手来摸了摸她的头。
“要把鲜玫瑰做成玫瑰酱本来也是需要先将花静置两到三天的,待到花托和花瓣正常分离,然后才能着手进行腌制,你想吃玫瑰饼的话怎么都要等到下周。”
她笑得温温柔柔的,语气更是和娇惯小妹妹的邻家姐姐别无二致。
可还真不是想到吃的徐念却目瞪口呆,震惊又怜悯的视线在那捧成色极佳的艳红玫瑰上,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提醒邵棠注意下包装纸上标注的花店名字。
得益于她二哥徐朗曾是个红颜知己遍天下的网红收割机,她对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高端花店门儿清。
据她所知卓熠选的这家店只售卖半日之内空运至北京地界的新鲜玫瑰,9支的价格是999元起步。
而且通常情况只接受定制服务,像卓熠这种当天去现场就要的情况,貌似要加两到三倍的价格。
25支,标价小三千元。
非情人节七夕之类的节日,保守估计按双倍价算。
也就是说至少价值五六千块,换算成稻香村的玫瑰饼,足够让一个饭量正常的成年人当馒头吃一年。
徐念抽了抽嘴角道:“邵棠姐,咱一直摆着也行,卓熠哥送给你的,我是吃货不假,但不至于见啥都想吃。”
她边说边看向卓熠。
虽说她心知肚明凭卓熠的经济条件捧花再贵都不至于差那点钱,但仍有些担心他那患得患失的劲儿会一言不合再次涌上来。
因为邵棠随口便要把他送的花做成点心给别人吃,觉得邵棠还没有彻底原谅他,他心尖尖上的姑娘依然在生他的气。
不过很显然,徐念是多虑了。
邵棠比她更怕疑似刚鼓起了几分勇气的卓熠再怯懦回去,又怎么可能大喇喇地冒这种风险呢?
更何况她刚刚说那番话时也没有避讳卓熠,自然是因为早在二人还处于暧昧期的八年前,卓熠就对自己送那些花的去处再了然不过。
他身为飞鹰特战队中的精英战士,除了行军作战的训练马虎不得,思想政治层面的教育同样不会落下。
哪怕家境比起周围的战友优渥,他在参军入伍后也渐渐改掉了花钱大手大脚,基本不知节俭为何物的少爷做派。
邵棠做那些点心又不会少了他的份。
她收到他的心意后再用这样的方式回馈给他有什么不好。
难道非要在宿舍里搁到败掉再丢去垃圾桶才叫珍视吗?
那他大概根本不会天天一捧地送了。
不是送不送得起的问题,纯粹是觉得自己无论有多爱一个姑娘,都不该用愿意为她铺张浪费来表达爱意。
甚至他今天选这家花店也有这方面的考量。
首先他如今确实有消费高档捧花的经济实力。
其次这家店最叫他看中的也不是金钱堆起来的排面,而是空运和新鲜。
毕竟是最终要进嘴的东西,绿色无公害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他可不想过两天自己和邵棠一口玫瑰饼咬下去,半口都是农药和保鲜剂残留。
总之,他和邵棠在这件事上拥有百分之百的共识,谁都不认为如此昂贵的玫瑰几天后会变成案板上的食材有什么问题。
反而是猜错了徐念想法的邵棠困惑起来,不明白她既然不是想吃,那瞧见花就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邵棠姐,你觉得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作为一个刚满二十岁不久的已婚少女,很羡慕别人家的老公会为她准备这样的浪漫。”
徐念无语了,明明这才是正常人的脑回路,为什么本来只打算悄悄羡慕一下的她不得不义正言辞地回答如此离谱的问题啊!
“呃……”气氛瞬间尴尬,邵棠下意识地一怔。
都怪徐念长得太小而她的表现又和八年前的袁芯苒过于相像,邵棠真没往这个确实更符合人之常情的可能性考虑。
“老周,很少送你花吗?”邵棠心里暗暗腹诽周晨骁也真是直男到了一定程度。
老婆想要花而已,又不是什么奇奇怪怪很难猜的东西。
居然这都能给徐念犒得眼巴巴地羡慕别人。
亏她之前听他调侃卓熠还感觉他情商见长来着。
徐念露出了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只送过一次,我俩出去逛街,路上遇到几个小朋友卖花给同学筹款治病,他学雷锋做好事全买了,顺手送给我算带了我那份。”
邵棠:“……其实你也可以稍微给他点暗示,哪次你们一起路过花店的时候,夸夸花好看什么的……”
由于卓熠之前追起姑娘来很会,邵棠几乎从来没有因为他瞧不透自己的心思苦恼过,现在话赶话说起相关话题,完全是硬着头皮在替徐念想辙。
果然,徐念听她说完,微笑中尴尬成分所占据的比例更大了:“邵棠姐你还不知道吧,我家周晨骁的家庭情况挺复杂的,他父母离婚后又各自成了家,我婆婆那边嫁的是个法国贵族,在他六岁的时候又生下了一对混血儿龙凤胎,其中的妹妹今年大学刚毕业,现在和我一样在HOWL实习。”
“嗯……”邵棠点点头。
她好歹曾去HOWL试了次镜,去之前在好奇心的驱使下百度了一下周晨骁的妈妈祁岚,了解到了她第二任丈夫是法国人,也另外育有一对混血儿子女的事情。
可她不太懂徐念从这里说起意欲为何,总不会是那位贵族出身的大小姐比较吝啬,见不得嫂子管大哥要东西吧?
“她打小在法国长大,对不少中国文化都有很深的误解。”
然而徐念吞吞吐吐的原因却是因为整件事在任何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看来都着实匪你所思。
“她比她大哥更先意识到了我想收到花这件事,但她觉得玫瑰之类西方人送了上百年的爱情之花既俗又没有民族特色,所以她一拍脑门,每天中午都会准时将一捧她认为象征纯洁高贵的白菊花,和专门为我订的丰盛午饭一起摆在我桌上。”
“这场景是不是有点……”邵棠一贯喜欢灵异惊悚类的影视文学作品,几乎徐念一说,她脑内便无缝对接上了一些寓意不怎么好的画面。
“没错,从那之后,我桌上就没再敢摆过照片。”
徐念肯定了邵棠的欲言又止,面露悲凉地表示她并没有想歪。
“而且这还不是最惊悚的,关键是她为我订花的店,她给我选了一家一年四季都专门售卖黄白菊花,在她看来还手工制作各种个性永生花的店!”
邵棠:“……”
所以她没有想错,是那种店铺,真的是那种店铺吧?
徐念:“最囧的一幕发生在我们有一次开车路过人家店面的时候,她非得把我拽进去和店主打招呼,结果我生无可恋,人家店主差点吓得原地飞升。据说人家踏实经营这么多年,那是第一次和收花的人打照面,墙上的桃木剑当即抄下来,差点砸了我和她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