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你继续应酬吧, 我和邵棠姐吃完饭就先回了,和餐厅说好了挂你那桌的账。
——你说邵棠姐这么一个大美人,天天被你关在家里金屋藏娇多暴殄天物。
——正好HOWL最近各种模特都缺, 晨骁妈妈的品牌, 我现在也在那里实习, 我俩就不和你客气了。
——友情提醒, 你应酬结束之后记得回公司翻垃圾桶,找找你上午吃完果切丢掉的包装袋还在不在。
——我和邵棠姐可不是为了抓你现行突击查岗,生怕我的字迹你认不出,邵棠姐不仅亲手切了水果还亲笔写了纸条,你全视而不见了怪谁,再粗[和谐]长的枪口都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上午的试镜结束后, 我特意把漂漂亮亮的邵棠姐带过来是为了给你惊喜促成你俩浪漫约会的, 结果你倒好,生生给我搞成了“艳压情敌”和“手撕小三”。
——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考虑好晚上要用什么姿势跪到邵棠姐面前道歉。
——你不是喜欢从我家顺二手东西, 好不容易逮到我家一个正经人家,就照葛大爷那样薅吗?
——我家正好还有块闲置的中古搓衣板,垫在凉台地上晒榴莲壳呢,你要不连壳带板一起收了,看在你和我老公颇有交情的份上, 我便宜出你。
差不多下午一点,卓熠这边的应酬饭局刚刚过半,他就收到了这一连串徐念发来的微信消息。
算是解释清楚了她为什么会突然和邵棠来到这里吃饭,邵棠还一反常态, 换了这副妖艳装扮的原因。
同时也对他今晚回家即将要面临的疾风骤雨做出了基本不存在回旋余地的精准预报。
卓熠明明一直坚称他只会在邵棠恢复记忆前客串她的丈夫,这会儿却萌生出了真得不能再真的“妻管严”情绪, 好不容易捱到饭局结束便火急火燎地赶回了自己的总裁办公室,等不明所以的程蓦追上他时,他已经在死盯着桌下空无一物的垃圾桶相面了。
“哥……你这是喝多,还是没喝多啊?”
眼前的一幕太过魔幻,程蓦几乎怀疑喝多的人是他自己。
他不解地陪卓熠一起观摩垃圾桶:“难道是今天饭局上的一些事让你想到了经济学中的垃圾桶模型?我也发现了,可能是鑫爵这个董事长本身律师出身,把律所做大至今也养成了一些刚愎自用的脾性,下面员工说的话他就过耳一听,然后通通丢进垃圾桶里,最后还是全按照他的想法办……”
程蓦也是被卓熠磨出来了。
他没跟卓熠之前就是个技校毕业的汽修小工,卓熠大学没退学前学的专业也是汽车工程,俩人加一块讲不出一个经济学原理。
这样莽上去决策公司肯定不行。
卓熠就买来人家经济学和工商管理学专业从本科到研究生的全套课本,拽着他一起自学。
学完卓熠没时间读没时间考,为了评估自己到底有没有学透,还逼着陪读程蓦去读了在职经济学本硕考了mba证。
老话说的话,73,84是人生的两道坎儿。
在程蓦看来他简直是提前五六十年把这两道坎儿过完了,连带着把当年欠给中考和高考的债都连本带利还了。
鉴于上午他随口评价了两句果切就被迫对O2O商家的经营模式进行了复习,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卓熠这次是想考察他还记不记得垃圾桶模型。
可卓熠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邵棠留给他的纸条,哪还顾得上什么模型不模型呢?
他面无表情地打断了程蓦的长篇大论,指着垃圾桶问:“保洁一般几点过来做日常清洁,公司等待送走的垃圾通常都放在哪里?”
“大概十二点半左右,咱们公司每层都有垃圾存放处,哥你这一层只有你的办公室,所以通常和低一层的垃圾一起收,存在楼下……”
更加莫名其妙的程蓦刚刚下意识地回答完便眼前一晃,卓熠根本不待他再详细问问怎么回事便一阵风似的下了楼,这一次他再追上他的好哥哥好上司时人家已经在心无旁骛地一只只翻整个二十四层的垃圾袋了。
“哥,你别这样,怪吓人的,有啥心事了你先和弟弟交个底成不?”
程蓦也不知道他在翻什么,但他翻得这么专注自己也不好闲着,只能拧着鼻子上前去拆其他垃圾袋。
“是不是戴尔若又和你说什么了,她一贯什么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和她一般见识干嘛?”
程蓦想到刚才的饭局上卓熠去洗手戴尔若跟,二人再一前一后地回来时卓熠就有点不对劲了。
哪怕作为男人背后诟病女人很掉价,他依然在心里把戴尔若骂了一百遍。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这戴尔若简直把纱练成了铁砂掌,自从得知卓熠不近女色的原因是邵棠这片白月光后,每次过来刷存在感都掌掌往卓熠心口上拍。
她不甘心自己无法取代邵棠在卓熠心里的位置,就索性也不叫卓熠舒坦,恨不得将卓熠仅存的那点念想都捣得粉碎。
想到这里,程蓦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愤愤地一脚踢过去,踹翻了面前那只已经扯开了口的垃圾袋。
也是赶巧,伴随着他这一脚传来了“啪嗒”一声,一个似曾相识的白色小袋滚到了地上。
又是程蓦全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卓熠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一样,小袋落地都没有三秒的工夫便宝贝似的抄了起来,脸上紧张至极的神色终于褪去,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就这样,程蓦总算从卓熠口中得知了近两个月来他的生活经历了怎样的一场巨变。
除了周晨骁,程蓦是唯一一个完整知晓他和邵棠过往的人。
卓熠本来也无意一直向程蓦隐瞒最近发生的事情。
只是他清楚,自己这边的情况一旦被程蓦知道势必会引得程蓦担心。
便想着尽可能一个人把难处担下来,程蓦那边能多瞒一时是一时。
但今天显然到了不得不开诚布公的时候,他再执意什么都不肯说无疑会叫程蓦更加担心。
叫来公司的保洁人员打扫战场之后,程蓦和卓熠一同去到了二十四层的吸烟区域,听卓熠用两支烟的时间讲完了邵棠出车祸失忆至今的种种。
“我就说嘛,总觉得哥你最近还挺开心的。”
卓熠点燃第三支烟时程蓦也问他要了一支,暂且将答应了女友的戒烟抛之脑后,陪着他一起抽。
“邵小姐这么好的女孩儿是不容易遇到,难怪叫你念念不忘了这么多年。”
程蓦并不是配合卓熠去奉承邵棠,他和卓熠私下里兄弟相称,根本不需要虚与委蛇地奉承什么。
他是发自内心地认为邵棠很好。
之前只听卓熠回忆两人热恋时的往事还感觉不明显。
现在听闻邵棠仅凭蛛丝马迹便识破了二人并非恩爱如初的敏锐,纵然忘记了很多事,依然能够鼓起勇气重拾爱情的决断,以及这段时间真切带给卓熠的关怀和温暖。
他甚至深感卓熠之前甘愿苦行僧一样默默守护她的行为是合理的。
“哥,这么说来,在邵棠小姐恢复记忆之前,你们都会像普通夫妻那样相处呗?”
眼见自己手里的那支烟燃尽,程蓦挑眉掩去声线里的笑意。
“你三天两包烟这事儿她知道吗?不说管管你?”
卓熠没想到程蓦话题转得这么突然,刚要从烟盒中磕出第四支烟的动作顿住:“啊?”
他烟瘾确实大。
害死邵荣之后,他心里难受得不能自已,几乎是在病床上学会抽烟的。
后来他殚精竭虑地盘活卓越,各方压力全落在他身上,烟草便成了他更离不开的东西。
提神,解压,疏解情绪……反正他早将自己的余生定义为了瞎活,会不会影响身体健康自然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她又不知道这些……”片刻语塞过后,卓熠道,“和她在一起那会儿我不抽烟,自打从医院把她接回来,我也没在她面前抽过。”
归根结底是卓熠并不认为现在的幸福生活会持续很久,也根本不想去思考注定要再次失去她的未来。
程蓦大概猜得到卓熠的想法。
轻轻叹了口气,思及卓熠被六年单恋刻进骨子里的胆怯畏缩,程蓦倒无意立刻纠正他的消极观念,只就事论事地摇了摇头。
“哥,女人的鼻子都很灵的。”
程蓦把卓熠那支磕出了一半的烟按回烟盒里,做出一副很是无奈的模样。
“我一开始还琢磨能拿你抽烟凶打掩护,犯瘾的时候也不怎么克制,结果没过多久我女朋友就又摸到门道了,我有没有亲自抽一说一个准。”
卓熠不应声了,反正烟是没再拿出来,拎起刚才抢救回来的果切包装袋,若有所思地盯着出了好一会儿的神。
……
“邵棠姐,你说我之前微信上吓唬得这么狠,万一把卓熠哥吓得今晚不敢回家了怎么办?”
下午四点半,中午吃完饭索性赖着邵棠一起回了卓熠家的徐念瞧见邵棠已然备好了三人份的晚饭食材,不由地出言提醒她这件并非全然没有发生概率的事。
“要不你再给他打个电话摸摸毛?摸摸毛吓不着嘛!”
“……也行。”邵棠将摘好的菜分装在不同的盘子里摆上灶台,擦擦手接过了徐念递来的手机。
早在徐念中午自作主张地给卓熠发送那一连串消息时邵棠就有点忐忑。
即便这些话对于平日里笑笑闹闹的寻常夫妻来说,仅仅是妻子耍个小脾气,向丈夫讨哄的程度。
可一个现实摆在眼前,便是她和卓熠根本还没将感情修复到足以禁得起这种玩笑的地步。
拜她所赐,卓熠被过往六年的婚姻生活折磨得患得患失。
他害怕稍有不慎就会连他们之间仅存的夫妻之名都失去,因此爱得极为克制又小心翼翼。
事关她生气的头等大事,他很大概率会把徐念闹着玩一般的善意调侃当真实情况听。
邵棠还不太习惯阔太太的思维模式。
因为打电话要钱而微信语音通话免费,自从熟悉了微信的使用操作,通常都会用语音通话去替代传统的拨号走话费。
可想到语音通话的提醒终归不如直接打电话简单粗暴,还是在拨出语音通话几秒后又将其掐断,转而去打电话的界面敲下了卓熠的号码。
只是这一次她也没等到通话接通,与客厅连通的别墅正门更先传来了录入指纹的提示音。
“谁?”徐念活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原本正惬意地陷在柔软的沙发里,一听到动静,耳朵便和身子一起竖了起来。
卓熠家的沙发摆放对着门,她这一下就刚好和那个推门而入的男人视线相撞。
由于映入眼帘的一幕着实富有冲击性,她直接把自己凹成了“一脸懵逼”的表情包,一个重心不稳,险些从沙发上骨碌下去。
在徐念的印象中,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卓熠,俊美而鲜活,深邃眼眸中的灼灼温度能烧人,比他手中满捧的艳红玫瑰更炽烈夺目。
“棠棠,徐念说你不开心了,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
卓熠身上的三件式西装尚未腾出手换,立于门口的身姿挺拔修长,落在邵棠身上的目光满是再无遮掩的徐徐深情。
“我向你道歉,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