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只觉得是承诺
出差回去后不久得到消息,是闻又微的爷爷去世。她对徐家感情淡泊,但有徐明章这层血缘关系在,闻小小叮嘱她面上该做的要做到。周止安请了假陪她一起。闻又微无数次跟他一起乘坐各种交通工具,动车窗外是快速掠过的夜景,身边是相处多年的恋人,她凑过去,以八卦的口吻:“周止安,我发现了一件事。”
“嗯?”
“你送我的戒指,可都不便宜。”
周止安瞳孔放大一瞬。闻又微目睹他这样表情,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也不等他回答,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老人过世,有很多需要忙,闻又微被安排去招待上门来的亲戚,周止安跟在她身后。
有亲戚早知他们的恋爱关系,见到他俩站在一起,寒暄时问什么时候结婚。周止安脸上挂着笑,不知道该怎么说,闻又微歪了歪头,笑道:“快了。”
她用余光瞥见周止安一顿,好似整个人瞬间被击中,被定了身。闻又微心情陡然复杂起来,又很快被扔进另一种更加饱胀的使心脏发酸发软的情绪里。
周止安的手就垂在她手边,她悄悄伸手握住他手腕,稍稍用力。先笑眯眯送走亲戚。
终于到了只有两人的时候,周止安不可思议地看向她:“你刚刚说……”
闻又微告诉自己,哪怕只看这一刻周止安的表情,她也认为自己的决定正确。
闻又微睁大眼睛,有意拖着语速:“刚刚说什么?”
“你说快了。”他一字一句非常笃定,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睛:“是什么,是什么意思?”
最后两个字的声线不稳,闻又微看到他同样微微颤抖的睫毛。她忽然没有了继续观赏这份诧异的意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忧伤的爱怜。她迈步过去,两人距离极近,闻又微的心也跳得快起来。这句话说出去好像就不能回头了,可是她想,我该说的,是不是?
命运没有回答她,她只能自己问自己。如果想使这段关系变得圆满,是否这就是答案。
于是她开口了:“你愿意吗?”
言毕,她第一次在周止安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他的眼睛因为覆盖了水泽而显得亮晶晶,突然降临的喜悦使他无措像个孩童。而后他久久凝视闻又微,又低低笑起来:“我怎么可能不愿意。”
“你想要一个家庭,对不对?”
“和你一起。”
“想要孩子吗?”
“看你。”
闻又微对他笑:“你好像傻子啊周止安。”
周止安也冲着她笑,两人此刻看起来都不聪明,他在跟闻又微这样笑了许久之后忽然握紧那双手:“你真的愿意吗?为什么会……”
闻又微罕见地语无伦次起来:“我,我想可能,我没有办法完全想清楚再跟你说。万一,头脑一热是个好选择呢。我不知道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会怎么样,但总归……跟你一起,应该都会找到解决办法的吧。”
她对上周止安的时候,占上风居多,没有哪一次面红耳赤至此。她深呼吸给自己打气:“不就是一个承诺嘛,对不对?你看,我不害怕给你一个承诺。哎,说点什么吧,怎么变成像是我跟你求婚?”
周止安:“我又晚了一步。”
闻又微伸出自己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那是他曾经送过的戒指之一:“现在可以跟我说,为什么要送戒指了吧?”
周止安红着脸,眼尾都染上绯色。
她想,他真可爱,睫毛抖抖的样子,好像一只小鸟抖落羽毛上的水珠。
“我……”
闻又微目光宁定:“这是你先开口的机会哦。”
他的喉结动了动:“可是……我想你有选择的自由。”
双方都很清楚,这件事只会有一个指向圆满的答案。如果他开口,她答应了,一切都好。如果不答应呢,开了口就不能回头。她也许很难拒绝,可他希望她说愿意的时候没有勉强。
“所以你每次编个理由给我,送我戒指?”闻又微自己说出口都会觉得微麻,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
“不是编的理由,它们都很有意义。”他咬了咬牙,终于开口,“是每一个,我想问你,可不可以跟我结婚的瞬间。”
闻又微原想尽可能轻松地去说这件事,就像她期待的那样,让这件事变得稀松平常,不要看起来伤筋动骨,好像会把现有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可是周止安说完那一句的时候,她感觉到温热的眼泪流经自己的脸。她明明已经猜到了,她也不悲伤,是眼泪自己跑出来。
闻又微拥抱周止安,被一种轻飘飘的快乐包裹。
他们承诺了要永远在一起。那一刻好像回到十七岁那一年的夏天,周止安说“好”,然后拉着她的手放进大衣口袋。
原来答案就这么简单吗?她甚至有些诧异于这份轻松。
徐明章得知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说:“真好啊,你怎么自己想通的?家里没人敢跟你开口,你那样性格。”
闻又微眉毛挑得老高:“怎么了?我性格哪里不好,我性格像我妈。妈!爸爸骂你。”
闻小小走进来,徐明章立正站好:“中午吃什么?我去做饭。”他说完麻利开溜。
闻小小伸手摸她的头发:“这么突然,你想好了吗?”
闻又微小幅度摇头:“我怕再想我就下不了决心了,但我很喜欢周止安,他也是个好人,对不对?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闻小小迟疑:“你……没有别的原因要结婚么?”
闻又微很是反应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不会以为我……没有啦。嗳,妈你怎么是这个表情,如果是真的,不算喜上加喜吗?”
闻小小这才神色一缓,佯装不高兴,小声道:“要疼死的。”
她说:“以前觉得你能和小周走到这一步是好事,趁爸妈也还年轻,看着你解决人生大事。真的说到这里又觉得你还小呢。还在给我当女儿,怎么就要给别人当老婆了呢?”
“不是大事,就领个证。”她摸摸闻小小的胳膊,有意使气氛轻松起来。不知为了开解闻小小,还是那个不确定的自己。
“我爸很高兴吧?”
闻小小说起来也觉得好笑:“中午就坐在他的保险柜前面盘算,要怎么给你买房。就那点出息,高兴也是高兴,但多说两句还哭了。”
闻又微内心有一个声音冒出来:这真的是一件大事吗?值得所有人这样情绪不定。它对我而言,到底会重大在哪里呢?
她总觉得那不过是一个承诺,是爱人之间的承诺。可为什么,好像不是那么简单呢?
“对了,今天周止安的妈妈来了。”
“诶?”
闻小小说:“你爷爷这个事,她来送人情。小周应该也跟她讲过你们要结婚,不过没说几句她就走了。”
周止安母亲姓秦,叫秦臻。闻又微见到她的次数不多。印象里是个极为利落但寡言的女人,她看人时很少目光停留,碰上就很快挪开,好像生怕跟人产生什么联系。
“她说什么?”
“说你们如果想好了要结婚,她为你们高兴。让我们有什么条件告诉周止安,她都答应,都会配合。”
闻又微缩了一下下巴,有点愣:“好像有点怪呢。”
闻又微:“我一直觉得他们相处模式挺别扭的,可不知道从哪里问起。话说回来,我就算结婚也是跟周止安结,是不是也不用管这些?”
闻小小怜爱又忧愁地看着她:“小孩儿说话。我怎么看你都还是个小孩呢,怎么舍得。这个事,我还是得再打听打听。在你嫁过去之前,至少得搞搞清楚。”
“怎么就嫁过去了?我哪儿也不去。跟以前不会有什么不同的。”
闻小小哼哼两声:“这话我比你有发言权。我才是结过婚的那个。”
“您说得对。”
闻小小打听到的也没什么不正常,跟她从前听说的内容大差不差。周止安的父亲周唯尚是酒后出的车祸,在周止安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秦臻家里亲戚也不多,自己带着他。她的工作很好,本来都做到管理岗了,不知道怎么自己苦学转了技术,现在倒也不错,是个工程师,有职称。
闻又微想想这倒很符合她的气质。“也说得过去吧,就是太忙了,所以顾不上孩子,显得不亲。”
闻又微希望自己能喜欢即将结婚这个决定,因为这个决定是她找到的对这段关系的最优解,也或许是唯一解。她跟其他人说起的时候,也希望他们反应尽可能平和ᴶˢᴳ,就像吃饭喝水,而不要是“啊?你要结婚啦!”,这会勾起她内心深藏的不确定和说不上来的恐惧。
与此同时,闻又微的事业正得意。他们刚刚敲定了大型的项目,周期将持续一年。闻又微在方案形成阶段贡献最大,近来陈述对她的表现相当满意。
又赶上闫钧大方,张罗着要组织团建。他手底下与陈述部门平行的还有一个团队,叫林度的负责人在带,闫钧让两个团队同去。
林度部门有个技术出身的老哥,叫寻文。年纪跟大家比起来都大一些,闻又微不喜欢他,他总自来熟用拉长的音调管她叫闻妹妹。闻又微多次表示不喜这个称呼,他叫她的时候没理。她说你换个称呼,下次叫我闻总我就理你。
寻文捧着杯子晃悠到陈述这里:“陈老板,我举报啊,有人想篡位。”
陈述看他一眼:“我们团队文化鼓励员工篡位,都不如我还有什么奔头。”
寻文还想再给她上点眼药,陈述爱答不理,他讨了个没趣自己走了。
团建消息一出,去的地方有海,寻文得知后开始到处问大家穿什么去,见到女同事就高兴地说要一起约下水游泳。说还是闫哥选的地方好,在彼此面前下过海了,有了把柄,以后只能一起好好干。当然这话他是等闫钧走了才说,可见分寸较为弹性。
陈述从会议室回来,在办公区转了两个圈,又把大家招呼到一起:“这么两个组一拼,男女比例有点失调啊,你们有家属的就带家属一起,费用组内给报。”
闻又微带了周止安去,周止安看起来也适应良好。两人自打确定了要结婚,感情倒是更好,到哪儿都想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