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44
夜里折腾的晚, 头天醒来时，已是中午。
情人节也已过半。
民宿屋不提供餐食，醒来后，就只能出去找吃的。
“我们昨天晚上吃的海鲜, 白天要吃什么呢？”虞楚熹随手将长发挽起。
祁商将手机搁进裤兜里, 他今天一身白T牛仔裤的打扮, 像个高中学长似的清爽自在。
他回她：“我在网上查了查，这边巷子里小饭馆味道也不错。”
“就是那种苍蝇馆吗？”
“嗯, 我们可以到处走走，然后就随便找一家吃些东西。”
说话间, 他已经牵着她的手, 走出了房间。
外面太阳很大, 也很晒。
虞楚熹刚打开遮阳伞，祁商就将伞接过来, 帮她遮了一大半的阳光。
看他几乎半个身子在伞外面, 虞楚熹抓着伞柄，朝他那边移了下：“你不晒吗？”
“没事。”祁商懒懒道，“我是天生的冷白皮，晒不黑。”
他出门时戴了个黑框墨镜，这会儿也看不见他眼里的那些嘚瑟。
但话语间, 还是能听出他臭屁的意味。
出门走了没多久, 两个人就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
正值阳光暴晒的午后, 可巷子里却绿树成荫，只有少许斑驳的阳光晒在石子路上。
虞楚熹收了伞。
走到一半，巷子里始终未见其他人, 而且也没看到所谓的小馆子。
快要走到尽头时，虞楚熹停了下来, 她拉了下祁商的手：“我们是不是走错巷子了？”
祁商也跟着停了下来：“好像是。”
“……”
因为绕的有些远，等找个小馆子吃上午餐时，已经快要两点半了。
这么晚了，小馆子里几乎没什么人，只有祁商跟虞楚熹两个人。
一进入馆子里，祁商就帮虞楚熹接了一杯冰镇的酸梅汤。
“先喝点酸梅汤。”祁商递给她。
虞楚熹接过，就着玻璃杯的边缘咕咚咕咚的都给喝光了。
在外面走了那么久，她早就渴了。
“还喝吗？”祁商从她手里接过空杯子。
虞楚熹微摇头：“不要了，喝太饱，等下就不能吃饭了。”
祁商转身，就用手里的玻璃杯，又给他自己接了杯酸梅汤。
他站在原地，仰躺喝光了杯子里凉凉的酸梅汤。
虞楚熹坐在那里看着他，刚才在外面饶了很远的路，又热又渴，甚至饿到大中午还饥肠辘辘的。
可奇怪的是，她竟然没有丝毫的烦躁，反倒还有些喜悦。
直到这会儿坐下来，整个人都平静后，她才意识到，只要有祁商的陪伴，无论路上是风吹日晒，还是冰天雪地，这一路她都愿意跟他走到尽头。
不会在半路轻易放手。
吃完午餐，两个人就又慢慢的走到了海滩。
二月的青岚市，徐徐的微风里，夹着海水的咸湿气，吹在脸上有些潮湿的感觉。
下午这会儿，海滩上人不多，放眼望去，只剩无边无际的海平面，以及不知道延伸到哪里的，一望无际的黄色沙滩。
祁商牵着虞楚熹的手，慢慢走过细软的沙滩，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感觉累了，两个人才停下。
停在了沙滩的一处太阳伞底下。
“怎么样，这里是不是很舒服？”
虞楚熹偏头望向祁商，回他：“主要还是人少，人多的话，沙滩这边就跟下饺子似的，完全没有了游玩的兴趣。”
“那倒是，这样才算是出门做到了身心放松。”祁商躺在沙滩椅上，眯眼望向远处空无一人的海面，呢喃道，“这么看来，我们以后去度蜜月，也得选个人少的地方。”
虞楚熹很同意道：“其实我对那些热门的旅游地，一直都不感兴趣，反倒喜欢人少的地方。”
祁商偏头，望向她：“我知道，不然你也不会那么喜欢逛万和宫。”
虞楚熹笑了下：“万和宫旺季时人也挺多的，所以我只在淡季的时候去逛一下。”
“那些山上的寺庙也很清净，下次有空，不如我们就去寺庙住几天。”祁商提议道。
虞楚熹想点头答应下来，可想了下，她又改口道：“你不用这么迁就我的。”
“你是我女朋友，我不迁就你，还能迁就谁。”祁商牵过她的手，轻轻揉捏着她的指尖，像是安抚小朋友似的，语气也是温柔的不像话，“只要是你喜欢的，我也会同样喜欢。”
在青岚市待了两天，第三天时，祁商就跟虞楚熹返回到了榆北市。
一回去，两个人也没再多停歇，就又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里。
只在虞楚熹生日时，祁商才好好的陪了她一天，晚上还跟她一起回到虞家伟那里，一起吃了顿生日晚餐。
二月剩下的十来天转眼即过。
很快迎来初春的三月，等天气真正暖和起来时，已是北方的四月了。
先前祁商买断的《九尾狐妖传》影视版权，电视剧经过长达五个月的准备，终于在四月底正式投入拍摄。
男主角就是泰川集团的新艺人黎安硕。
最近黎安硕的人气暴涨，因为一个游玩视频里的回头笑，让这个刚满二十的男生直接火出了圈。
也让《九尾狐妖传》这部电视剧还没开拍，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热度居高不下。
但过度引起注意的人，或者事，热度可以说是一把双刃剑，有好的一面，自然也有不好的一面。
因为黎安硕的人气暴涨，开机仪式上吸引来很多粉丝，再加上当地居民的围观，一度造成道路拥挤。
场面差点失控。
开机仪式只得延期举行。
这一举动惹来一些大老远赶过来的粉丝极度不满，她们聚集到艺人下榻的酒店讨要说法。
影响恶劣。
黎安硕的名字也跟着上了热搜，话题里的实时评论不断上涨，却几乎是一边倒的批判，指责艺人公司没有好好去引导粉丝。
甚至还有对家趁机不断发布抵制电视剧《九尾狐妖传》再开拍的言论。
一时间，网上乱作一团。
祁商那天正在拍广告，接到姜秉川的电话，广告拍摄一结束，他就连晚餐都顾不上吃，就马上返回到了公司。
着手开始处理公司艺人的事情。
跟团队开了个会议，发声明，以及派工作人员安抚那些大老远跑过来的粉丝，事件总算是告了一段落。
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流量大的新艺人，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甚至想蹭热度的人也比比皆是。
《九尾狐妖传》开机没几天，就又出了事故。
有两个所谓的代拍者，偷偷钻进剧组的换衣间，想拍下黎安硕换衣服的视频。
结果被剧组的保安发现，跟两个代拍起了争执，甚至打的头破血流。
两个代拍恶人先告状，发微博指明黎安硕的保镖打人，却句句不提是他们想偷拍。
因着黎安硕的人气，带了他的大名，这条微博不到十分钟评论就已过万。
在还没有弄清事实的真相时，网友们又开始一边倒的将矛头指向了黎安硕。
各种恶评辱骂接连不断，那些躲在网络背后的人，完全不知晓他们是何人，做着怎样的工作，可凭借网络好像突然有了用武之地似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想凑热闹讨伐一番。
他们甚至根本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甚至也从未了解过黎安硕这个艺人，只觉着大家都在骂，那就是值得骂的事。
亦或今天遇到了糟糕的事，无处发泄，于是就刚好趁机凭借网络宣泄一番。
说到底不过都是些不懂得思考，不懂得克制情绪，像蟑螂似的只会躲在阴暗处似的，躲在网络背后暴露人性的阴暗面。
至于那些污言秽语会给黎安硕带来怎样的影响，他们并不关心，放下手机，可能转身就去吃饭，打游戏去了。
祁商也曾是这些网络暴力的经历者，淋过雨，便也学会了为他人打伞。
他第一时间就找了个心理医生帮忙开导黎安硕，以防他钻牛角，深陷那些恶评当中，心理受到创伤。
网上关于黎安硕的事件还没结束，当天晚上某论坛有人匿名爆料祁商正在恋爱中，对象是他的高中同桌。
很快祁商与高中同桌恋爱的热搜直接爆了。
在热度最集中时，对家又将祁商之前关于品牌代言的处理顶上了热搜。
一时间，黎安硕的代拍时间，祁商的恋情，过往的品牌代言事件，在网上不断发酵。
像是被无形的网困住，整个人都觉得束缚难受，却挣脱不得。
祁商完成工作后，再次返回到公司处理这些事情。
他镇定如常的吩咐工作人员：“跟剧组联系，问清楚情况，让剧组那边尽快发声明，澄清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关于之前的品牌代言，既然又上了一次热搜，那就跟品牌那边一起发声明，再澄清一次。”
工作人员点头道：“好的，我这就跟品牌负责人联系一下。”
话落，所有工作人员安静的坐在那里，等着他接下来关于恋情怎么处理。
可对面的祁商却什么都没再说。
就连姜秉川也没提。
有位工作人员试探的问道：“Boss，还有恋情的事呢，毕竟上热搜了，总得回应一下，就像原来一样直接否认吗？”
“不用了。”祁商垂着眼眸，清凉自若的解开了衬衫的袖口。
“如果什么都不回应的话，那就等于默认有恋情了。”
祁商凉凉的微抬上目线：“嗯，那就不回应。”
“……”
工作人员一致转头望向了姜秉川。
姜秉川摆了下手：“行了，干活。”
“……”
关于网上的事件，相继出了声明之后，粉丝们总算松了一口气。
但祁商这边的粉丝却迟迟没等来否认恋情的声明。
工作室底下粉丝们各种催个不停。
——小室，你老板还有个声明呢，赶紧出。
——以前圈内人贴着炒绯闻也就算了，可现在圈外人也来凑什么热闹呢，赶紧否认恋情，表明单身，还需要我们教你吗？
不管粉丝评论怎么催，关于恋情的事，工作室却迟迟没任何动静。
不否认不澄清就等于是默认。
有些事粉丝们也已经心照不宣了。
——感觉哥这次是真的，毕竟哥从来不炒绯闻，其实去年情人节那天预告情歌，就已经看出来些端倪，觉得哥已经恋爱了，也算是给我们打预防针了吧，这次不澄清看来是石锤了，我们都不要闹，乖乖等哥官宣，我相信哥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哎，而且之前情人节预告的那首歌，还是关于校园的恋情，跟这次传言的高中同桌倒是对上了，九成九是真的了，我的大明星好深情，这么长情的男人，可惜不是我的。（呜呜呜呜呜呜）
这两条评论被点赞成最热门时，其他粉丝也纷纷跟着评论。
大多粉丝都是祝福，可能少量粉丝暂时无法释怀，但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解决完事情，祁商独自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他踱步到电梯前，摁了下行的按钮。
电梯缓缓爬行上来。
很快停到他这一层，停稳后，电梯门自动朝两边打开。
祁商却没动，还站在那里，他垂着眉眼，像是心事很重的样子，跟他刚才在会议室里镇定自若的模样，仿佛判若两个人。
电梯门又缓缓的关上了。
祁商没在意，他抬脚朝一边走去，穿过长廊，他径直停到了逃生门前。
推开门，他走进了昏暗的楼梯口。
那些昏暗笼罩下来时，他心底也跟着轻叹了口气。
这段日子，他的事，公司的事，还有其他零零碎碎的事，再加上他将在夏天举办的演唱会，现在也已经开始筹备起来。
林林总总的事，好像全部都集中到了一起，像一团乱麻似的塞在他的脑子里。
人前他故作镇定，将事情一一处理妥当，可人后，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解开那团乱麻时，有多筋疲力尽。
祁商从口袋里拿出烟盒，他抽出一根烟，点燃，烟头的火光在昏暗的楼梯口明明灭灭。
在无人的地方，他总算可以卸下防备，也尤为的想念虞楚熹。
最近这么忙，很难抽出空跟虞楚熹见面，就连微信聊天也是匆匆两三句，就结束了对话。
总归有些忙的忽略到她了。
她却没埋怨他，还在不远处默默的支持他。
这让他越发有了愧疚感。
祁商掏出手机，点开微信跟虞楚熹的聊天对话框，也没有任何生疏的开场白，他直接进入主题，给她发过去了一句话。
——我最近有些忙，可能没办法及时回复你的信息，等我忙完，我们见一面好不好？
收到祁商的这条微信，虞楚熹刚好忙完手头上的事，已过傍晚，团队里的其他人已经离开。
工作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其实这段日子，祁商身边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她都有通过微博关注着，身为局外人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只能通过微信默默的给他打气。
虞楚熹捧着手机，她本来想问他最近发生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但转念一想，还是不要烦他了。
她相信他会解决好。
于是就回了他一句好。
末了，她又给他发过去一条信息：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
祁商：现在方便视频吗？
虞楚熹拿着手机，走到院子里，她坐到台阶上，回他：方便的，已经忙完了。
这条信息刚发过去，祁商就发来了要跟她视频的邀请。
虞楚熹摁了接通键。
视频那边的祁商不知道在哪里，周边看起来有些昏暗。
“你现在在哪里呢？”
祁商单手举着手机，坐到了楼梯的台阶上：“公司走廊的楼梯口。”
“难过看着灯光那么暗。”
祁商的另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指间的半截烟，青烟缭绕。
昏暗的光线里，他看起来稍显疲倦，但可能刚完成拍摄的工作，脸上的妆容还未卸干净，还能隐约看到他眼尾微勾的黑色眼线，在昏暗的光线里，华丽又惊艳。
可即便这样，还是难掩他眼底的疲惫。
虞楚熹望着他：“最近是不是很累？”
祁商抽了一口烟，轻轻吐掉烟气：“还好，也算是都熬过去了，就是。”
他顿了下，面色稍显歉意：“有些委屈你了，不能陪伴你。”
“我又不需要那些，再说了我们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小学生，还需要每天黏在一起。”虞楚熹语气温和道。
“嗯，我女朋友真是通情达理。”
“讲的是事实。”
祁商微点头：“不过说起来，虽然累，但也是我自己选的这条路，所以不管多累，我都会坚持下去。”
“我知道，你本来就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我也知道你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所以我会无条件的支持你，毕竟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
祁商望着视频里的她，安静的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那句话有些难以启齿，但在这个时候，虞楚熹也顾及不了那么多了。
沉默须臾，接着道：“好像是我爱你，但你是自由的。”
祁商微怔了下，虽然那句话听起来不像是正式告白，不过是借由上个话题，讲出的网上曾流行的一句话。
可他心里还是被触动到了。
他唇边勾笑，掩了心事：“虞楚熹。”
“干嘛？”
“俗气。”
“……”
虞楚熹皱了下鼻子，在他面前像个调皮的小猫：“觉得俗气是吧，行，那我以后不说了。”
祁商哑着声音道：“那不行，以后还得说，多俗气我都爱听。”
虞楚熹没理他。
片刻之后，她跟他讲：“祁商，其实你可以跟我暴露那些负面情绪。”
祁商微抬视线：“怕次数太多，烦着你。”
因为缺觉，他眼神有些分散，双眼皮褶子深陷，看起来有些疲惫到睁不开眼的感觉。
看着他那副模样，虞楚熹心疼不已：“没事，我不怕你烦，你随时找我都可以的。”
祁商抿着唇，微点头，却没说话。
这时，他的手机传来电话铃声，是父亲祁绍康找他。
“我这边有个电话要接，先挂了。”
“好，你先忙。”
祁商挂断了视频，接通了父亲的电话。
“父亲找我有事吗？”他语气沉凉道。
电话那端的祁绍康罕见的没挖苦他，也没训斥他，只是语气深沉的通知了他一件事：“你母亲在国外出车祸了。”
听到父亲的这句话，祁商不由得怔在了那里。
他指间的烟头突然滑落，掉落在地上，烟灰四散。
烟头的火光熄灭。
像是心底刚刚亮起的微光，也跟着逐渐泯灭。
祁商康的声音从电话那端再次传来，跟他讲：“你母亲现在在医院，医生说生还的希望不大，今晚你就跟我们飞过去，见你母亲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