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全文完
午后的阳光晒到皮肤上有些发烫, 直到走到公交站牌下,才总算有了些阴凉。
虞楚熹走过去,坐到了休闲椅上。
包里的手机传来短信新消息的铃声,她掏出看了一眼, 是父亲虞家伟发来的。
问她到哪里了, 要不要去接她。
她捧着手机, 给父亲回了句不用,她自己可以坐公交车回去, 就又收起了手机。
有公交车缓缓朝站牌这边驶来,虞楚熹转头看了一眼, 刚好是自己要乘坐的那辆。
她起身, 边从书包里掏出公交卡, 边上了车。
车后排还有几个空位,虞楚熹走过去, 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坐了下来。
公交车缓缓朝前驶去。
虞楚熹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的望着车窗外。
阳光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亮,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树荫里。
她很快就看到了祁商的身影。
他一边听歌,一边走路, 白色的耳机线弯弯绕绕的垂在他的胸前, 阳光逐渐晒过他的侧脸, 如常的寡淡清凉。
没走多远,他停了下来,朝着路边的一辆豪车走了过去。
看到祁商将要转过身, 与她相对时,她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转头望向了前方。
连同那些莫名泛起的悸动,也一并压在了心底的深处。
她很清楚自己之后的路。
高三毕业之后,她就会跟着父亲前往国外,在这之前,她不希望自己因其他事而分心。
她不需要,也没必要。
中午回到家,跟父亲吃完午餐,稍作休憩后,虞楚熹又独自坐公交车去上学。
午后的日光,比起清晨那会儿,越发刺眼起来。
教室的窗帘紧闭,却依然还有些刺眼。
虞楚熹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同桌祁商已经到了,他正戴着耳机,趴在桌子上睡觉。
她走过去,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了下来。
听见旁边的动静声,祁商醒了过来,他摘掉耳机,瞥了一眼旁边的虞楚熹。
她正打开笔袋,从里面拿出了个自动铅笔。
她看起来好像很喜欢玫红色,笔袋里几乎都是那个颜色的笔。
这样的女生,喜好分明,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意识到想的有些歪,祁商眼睫微颤,收了心思。
虞楚熹从书包里拿出上午的那份试卷,准备先做完数学的试卷,试题写到一半,自动铅笔没了笔芯。
准备替换时,才发现装笔芯的盒子也空了。
她只能先暂时用铅笔替上。
等放学后再去买一盒新的笔芯。
下午的课程跟上午的没太大区别,各科老师上完课,剩下的自习时间,就是让学生们做试卷。
教室里安静一片,只剩翻阅书本,以及在试卷上沙沙做题的响声。
午后的日光逐渐西斜,祁商拉开了窗帘,刚拉到一半,意识到还有些晃眼的日光,晒到了虞楚熹那边。
他不动声色的将窗帘又合上了。
虞楚熹安静的坐在那里,她始终低垂着眉眼,却还是能察觉到日光,一下子晃了她的眼,一下子又被窗帘遮上。
她没太大反应,继续做着试卷。
只是铅笔的笔尖还是顿在了试卷上,不过一两秒,短暂到很难察觉。
可她还是感觉到了。
心里也似有什么东西,似露水,啪嗒一下,不偏不倚的落到了她心底。
到底是怎么都没办法忽略的微妙的感觉。
傍晚六点放学,因着接下来的晚自习时间有些紧,来不及回去吃晚餐。
大部分学生都会去食堂,或者外面的小吃店。
“楚熹,你等下要去食堂吃饭吗?”裴珛枝转身,主动搭话道,“我可以带你去。”
“谢谢,但是今天不行,我的饭卡还没办好。”虞楚熹婉拒道。
“没关系呀,我请你吃。”
虞楚熹再次婉拒道:“不用了,我有东西要买。”
“这样啊。”裴珛枝有点可惜道。
刚好这时,有其他女生唤裴珛枝的名字,大概是平常一起结伴吃饭的小伙伴。
虞楚熹又对裴珛枝说道:“你快去吧,别让她们久等了。”
“好吧,那等你办好饭卡,我们再一起去食堂。”裴珛枝很开朗的回她。
虞楚熹微点头,应了下来:“好。”
裴珛枝起身,拿着饭卡离开了。
教室里剩下的同学不太多,大部分都去吃饭了。
虞楚熹收拾了下课桌,她拿出钱包和手机,起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出教室,迎面就看到上午另一个负责发试卷的男生,朝她走了过来。
“虞楚熹,正好碰到你,那你帮我把祁商的试卷,交给他吧。”男生将手上的试卷递给她,接着道,“我得去趟班主任的办公室。”
虞楚熹接过试卷:“他的试卷下午才发给他吗?”
“也不是,原本上午他的那份试卷,他主动先给你了。”
说完,男生就转身离开了。
虞楚熹望了一眼手上的那份试卷,她转身,又走回了教室。
穿过课桌间的过道,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将手上的试卷放到了祁商的课桌上。
怕卷子被风吹散,她特意用一本书,压住了卷子。
还留了张纸条:你的试卷送过来了。
离开教室,走到校园的外面,虞楚熹看到路边的便利店,她径直走了进去。
想先买好笔芯,再去吃饭。
放学这会儿,便利店的人有些多,大多都是来买零食的。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两个女生兴奋的议论道。
“你看,祁商朝这边走过来了。”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吧,他好像在看我们这边。”
……
虞楚熹垂下眼睫,越过那两个女生,她踏上台阶,走进了便利店里。
一路穿过其他人,虞楚熹走到最里面放文具用品的架子前,她扫视了一眼,看到自动铅替换的笔芯在最上面的架子上。
有些高,她试着踮起脚尖都有些难度够得到。
这会儿,店老板正忙着结账,也不顾上她这里,她只能试着自己再去够一下。
虞楚熹重新踮起脚尖,一只手扒着架子的边缘,另一只手伸着长长的,准备去拿替换的笔芯。
只是她的指尖刚刚触碰到放笔芯的盒子,就看到一个男生的手伸过来,很轻松的将整盒笔芯,帮她拿了下来。
“谢谢。”虞楚熹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转过身,看到的却是祁商。
他站在那里,逆着窗外透过来的夕阳,傍晚的日光很温和,染在他清凉的眉眼里。
“笔芯是0.5的,还是0.7的?”他问她。
“0.7。”
虞楚熹小声的回了他一句。
祁商垂下眼睫,看了一眼,手上的是0.5的笔芯,于是他又放了回去。
而后帮她将0.7的笔芯拿了下来。
递给她:“给你。”
虞楚熹接过,再次跟他说了声谢谢。
祁商没说话,只是转身朝前走去。
他看起来并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帮她拿下来笔芯,他就穿过便利店,走了出去。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注意到,她刚才为难的样子。
虞楚熹拿着笔芯,看到前面的落地玻璃窗,才有所了悟。
可能是他刚才经过时,只是无意间的一瞥,看到她这边的情况,于是就直接走进了便利店。
走到了她这边。
虞楚熹捏紧了手里的笔芯。
如果上午那份试卷,还可以解释为,他不过只是想照顾她这个转校生。
而现在,这个理由好像有些牵强了。
结完账,虞楚熹走出便利店,透过傍晚夕阳的光亮,看到祁商正走在前面,微暗的余晖染了他一身。
他个子很高,不管走在哪里都是最显眼的那一个。
望着他的背影,想到刚才他毫不费力的帮她从高处拿下替换的笔芯,贴的近,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味。
在狭小局促的空间里,虞楚熹却感觉到心里,没来由的冒出一股踏实感。
除了父亲之外,再没人给过她这种感觉。
只是。
在这个时机里,这种踏实感,也是危险的,她到底是陷入不得。
虞楚熹别过脸,将视线移到了别的地方,没再看祁商。
在外面的小店,吃了份米线,虞楚熹就直接回到了教室。
其他同学也都陆陆续续的返回,还没到晚自习的时间,但大多都已经开始安静的温习课本。
进入高三,所有的时间都给了学习,自然就顾不得旁的事。
虞楚熹也不例外。
她坐下后,从笔袋拿出自动铅笔,换上笔芯,就继续开始埋头做试卷。
门口响起一阵骚乱,有几个其他班的男人,不停的探头看着她这边。
学校里的消息传得快,不过一上午,就有很多男生得知,上午二班转来了个很漂亮的女生。
裴珛枝转身跟虞楚熹说道:“楚熹,你看门口。”
虞楚熹应声望去:“怎么了?”
“那些男生都是为你而来的。”裴珛枝兴奋的说道。
虞楚熹没搭话,她对这些事情并不太感兴趣。
只是刚要低头时,她视线的余光就看到,祁商从外面返了回来。
他双手插兜,看到门口围的男生,他脸色有些不耐烦道:“让开。”
其他男生看到是他,也不敢招惹,就让到了一边。
祁商冷面走了进来。
刚一踏进门口,他就甩手关上了教室的门。
看到他将要朝座位这边走来,虞楚熹垂下眼睫,将视线落到了试卷上。
裴珛枝还没转过身,小声提醒了她一句:“你以后晚上上厕所,要小心一些,别让那些男生尾随你。”
虞楚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伴着裴珛枝刚才那句话落下,祁商回到了座位。
他看到课桌上,课本压的那份试卷,上面还一张纸条。
简单的写了几个字:你的试卷送过来了。
看上面的字,很清秀,不像是苏炜杰留给他的。
祁商一边落座,一边看了一眼旁边的虞楚熹,她正在做卷子,上面的字体,娟秀而清瘦,跟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那张纸条是她留下的。
祁商抽出那张纸条,他对折,压到了课本里。
没有丢掉。
虞楚熹没注意祁商那边的动静,她还在埋头做试卷。
进入高三,大多都是这样一个状态,总有一大堆做不完的试卷。
即便她刚转过来,却也很快适应了新学校的新生活。
时间在重复的日子里变的恍惚冗长,很容易模糊今天具体的日子。
几乎每天都过着重复的日子,也没太多闲暇的课余活动。
像是穿梭在一条暗道里,没到尽头时,只能埋头赶路。
在这样枯燥单调的生活里,唯一的光亮,就是平日里她跟祁商那些似有若无的连结。
与羁绊。
朦胧缱绻,戳不透,却也好似融化的冰水,点滴落入心底,忽略不得。
却也只能深藏在心底。
日子转眼即逝。
过了农历新年,短暂的春天过去后,很快就迎来了夏天。
高考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五月中旬的盛夏,临近中午,人很容易困倦。
最近这些日子,虞楚熹常常熬夜,昨天更是因为一套物理试卷,熬夜到凌晨五点多,才将近睡了一个多小时。
早上起来,她喝了一大杯咖啡提神,可到中午这会儿,她已经困到撑不住了。
坐在课桌上,她就禁不住一直连连打盹。
到最后,她终于撑不住的趴在课桌上,想补个觉。
中午的阳光很晒,即便隔着窗帘,还是能透出些光亮来。
也不知前排哪个同学拉了一下窗帘,窗户的边角位置一露出来,大片晃眼的日光就涌进了教室。
明晃晃的晒到了虞楚熹的身上。
她眼皮微动,微蹙着眉心,虽然很晒,可她却困得已经不想理会了。
迷迷糊糊之间,她又感觉到那些晒过来的日光,似是被遮住了,已然感觉不到刺眼。
她微蹙的眉心也跟着缓缓舒展开来。
就那样趴在课桌上,踏实的补了个觉。
一觉醒来,阳光还是有些刺眼,虞楚熹下意识的朝窗户那边看了一眼。
老旧蓝色的窗帘,中间却还空着缝隙。
原来刚才投进过来的日光,并没有被窗帘遮挡住,还是透过上面的缝隙笼了进来,祁商就站在缝隙的下面。
几乎遮了大半的日光。
他站在那里,低垂着眉眼,松松散散的样子,望着手上的课本。
日光从他身后大片笼进来,却没落到虞楚熹的身上。
她抬眼,看到前排的同学正在睡觉。
许是觉得将窗帘拉过来,会打扰到前排睡觉的同学。
于是祁商就只好自个站在那里,用他的后背,帮她遮挡住了,晒到她那边的日光。
白花花的日光没再晃她的眼,却晃了她的心。
连带着也差一点将她藏在心底的,那些缱绻的悸动勾出来时,她却给忍住了。
总归时机不对,她到底还是没办法去肆意感受过往那些,情不自禁生起的悸动。
虞楚熹低下眼睫,开始继续做那些还没完成的试卷。
仿佛当作她跟祁商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冷漠凉薄。
还以为一天天过去,流失的日子会像白开水一样冲淡,那些微妙的悸动。
却不曾想,结束高考,毕业的那天,祁商还是约她去阳台见面。
她猜出,他想要表白。
犹豫踟蹰了下,虞楚熹还是忍不住朝着阳台那边走了过去。
只是走到门口时,她却没勇气踏过那个阳台的门口,再往前走一步。
更没勇气走到祁商的身边。
到最后,在他跟父亲之间的抉择当中,她选择跟着父亲出国。
而不得不放弃了他。
连同也放弃了他从前对她的那些好。
就好比。
她刚转校过来那天,他将自己的那份试卷让给她。
同一天,傍晚偶然路过便利店时,却注意到了她难处,主动走进去,帮她拿下放在高处的笔芯。
亦或之后。
冬天的夜里,他故意赖在教室里,拖到很晚,只为了想送她回家。
即便将她送上出租车,他却好像还不放心似的,也跟着拦下辆出租车。
乘车,跟在了她那辆车的后面。
还有。
她冬天夜里上厕所时,怕别的男生骚扰她,他总是默默的守在她身后。
再之后。
她与男生争吵时,他主动站到了她这边。
跟着。
那个五月盛夏的午后,为了不打扰她睡觉,他用身体帮她遮挡住了晒过来的日光。
……
转身慢慢踏下台阶时,虞楚熹仿佛也将祁商曾经对她的那些好,全部都割舍在了身后。
离开榆北市的头一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的躲在房间里,伤心的哭了一场。
第二天跟着虞家伟乘车前往机场,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双眼红肿。
虞家伟也没多问,昨天晚上他起夜上厕所,听见她在自己的房间里哭的很伤心。
可能多少会有些舍不得。
却也猜不透她因何而哭的那么伤心。
“我们过几年,还会回来的。”启动车子前,虞家伟安慰了她一句。
虞楚熹怕父亲看到她的眼泪,她别过了脸,望着窗外,只从喉咙间嗯了一声,却没说话。
车子缓缓启动,朝着机场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景色不断向后退去,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
虞楚熹突然感觉很难过。
刚才忍在眼底的泪水,也终于汹涌的冒了出来。
这一次的告别,不再像是之前,晚上道别后,说了再见,转眼过一夜,白天就能见到。
这次一别,她跟祁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了。
而对于这场离别,她却也无能为力,只能在心里跟他郑重的又告别了一次。
祁商,我们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