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有
雍家疯狂的少年暴君, 竟真的与传说一模一样, 不,比他听到的还有恐怖, 这种恐怖, 必须亲身体验一次,不然用语言形容不出。
有人提醒过他雍烨的可不,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胆小鬼传起来的笑话, 看到雍烨的时候, 他更加不屑一顾, 这个过分漂亮也过分冷漠的东方少爷一看骨子里就没有敢和死神较量的狂妄。
他错了,错得太彻底。
马尾男在驾驶位上生理性地轻微抽搐着, 他自认是卡尔顿家族里数一数二的疯子,今天面对雍烨才知道, 他的疯狂只是相较于正常人来比, 他的癫狂只是一层脆壳,被雍烨这种让疯子都胆战心惊, 俯首称臣的真疯子一碰就碎得什么也不剩了。
卡尔顿家族的新家主,这个国家的半个主人,在这一刻好像被丢回到最原始的食物链里,凭着本能恐惧着前面黑车里的年轻男人。
“家主,如果他不和我们合作,那我们只能趁今天把他……”车窗外的男人还没掌握马尾男的情况,低声出着主意,“他的人都在山下,我带了一些人, 足够让他……”
马尾男如梦如醒, 瞪了眼车窗外的男人, 他是瞎子还是蠢货?还看不出来他们根本动不了雍烨,甚至连妄想,都会遭受恐怖的反噬?
他甚至不敢回应雍烨对他们家族的评价,看到雍烨的车动了,立刻操纵外形极尽张扬的赛车往旁边退,一边退,还一边叫带着人上来的男人滚到一边去。
被骂的男人不敢再多嘴,将自己的车移开,跟着他上来的其他车辆也都随着让出一条路。
那辆黑车就这样在无声的膜拜中,旁若无人地前行,没给特意下车送他的马尾男一点停留。
突然,车子停下。
马尾男眉头狠狠一跳,不知能让这个高傲到与卡尔顿家族撕破脸都不屑于下车的疯子屈尊走出车的理由是什么。
马尾男都做好最坏的准备了,却不想,那男人连余光都没赏给他,只向一处,颀长骨感的指从岩石缝隙间取了一朵幽蓝色的花。
赫尔花,美丽的花,死神都忍不住收藏的珍宝。
这里是唯一能够孕育出它的山巅。
马尾男目光紧盯着雍烨,看到他又回到车上,十分难以置信。
他就是下车摘朵花?
马尾男错愕地目送黑车消失,脱力地靠在赛车上,他知道雍烨要把花拿给谁。
他以为随手把怀孕的未婚妻赌出去,是种令人心寒胆怯的疯狂,足以震慑到其他人,让他们知道他的不择手段。
可舍弃珍宝需要的只是一瞬间的冷血残忍。
守护珍宝才要用一辈子,甚至更多来换。
尤其像他们这样,会被无数人盯着的权力者,他们的珍宝会引来多少明枪暗箭?
他还奇怪,雍烨怎么会把女朋友带到他们如此险恶的领地上,他还以为雍烨是不在意她,才把她带进腥风血雨,但现在想想,他们家族争权不是一天两天,东方的生意场对他们相当重要,为了各自目的,他们派了无数人,制造了无数险恶。
雍烨是危险的源头,可比起将珍宝留在千里之外,他选择在自己的身边撑起一片安全的岛屿。
雍烨的风轻云淡之下,是用鲜血,用骨肉为珍宝筑墙。
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以她的安全为战利品,生死博弈后,为她拾一朵花。
马尾男想到了赫尔花的话语——来自深渊的吻,阴冷的爱意,温柔的疯狂,藏在茫茫的黑暗中,在不见光的地下汹涌肆虐。
焦娇在观赛馆看到又有好几辆卡尔顿家族的车子往车顶开,心又被绞紧,想让雍烨的人也上去支援他,而那些人却对毫无危险的她寸步不离。
不过,马尾男似乎身心都被雍烨震慑住了,没敢让人拦着雍烨,这让焦娇稍微放心了些,看不下去转播的画面,走出观赛馆,想亲眼看到他回来。
这地带白天很短,转眼天色已深,焦娇望着更黑更深的山,心脏重重地跳,几分钟像是几年,终于看到车灯刺入山脚下的幽暗,雍烨的车子停在她面前,他站在地面,一如上车前,矜贵冷雅。
风吹起了地面的雪,颗颗粒粒地打在人的身上。
他比山巅凡人无法触及的雪还要冷白。
焦娇感觉下雪了,而且雪花落进了她的眼睛里,融成温热的水。
雍烨好像没看到她发红的眼睛,平淡伸手:“过来。”
焦娇顿了一会,走过去,他刚历经生死,她也才为他心悬一线,他和她蓄积的磁场本应该在遇到一起的一瞬撞得轰轰烈烈,再偶像剧一些,可能还会为了安慰她一把抱住她,而他却一如既往地沉静,没亲密动作,只是抬手将什么放在她的耳边。
他太镇定,焦娇也只能收敛情绪,碰了碰耳边。
好像是一朵花。
他竟然还有心情摘花?
雍烨垂眸看着她,还是没什么情绪,移开目光,拉着她的手走向司机等候好的车子,完全没有理会卡尔顿家族的意思。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还有些不甘心,追过来想说什么,语气激烈,像是恼羞成怒后的恐吓,却被保镖拦下。
雍家和卡尔顿家族再无合作的可能。
焦娇管不了卡尔顿家族的事情,她不懂也没资格插手干预他的决定,无论是关于生意,还是关于他的安危。
他的手又变冰了,焦娇咬着唇,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无论遇到怎样的爆裂,别人都扭曲呐喊,情感失控,就算能暂时影响到他,但最后还是冷情寡意的样子,他的平静,让她觉得自己在观赛馆里为他的心惊胆战像个笑话。
她还在和他冷战呢。
焦娇突然想起了这一茬,手微微用力,从他的手里挣脱,低身坐进了车子里。
雍烨也不知有没有分辨出她是故意的,看了看她,到另一侧,由别人为他打开车门,坐进车里。
路上,焦娇把耳边的花拿下来看了看。
是赫尔花,雍烨告诉她要来这里之前,她随便查了点资料,在上面看到了这朵花。
比图片还要好看。
雍烨的声音倏地响起,却并不突兀,听着是冷的,落下却是酥酥的:“喜欢吗?”
焦娇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应了一声:“嗯,喜欢。”
她本来对花这类的没什么特别的喜欢,但赫尔花给她的感觉并不只是美,她的颜色是除了自然无法调配出来的独特,看着它的花蕊,有种灵魂被引入深渊的感觉。
人对深渊的恐惧是天然的,但当深渊被捧在手里,化成一朵无害的花时,又会让人忘掉恐惧,有种别样的安全感。
一朵深渊,这么用量词让可怕都显得可爱,焦娇看着手里的花,不觉弯起唇,漾开梨涡。
雍烨将她的反应安静收在眼底,焦娇记起她又差点忘了冷战的事情,收起笑意,没把手里的花重新戴上,但也没敢乱丢,就这么拿在手里心不在焉地用指尖拨弄着玩。
雍烨目光微沉,看着她手里的花,眼底静静绽开墨色深渊。
焦娇这回牢记要和雍烨冷战了,只是她没有什么发挥的机会,雍烨没再牵她的手,连话都没怎么跟她说。
和卡尔顿家族见面后,他好像变得格外忙。
焦娇再见到他都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这段时间,她过得很是悠闲,一半的时间上网课,一半的时间观赏当地的歌舞剧。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国度里,艺术审美竟也延伸出独特的方向,国外的舞蹈与传统舞蹈有很多不同,但也能互相激发灵感,焦娇就积累了很多新鲜的想法。
焦娇知道雍烨不会不管她,早晚都会来找她,但没想到,他直接把她接到了卡尔顿古堡里。
那个狂妄张扬的家族则不见踪影,焦娇在间隙问了他的手下,才知道她“度假”的这段时间,在她身边发生了多少暗涌狂澜,她和雍烨参加卡尔顿家族聚会的当天晚上,另外两大家族就先后联系了雍烨。
一个是试探,另一个则直接了当地暴露野心,要趁这个机会,联手雍家让卡尔顿家族辉煌不再。
这是帷幕,拉开后是令人看得目不暇接,心惊肉跳的阴谋阳谋,这个国家的人没有一个善茬,谈的是合作,想的是互相利用,谈的是利益共享,想的是借刀杀人。
这段要是展开,讲也讲不完,结果就在焦娇眼前,卡尔顿家族被驱逐甚至更凄惨,其他大股小股的势力统统被雍烨整顿,代表权力地位的百年古堡易主,在这个格外排外的领地上,刻上了来自东方的异国商人的姓名。
今天的宴会,雍烨是主人,未来的这里,他也一样。
这么大的权利变换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了,还是在她享受风和日丽云淡风轻的同时进行的。
她明明身处暴风眼,却半点也没察觉到,是她太迟钝了,还是……
焦娇由着好几个造型师同时操作,思绪翻飞。
心口堵着的那块儿好像又多了什么。
这次宴会是有标志性意义的,格外盛大,焦娇要在席间换的礼服就有七八套,这是造型团队激烈讨论,挑剔选择最后留下的,被淘汰的差不多能填满个房间。
最贵的是开场的这套,焦娇一开始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看服装师拼命克制也忍不住一直盯着这个裙子,好像气流大了点都能把它弄坏了,就问了一句这个裙子的价值。
听完数字,焦娇也对这条裙子“彬彬有礼”起来,不说别的,这件裙子材质特别不能揉,不能搓,不能碰水,要想清洁就得空运走到专业地方,以专业方法,光是基础清洁的费用都已经破六位数了。
焦娇特意在最后时刻才换上,看到水,不,看到水的反光,她都会绕着走,有个服装师被美哭了,都被同伴无情推开,坚决不能让水破坏这条仙裙。
焦娇被难得这么活泼的服装团队逗笑了,明明很小的一件事,却让她心情格外得好,当然,如果服装师们没在意识到自己失态后拼命跟她道歉就更好了。
焦娇走下楼梯,看到了好像很久没看到的人。
他身上的西装和她是配套的,也同样娇贵的不像话,不能碰水这都是基本,但看着好像也和他平时穿的西装没什么区别,都是全黑,哦……焦娇走近,看到了细节。
她的礼服和戴的首饰主题都是白天鹅,他的西装上也有一枚精致的白天鹅钻石胸针。
这就叫配套了?真的不是骗钱吗?焦娇默默地产生质疑,但没表现出来,手松松搭在他的手臂边。
不过他极少戴什么配饰,这胸针也不知是谁说服他戴上的。
他没和她说话,焦娇也没开口,看他也不是很在意她挽不挽着她,她干脆找机会把手拿了下来,不远不近地站在他身边。
赴宴的客人很多,但真的敢,也有资格和雍烨攀谈的人不多,雍烨话很少,焦娇看翻译翻译成中文的时候都一大串,等把他的话翻译过去的时候,就一小截,对比很明显。
焦娇一直以为他不会说当地语言,但当有人问起她的时候,懒得和别人主动说话的他竟然用和当地人一样标准的发音,更好听的音色简短地介绍了她,一共就几个词,里面夹杂着她的名字。
所以他会说这国话?焦娇看他,想听他说更多,但他介绍完她又不说了,他亲自说的话,翻译也没翻译。
焦娇看听完他介绍的人都在冲她展开外国式姨母笑,并且语调很欢快地说着什么,有点好奇他怎么介绍她的,忍不住小声问他。
雍烨放下了被好多人敬酒,却一下没碰没回的酒杯,平缓反问:“你不是不想理我吗?”
他发现了?焦娇不知该高兴还是害怕,接着又忍不住偷偷吐槽他腹黑,发现了不说,就等她主动和他说话。
焦娇不想从他这里知道了,假装去洗手间,偷偷用手机搜了在线翻译,回忆着他的发音。
她对语言没什么天赋,幸好他说了好几次,词也不多,她勉强能记个大概,试了几次,真的让她试了出来。
她是焦娇,是我的……舞蹈家。
舞蹈家?焦娇脸热起来,她还在上学,雍烨要不要这么夸她?
不过,还好只是他的舞蹈家,焦娇眨了眨眼睛,她和他没表现出来多亲密,由他这么介绍,比直接说她是他的女朋友更暧昧,更有占有欲。
舞蹈家……焦娇耳边好像响起雍烨的原版发音,摸了摸耳朵。
痒痒的。
焦娇本来想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冷却一下自己的,但看看身上的天价礼服,还是忍住了。
走出去,雍烨不在宴会厅里,而是在外面不知和谁打电话,她不敢自己在宴会厅和那些外国人应酬,就穿过了宴会厅,向他走过去。
他站在镜面墙前,从宴会厅那边只能看到暗色镜面的反光,看不清镜子里的画面,焦娇走近了才看清镜面,里面映出的桃花眼静得让人心颤,他看到她过来没转身,也没中断电话,偶尔淡淡回应电话对面的人。
焦娇停在他身后侧,心里堵的那团,说不清道不明,让她不太想和他离得太近,就这样隔着段距离。
他说的都是生意上的专业术语,和金融什么的有关,她是一窍不通,听不进去,刚要把目光转开,看旁边的装饰画,突然看到雍烨抬起手。
这不是什么特别的动作。
但他的指尖落在了镜面里的她身上。
焦娇迟疑了一下,想他在干什么,就是这一迟疑,他的指尖碾过镜子里,她的唇,极轻极缓,把平面磨出了立体的效果。
焦娇下意识咬唇,想压下唇上掠起的酥麻,又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咬唇的动作明显得不能再明显,而且配合他的指尖有种很默契的涩气感觉,赶紧放开。
看镜子里的他,什么也看不出来,暗色镜面冰冷的光渡进他的眼底,还在如常交代电话对面,平静得像是随手触碰,毫无其他意味。
可他的那只手却又充满暗示性,缓缓向下,骨相匀称格外好看的指慢慢地描。
再轻拢缓捻。
镜子里的不是她,但好像比她更敏感,镜花水月,明明不可能被人真的碰到,却在他的触碰下明显变得紧绷。
背后的宴会厅灯光璀璨,人声浮动,能看到他们,却看不到镜子里有什么,看过来,也只会觉得雍烨无聊划着镜面玩。
焦娇知道不是这样的,眼睁睁看着红晕漫上镜子里的人。
她不想这样,但镜面那么大,还没别的遮蔽,左右前后都躲不掉,她只能往他身后藏。
但她刚靠近他,他就转过身。
焦娇看不到,但知道镜面里只剩下他的背影。
电话被他挂断,看了她一会,才开口,似是蒙了淡淡沙哑的声音听得让人腿软:“镜子里的你都不给我碰?”
那是碰吗?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虽然他可能没有这个东西。
焦娇往后退了一小步,没直接回他:“我们回去吧。”看雍烨没动,沉沉看着她,像是无声地警告她,敢走她就完蛋了,心里有点慌,好不容易挤出个字,“冷。”
雍烨冷然的眉眼微微松下来,外人看不出神情变化,迈长腿从焦娇面前走过,进了明亮温暖的宴会厅。
焦娇感觉雍烨周身气息比之前更冷了,也没敢跟他说话,就安静地待着。
有一对夫妻走向他们,两个人手拉得很紧,感情奔放外向,就焦娇注意到他们的一小段时间里,他们已经亲了好几下了,似是和雍烨有较深的交情,过来后说话的语气也不似旁人对他那么紧绷,甚至还笑眯眯地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句什么。
焦娇听不懂,但看说话的那位女士看向她,感觉她说的好像和她有关,看向雍烨。
雍烨竟然大发慈悲地替她翻译了:“她问,你真的是我的女朋友吗。”
焦娇一怔,她很少听到雍烨说到她是他的女朋友,她的身份转变突然又自然,那时候,还有人没那么怕雍烨,更不把她当回事,而且来自雍家世交的家族,也是背景显赫,为人也很嚣张,看她不顺眼就在聚会上悄悄问她,她是雍烨的什么人啊,为什么要住在雍烨家,是雍烨的女朋友还是什么别的啊。
那人挤眉弄眼地想要暗示她是雍烨养在身边,没名没分但该做的不该做的都要做的发泄对象。
焦娇不想理他,但他缠着他不放,不停问她是雍烨女朋友还是另一种,直到雍烨冷到极点的声音响起:“嗯,女朋友。”字字轻缓,压抑着什么,轻声问那人,“你有问题,怎么不问我?”
从那之后,她就真的成他的女朋友了,所有人好像都被通知到了,每个人都知道了她的身份,再也没有人敢拿这个开玩笑或者嘲笑她。
但他再没提起过这件事,也没说过喜欢。
乍一听到雍烨说出这三个字,焦娇耳朵又开始发热,后悔自己的好奇心,想要收回,但对面的女士看着她,好像在等她的回答。
焦娇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
雍烨好像没有表情,但又好像眼底的暗沉松动了些。
雍烨这边过了,但那位热情的女士却还有话说,笑眯眯地比比划划,然后在她老公嘴巴上吧唧亲了一口,又继续说,目光在她和雍烨之间转来转去。
焦娇看雍烨,等他翻译,而他却不说话了,对面的女士也不泄气,纵然和焦娇隔着语言的横沟,但仍然努力用肢体语言表达她的意思,焦娇看着她在她老公嘴巴上亲了好几口,脑电波慢慢和她接上了。
这位女士好像在问她和雍烨,为什么不像她和她的老公一样亲吻,谈恋爱这么保守可不行,要把爱表达出来。
焦娇刚有点褪色的瓷白耳朵又开始染上颜色,目光转向雍烨,他神情还是冷淡,薄唇似乎微微抿起。
看起来更森然可怕了,但不知道是不是那位女士的鼓励太热烈,让她昏了头,还是,怕这位女士太兴奋揪着这个话题不放,让雍烨不高兴,想让她赶紧结束这个话题。
焦娇做出了一个她几乎不可能做的举动,她扯了下他的袖口,雍烨自然地微抬起小臂,以为她要他的手,但她没拉他的手,而是轻轻地按着他的小臂,踮起脚,唇飞快地碰了碰他的唇角。
对面的女士朗声笑起来,甚至还拍了几下手,说了什么,焦娇听不懂,也不太想听懂。
脸热得想要埋进水底藏起来,而且还有点害怕,她擅作主张,在这样的场所,在这么多宾客面前对雍烨做这样的事情。
她抬起眼睫,望着雍烨的眼里有受到冲击后的茫然,他看着她一言不发,眼底的暗涌第一次如此明显,让焦娇从茫然清醒,渐渐被不安取代。
他是不是生气了?
应该是,雍烨连满厅的宾客都不管了,神情冷若冰霜,带着她走上楼,焦娇腿都软了,看他用眼神示意她挑一个房间处理她,她也没多想,随便推开了一扇门。
她第一次来古堡二楼,根本不清楚分布,推的是最近的门,没想到打开里面竟然是个独立浴室。
浴室好像不太合适,她想换一个,但雍烨却站在门口,手腕缓动,门锁咬合的声音被拉得极长,焦娇感觉她周围的空气好像也被拉抻成无数细细的线,锋利如刀,轻轻压在她的喉咙上。
她试着在他彻底锁上门前,走过去,但她脚刚动,雍烨就把最后一点转完,走向她。
她更害怕了,小步往后退,他更不疾不徐,西装挺括,双腿笔直,漆黑皮鞋抬起与瓷砖映出的影踩在一起,一步压着她的一步。
浴室不算大,至少对焦娇来说不算大,很快,她的背就靠在了墙壁上,冰冷沁进神经,他捏起她的下巴,让她与冷硬的墙面分离。
压低的眼睫遮了很多情绪,但剩下的黑沉还是叫人触目惊心。
焦娇以为他要做什么,眼睛都不敢眨,却见他无声地看了她片刻后,清冷开口:“再做一次。”
再做一次?焦娇懵懂,脑袋还在想象他要做可怕的事情没转过来。
像要隐没在影子里的声音,轻轻地诱:“像刚才,在那些人面前……”
焦娇意识转过来,心比刚才鼓打得更厉害,眼瞳装了会儿他的影子,闭上眼睫,凑过去。
就算只是亲亲唇角,她也不敢看着他做,胡乱碰了碰就赶紧分开,然后想要逃走。
被拎回来了,焦娇睁开不小心便泛起水光的眼睛,不知道还要做什么,他才能放她走。
雍烨扶着她的下颌的手微动,指尖拨着颈侧:“你亲了我,但不让我还给你吗?”
她擅自亲了他,得让他亲回来,好像也是合理的。
焦娇认命地点点头:“但是……”她还是觉得在浴室里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你想还,在楼下也可以,为什么要在这里,又不是不能让别人看到……”
她努力地做着铺垫,想说服雍烨带她回到宴会厅。
但,雍烨轻轻推起她的脸,低着头,吻住她的唇角,还给她一样小心翼翼的吻,封住她的话她的念头。
但他这个人小气又记仇,别人给他一,他一定要还过去十。
他的吻继续落,从唇角往中心。
焦娇气息被他掌控,从轻到重,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攥起。
他让她颤抖,他还能在间隙跟她说话:“这是别人可以看的。”
他的另一只手按在了淋浴开关上,轻轻一压,水流与他的轻叹一起落在她身上:“这也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