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江岫白难得说这么多话。
眼中有怒色, 语气不冷静,态度很强硬。
宁知微有点恍惚,这还是那个做什么都轻描淡写的冷酷大佬吗?
而且, 这是解释事情的正确态度?
宁知微从小就不擅长跟人吵架, 恍惚之中,忘了这家伙话中的细节, 就记得他调侃自己,要她今晚去他房间里的事了。
她觉得这时候自己必须得冷静一下。
于是转身就走。
“站住!”江岫白长手一捞, 扣住宁知微的脖子, “当我是空气呢?”
宁知微回过头,仰视着少年,这双盛满星河的眼睛里竟溢出一些成分不明的怨气。
她意识到他对这件事情的在乎,弱弱地说:“我脑子乱,你让我理理。”
江岫白没想到她会示弱, 以为她正在为自己做的事情感到心虚。
他没放手,另一只手伸进宁知微的外套口袋, 拿出她手机,快速对着她的脸解锁,然后找到宁致远的微信。
宁知微:“你干嘛?”
江岫白抓住她想抢回手机的手,单手捏紧她两只手腕,逼问道:“你自己说,还是我来?”
“我来我来。”宁知微生怕他惊动了宁致远。
江岫白松了手,等着宁知微给宁致远发解释的微信,结果, 宁知微撒腿就跑。
女孩穿白色的外套, 跑步姿态比兔子还机灵, 一下子消失在街口。
江岫白撑着墙壁呼了口气, 俊朗的脸上写满无奈。
宁知微上车之前,平复了一下呼吸。
金雨菱问:“你们俩干嘛去了?”
“没干嘛。”宁知微轻描淡写地说完后,塞上了耳机,又威胁金雨菱:“不想毁了这趟旅行的话,就别多问。”
“……”
苏煕哲看了眼宁知微微红的脸颊,听她大口喘气,出于关心,问道:“没事吧?”
“没事。”宁知微看向窗外,江岫白正大步走来。
少年身影总带着光,她立马收回目光。
苏煕哲想起方才宁知微被那家伙粗暴拽走的一幕,心中隐隐升腾起一股怒气。他搞不懂江岫白是什么心思,又是什么目的。
当初既然开口拒绝,就该考虑清楚日后两人的关系。
还是说,他改主意了?
江岫白上车后一言不发。虽然没沉着一张脸,但冰冷的气场攀上了眉眼。
五个人,两个人默不作声,苏煕哲也不在状态。
平时叽叽喳喳的小情侣大受影响,变得格外安静。
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目的地。
连绵不断的青山之下,坐落着一个设计感十足的温泉山庄。
车停好,山庄的某位负责人亲自来迎接。
金雨菱环顾前厅的环境,低声对宁知微说:“我提了一嘴这个地方,江少就说他来安排。这里虽不是江家的产业,但山庄几个老板都是仰仗江老先生的鼻息,才羽翼渐丰。”
宁知微对这些一无所知。她知道江家声名在外,但从来没想过要去了解这个家族背后的故事。
她也知道,江岫白并不想倚靠家里,也从来不在外显露江家人的排场。
看到这位负责人的出现,江岫白蹙起眉心。他订房间没找任何私人关系。
听见这人说:“要不是江小姐正好来山庄玩,我们都不知道你预订了我们这儿的房间。下回你有需求,可以直接跟我联系,用不着自己破费。”
江亭也在?
今早出门时,江岫白的确没见到江亭。
江岫白有些头疼,应付着说道:“您不必客气,我就想跟几个朋友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两天。”
负责人笑道:“明白明白,你们只管放心玩,我们这里的工作人员会拿出最专业的服务精神,一定让你们满意。”
“那先这样?不耽误您工作的时间了。”
“行,回头替我问老先生好。”
宁知微看着江岫白跟这位经理大叔礼貌客气地攀谈,忍不住脑补了一下江少爷从小到大众星捧月的富贵生活。
他是江家小辈中最出色的一个,被江老先生寄予厚望,无论走到哪儿,他都是除了江老先生之外的另一个焦点人物。
金雨菱说:“瞧我们江少这气场,别说是一个山庄的负责人了,就算是来个超级霸总,他也能镇得住。”
宁知微:“少看点小说,小说世界里的霸总跟少爷,跟现实中的是两个品种。”
金雨菱:“江少不帅?还是能力不足?还是家里不够有钱?我们江少简直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多金帅气公子哥好嘛,要不然你能看上他?”
“……”宁知微气结,冷声道:“我早对他没兴趣了。”
“对谁没兴趣?”许子珩凑了过来。
宁知微尬笑:“对你没兴趣。”
分配房卡的时候,江岫白给了宁知微、许子珩和苏煕哲各一张,自己留了一张。
金雨菱问:“我的呢?”
江岫白看了眼宁知微跟许子珩,说:“想跟谁住,你自己挑。”
金雨菱玩笑道:“那我跟你住一间。”
话落,被许子珩掐住脖子。
最终塑料友情没能抵过爱情,宁知微获得了独住一间的机会。
-
进房间后,宁知微走到露台上吹风,顺手拍了几张照片。
眼前是青山绿水,氛围静谧雅致。听得见溪流,闻得见森林的清香。
江岫白也走到自己的露台上,他想看一下楼下停车场里,到底有没有江亭的座驾。
他站定,宁知微转身,两人视线交汇。
无声的电光火石划破空气,一瞬间,风好像都静止。
两个露台之间只隔了二十公分左右的距离,江岫白几乎伸手就能触到宁知微的脸。
少年的目光定在女孩的脸上。
日光之下,少女白皙的皮肤接近透明色。他发现她好像比高三那会儿瘦了。
宁知微避开这道专注视线,给了他一个侧面。
她心中响起鼓点,心跳乱了。神色极力保持冷静克制。
面对这家伙时,她总是做不到波澜不惊。
阳光热烈,空气却是凉的。风声又起,树梢被吹动,沙沙作响。
江岫白看了宁知微一会儿后,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叔叔解释清楚?”
宁知微奇了怪了,他干嘛对此事不依不饶?
她回头看着少年,笑着说道:“我们都成年了,有自己的私生活很正常。长辈怎么看待不重要。”
“你真觉得不重要?”江岫白微微眯起眼。
宁知微耸肩。
“行啊,我这儿有你那天亲我的照片,要不我现在发给叔叔……”
宁知微一下子急了,“谁让你拍照片了?”
江岫白淡笑:“我不仅拍了照片,还录了视频。我让你去解释,也不全是为了我自己,你说你都把我形容成那样了,偏又对我念念不忘,你让叔叔阿姨怎么想?”
“谁对你念念不忘了?”
“行,你没有对我念念不忘。是我自作多情了。”
宁知微无名火上来了,但不想跟这家伙做无谓的争辩,转身往房间里走。
江岫白见状,撑着栏杆,轻盈地从自己的露台翻了过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宁知微心口一窒,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逼仄的气息。试着挣脱,却无果。
少年冰凉的手指贴在她的皮肤上,像有藤蔓在蔓延,攀上她的神经末梢,迷惑住她的心智。
“好幼稚。”她有些丧气地开口,又压低声音说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岫白“呵”了声,别过头,看向玻璃门上两个人的影子:“我以前什么样儿的?”
宁知微不想形容,说:“忘了。”
江岫白努努嘴,松了手。
未等宁知微反应过来,他跳回了自己的露台。
站稳后,他对宁知微说:“不逼着你解释了。随便吧。我也不是没被人误解过。”
说完进了房间,关上了玻璃门。
宁知微揣摩着他的语气和话语,轻蹙起眉心。
她莫名地觉得这话有点……
茶。
-
大家的计划是下午爬山、晚上泡温泉。
各自收拾好行李后,几个人在餐厅汇合,先吃午饭。
江岫白没来,许子珩代为转告大家,说他下午单独活动。
金雨菱:“单独活动?”
许子珩解释说:“他今儿心气不顺,说就不扫我们大家的兴了。”
苏煕哲其实没所谓。他跟这家伙不曾深交,也一直觉得两人脾性不投。
宁知微也表现出她的“无所谓”,说:“那我们先吃饭吧。”
缺了个灵魂人物,这顿饭在一种怪异的气氛中进行。
吃到一半,金雨菱问许子珩:“要不要给江少打包点吃的送上去?”
许子珩说:“带吃的可以,但我可不去送。兔子去送吧。”
宁知微的眼睛里冒出问号。
许子珩靠近她耳边,悄声说:“你惹的他,你不去谁去?”
“我没惹他!”
金雨菱怂恿道:“去吧去吧,反正你都对他没兴趣了。”
“……”
宁知微提着打包好的东西进电梯后,才意识到,这里明明可以送餐到房间,干嘛还要自己亲自跑一趟?
她怎么一沾染上某人,脑子就不好使了。
她走到门口,拿出手机发微信给江岫白,说东西放在门外,让他出来拿一下。
江岫白半天没回。
担心他没看到消息,食物又变凉。宁知微极不情愿地按下门铃。
门铃响了三下,江岫白才来开门。
他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室温高到他只穿了一件短袖。
少年清瘦,但露出来的手臂线条十分紧实。
“什么事?”他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宁知微把东西递给他,说:“他们怕你饿着,让我给你送点吃的。”
“哦,拿进来吧。”江岫白留了门,说完自己转身往里走。
宁知微:“……”
什么大少爷做派?她只是来送吃的,又不是要伺候他进食?
她进了门,室内光线暗淡。
餐桌上,江岫白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他似乎在跟人视频。
宁知微把餐食放好,轻声说:“你忙,我先走了。东西趁热吃。”
她话音落下,屏幕里传来一个磁性的讲英文的男声,那人问江岫白:“你房间里有女孩儿?”
江岫白闻声,把拿给宁知微的饮料放下,靠近电脑,用英语回复那人:“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女孩儿。”
对方“哇哦”一声,说:“那今天先这样,你快去享受快乐时光吧。”
宁知微英语不错,且这又是很基础的对话,她不仅听懂了字面意思,还领悟到一些深层次的含义。
对方如果是江岫白在美国的同学,她算了下时差,那边正是午夜。
江岫白关掉视频,界面上出现一个构造繁复的立体模型图。
宁知微的眼睛立刻一亮,问:“你做的?”
两人的专业都跟工程物理相关,但细分不同。江岫白所学领域更偏实践性。
“感兴趣?”江岫白弯腰滑动鼠标,给宁知微看了眼项目全图。
只是粗略看完,宁知微就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这是江岫白在为一项国际比赛做准备,他完成比赛项目的能力已经能超过华大同专业的任何一位大三的学长学姐。
他的项目思路很是陡峭,但搭建的框架非常完整非常细致。通过他做的图,能窥探到他内心深处对物理这个学科的热忱。
宁知微自愧不如。
他永远都是那个才华横溢的天才少年。
宁知微问:“到这种程度,你做了多久?”
江岫白想了想,说半个月。
……
半个月。
宁知微试想了一下,如果是她,要想有这样的完成度,最少也要三个月的时间。
她实在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忍不住问道:“能跟我讲讲吗?”
江岫白抱起胳膊打量她:“不去爬山了?”
宁知微笑嘻嘻地说:“你马上不就要回美国了嘛,今天不讲的话,怕是没机会了。”
江岫白抿唇,不吱声。
宁知微以为他在拿乔,飞快地拿出自己的手机,乖巧地说:“我现在就发微信给我爸解释。”
说完当真打了行字发给宁致远。
手机递到江岫白面前,江岫白垂眸一看,这姑娘跟他爸是这样说的——
爸爸,江岫白没有女朋友,也没有跟人同居。是我误会他了。
态度倒挺诚恳。
江岫白不动声色地牵了下唇角:“你到底听谁说的我跟人家同居了?”
宁知微才不会出卖蒙雪。她说:“你就当我瞎说的吧。”
江岫白猛地敲了下她脑门。她差点把他坑惨。
“干嘛啊?”宁知微捂住头。
江岫白没理她,从行李箱里翻了叠项目资料出来,说:“你先看这个。有哪里看不懂,先记录下来,看完后,汇总问题问我。”
“好嘞!”宁知微美滋滋地拿着资料窝进沙发里,坐好后,她又抬头指了指他的电脑,问:“你现在要继续?”
“不,我要睡觉。”江岫白说完,掀开被子,躺进大床上。
宁知微见他这样,说:“那我拿回房间看,看完再来找你。”
“就坐这儿看。”
“……”
少年翻了个身,撑着头看向宁知微。目光灼灼,不容对方躲闪。
宁知微下意识拿资料挡住自己的脸:“要说什么就直说。”
“你脸红什么?”江岫白懒声问。
宁知微无语道:“你自己看看空调控制面板上的室温,你这儿比大夏天还热。”
“嫌热?”江岫白打量一下宁知微的厚毛衣,正经说道:“你知道的,我这人怕冷,真嫌热就自己脱。”
“……”
“睡了。”少年转过身去。
宁知微抬眸看向他侧躺后的肩颈,脑中忽然涌上蒙雪曾发在朋友圈里的一句话——
谁会不喜欢这样的少年啊。
喜欢上江岫白如果是一个必然事件,那忘掉他,就像是痴人说梦。
宁知微垂下眼眸,多希望近在咫尺的少年能够属于她。
但这也只是痴人说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