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方才在药店, 宁知微偷听了一耳朵，知道这药副作用比较大。
江岫白把药递给许子珩的时候，她忍不住警告许子珩道：“以后一定要……”
她想说“做好措施”, 但话到嘴边, 环顾几人，最终没开得了口。
她正语塞, 江岫白替她说完了这句话，只用了言简意赅的四个字——以后戴套。
许子珩静默了。
金雨菱听得呛了口口水, 猛咳了一阵子。
宁知微定定地看着大佬, 到底还是他心理素质过硬。
这时飞哥推门而入，看见江岫白也在，“哟呵”一声，玩笑道：“江少回国了怎么也不通知哥哥一声，哥哥好给你接风洗尘啊。”
“边儿去！”江岫白走过去捶了飞哥一拳, “这不是来看你了吗？”
话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飞哥。
飞哥打开验了验货，“可以啊, 还是新款。”
许子珩跑过去凑热闹：“打火机？飞哥什么时候又抽上了？”
江岫白踹了许子珩一脚：“还不给你媳妇儿倒水去。”
飞哥听见这话，往金雨菱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她手里拿着个药盒，问：“病了？”
金雨菱尬笑一声：“胃疼。”
飞哥：“那快吃药吧。”
宁知微挡住药盒，快速拿出里面的小药丸，让金雨菱吃掉。
看见宁知微的黑发，飞哥叹了口气，问江岫白：“那会儿给你发的视频你看了吗？这姑娘一边染着头发, 一边哭得跟失了恋似的……”
“学长！”宁知微气恼地打断飞哥的话, 又道：“跟狄嘉老师复合啦？我可看见她朋友圈发你摩托车的照片了。”
金雨菱一听, 激动起来, 问：“复合啦？真复合啦？”
飞哥一怔：“她什么时候发的朋友圈？给我看看。”
宁知微摊开手：“那你先给我看看你拍的我什么视频？”
飞哥：“你找阿岫看呗，他那儿有。我手机里可不留女孩子视频。”
宁知微当然不可能去找江岫白要视频看，说：“那就算了。我反正也不是很好奇。”
“真不好奇？”飞哥起了逗她玩的心，拿出手机找到跟江岫白的对话框，找到那条聊天记录，点开了播放。
手机里立刻传出宁知微大哭的声音。
女孩声音清脆悦耳，但十分悲伤。
“什么鬼啊！”宁知微听出是自己的声音，急得要去抢手机。
飞哥把手机塞进江岫白手里。
宁知微走到江岫白面前，扯住他的衣袖，说：“给我。”
江岫白手臂一抬，宁知微便够不着了。
“不给是不是？”宁知微有点生气了，语气又硬又急躁。
“把我加回来，我发给你。”江岫白低头看着宁知微，口气不急不躁。
两人对峙着。飞哥悄声问许子珩：“他俩什么情况啊？小情侣吵架了？”
许子珩耸肩：“压根就没在一起过。”
“不是吧？”飞哥露出难以理解的神情。
金雨菱“嗐”了声，小声说道：“江少对兔子没那意思。”
飞哥更加不解了，指着对视中的江岫白跟宁知微说：“都这样了，叫没那意思？”
宁知微被江岫白看久了，惯性地怯了场，她好像总是不能抵御这家伙的眼神攻势。
他的眼睛太亮了，底色又是那么浓郁，像一个深潭，总能把她的目光往潭底拉，让她泥足深陷。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点了添加好友，然后对着江岫白的眼睛晃了一下：“这样行了吧。”
“行，我回头发给你。”江岫白拍了下宁知微的头顶，绕过她，坐进了沙发里。
宁知微转过身，对着他喊：“现在就加。”
“别这么凶，越凶越不给。”江岫白揉了下鼻底，又补充道：“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这家伙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宁知微如鲠在喉，也谈不上是气愤，但心绪难平，她想了想，决定灭一下他占上风的势头，便说：“我不要了。不就是我哭了吗？谁还没有个情绪崩溃的时候。”
说完释然地笑了一下。
飞哥迷惑道：“当时你说是没考好哭的，可你最后都考上华大了，这还叫没考好？”
许子珩撞了飞哥的胳膊一下，示意他不要刨根问底。
飞哥看了看宁知微的神色，也知道自己多话，立刻转移话题道：“好啦好啦，不说你啦，哭也正常。哥以前跟你们狄嘉老师分手的时候哭得可凶了。”
“真的假的？”金雨菱燃起了八卦之魂。
飞哥：“真的啊。”边说看了眼宁知微的神色，她稍微平复了些。
他又说：“现在能把狄嘉的朋友圈给我看一下吗？下回哥免费给你做发型。”
宁知微摊手：“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她指的是她哭的视频。
“哎哟喂，哥都尽量给你翻篇了，你这姑娘，怎么不依不饶呢。”飞哥摇头叹气，只好把视频拿给宁知微看。
宁知微没点开看那段视频，她想看的是某人的回应。
飞哥的视频是中午发过去的，这家伙第二天傍晚才回，他说了两个字——怪我。
-
三天后，金雨菱的大姨妈来了。这场“闹剧”算是有了一个正式且正常的收尾。
宁知微正陪余静逛街，收到金雨菱发来的消息。金雨菱说为了庆祝自己圆满渡劫，也为了给江岫白送行，要组织一场温泉之旅。
宁知微：温泉？大过年的，能订到酒店？
金雨菱：放心，江少都安排好了。
宁知微：……
过了会儿，金雨菱说：叫上苏煕哲一起吧，感觉毕业之后，我跟他都疏远了，你说咱也不能有了新朋友就忘了旧朋友吧。
宁知微自己都有些犹豫去不去，金雨菱偏偏还要叫上苏煕哲。
这下她更加不想去了。虽然江岫白对她没那个意思，但想到苏煕哲跟他相处的情形，宁知微就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回复金雨菱：我考虑考虑吧。
等余静试衣服的时候，sendoh发来消息，问宁知微过年有没有去哪里玩。
宁知微也没别的朋友可以倾诉，便把那晚在酒吧的事情跟他分享了，想从异性的角度侧面了解一下当事人的想法。
Sendoh：你很勇敢。
宁知微发了一串点点点。
Sendoh：我总觉得他应该是喜欢你的，你要不要再勇敢一点？
宁知微：要是喜欢，当初就不会拒绝了。他可能就是在美国太寂寞了，回来找我消遣消遣。
Sendoh：不会吧，在你的描述中，我觉得他是个good boy，或许当初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宁知微：没有什么比“没动心”更打击到我的。就算他现在对我有了一点点兴趣，估计也是看在我跟他父亲旧日的交情或者是他实在找不到能心动的人，在异国他乡又有点寂寞，就想把我当备胎了吧。
Sendoh：别这么消极。你试着跟他谈谈心吧，很多话摊开说会更好。
宁知微：不了，我不会再对他打开心了。自取其辱的事情我这辈子也不想做了。
“宁知微，好巧啊，在这里遇见你。”
一个甜美的女声钻进宁知微的耳朵里。
宁知微回过头，是蒙雪。
蒙雪穿一件红色的毛衣，戴一顶黑色贝雷帽，气质变得比从前更雅静也更从容了。
“陪妈妈逛街？”宁知微笑着跟蒙雪打招呼：“新年快乐。”
蒙雪指了指试衣间：“是呢，我妈在里面。”
两人在休息区坐下来。
蒙雪问宁知微：“在华大的生活怎么样？”
宁知微说还不错，又问：“你呢？还适应留学生活吗？”
蒙雪努努嘴：“一开始挺不适应的，我语言一般，也没什么知心的朋友。我还去江岫白的学校找过他玩呢，可他那人吧……”欲言又止。
宁知微只是笑笑，她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合适。
蒙雪又说：“我还挺好奇的，你们俩怎么没在一起。后来我又跟他表白了一次，他跟我说他有喜欢的人了，我一开始以为是你，后来一想，要是你，你们早该在一起了啊。再后来，我听别人说，他跟他们学校一个学姐走得很近，两人甚至租住了同一套公寓……”
宁知微听力忽然变得模糊，一开始被“他有喜欢的人了”扰乱了注意力，再然后就是“学姐”跟“公寓”两个要素。
蒙雪说完后，看向宁知微，问：“你还喜欢江岫白吗？”
宁知微猛然一怔，又拿出她不算精湛的演技，摇了摇头说：“那会儿就是逗你玩的，我就是花痴，觉得他长得好看，我对他没那个意思。”
蒙雪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宁知微呵笑了声：“真的，不骗你，我就是因为家里人过去跟他爸爸有点交情而已，那段时间才跟他走得比较近。”
“解释这么多……”蒙雪笑了，“就算是还喜欢又怎么了。他那样的人一旦喜欢上想忘记就是很难很难。”
宁知微懒得解释了，兀自叹了口气。
这时余静跟蒙雪的妈妈都出来了，两个女孩道别。
宁知微说：“在国外觉得孤单的时候，也可以跟我聊聊天。”
蒙雪甜笑：“好咧，之前把你当情敌，以为做不了朋友。以后我会时不时骚扰你的。”
回家路上，一路遇红灯。
宁知微一直发呆，倒是不觉得车程慢，只有余静在旁边不耐烦地抱怨路况。
余静看了宁知微一眼：“怎么遇着个老同学就变成这副德行了？”
宁知微总不能跟妈妈说，听见江岫白有了暧昧对象，心神不定了。她伸了个懒腰：“没，我就是困了。”
余静赞美道：“那女孩真漂亮。”
宁知微：“那可是明诚的校花。”
“明诚的？怎么认识的？”
“就那样认识的。”
余静猜测道：“不会是因为小江吧？”
宁知微不想接话。
余静说：“别一提小江，你就这幅样子。”
“那我能怎么样？兴高采烈还是又犯花痴？”
余静：“……”
宁知微忍不住说道：“妈，你看到了吧，这个女生多好看啊，她也喜欢江岫白，可她追了江岫白好多年，江岫白都不动心。那你再看看我，是不是觉得我还挺傻的，自不量力。”
“你在说什么啊？”余静笑了声。
宁知微深呼一口气：“你当我什么也没说。”
余静：“宁宁，咱们能不能别这么妄自菲薄，妈妈觉得你很优秀。”
“……”宁知微先是惊讶，然后“啊”一声，“余老师，你几乎没夸过我，我考上华大你都没夸过我，你现在竟然因为你女儿这不顺利的单恋，夸我优秀？”
余静戳了戳宁知微的脑门：“我就是见不得你这幅样子。”
“行行行，以后你提江岫白，我就笑，我再也不苦大仇深了。”
余静话锋一转：“还喜欢他？”
宁知微抿着唇，沿着嘴唇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
金雨菱像催命阎王似的，隔一个小时就问宁知微考虑好了没。
宁知微懒得回，直到临睡前，金雨菱说苏煕哲答应去了。
宁知微发消息给苏煕哲：真答应了？
苏煕哲：大家难得聚聚。
宁知微：那你们好好玩。
苏煕哲：你不去？
宁知微：不想去。
苏煕哲：躲着江岫白？
宁知微找不到合适的回复，头都要想爆炸了，最后回：我去。
怕个鬼啊。
他都有喜欢的人了，还跟人家同居了。
这一场无疾而终的单恋，该剧终了。
她突然惊觉，听见他心有所属，她好像没那么难过。
起码没有被拒绝时那么难过。
她终于可以开始忘记他了。
宁知微，再不忘记，我会瞧不起你。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金雨菱：就知道你最终还是会去的，姐姐给你买了好看的比.基.尼哦。
宁知微：退了吧，我不穿。
金雨菱：穿啊，让江少看看你身材有多好！
宁知微：闭嘴吧。
金雨菱：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人也不亏。
宁知微：再胡说八道拉黑了。
隔天出发之前，宁致远再三询问宁知微酒店是什么名字，跟谁去，什么时候回来。
听见江岫白也去，宁致远的神色变了变，最后旁敲侧击提醒宁知微要注意跟朋友们相处的分寸。
宁知微哪儿能听不出爸爸话里的意思，心平气和地戳穿他：“放心，我不会对江岫白图谋不轨。就算他对我图谋不轨，我也会义正辞严地拒绝，这下您放心了吧？”
“……”宁致远愣了愣神，“你这孩子，怎么能这么想？我不是那个意思。”
“随便您怎么想吧。顺便告诉你们一声哈，江岫白有女朋友了，跟人家同居了。”
宁致远一整个呆住。回忆那天半夜，江岫白真诚地对他说的那些话，自己也恍惚了，难道那晚那小子也喝醉了，说的都是醉话？
细想想，像他那样的长相和出身，又身在一个两性关系开放的环境之中，把持不住自己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宁知微耸耸肩：“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您的女儿，再也不会伤心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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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宁知微的是一辆七座商务车。江岫白下车来替她搬行李。
跟江岫白打照面的时候，宁知微不再尴尬、无所适从。
他还是那么耀眼，让人移不开眼睛。只是宁知微看向他的时候，把他看做是她人的“所有物”，心态放平了。
宁知微大方地跟他打招呼：“早上好”。又认真地道了声谢。
她上车后，江岫白被下楼送宁知微的宁致远叫住。
金雨菱从后视镜里看见宁爸跟江岫白聊天，对许子珩说：“你说江少要是跟兔子成了该多好，宁爸这么喜欢江少，以后这老丈人跟女婿之间的关系肯定不错。”
宁知微跟苏煕哲一人戴一只耳机，沉浸在音乐世界。
没过多久江岫白就上车了，他坐进驾驶位，半天没发动引擎，而是从后视镜里看宁知微的脸。
坐副驾的许子珩发现他脸色发沉，轻声问：“怎么了？宁爸跟你说什么了？”
江岫白抿着唇不说话，黑着一张脸开车。
后排宁知微跟苏煕哲愉快地交流着音乐喜好，丝毫没注意到其他人的情绪。
忽然一个急刹，宁知微往前仰的时候，被苏煕哲护住，安稳让她靠回椅背上。
苏煕哲蹙眉：“怎么了？”
江岫白没搭理这个问题，靠边停了车。
偏过头，他呼了口气，松了安全带，看向宁知微，语气不容拒绝：“宁知微，你下车。”
宁知微一脸茫然。
一车人都意识到，这好像是江岫白第一次当着大家的面，表现出他的不淡定。
宁知微也觉察到了，为了不让大家尴尬，下了车。
宁知微刚站稳，比她动作更快的江岫白就拉着她的手腕将她扯走。
“干什么？”她不明就里。
江岫白不吱声，一口气将宁知微带到路边一个僻静的转角。
两人站定，少年死死盯住女孩的脸。
宁知微心中坦荡，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
晨光熹微，明明镀了一层温柔色在两人身上。
但流淌在他们周身的却是无法融合的冷色调。
江岫白足足看了宁知微一分钟，才压着心中的烦乱情绪开了口，他问：“是谁跟你说我跟女孩子同居了？”
宁知微：“……”
宁致远怎么这么快就问询当事人了？有必要吗？
江岫白见她不说话，嗤笑一声：“宁知微，你听好了，我还没空虚寂寞到那种程度。别说跟人同居了，除了你，我他妈连别的女生的手都没碰过。我给你一天时间，跟叔叔解释清楚。要还不信，今晚你来我房间验证一下，反正初吻都给你了，我不介意再跟你来点儿更刺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