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确认江岫白睡熟后, 宁知微凑到近处去看这张脸。
少年有漂亮的眉眼、精致的鼻梁,连那颗小痣都是性感的、生动的。
除了好看的外表,他还有一个无比耀眼的灵魂。
宁知微暗暗问自己, 喜欢上他, 后悔吗?
她即刻就得出答案——不。
怎么会后悔呢。
哪怕心碎过,难熬过, 怀疑过自己,否定过自己, 也从未后悔过。
她确信, 如果时间倒回到他转学来一中,她跟金雨菱去九班偷看他的那一刻,她这颗心仍会被他吸引。
她对少年的喜欢,始于惊鸿一瞥,在深交后变得深刻。
她臣服于他的天才傲气, 屈服于他的温柔。
即便他的温柔跟喜欢无关。
少年黑色的眼睫忽然闪动,宁知微一惊, 下意识埋头,蹲在床边藏住自己。
心脏狂跳不止,她忽然感到一阵唏嘘。
她是怎么做到明恋变暗恋的?
明明早就被拒绝。
再不甘心,也难以书写另外的结局。
-
金雨菱他们在大厅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宁知微下来。小情侣决定不等了。
许子珩对苏煕哲说:“他们俩指不定在楼上干嘛呢,我们三个先走吧。”
这话对苏煕哲来说有些伤人了。
金雨菱立刻拿出手机:“我给兔子打个电话问问。”
拨通后,尴尬地冲着苏煕哲笑了笑。
宁知微跟金雨菱说她不去爬山了,没说具体原因。
金雨菱跟她很默契, 也不问具体原因, 当着苏煕哲的面, 机灵地回答道:“行吧, 那你睡吧。”
挂电话后,她对苏煕哲解释道:“兔子说她累了,想睡会儿。”
苏煕哲说:“既然这样,那我也不去了。你们俩好好玩。”
苏煕哲上楼后,金雨菱问许子珩:“他不会坏了兔子跟江少的好事吧。”
许子珩别了金雨菱一眼:“什么好事?阿岫就不是这种人。”
金雨菱哼笑:“那万一是我们家兔子主动呢?”
许子珩觉得这话不无道理,问:“你没跟兔子住一间,该不会就是为了方便撮合她跟阿岫俩吧。”
“不然呢?”金雨菱眨眨眼睛,“我来大姨妈了哥哥,我俩住一起,简直就是浪费房费。”
“……”
许子珩蹙眉:“那你这都来大姨妈了,干嘛还安排什么温泉之旅?”
“你说呢?”
许子珩恍然大悟,金雨菱看上去是个损友,实则为她好闺蜜的终身幸福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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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知微的房间紧挨着江岫白这一间,听见自己房间的门铃声响起后,内心一阵不安。
眼下从江岫白的房间走出去显然不合适。
手机又收到一条微信——
苏煕哲:睡了?
门铃声都听不见,又怎么能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
做戏做全套。宁知微决定保持静默。
一分钟后,苏煕哲打来电话。
宁知微担心接电话会吵醒刚睡着的江岫白,一心急,按了拒接。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本来可以说清楚的事情,怕是要花心思跟苏煕哲解释了。
思来想去,宁知微决定效仿江岫白翻阳台。
她蹑手蹑脚地绕过江岫白的床,走到落地门前,屏住呼吸,轻声把玻璃门拉开。
门开了个小缝,一阵凉风刺进来,宁知微这才发现自己没穿外套。
没办法,她又折回沙发穿外套,顺便把那叠资料带上。
再回到玻璃门前的时候,她重新屏气凝神,手指刚放进门缝想要推,床上的人开了口。
少年声音倦懒:“你就这么怕苏煕哲误会?”
说完坐起来打了个轻柔的哈欠。
他怎么能断定就是苏煕哲呢……
宁知微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这家伙,目光中透出心虚。
江岫白用指节揉了揉眼睛,朝着她歪一下头:“确定能翻过去?”
也是……
宁知微环顾周身,准备把书桌前的椅子扛到露台上,当梯子。
她先把椅子搬到玻璃门前,然后把门拉开一个可以让椅子经过的距离。
这么一开门,冷风吹进去,床上只穿短袖的某人开始猛咳。
……
宁知微急忙说:“你快钻进被子里去。”
江岫白没动,抱着胳膊打量她。审视她这一系列笨拙的举动。
宁知微没辙,折回床边,俯身,把杯子往上拉,盖住了这家伙的头。随后立刻回到门边把椅子往外挪。
挪好后,她进来拿资料,道别:“拜~”
江岫白发出一身哂笑,双手撑在身后,隔着玻璃门打量宁知微踩着椅子翻露台的情形。
宁知微站上椅子后,身体微微前倾,丈量了一下两个露台之间的距离。
又俯瞰楼下的草坪……
她有点怂了。
正纠结,手机再次响起。这下她没有纠结的余地了,再害怕也得往前跨越。
她先把资料递到对面露台的桌子上,随后,就在她一只脚准备往前踏时,整个人被人拦腰抱起。
少年微怒的语气在她耳边响起,说:“还真敢翻?不要命了!”
再反应过来时,江岫白已经将她放在了对面的露台。
宁知微双脚落地,转过身,看少年单薄的衣衫,寒风吹起了他额角的碎发和衣袖,他却好像不觉得冷似的。
“谢了,你快进去吧。”她飞速收回目光。
说完转身钻进自己的房间。
顾不上关露台的门,宁知微小跑着去给苏煕哲开门。
开门的一瞬间,她才思考起来,为什么苏煕哲执意要找到她?
门打开,苏煕哲眉心舒展开,问她:“没事吧?”
宁知微撒谎道:“能有什么事?就是困了。”
苏煕哲的眼睛忽然不看她了,直直往她身后落。
宁知微意识到什么,猛然回头。
只见只穿短袖、头发凌乱的江岫白正坐在她的床沿上,微笑着看着门口的两人。
宁知微顿时神色凌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家伙想干嘛啊!
江岫白也没开口说话,他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倦意十足的哈欠,让一切变得难以言说。
苏煕哲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眼藏起温柔。
半晌后,他低头轻笑了声,对宁知微说:“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宁知微拉住他的衣袖:“不是你想的这样。”
苏煕哲耸肩:“不管是不是,我都希望你开心,不要被辜负。”
说“不要被辜负”时,他看了眼江岫白的方向。
江岫白镇定自若,拿出得胜者的姿态。
宁知微还想再说点什么,苏煕哲没给她机会,大步离去。
空气安静下来。宁知微在门口站了会儿,理了理头绪,重重地把门关上。
“江岫白,你觉得这样很好玩?”
房间没开空调,江岫白把床上的毛毯裹在身上。
他没说话,打了个喷嚏。
宁知微:“……”
“感冒了。”他弱声说。
装可怜?博同情?未免太有心机了吧!
宁知微气呼呼地往沙发上一坐:“跟我玩心态是吧?”
与此同时,江岫白也开了口,他问:“苏煕哲还喜欢你啊?”
“他喜不喜欢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江岫白咳嗽两声后,继续问道:“听说他没去华大,去上海了,那你们俩岂不是见不了面。”
宁知微冷笑:“寒暑假、五一十一小长假都可以见面。”
江岫白“唔”一声:“那跟我们俩也差不多。”
宁知微:“……”
“行了,你看资料吧,我回去补觉了。”少年起身,仍往露台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他折回来,从正门离开。
宁知微没理他。待人走后,无语地仰着头呼气。
这都什么事儿啊。
突然,床上的毛毯里传来一个震动的声音。
宁知微走过去一看,江岫白的手机落在了她这里。
屏幕亮起来,她低头一看,他竟然还用着之前她提着灯笼的自拍做屏保。
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宁知微拿着江岫白的手机走到露台上,轻轻扔回对面那把椅子上。
发微信给他:你手机在露台上。
发完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吧。
他手机都在椅子上,他又怎么能看得到?
撤回消息后,宁知微想,随便吧,等他来找了再说。
她洗了把脸,定了定心神,开始研究那叠项目资料。
-
午后天气转阴,临近黄昏,室内光线昏暗。
起身开灯时,宁知微看了看时间,已经五点一刻。
金雨菱拉的群里鸦雀无声。
隔壁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也不知道有没有找手机的家伙也仿佛消失了一般。
倦意传来,宁知微合上眼,想要在饭点前眯一会儿。
她为了苏煕哲误解的事情发愁,入睡后心思也不安稳,甚至梦到了她小时候跟苏煕哲吵架的情形。
后来,又梦到了江岫白。
梦见他身边站了个天仙一般的女孩,她有点难受,但只能祝福。
奇怪的是,她知道这是梦,是假的。
她的情绪都透着认命跟自我说服,梦到最后,她极力想告别过去。
睁开眼时,宁知微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睡着了。
是梦,也是乱七八糟的幻想。
她起身去开灯,猝不及防,看到江岫白靠坐在地板上。
“你……”她有点被吓到了。
是梦没醒?
江岫白拉住她手腕,将她扶稳,另一只手伸过去开了落地灯。
暖色的光线洒在少年的脸上,与梦中的那张脸重合。
宁知微忽然开口问:“既然没有女朋友,那为什么我会听到这样的谣言?”
江岫白怔了怔,说:“关于我的罪名,什么时候少过?我刚到一中的时候,不都传我早恋抽烟喝酒打架。”
宁知微“嗯”了声,揉了揉眼眶,从他的手腕中抽回自己的手。
江岫白坐直身体:“不问我坐这儿干嘛?”
宁知微搞不懂他的心思,也没精力去搞懂。
少年自顾自地说道:“你说梦话了。”
“怎么可能!”宁知微打死也不信。
她从小到大都没说过梦话。
江岫白站起来,把她下午做记录的那个笔记本递给她。
宁知微接过笔记本,打开一看,她记录的好几个地方,他都做好了修改,还额外补充了一些数据公式之类的。
江岫白说:“你基础挺好的,很多比较难理解的地方都看懂了。”
“少说阿谀奉承的话,我自己什么水平我心里清楚。”
“没骗你。”江岫白又道:“自信点儿。”
宁知微咬了咬唇,说:“我去洗把脸。”
她走进洗手间,打开水流,少年的背影,被镜子框住了一半。
江岫白是半靠在门框上,背对着宁知微而站。
他把一个小时前,宁致远发给他的那条消息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想再三确认宁致远的口吻,究竟是不是松口。
“宁知微……”他忽然开口叫了声女孩的名字。
“嗯?”
少年转过身,从镜子里看女孩的脸。难得的,他在说话时,微微低下了头。
他轻声问:“你还喜欢我吗?”
……
这是什么奇怪又刺人的问题?
宁知微静止了一两秒钟,抽了张棉柔巾擦拭脸上的水。
棉柔巾遮住眼睛的时候,她用最云淡风清的语气回答少年:“不喜欢了。”
那晚醉酒,她才刚说过“还喜欢”。不过眼下,她无所谓这家伙怎么想。
嘴硬也是一种态度。总不能永远让他占上风。
洗完脸后,宁知微走出洗手间。
经过江岫白的时候,她顿住脚步,抱着胳膊打量他:“不要再问我这种问题,你听不到什么好听话的。”
江岫白抿着唇点点头。
是他毁掉了女孩的信念。一切轨迹都被打乱了。
莫名地,宁知微觉得此时此刻的江岫白看上去有些沮丧。
她又暗示自己,千万别被这家伙蒙蔽了。
喜欢他的女孩子那么多,一个两个放弃又算得了什么。他根本不会在乎。
两人对视了片刻后,江岫白又问:“那你现在还想谈恋爱吗?”
“这个问题跟上一个问题一样蠢。”宁知微翻了个白眼。
她能跟谁谈?
“想不想跟我试试?”
宁知微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家伙。
江岫白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人都会有走错路的时候,我也不例外。有些事情,我还找不到正确的解释方式……”
“你在说什么?”宁知微越听越绕。
少年没再说话。他靠近女孩,轻轻捧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侧脸贴近自己的心脏。
“听到了吗?”他问。
宁知微仿佛被定住了。
因为她听见了少年蓬勃有力的心跳。
“考虑考虑?”江岫白确认她听见后,问。
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现在心动了?
曾经他们最要好的时候,他不心动。现在分开了这么久,再也回不到当初,他却说,他动心了?
宁知微下意识做出一些判断——
他在美国太寂寞了?想谈一场异地恋消解孤单?
宁致远看自己深陷情伤,跟这家伙谈过?请他帮忙演戏?
他顾及徐叔叔跟她的情分,想假意圆她的梦?
总之,她绝不可能相信江岫白迟来的心动。
如果他喜欢她,这个故事早就是另一个版本。何苦熬到她心态失衡的这一天。
她也不想谈一场不对等的恋爱。
迟来的心动,对她而言,算不上是双向的爱情。
她想要的初恋,已经结束在去年夏天。
宁知微确定,江岫白不会理解她的这些想法。
况且这家伙目的不明,她必须在第一时间拒绝。
她说:“我已经过了想谈恋爱的那个阶段了。我们俩现在做朋友挺好的。”
“别急着拒绝。我后天晚上走,你再考虑几天。”
“……”
江岫白说完这些话后,猛地咳嗽几声。
真感冒了?
宁知微蹙眉:“没发烧吧?”
江岫白说:“应该没有吧。”
宁知微犹豫再三,踮起脚,伸手触了触他的额头。
她的手太凉了,难以判断温度。
江岫白拉下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宁知微把手抽回来,没吱声。
“亲我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害羞。”江岫白打趣她道。
宁知微:“不许再提这件事。”
江岫白努努嘴,从口袋里拿出她的珍珠兔子项链,问:“这个,你还要吗?”
这个东西太有纪念意义。
要和不要,她都又占下风了。
心一横,她摊开手,说:“给我吧。”
说完又问:“那天晚上,我真醉的那么厉害?”
江岫白怕她脸上挂不住,没跟她描述细节。
只说:“反正项链是你自己拿出来给我的。”
“……”
宁知微懒得刨根问底了。总之她很丢人就是了。
“现在手热了吗?”江岫白问她。
宁知微立刻会意,又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发烧。
得亏这家伙没发烧,否则她真的会觉得他跟她说的这些话,是一时头脑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