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还说你不担心我
陶昉起初接这档节目时, 以为只需要给演员配个衣服来搭配发型,随后一切交给演员就行了。可等她给两人配完衣服才知道,作为服装设计师, 是需要露脸的。
在拍摄过程中, 服装品牌的设计师也要配合上台、点评以及互动。
几乎是全程跟随的状态。
陶昉的服饰擅长以画入衣,尤爱油画风。
这次她替两人选的是以烈火玫瑰和稻田暖阳为主题的两套衣服。
录节目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电视上看到的某一个片段, 甚至需要在台上反复演。
台下观众的掌声也要配合场控指挥。
等节目录制完, 天已经黑下来了。
陶昉回后台,邓曦端着水果盘溜进来, 把一颗草莓塞她嘴里。
“昉昉, 甜不甜。”
“甜。”她应声。
邓曦将水果盘递她手上, 道,“那都给你吃。”
邓曦是个人精,献殷勤的目的陶昉可太了解了。
她把水果递过去后,胳膊搭她肩膀上捏了几下。
“呜,好昉昉, 辛苦了,陪我录制这么久。”
邓曦了解陶昉,她是个非常嫌麻烦的人,而且内向,站在摄影机下非常不自在。
可还是耐着性子录完了这期节目,邓曦感动同时还有点内疚。
“行了。”陶昉又咬了口草莓, “不怪你。”
这草莓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很甜。
“昉昉最好了。”邓曦欢快的抱了抱她。
这时工作人员走进来,把手机递给陶昉,告诉她刚刚在录制节目的时候手机响了好几次。
因为要上台, 手机是放包里让工作人员看管的。
陶昉接过手机打开,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号码没有备注,但就像是有感应似的,她立刻猜出打电话的是谁。
邓曦拇指勾了勾下巴,笑道,“谁啊?”
她看陶昉那副犹豫的样子,了然。
“于瑾?”
陶昉嗯了一声。
“不错啊,见面一天,电话加上了。”邓曦调侃道。
陶昉没答,打开聊天软件,于瑾的号是昨天新加的。
他账号头像很简单,是纯黑色的底,因为没有备注,可以看到原始昵称。
他的昵称就是自己的名字。
于瑾:【在哪儿?】
于瑾:【怎么不回?】
消息差不多是两个小时前发的,那时候她还在录节目。
有工作人员来喊邓曦,她抱了抱陶昉,道,“宝贝你先回去,我还要补录开场白,明天再找你。”
陶昉应声,摆摆手,“好,你快去吧。”
化妆间安静下来,陶昉搬了把凳子坐下。
她垂头看手机,输入键的光标落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纠结几次后,她叹了口气,直接把手机关了。
可很巧的,就在她关掉的瞬间,手机叮咚一震。
消息弹窗从顶部弹出。
于瑾:【?】
于瑾:【你是不会用输入法?】
于瑾:【不会拼音可以用手写,老人都会用。】
他说话挺咄咄逼人的,一点不好听。
陶昉没理,把社交软件退掉。
没一会儿,铃声就响了,大有纠缠不休之势。
好吧,再不接她是真找不着理由了。
陶昉把手机贴在耳边,轻哼了句,“喂?”
似乎是她接的太突然,对方没有做好说话的准备。
她显然听到听筒里传来微弱的松气声。
是松了口气亦或是忍着脾气。
“在哪儿?”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冷淡,但不凶。
陶昉声音温吞,“在工作。”
于瑾勾了下眉,“台风天你在工作?”
他笑,“陶昉你要不要编个更容易让人信服的理由,比如说你昨晚就飞去了美国。”
美国两字吐出来,于瑾音都破了一段。
他喉结上下翻,见她没答。
声音低下来,“真的……”
他声音突然冲起来,陶昉有些委屈,她为自己辩解。
“我真的在工作。”
抿了下唇,她说,“没去美国。”
“……”
“抱歉。”
于瑾平复了下情绪,想了想又向她解释,“我今天喝了点酒。”
“嗯。”
“你现在在哪儿?”于瑾温声问,“发个定位。”
陶昉照做,把定位发去,也没见他回复什么。
在后台间随意看了几件礼服,陶昉看了看台上的挂钟。
本来工作做完就可以走了,可陶昉总觉得于瑾可能要来找她。
她坐在后台化妆间,人来来往往的,向她告别。
一个加了陶昉微信的设计师把衣服收拾好,见陶昉还坐那,问她,“陶老师,您怎么还不走呢?”
陶昉把耳机取下来,“哦,我等人。”
“是等人来接吗?”
陶昉点点头。
“外面雨太大了,水都漫延上路面了,怕是要等很久,您住哪儿,要不我送您?”
“不用了,谢谢。”陶昉摆手拒绝道,“我住的很近,应该快了。”
“那行,咱们下周见。”
她把耳塞又塞上,打算继续听音乐,食指滑开播放器,她顿了一顿。
想起刚刚女生说的。
——“外面的雨已经漫延上路面了。”
她把耳机取下,往化妆间外走。
一个连廊,窗外黑漆漆一片,因为下雨,门窗关的很紧。
陶昉推开一扇小窗,一阵风猛烈窜入,夹着雨珠。
她额前刘海很快被水浸湿。
雨的确是太大了。
陶昉心下一跳。
她连忙打开手机看新闻,冲上热搜的都是各地的灾情。
洪水肆虐、楼房倒塌。
她无暇顾及,连忙搜索B市新闻。
城区有些路段水淹到车身一半高,堵车严重,还有一条路甚至发生了坍塌。
路边大树倒的七扭八歪的,砸伤了一些人。
陶昉心提起来。
她给于瑾发消息。
“你问我定位做什么?”
等了会儿对方没有回。
陶昉喘了口气,也忘了含蓄,继续发消息问,“是来找我吗?你别来了外面下雨。”
“我回去了。”
发完消息,她静静等了会儿。
还是没见于瑾回。
陶昉渐渐心神有些不安,手机新闻一条条刷,灾情和遇难的新闻一条条划过,直到她刷到一条视频,视频里一个女人面对镜头痛哭。
“我没有联系上我老公,他刚给我发消息说水淹上来了,驾驶室都是,后面没消息了。”
陶昉垂着头,食指开始轻抖。
就在这时,天空骤亮,劈下一道闪电。
她转身就往外跑。
她捂着胸口,心脏砰砰直跳。
浑身血仿佛飚上了脑袋。
她拿手机的手都是抖的。
依然没人接,她挂了再打,打了再挂。
从电视台往下跑,她看见门外站了几个人,刚刚和她打招呼的设计师也在。
她看见陶昉下来,径自道,“你朋友来了吗?你看这水深成这样不好过呀。”
电视台大楼并不沿街而立,楼前有大片的广场,用铁栅栏围着。
此时,楼前广场因为排水不畅,水快深到了第三个台阶。
外面雨很大,还有疾风。
那人见她回话,偏头,她看见陶昉拿着手机很慌忙的打电话。
心不在焉的,手指都在颤。
“你别急,今天信号可能不太好。”她安慰道。
陶昉胡乱应着,正打算拨过去的时候,听见旁边有一阵骚动。
“那谁啊?”
“水已经快深到大腿了吗?”
陶昉一怔,顺着他们望的方向看去。
畜成水池的广场,漫天细雨划破夜空。昏暗的灯光下水洼横波荡漾,一个黑色的人影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前淌着。
她几乎在瞬间就认出了人。
于瑾穿了件黑色的夹克,帽檐兜罩在脑袋上,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手里捏了把伞,没有撑,举在腰间往前走。
人越来越近,在即将靠近大门时,他把帽檐外下翻开。
漏出一张湿漉淌水的脸。
“我不认识,来接谁的啊。”
陶昉站在人群里,看着他一步一步上了台阶,向她走来。
食指僵硬的点了下屏幕,铃声在他口袋里响起。
于瑾脚步顿了下,垂头看了眼腰间。
再抬头,他看见陶昉眼圈红了。
她转身就往里面跑。
生气,愤怒,酸涩感铺天盖地的把五官吞噬。
她跑了几步,听见后面有人追了上来,然后手腕被牢牢拽住。
他喘着气,水珠从头上一颗颗砸下,落在她的皮肤上,凉的沁人。
于瑾问,“跑什么?”
陶昉用点力甩开,“你来干什么啊?”
于瑾笑了下,答的吊儿郎当的,“接你啊。”
他居然还笑。
这副样子看的陶昉脾气上来了。
“谁要让你接了,我有要你接吗?”
她声音颤着,举着手机。
“你干嘛不接电话,我打了这么多……电话,下这么大的雨不知道吗?”
“……”
于瑾拽着她的手不动,眼神漆黑。
他看着她,等陶昉骂完,才开口。
“手机屏幕淋湿了,失灵了我点不开。”
他低声解释,“不是故意不接的。”
陶昉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于瑾已经从计宇大厦出发。
车子开到一半,雨势铺天盖地的落,哪怕雨刮器开到最大速度,司机也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于瑾付完钱从车上下来,拿了把伞步行。
只是外面的雨势实在太大了,又有大风,伞撑着费劲。
他把伞收了,顶着风雨往前走。
手机铃响时他掏出手机,水珠落在感应屏上,怎么都点不开。
静默中,于瑾就这么看着她,最后低头闷笑出声。
他笑了很久,胸膛都在颤。
“担心我?”
他拽了拽陶昉的小手,拉近了一点,问她。
陶昉扭头,甩他手,“才没有。”
手被甩开,他这次不急着握,于瑾右手往衣兜里掏。
把手机掏出,在裤腿上拭干。
手机屏幕翻转,他抬眼,笑的顽意十足。
“21个电话,还说你不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