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刚叫我上来时怎么就有这胆……
陶昉定的是一个套房, 房间外面带了个小客厅,有全套的沙发和电视机。
浴室在房间里,隔断的是透明的玻璃,
于瑾在里面洗澡。
卧室门关着, 淅淅沥沥的水砸在地上,声音从房间里泄出来。
陶昉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 有些坐立难安。
很快, 房间门被打开, 于瑾穿着白色的浴袍。
他没有吹头发,水珠顺着鬓发往下流。
陶昉只是轻轻扫了眼, 连忙别开头。
于瑾扬了下眉, 视线落在茶几的塑料袋上。
“怎么不吃?”
陶昉昂了一声, 说:“有点烫,我凉一下。”
“要糊了。”
陶昉脸红红的,“哦,那我现在吃。”
她低头解塑料袋,许是饭盒太重了, 系的结紧紧箍在了一起。
陶昉的指甲剪的很干净,肉粉色和指间的嫩肉平齐。
一个小小的结,她解的异常费劲。
于瑾看了会儿,探手把盒子拿了过去。
他没解,直接把塑料袋撕开了。
“谢谢。”
打开塑料盖,是一碗鸡汤馄饨, 很香。
她拿起勺子, 舀了一只馄饨,想到什么。
“你要吃吗?”她仰着下巴,问于瑾。
于瑾垂眼, 他额前的黑发湿漉漉的,还在淌水。
“不用。”
他拒绝。
陶昉点点头,把勺子里那只小馄饨送进嘴里。
馄饨皮很薄,灌了汤汁,虾仁馅很鲜。
有鸡汤的味道。
吃了两只,感觉身前那人一直没有动。
她仰起头,看到于瑾还站那,明目张胆的看她。
他眼神很炽热,陶昉心有些虚。
“你不吹头发吗?”她问。
于瑾眼皮懒洋洋耷下来,揉了下发,水珠往下落。
他拿毛巾随意揉了把。
“不知道吹风机在哪。”
陶昉把馄饨放下,“我给你拿。”
她作势起身。
“你先吃。”
于瑾打断她,说:“我自己去找。”
陶昉指了指房间,“床头柜,我昨天吹过的。”
房间传来吹风机的轰鸣声。
陶昉垂头吃馄饨,吃了两只,她悄悄抬眼。
房间门没有关,顺着门缝,能看到床边立了个人。
这个房间她住进来的每一天都是清清冷冷的,现在居然能感觉到一点热闹。
她不自觉的,唇角的弧度往上勾。
男人吹头发很快,不过几分钟轰鸣声就停了。
于瑾从房间走出来,头发只吹了个半湿。
蜷曲着缕在一起,颜色较以往更黑,颇有点卷发的样子。
他看陶昉,勾了下眉梢,“你吃饭怎么这么慢?”
“啊?”陶昉回神。
“不好吃?”他问。
陶昉辩驳,“不是的,是好吃的。”
“是吗?”于瑾走到她身边,半躬下腰。
“给我舀一个。”
“啊?”陶昉愣了下,说,“你不是说不吃吗?”
“我试试你骗没骗我。”
于瑾仰着头,洗完澡,眼睫湿黑。
“快点。”
陶昉妥协,舀起一只馄饨往上递,递到一半她想到什么。
“啊,勺子我吃过……”
话落一半,于瑾探过头,顺着她举的勺子,张口吞下。
他抬眼,直勾勾盯着她看,边咀嚼边说,“还不错。”
陶昉躲开他视线,脸红着往后缩了缩。
“那你还吃吗?”
于瑾站直身体,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寻了个位置,闲散的往上一躺。
双手蜷住胸,闭眼,懒洋洋哼声,“你吃。”
陶昉没再说话,垂头把剩下的馄饨吃完。
等她整理完包装盒,丢进垃圾箱。
她看到于瑾靠在沙发背上,眉眼耷拉着,好像睡着了。
窗外的雨好像浅了一些,水汽糊在玻璃上。
趁着他睡着,陶昉才认真的看他。
流年匆匆而逝,昔日少年青葱的相貌慢慢发生了变化,眉眼刻画的深邃明晰,脸颊轮廓流畅。
男人气的增添如汽水变成了清酒。
成熟更祸人。
不过短暂的相处,陶昉已经深刻体会到了他的变化。
眼神的凌冽,直接又果敢。
她被压的不敢直视。
淋湿的衣服被脱下,于瑾只穿了酒店的浴袍,松松垮垮的,露了半边皮肤。
陶昉挪开视线,转身进屋。
把被子从床上抱下来,陶昉掂着脚,不想吵醒他。
她躬下身把被子盖他身上。
她刚想起身,手腕被猛然拽住。
陶昉一个踉跄,人径直倒在了他身上。
“啊。”
她轻呼。
于瑾睁开了眼,瞳色漆黑,眼皮半眯起来。
直勾勾盯着她。
“做什么?”
陶昉甩了甩,没挣脱开,“我给你盖被子,于瑾你放开我。”
这话刚落,于瑾松了点力,长臂一勾她的腰。
一个翻转,陶昉被卷进了被子里,他单手撑在她的上方。
目光是灼烈的,毫不掩饰的坏。
“是吗?”
于瑾轻笑,“不是想亲我?”
陶昉呆呆的,因为他这句话,耳垂都红了。
她偏开头,躲开他的视线。
“于瑾你别这样。”
她抿了下唇。
“很吓人。”
于瑾笑了一声,唇凑近她的耳朵,声音哑着。
“怕了?刚刚叫我上来的时候怎么就有这个胆了?”
陶昉把脸埋进去,心口扑通扑通的跳。
他现在,越来越坏了。
几秒后,酒店的门铃响起。
身上的力道消失,他听见于瑾起身,开了门。
“先生您好,衣服已经烘干好了。”
门关上。
于瑾提着衣服进来,看了眼依然埋在被子里的人。
他勾了下唇,“出来吧,不逗你了。”
*
晚上,陶昉坐在沙发上开了个小会。
和团队讨论后确定了备选的衣服,因为GIRQUN在全球各地都有门店,所以确定的服装只需要从B市的门店里找现货就好。
B市有GIRQUN的分公司,陶昉在设计师团队里选了几个人。
因为只需要负责两个人的服装,所以并没有多大的工作量。
嘱咐完,陶昉把笔记本合上,揉了揉太阳穴。
她手腕垂下,碰到了沙发上那坨被子。
陶昉心不在焉的。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是邓曦打的电话。
“昉昉,你从医院回来没,怎么样?”
陶昉拿着手机,想了想把白天发生的事和邓曦说了。
邓曦好像并不是很惊讶,追着问,“然后呢?他现在在吗?”
陶昉说,“走了。”
邓曦拿着手机靠在车椅上,听说于瑾走了后啧了一声。
陶昉渐渐的反应过来,她问,“邓曦,你知道他在那个医院。”
不然为什么她一点都不惊讶。
邓曦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发了个跪下的表情,她承认,“知道。”
“知道你还瞒着我?我明明和你说了我要去市二院的。”
邓曦向她道歉,“好啦对不起啦昉昉,我本来是想和你说的,但是我这不……”
她叹了口气,“我觉得于瑾也挺不容易的。”
“但是我发誓,我真的没有通风报信。”邓曦道,“我就在想,什么也不干涉,毕竟医生都是要排班的,也不一定会遇上啊,如果你们真的有缘的话……”
“而且你不是还约了专家嘛。”
她话说的滴水不漏,陶昉哪里能怪她。
挂了电话,陶昉靠在沙发背上。
相遇来的猝不及防,她实在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今天从医院的见面到酒店,她像只风筝被于瑾吹着走。
莫名其妙的上了他的车、加他的联系方式、然后到酒店。
自然而然的,她的情绪被他带着走。
陶昉纠结过很多次,她当初不告而别,瞒着他那些事,如果再相遇,他会不会恨她。
亦或者情绪激动的冷眼相待。
可是没有。
除了刚见面的那个拥抱,他仿佛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
他不追问。
亦如八年前那个暑假,她再回去找他那般。
陶昉看不懂他,他所有的反应都是超出她预期的。
可是这般云淡风轻,却让她惶惶不安。
晚上风大了一些,窗户外鬼哭狼嚎的。
陶昉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开了床头灯,起身从包里翻了瓶药。
艾斯唑仑,一种助眠药。
用温水吞服了一片,陶昉躺在床上才慢慢睡了过去。
翌日,陶昉带着团队去电视台参与录制。
准备的衣服提前打包好送去了化妆间。
PRETTY设计师退出这事网上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因为是近期最热的综艺,营销号新闻发的飞起。
邓曦性子直爽,因此并不是那么讨喜,一直处于黑火状态。
PRETTY算是近期异军突起的一支品牌,得益于他特立独行的设计风格。
品牌从短视频出发,常对明星造型评头论足,毫不顾忌艺人。虽然备受争议,但也吸引了大批粉丝。
在大家的印象里,PRETTY是高傲的,这样的品牌印象让很多人先入为主的认为绝对是主持人和那位女明星的问题。
事情发生后,大家都等着看下期节目。
营销号发了很多帖子,说节目组已经几次和PRETTY设计师道歉,并且节目主持人会被换掉。
工作间艺人们已经到了,在化妆间化妆。
品牌团队把选用的衣服挂好,等他们换完妆换。
唯有PRETTY负责的两个艺人还没有服装团队来。
不过大家好奇的是,那个被PRETTY设计师猥亵的艺人并没有退赛,反而很安心的在化妆。
大家心里都在关注,有些好奇。
也不知道是哪家品牌可以取代PRETTY,因为他们听说PRETTY给国内很多品牌都发了话,抱团拒绝这档节目。
没有等多久,化妆间外传来了邓曦的声音。
随后有高跟鞋的声音往里面走,大家顺着抬眼看去,外面走进来一群人。
邓曦旁边有个女人,气质温婉又漂亮,像个明星。
带着轮滑的衣架被推进来,立在了那两位明星的身后。
衣裙用套子罩起来,外面有显眼的GIRQUN的logo。
邓曦抱着陶昉,笑盈盈的向大家介绍。
“介绍一下,这是GIRQUN的设计师陶昉。”
几个品牌的负责人终于反应了过来,顿时起身和她打招呼,一边自我介绍一边递名片。
这的确是个大新闻,他们没有想到节目组能把GIRQUN也邀请来,这可是时尚界金字塔顶端的品牌。
陶昉负责的明星显然是知情了,怪不得刚刚能那么淡定,这一波真的算因祸得福。
*
台风天,B市很多公司都停工一天。
于瑾上了个夜班,早上交接班后,他揉了揉疲倦的眼睛。
给陶昉发了个消息,也没见她回。
他垂首敲了敲桌子,起身把白袍外褂给换了。
B市旧城改造,同时政府规划了大批用地筹建科技城,用以扶持创业公司。
良好的政策支持和互联网的迅速发展,B市互联网科技行业欣欣向荣。
计宇集团就是在那时开始崭露头角,从B市的A轮独角兽,一步一步到上市到成为B市乃至全国都耳熟能详的龙头互联网企业。
台风天,季同给公司员工放了一天假期。
除了核心项目的成员,计宇大厦较往日冷清空旷了不少。
顶楼的办公室日光灯依然亮着。
门被推开,于瑾靠在门框上。
季同眉头一勾,“喔嚯,于医生什么时候这么空,居然来看我了。”
他笑,“怎么,怕我被台风刮跑了?”
于瑾轻嗤,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找你喝点酒。”
季同把电脑关了,倒是正色了几分。
茶几上摆了几个酒瓶子,于瑾没怎么说话,拎着瓶子喝。
季同也不问,这事也不是第一次。
最初的那几年,于瑾喝酒更为频繁,男人的宣泄,烟酒有时比话说的直接。
只不过后来,他喝酒的频率也少了下来。
几杯酒下肚,于瑾犯了点醉意。
季同把杯子放下,笑问,“这是怎么,又想了?”
于瑾笑了声,把杯里的酒喝完,然后人像是卸掉力气一样,仰躺在沙发上。
他闭上眼,手背盖在眼睛上。
“没。”
“嘴硬。”季同嗤笑他。
没想到他接口道,“我见到她了。”
季同拿酒的手一顿,有些意外,“见到谁?”
“陶昉。”
季同愣神了那么几秒,“回国了?”
“嗯。”
“好事啊。”季同道,他踢了踢于瑾,道,“哥们,那你找我干什么,还不去追?”
于瑾闭着眼没答他,季同也就没继续问。
他在于瑾边上坐下,胳膊搭了搭他,“哥们,你知道你有个问题是什么吗?”
他没答,但是季同知道他在听。
到底没什么感情经验,八年前这一段,连个名分也没有,就把他搞的死去活来的。
“就是你太惯着她了。”
于瑾和陶昉这段感觉,季同是个旁观者。
要说当年,两人的确差距悬殊,陶昉家世好,而于瑾两袖清风。
他那样的人,像风一样,肆意自在不留情。
陶昉出现以前,他没见过他自卑。
他插兜站在原地,任由她嬉笑奔跑。
不主动,不拒绝。
他清醒的沉沦。
在于瑾的世界里。
不主动是自卑,不拒绝却是沦陷。
爱情来的汹涌。
骄傲的少年也折弯了腰。
季同话落,于瑾睁开了眼睛。
他这话说的没错。
陶昉是只狐狸,不抓的紧一点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