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你不在,我找谁去?
手机屏幕上, 21个未接电话的红点异常醒目。
醒目的记录着她刚刚的提心吊胆和张皇失措。
她眼神躲避,于瑾却是不想放过她。
“怎么说?”
“我没让你来。”终究是不想承认,她嘴硬的胡纠, “你出事了会怪我头上, 我还得对你负责。”
于瑾没想到她还能扯出这么个漏洞百出的理由。
他笑,“行, 那你心还挺冷的啊。”
陶昉咬了下唇, 不说话。
他把手机收回去, 直起身,“可就算是这样, 那你现在就不对我负责了?”
陶昉不理解他的意思。
便见他抬起双臂, 随意挥动了两下。
水珠哗啦啦的往下落, 地上一片湿。
“你看湿透了,很难受的。”他笑问,“你怎么负责呢?”
她负责?她能怎么负责?
陶昉很无奈的,她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于瑾居然变的这么无赖了。
“负责不了。”她温吞的说, “我没有衣服给你换。”
“那行,欠着吧。”
于瑾也不继续逗她了。
完全被雨淋倒还好,现在进入室内,湿衣服贴在身上,倒真是难受。
他皱皱眉,看向外面。
等了一会儿, 雨小了下来。
刚刚在等的几人也是熬不住了, 有安保穿着雨衣在找排水口,广场的水往下降了一些。
门口等待的人把裤管卷起来,撑着伞往外走。
于瑾伸手试了试雨滴大小。
把伞撑开, 向她招手。
陶昉走过去,于瑾把伞塞她手里。
“拿着,替我撑伞。”
陶昉举着伞,有些不知所措,“啊?”
“这都不行?”他勾了下眉。
陶昉慢声应道,“哦,行。”
他轻笑了声,很自然的拽住她的左手腕,“那走吧。”
于瑾把她拉出大门,往外就是石阶。
现在广场的水位已经降到第一阶了。
陶昉没穿长裤,脚上套着皮长靴,倒也不会很湿。
她刚想往外走,于瑾却停了下来。
“能不能撑好伞?”
他问的莫名,陶昉不太理解,只管点头,还作势把伞举高点。
于瑾笑,“那行吧。”
说完,他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上来。”
陶昉一愣,握着伞往后退,她摇摇头,“不,不用,我可以自己走的。”
“我蹲着很累的。”于瑾低声催促,“所以,你能不能快一点啊。”
陶昉踌躇了一会儿,只能妥协,她慢慢贴近他的背。
躬身,手腕软软的环住他的脖子。
于瑾扯了下唇,双臂往后拖着她的腿。
他起身,陶昉惊呼了一声,胳膊更加抱紧了一点。
于瑾唇角扯了个弧度,笑,“没让人背过吗?这就怕了?”
陶昉摇了摇头,“嗯。”
“嗯是什么意思?真没让人背过?”
她将下巴埋进男人的颈窝里,一股熟悉的气息嗅入鼻尖。
是很清爽干净的气味,夹着一点酒精的味道。
“嗯。”她闷声。
于瑾唇勾着,将她往上颠了颠,“伞撑好,别让我淋着啊。”
“好。”
广场的水疏通了许多,只淹到了他的脚腕。
走起来并不是很艰难。
于瑾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风时不时的吹,陶昉拽住伞柄的上沿,拽的更牢点儿。
男人的脊背宽厚,他很瘦,可贴着薄薄的衣料却能触到有力的肌理。
伞搭在身上,挡住了风雨。
笼罩出一个小小的空间。
他一步步走,有点颠。
陶昉的下巴时而碰到他颈窝的皮肤。
温温的,热热的。
她感受到他脉搏的跳动和鲜活的血液流动。
她觉得一切好像都不那么真实。
好像梦境一般,触手就散了。
陶昉想到在美国的那些年,躺在病床上,她有段时间几乎夜夜梦魇。
梦境里,他看见于瑾还在球场打球,周围围了一圈女孩子。
她跑过去,给他递水。
男人一眼都没有看她,径直而过揽住了另一个女孩的肩。
她还梦到他要结婚了。
他牵着他妻子的手,左手拉着他们的孩子。
这样的梦反反复复做了无数次。
她醒过来,医院的被子被泪水浸的濡湿。
她抱着肩,蜷缩在床上,彻夜难眠。
可即使这样,她也忍住了来找他的冲动。
于瑾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她怎么可以祸害他。
都说时间可以洗涤一切,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
一年叠一年,总有一天,该忘的都会忘记,不甘心的奢望也会释然。
后来的几年,她开始工作。某些情绪被压在心底,不去翻看,好像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她以为,他也是一样的。
陶昉想起了在医院见到他的第一面。
事情好像并没有按照她设想的发展。
他应该淡淡的看她,亦或者颔首点头,如生疏的旧友寒暄两句。
但是他不是。
他跑过来,狠狠的抱住了她。
一点点往后想,她低头,于瑾的腿在水里晃荡。
他的裤腿全湿了,裹上黑乎乎的泥水,很脏很狼狈。
伞柄边缘的水珠往下落,有一些落在他的湿发上,从耳颊留下来。
他一声未吭。
陶昉心口突然有点酸。
都多少年了,他怎么还这么可怜。
她把伞往前挪了挪,把下巴埋进他的脖子,她抽噎了一声。
于瑾脚步顿住,“做什么?”
“于瑾啊。”她声音懵懵的,“你这些年,都没有人陪的吗?”
“什么意思?”他慢悠悠的走。
陶昉闷在他颈部,温吞的问,“你都没有找过女朋友吗?”
于瑾没有答,走了一会儿,才慢悠悠的问,“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八年前,我见你的最后一个晚上,我说了什么?”
回忆比风雨还急,她没有忘记。
陶家大门外,他守了几个日夜。
少年俯身,眼圈微红。
他拉着她的手亲吻,祈求哽咽,“等等我,行吗?”
“我破戒了,这辈子我就娶你一个,等等我好吗?”
她说好,然后决然的将他甩掉。
“这辈子只娶你一个。”他低声重复,“一,是一和零的意思。”
陶昉手蜷缩,拽紧了他的夹克连帽。
屏息,她听到他轻声讽笑。
“你不在,我找谁去?”
*
风大雨大,沿途很难叫到车。
于瑾找了附近一家酒店。
在前台办理入住,办入住的阿姨目光灼灼的看了两人一眼。
那意思不言而喻。
陶昉脸一红,不自觉往后挪了一步。
总觉得有那么点羞耻,她也是第一次和男生一起。
“一起?”前台问。
于瑾转身,看到陶昉低垂着头。
他勾了下眉,向她招手,“身份证。”
陶昉低头,从包里把身份证取出来给他。
于瑾接过,顺手拉住她的手腕,“站这么远干嘛?”
“没。”
他哑声说,“你这样很容易让人以为,我在干不法的事儿。”
陶昉猛然抬头。
看她又惊又羞的模样,于瑾没忍住笑。
逗完她,把身份证递过去,对前台说,“两间单人房,要最贵的。”
前台阿姨一直在看他们互动,边输账号边问,“小年轻不住一起?”
于瑾幽幽接话,“没,名分都还没。”
那阿姨调侃,“小伙子还挺熬的住,知道结婚前忍着。”
这话于瑾没有接。
等办完入住,他转身拉着陶昉往电梯走。
电梯直上五楼。
这酒店并不算大,只是一个普通的连锁酒店。
打车难,风雨又大,只能选这个离电视台最近的酒店。
按了楼层号,电梯缓慢的往上移。
于瑾手里拿着两张房卡,在指尖转。
陶昉的视线落在他手上,他喜欢转东西这个习惯好像一直都没有改掉。
电梯到了五楼打开。
走廊很深,点着微弱的灯。
陶昉不知道房间编号,就跟着他走。
于瑾走到一个房间外面,刷卡。
他将门打开,然后将房卡插入卡槽,灯光打开,整个房间乍亮。
于瑾在房间四处看了看,偏头问她。
“可以住吗?”
陶昉心口慌慌的,闻言扫了一圈,点头,“嗯。”
房间不是很大,算是个普通的单人间,正常配置。
“行,那就先委屈一下。”
于瑾的房间在隔壁,把她送进房间后,他就去了自己的房间。
到房间差不多九点的样子,天已经黑沉下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陶昉仰躺在床上,突然觉得有点孤独。
这感觉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她拍了拍脸,从柜子里取出浴袍。
等陶昉洗完澡吹干头发,门铃被敲响。
她开门,看到于瑾站在外面。
他洗了澡,也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半湿。
手上提着两个包装盒。
他看了眼陶昉,说,“吃饭。”
电视里放着偶像剧,也不知道放到哪一集,前因后果都不知道。
可陶昉拿着筷子,看的极其认真。
于瑾吃饭很快,他吃完,就坐在那,两条腿往前搭着。
懒洋洋的等。
等陶昉吃完饭,他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两人就这么心不在焉的看了会儿电视。
最后一集电视放完了,进了广告。
于瑾才问她。
“吃完了?”
“嗯。”
陶昉点点头。
“行。”他挠了挠头发,把腿收回来。
“那我走了。”
他按着沙发起身,身体还未站直,陶昉突然拽住他。
于瑾不解扭头。
陶昉抿了下唇,软声说,“你头发还是湿的。”
“嗯。”
“你会吹干再睡觉吗?”
也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她鬼斧神差的就这么问了。
“不会。”于瑾诚实回答。
“那我替你吹吧,湿着头发睡觉不好。”
陶昉走到卫生间,把吹风机从抽屉里拿出来。
于瑾又坐了回去,安安静静的等她。
轰鸣声响起,暖暖的风呼啸着,把他毛茸茸的头发吹的蓬飞。
陶昉低头,轻柔的揉着他的发。
没有说话,耳边只有吹风机的鸣响。
揉他头发时,他乖巧的好像一只小狗。
任由她抚.摸,也不知道是吹出的温热气体还是其它原因,暖意顺着手心一点点的流遍她的全身。
像是由内而外的。
吹到后来,头发终于干了。
她关了机器,手腕却被他突然握紧。
于瑾把她拽过去,她跌在他身上,被紧紧锁住了腰。
“陶昉。”他声音很哑。
周身散着暖气,夹着洗发水的味道。
“你这么会照顾人,以后多照顾照顾我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