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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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白嘉树的动作屏幕瞬间一黑, 归为聊天背景的白。付可今动作迅捷,发来许多怒火表情将背景填满成通红。
季清和近乎卑躬屈膝般的道歉和解释, 才平息付可今一点点怒火,只是没多久又打来电话问季清和:“你和白嘉树现在是和好了?”
彼时季清和站在阳台上,裹着一层薄针织开衫靠在护栏边。
透过玻璃和墙柱间的小缝隙,她看见白嘉树正端坐在沙发上,一手闲闲落在枕边,手机支在耳边。想来也是和她一样,正在接受付符的审讯。
“还没有。”她说。
付可今惊了。“白嘉树给你下蛊。”
不等季清和解释, 付可今的话先迎来她身旁丈夫的一声冷哼。季清和听见他的讽刺:“我一直以为云南的蛊王是传位给了季清和呢。”话音刚落,话筒里他的不屑又全化为声声惨叫:“付可今!好好说话, 不要打人!家暴犯法。”
整治好自己家里的秩序,付可今继续审问季清和。
因为不诚实在先,季清和便将近几月发生的事情一字一句都向付警官交代清楚。付可今回忆起美术馆开业那次, 季清和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恍然大悟。
付可今语气阴森森,给她定罪:“你是蓄谋已久。”
季清和一哂,被质问得无言。她垂眼, 手无节奏地轻轻敲在护栏边。
“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他。”
她声音很轻,像诉说,是罪犯在监狱里终于醒悟后的反省。
她出乎意料的诚实,使付可今也默了默。
“那这次你要好好珍惜他。”
再开口时, 付可今难得的不偏心, 认真地与季清和说。
季清和笑了下。
“我知道。”
挂断电话时,符远南与白嘉树的几句通话在无声的间隙里传到她耳边,但因为距离遥远,她听得不真切。直到挂断电话, 她才从那些音节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主语:王家舒。
结束与符远南的电话很久,白嘉树都不见季清和从阳台进来。回头假装无意地一瞥,她双手环胸站在冷冽的冬风里,没有在通话,垂着头盯着某处在发呆。
她穿着单薄,再呆久点肯定感冒。
他犹豫着,要不要叫她进房。正踟蹰间,阳台的季清和突然回身,推开玻璃门时,正撞见他未来得及收回的目光。
偷看被抓,白嘉树一时无措,呆怔了几秒,找出很蹩脚的借口:“外面是不是下雨,我听见雨声。”
“没有。”季清和回头又看了一眼,再确认一遍:“没有。”
“哦,那就好。”
为让谎言站得住脚,他又假装无意间添几句:“还好没下雨,之前窗台漏水一直未来得及叫人修。”
临睡前,季清和在房门前叫住白嘉树。他转头,见她端着温水和药丸朝她走来。下巴抬了抬,指着一边的壁钟,提醒他:“吃药。”
自她住进来后,他被押着一日三次准时吞药丸。多得她的严格执行吃药准则,他拖延许久的风寒即将痊愈。药丸随着温水服进,白嘉树在心中算,这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吃药。
“你有没有话要问我?”
瓷杯喝到见底时,他听见一直沉默的季清和突然的提问。
没来由的提问令白嘉树不明她话中隐意,想了一圈,他侧头看向她,问了句:“你今早煮的粥是不是放多了糖?”
季清和一愣,略显迟缓地点点头。
诚实回答:“可能多放了两三四勺。”
两三四勺……?
他就知道让她进厨房必会祸害众生。
“明日起我来掌厨。”他剥夺她下厨房权利。
她对此并无异议,但却又看了一眼白嘉树,欲言又止的模样,最终没说出心里的话,静静道了句:“晚安。”便回身,迈步要进卧房。
步行至房门前,
这次换她被白嘉树突然地叫住。
“季清和。”
她偏头,看他。
他站在她十步之外,好整以暇地直视她,目光平稳。
“我确实有另一句话,一直想问你。”说。
季清和默了默,像在定心绪。
“你说。”
白嘉树并未马上出声,而是缓步走至她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到咫尺间,呼吸贴着呼吸,季清和看见他略薄的唇,想到那晚在《重逢》剧场后的咖啡馆的小巷里,他们也未曾挨得这样近。
“季清和。”他叫她的名字。
“我想问你这个问题很久。”
他略垂下眼,她看见他黑长的睫,廊顶的光倾泻而落,阴影好像投在她的心里。
“嗯。”
“你是不是,分不清感激和爱?”
这次换到季清和不明白他话中含义。
“什么?”
他平静地陈述出他心中描绘过很久的主观事实。
“之前我将你从雨里救出,及时出现带你去机场救季阿姨。因为这些事,你对我说过很多句‘谢谢你’,谢谢说多了,你是不是将这些感激误会成了爱情。”
这些想法,自她那日向他告白起无时无刻不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们之间的感情里,他习惯了不被爱和被辜负的身份。偶然间,天秤的重心向他移来,她说她想追回他,他第一反应是她中邪,第二反应便是她被感激冲昏头脑,只有这两种才能解释她的种种反常。
总之从心底而言,他不信她会喜欢他。
因为以往种种,历历在目。
她从来都厘不清界限,以前厘不清王家舒与白嘉树,现在厘不清感激和喜欢,她是惯犯。
季清和无言沉默很久。
半响后和他说:“白嘉树,我不蠢。”
“报恩不需要做情人,但喜欢需要。”季清和看着他的眼,一字一顿地说。
“你喜欢我什么?”白嘉树不解:“之前我们有过五年,那五年都没有让你爱上我——”
“谁说那五年我不爱你。”
季清和打断他的臆想,问他:“你为什么不信我,不信我像你爱我一样,一直很爱着你的呢?”
她只是醒悟得慢,直到那场大雨来临,她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想要再回到他身边。
那刻在洛杉矶对自己的质问,其实早在自己一次次控制不住的举动里就有了答案。
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的一直都是再回到他身边。
白嘉树面色一愣,有些不自然地撇开眼,嘴硬着不承认:“我并没有一直很爱你。”她真自多。
季清和却伸出双手,将白嘉树的脸摆正,令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
“小白,我知道我做错很多,对不起。”她说:“但你能不能再信我一次,我会像你以前珍惜我一样,珍惜你。”
白嘉树并没有挣脱她亲密的动作,矗立着任她揉捏摆弄。
只是因为以前伤害惨重,即便她语气表情诚恳如此,他的眼里,明显还有一些不相信。
他问她:“这次,你是真的爱我吗?真的只爱我吗?”不像上次,这次没有掺杂半分的其他吗?
季清和听不懂他话语里的上次和下次,但她已懒得再解释,行动大于雄辩。
双手托着他的脸,她身体猛地靠近上前,双唇吻上去。
没有什么话能比吻还直白。
白嘉树你真蠢,我该怎么才能让你明白我浓烈的爱意呢。
以前是我不会表达,现在,这次,算表达得直接清楚了吗?
谁手中的玻璃杯砸落在地,碎成一地狼藉,却无空理会。
突如其来的吻与之前很多次的雨中重遇一样,令白嘉树暗中惊讶,又涌起不该有的欣喜。
不多久,被动换为主动。寂静夜的房里,彼此的呼与吸都清晰。他的脸贴在她的颈窝里,细密的吻间,字语带着温柔的威胁。
“不准后悔。”
“也不准再伤害我。”
与符远南的通话里,他嘲讽白嘉树的“不计前嫌”。
符远南为白嘉树回忆与季清和分手后那些难捱的日子,冷着声质问白嘉树:“你忘了王家舒的存在了?你不是说自己是‘笑话’?不是说都是一场‘误会’?你不怕自己这次的结局也是一场笑话?”
当时,白嘉树偏头正看见侧方的玻璃倒映出阳台她的半边脸。
他记得自己说:“只要这次她真爱我,只爱我。”
只要季清和这次真爱他,以前一切都他都能既往不咎。
他根本离不开她,他就是没有骨气,她勾勾手指他的冷漠就只能装两天,而后便控制不住地向她走去。
他总是对她偏爱和放纵,从以前到现在。
只要季清和只爱他,这爱产生的原因里百分百只因为他,那他愿意重蹈覆辙。
之前的那段是从一开始就错误的感情,那这一次,让他们重启一段从开头就正确的感情。
即便是又是一场错误都好,只要是她,他想和她接着错。
那么多次永远的发誓,全都作废,只剩“永远爱你”生效。
白嘉树借着窗外月光看清她手臂内的一抹黑色,她竟有了纹身。
他拼凑单个字母,缓了会才看清黑体英文的全称——Butterfly。
他咬一口那些字,抬头,问她:“什么意思?”
季清和无言着抬起手臂,Butterfly与白嘉树的脸仅几厘米的距离。
蝴蝶飞走过,蝴蝶现在回来了,蝴蝶就在我的手旁,蝴蝶在问我蝴蝶是什么意思?蝴蝶是个傻瓜,我也是傻瓜。
“喂,季清和,只准看我。”
蝴蝶不满意她的分神。
季清和笑了声,继续与他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