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原点
清晨醒来的季清和连发梢都沾着疲倦, 昨晚断断续续的梦堆积在脑里,快要将精神都塞满下一秒马上就爆开。
她坐在窗边抽完两根烟, 助理几人才来敲响她的房门。
今天是回程的日子,清点完行李,一行人走出房间。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恰好展开着,但即将要合上,小林一个箭步迅猛冲上前狂按着键,收紧一半的电梯门又徐徐展开,也露出了里面人的面目。
小林一惊, 下意识脱口:“白总?”
白嘉树似乎对小林有印象,朝她略略颔首示好。随后, 他的目光看向小林的身后,季清和与另外一个助理从后方而来,一步步地朝她迈进。
灯光里, 季清和的面容愈来愈清晰,他的目光却并未多停留。冷淡地,蜻蜓点水般地从她脸上掠过,收回。
他们又成为不熟的陌生人。
没人知道昨晚在这里, 他曾在这里讽刺过她曾经的冷情冷意;她因为因为他的话,他们的曾经,默默地哭过。
昨晚和今早,被一个夜分割着, 也将他们分割开。
季清和脸上带着墨镜, 世界都是黑色的。在看见白嘉树时,她眸光一顿,也很快恢复如常。
进入电梯时,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希望自己看起来不是很狼狈。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身上缠绵的烟味,在一靠近他时就出卖了她。
她站在白嘉树的左后侧,他的秘书身边。电梯里很安静,偶尔几个助理零碎地交谈几句。
季清和心不在焉地垂头刷着手机。手指胡乱的在屏幕上辗转着,手机相册里的“为你推荐”跳出春节时,白嘉树发给她的烟花视频。
璀璨的烟花无声炸裂在她的指腹下,很像这一刻的电梯。看似平静,却又在无声的暗流涌动。
“清和小姐。”
忽然的一声,令正沉神的季清和一惊。她一抬头,看见的是带着腼腆笑容的白嘉树的秘书。
他说:“清和小姐,我太太是你的十年老粉,可不可以问你要个签名?”
她的十年老粉?
季清和心内一顿,很想提醒他,这话当着白嘉树的面悠着点说,小心下一秒因为粉籍被开除工作籍。
她下意识抬头去看白嘉树,他仍绷着侧脸,像是没有听见他们这边的对话。留着硬朗的无声的侧脸给她,目光直视着前方。
这边,秘书见季清和久久不回应,以为马力不够,又开口说:“清和小姐,其实我也是二十年老粉。”
一旁季清和的几个助理听见都没忍住笑了几声。季清和出道都没有二十年呢。
二十年老粉,得从清和姐几岁就开始粉了?这人真敢说。
白嘉树似乎也嫌自己的秘书丢人,眉头一皱,终于肯施舍眼神往季清和这边看来。
察觉到BOSS的眼神,秘书讪讪笑了笑。季清和从包里翻出一只笔,问他签在哪里?
而那秘书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没带纸,手在西服上下摸着,有些焦急。最后没有办法,急中生智,点开手机里备忘录的图画功能。
“您就签在这吧。”
“用蓝色的,我太太喜欢蓝色。”
接过手机的季清和一开始还有些不知道如何下笔,在备忘录上签字她还是第一次。指腹抵着屏幕,虽然滑动受着屏幕尺寸的局限,但清和仍顺利完成了签名。
看起来和纸质的没差,电子版的彩色还令签名变得更加特别。
秘书欣喜地接过。
恰时电梯门缓缓展开,已到一楼。几行人从逼仄的空间里走出来,分散在酒店大堂里。
秘书还想和清和说句谢谢,但再抬头,她已随着人群走远不知去了哪。他有些遗憾但转瞬即逝,垂头看着手里的签名,他嘻嘻地笑着。
身旁的白嘉树面色不虞,眼神一垂,也定格在秘书手里季清和方才签过的名字。
不过是一个签名,还是电子版的。
至于吗?
想到秘书刚才在电梯里的话,白嘉树到现在还觉得丢人,而且还是在她的面前丢人。
白嘉树收回视线,边往前走,冷冷地说:“陈佳,再笑一声,明天去非洲分部上班报道。”
不知道白总是又被哪里的无名火点着了,陈佳不懂却迅速敛住笑意,唇绷成一条直线,像被非洲二字封起来了。
但也因为这忽然的命令,他手里原本要发给自己太太的签名图片,不小心转手发给了最近联系里的第一位,白嘉树。
白嘉树的手机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叮”,他一低头,屏幕自动解锁,印出那张蓝色的“季清和”。
iMessage将签名缩成很小的正方形,隐约只能看见和字的完整轮廓。
白嘉树默了几秒,掂着手中的签名,面无表情的样子看得陈佳心有些颤。
陈佳敏锐地察觉出他们白总似乎讨厌太太最爱的超模季清和,虽然不懂原因,而且他们俩又好似从没有过交集。他大脑还在思考着,嘴已经在滑跪了。
“白总抱歉,我手抖发错了。”害怕因为这个错失去非洲,陈佳笑容都有些紧张。说完,还好心提醒:“点开信息,长按就能删除。”
白嘉树手上却没有删除动作,面无表情地瞥陈佳一眼,说:“不用你教。”
手指摁了下关机键,屏幕熄黑。不管陈佳,白嘉树迈步往前走。
徒留陈佳一人矗立在原地,看着白嘉树的背影,因为困惑而紧紧皱着眉。不是不喜欢季清和吗?那白总这反应是什么意思?
陈佳不解又迷茫。
最近这半年,他真是越来越摸不透皇上的心思了。
……
去机场的车上,季清和靠着车椅,垂着头在看手机。
几个助理和化妆师坐在她的身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闲聊的话语,因为小林忽然响起的铃声而被打断。
手机上闪烁的大名令小林皱眉,想也没有想就掐断了。
一旁的同事看见了,暧昧地笑着问她:“谁啊?是你那个前男友吗?”
小林一边将前男友的电话号码拉黑,一边点头,说:“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以为他想回头了,我就会乖乖地立刻回到他身边?看不起谁呢?我天生傲骨!”
有同事听完也和小林一起骂:“这种前任永远都是普通又自信,真是可笑。当初伤害人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后果?现在后悔,谁理他啊。八百年前的感情了,我们早就move on了好吗?谁还会傻傻几年在原地,苦苦等着他的一句复合?”
几句话一听就知道也是有故事的,小林像找到同类般的凑过头去,问她。
“你也被绿过啊?”
直接的令人心梗。
好在那人早习惯小林的大大咧咧,点头认了。
这世上渣男渣女太多,导致心碎的人也能拉手围绕地球几圈。
小林瘪着嘴,忽然又想起,季清和的前男友徐琼疑似也要回头吃草的事。怎么回事?最近前任是有什么任务要达标吗?一个个的都回头。
季清和看似面冷,但长时间的相处下来,小林知道她的清和姐是心很软很善良的人。她想起最近这几天,清和抽烟越来越频繁,总是时不时出神,是不是都是因为徐琼?
小林不想看见季清和又落入泥潭,被渣男伤害。接着骂前男友的话茬,她说:“当初能分手,就代表那两人不合适。如果真的复合了,不过也是将错误的感情延续罢了,这样不会有结果的,迟早会再次分手。”
说完,小林悄悄去看季清和。
季清和带着耳机,半垂着头在玩神庙逃亡。她不发一语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她刚才的话。
等到下一个红灯,季清和的游戏才结束。
一路的沉默令她专心致志攻克游戏,又一次突破了游戏记录。很高的数字,却不知道为什么她提不起精神开心。
手指不受控的,又翻出了相册里,白嘉树之前春节时发给她的江城烟花视频。
视频无声自动在她指下播放。
寂静的夜空被金色的光布满,一点点坠散开,光亮的像要突破时空朝她而来。
其实她还记得,那刻收到白嘉树视频时的惊讶,以及埋藏在惊讶之下,最深的惊喜。
他愿意分享除恨意之外的东西给她,是她没有意料过的。所以哪怕只是一段简短的几秒视频,心底也忍不住地翻涌出浓浓的喜意。
这种在恋爱时,习以为常的分享,在分手后,显得格外弥足珍贵与稀缺。
手指贴着屏幕久了,好像指腹都被屏幕里的烟花给灼热到。温度缓缓燃烧着,她看见屏幕里的火光坠落。
她试图幻想着,白嘉树拍摄下这场烟花的样子。
扬着下巴,举着手机拍着,侧脸还会像她每次看到的那样冰冷吗?应该会被这场绚烂的烟花融化一点吧。会是微微笑着的吗?
很应景的,这一刻季清和耳机里的音乐播放到陈奕迅的《绵绵》。
“从前为你舍得无聊,
宁愿休息不要,
谈论连场大雨你窗台漏水,
不得了。”
当时只道是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