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演戏
宠物?
养猫养狗很麻烦, 不是要捡毛就是要溜,养鱼要换水, 养鸟又太吵。
季清和仰躺在沙发上,任头顶的顶灯刺着眼,心想,冷清就冷清吧,反正都习惯这么久了。
送走付可今后,季清和收到曼曼寄来的快递,是她之后将参演的电影的剧本。
剧本很厚一摞, 拆开后沉甸甸躺在她的手里,封页宋体刻着硕大的黑体:重逢之后。
重逢。
季清和翻开纸页, 往下看。
剧本围绕的主题是关于分手与复合的故事。
电影中有两对人物,都经历了分手,男一女一, 男二女三;不同的是,前者在经历了种种波折后复合了,而后者没有。
男二在与女三分手后遇见女二,之后王子与公主幸福地在一起, 男二的世界里再没有女三的容身之地。
季清和饰演的是女三。
电影中女三的戏份不多,主要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在男二的回忆里,还有一部分是多年后与男二的重逢。
后半部分不多的边幅中,着重描写当年因感情纠纷而被英俊潇洒气宇不凡人品绝佳的男二分手的女三, 是如何死缠烂打想追回男二, 最后却被男二无情果断拒绝的故事。
剧本里,女三的台词大部分如下:
“我还是很爱你,分开后的每一秒都没有忘记过你。”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与你分开。”
“我当初太蠢太自私, 不该欺骗你,一切都是我的错。”
“可是我做不到放手,做不到放手,白州舟。”
“…………”
白州舟是男二的名字。
季清和在看见那个“白”字时,太阳穴跳了下。
这剧本怎么越读,越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这时,曼曼打来电话,和季清和说之后入组的时间。
说完,又和季清和闲聊了几句电影的事,曼曼说:“这部电影嘉元投资挺大的。”
嘉元指的是嘉元集团旗下的嘉元影视。
白嘉树的公司。
而电话这边的季清和,久久凝视着女三那几行对男二爱而不得的台词,没说话。
白嘉树投资的?
她看出来了。
…………
挂断与曼曼的电话,季清和略感口干,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路过冰箱时,忽然想起下午来打扫的钟点工说,今日买的水果很新鲜放在了冰箱里,要她趁早吃。
不知道是什么水果?
她伸手拉开紧合的冰箱门,便看见几颗中等身型的青柚,圆滚滚却又整齐地码在冰箱里最左边的位置,贴着她的手边。
季清和眼神一顿。
又是青柚。
它怎么无孔不入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从两千公里外的江城一路尾随到她禾城家中的冰箱。
季清和没有将它拿出来,啪地声将冰箱门关合上,给青柚关禁闭。
她端着水杯重回客厅,走近矮几时,眼睛没注意,不小心被地毯上的小物绊倒。一个趔趄,杯中的水晃晃荡荡洒在了玻璃茶几上。
茶几上的剧本也因此遭殃。
水洒在白纸上,氲出一块很沉的深色。
季清和走近低头看,剧本最尾端的那行字被水沾湿。
是那句台词: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与你分开。
&
短暂的假期结束后,季清和受邀去为E杂志拍摄最新封面。
这次拍摄如上次一样,也是童旭做摄影师。只是季清和对他的态度不如从前,脸上就差刻着:童旭滚远点。五字。
之前童旭借她感冒一事到处散播谣言,说她是因为对徐琼恋恋不舍才不幸中招流感。
她还记着这笔账。
童旭自知有错,态度软得似乎要给她当场跪下:“我只是夸张了一点。”
季清和冷眼瞥去。
只是夸张了一点?
想到新年徐琼那通突然的电话,童旭竟舞到正主面前去了,清和便更不想理他。
她坐在化妆室的沙发里,半靠着玩游戏,视线随着屏幕里的小人上下左右移动,也不想分半点给他。
童旭在旁伏小做低。又说要请她吃饭,又说我为你奉献一个大料,当做赔罪。
他凑到季清和的耳边,压着音量,说:“徐琼和蒋一分手了。”
分手了?
记得他们好像在一起没多久。
而且上次在巴黎时装周遇到蒋一时,听她打电话,不是和徐琼感情关系挺好的吗?
清和说:“你又造谣?”
童旭极其委屈:“什么啊,徐琼亲口告诉我的。”他伸出五指,数着那晚徐琼在电话里与他说的话:“我,和,蒋,一,分,手,了。七个字,我一个字没改动。”
为保话语真实,他伸出四根手指:“我发四。”
但季清和此刻心系屏幕里的游戏,对他诚恳的发誓并不关心。
手机里,小人坐着矿车来到地矿跑酷。
这一关不容易,她玩得很认真。
童旭不满意她的反应,手指戳戳她的手臂。
“给点反应。”
季清和头也不抬地回他,语气冷淡。
“我不敢有。”
等会儿又被他用夸张手法四处传播,她四处丢脸。
童旭一讪:“你真记仇。”
季清和没理他,像没听见,继续玩游戏。
童旭蹲在沙发边,看着她的侧脸,自顾自低声嘟囔:“真不知道徐琼因为什么对你那样恋恋不舍。”
他说完,季清和的表情依旧纹丝不动,像对童旭的一切话语开了屏蔽模式。
冷血。
童旭在心中这样骂。
E杂志的拍摄结束后,电影《重逢之后》季清和的戏份也开始了拍摄。
她的戏份虽不多,但总归还是有些台词,有几幕场景。
导演知道季清和之前出演电影不多,演戏经验浅,在开拍前耐心为她讲戏。
季清和向来聪明,能很快消化导演讲的知识并运用到实战中,最后演出的效果不比科班出身的演员差。导演很满意。
拍摄到了第三天,季清和在组里遇见了文纤纤。
她是这部戏的女主角,因之前几天在外赶活动,被导演放了假。那边活动一结束,马上飞了回来。
文纤纤见到季清和,一如既往甜甜打招呼。
“清和姐。”
季清和微笑回应她。
导演见到文纤纤来,指挥着:“去换衣服,拍完清和就到你了。”
“遵命导演!”
语罢,她转身进了房车换服装,化妆。
下一幕是季清和与男二的对手戏,也是季清和饰演的这个角色在这部电影中感情最高潮的时刻。
男二即将要与女二结婚,女三十分不舍,鼓起勇气将男二约出来,诉说与他分开这些年的心路历程,以及自己对他的深深怀念。
导演一段段给季清和讲戏,教她如何演得更有张力。
“这种桥段要多注意对细节的把控。”导演说。
季清和点头,嗯了声。
这幕戏的地点是在一家咖啡厅,在禾城一条还算热闹的街边。虽已被清场了,但四周还是挤着许多探头的市民。
清和靠着椅背,背着手中的剧本的台词,心中一遍遍过着导演刚才的教学。
忽然,她的身后不知为何传来一阵小小骚动。
季清和顾着背台词没去好奇,倒是刚换好装过来的文纤纤被声音吸引过去。她好奇转过头,不知看到了什么,随后猛地站起身,激动地急步往外走去。
“我当初太蠢太自私,不该欺骗你,一切都是我的错。”
季清和垂头默声读着台词。
最后一个字落地,她听见身后文纤纤的声音。
“嘉树哥,你怎么来啦!”
季清和背脊一僵,
整个人像被定在椅上。
而后,她听见熟悉的男声。
“正好路过。”
季清和看着手中的剧本。
今天她所有的台词,全都是关于女三对于与男二分手后的懊悔,以及现在对于男二爱而不得的苦苦纠缠。
正好路过?
是专门前来吧。
季清和在心里说。
导演似乎与白嘉树是旧相识,见到白嘉树来,两人闲聊了几句,气氛融洽。
过了会儿,导演想起拍戏的事,提声问季清和:“清和,准备好了吗?”
季清和将剧本放下,“可以了。”
她转过身,不可避免地看见了几米远外,站在导演身旁的白嘉树。
三月的禾城气温仍持续走低,浅色西装上又套了件深灰廓形大衣,颜色和谐交叠,衬得他在这寒冷春夜里白净温润了些。
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错,与导演聊天时嘴角还挂着笑。
季清和的目光看过来时,他甚至没像之前几次那样视而不见的忽视,反而抬眼,与她的目光交汇在空中。
一侧的导演不知现实中还有戏外戏,无意间打断了他们无言的对视,和清和说:“都准备好了,你们过去吧。”
季清和应了声好,与男二演员一起进入拍摄场地。
副导打完板后,镜头前所有机位对准两人。
原本声音热闹的拍摄现场一时间也都噤声,只听得见两位演员对话的声音。
“我们真的不能再重头开始吗?”
季清和她眼眶湿润,泪在下一秒就能出来,看着男二的眼神却又带着执着。
可男二的声音平静又冷淡。
“我们早就结束了。”
季清和垂下眼,泪无声地掉落。
同一时刻,拍摄场景外不远处的监视器前,文纤纤坐在白嘉树身侧的位置,与他一同观看季清和与男二演员的对手戏。
白嘉树今天很奇怪,自这幕戏开演后,文纤纤就没见过他的视线从监视器上挪开过。
眼睛像黏在了画面上。
文纤纤不明白。
认识白嘉树这么久,从未见过他对演戏这件事这么关注过。说来,今天也是她第一次看见白嘉树出现在拍摄现场。
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让他今天对表演的兴致如此高?
难道,季清和的演技就这么令观众入戏吗?
文纤纤带着疑惑,看向监视器里的画面。
此刻,戏中的季清和正与男二忏悔自己当初因年轻无知而在他们感情里犯下的过错。
季清和说:“对不起,是我当初太蠢太自私。”
而她那边台词刚说完,文纤纤就听见身侧的白嘉树陡然笑了一声。
带着莫名的愉悦,分贝轻轻又短促。
正好被耳尖的文纤纤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