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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日记(作者:居尼尔斯)   第四章

作者:居尼尔斯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111 KB · 上传时间:2017-12-03

  第四章

  (1)

  进入九月,IFT项目组有两件事在全组造成了广泛的私下讨论:一是产品组刘雨盛和PM组李悟在需求评审会上的大吵;二是柯沁发出的用户调研报告邮件里,附带了杨壮壮写的心得体会。

  这两件事在那兰看来,都属于于己无关的事,但在张闻那里,却仿佛成了与他休戚相关的大事。为了讨论这些,他还特地把那兰带到一家T&C员工很少的餐厅吃午饭。

  “咱们项目自立项以来,明面上是李悟在牵头做各块的工作,新人们都默认他是这个组的leader,这次刘雨盛和他公然大吵,无非是想告诉其他人,IFT这个项目,还没正式任命谁呢。”

  “我一直以为他是项目负责人。”那兰沉声道。

  “本来是,”张闻神秘兮兮地说,“不过最近的项目进展,上面的boss们不满意,就给了点管理手段,让下面几个核心骨干竞争上岗了。你没觉得邵博文最近都卖力很多吗?”

  “嗯。”邵博文最近确实给那兰新加了许多工作。

  “邵博文、李悟、刘雨盛——设计组就没法参与这事了,顶多站个队,目前就是这三位,明争暗斗要开始了。”

  那兰对张闻的话始终半信半疑。

  “哦,还有柯沁。”张闻又道,“他估计也是要亲自下场争位了。”

  那兰面露惊讶地看向他。

  “怎么说?”

  “就他那个邮件啊,附带上杨壮壮写的报告是怎么回事?杨壮壮是李悟手下带的人,他越权给杨壮壮派工作也就算了,还在抄送了大老板的邮件里带上她的报告,这不明摆着给李悟难堪吗?”

  那兰没想过职场中的这些复杂情况,杨壮壮写的报告他看了,内容详实得简直像论文。他由衷地佩服文科生们的写作能力,换做是他,写八百字短文可能足够他毙命。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报告写得还不错?”那兰问。

  “再不错,以柯沁的为人和入职年限,这么敏感的事情他也做不出来啊。”张闻唾沫横飞道,“IFT是今年年初刚立项的新组,组里这群老人呢,以前都是其他项目的骨干,被boss抽调过来做新项目的,说他们不图名分,谁信呐?”

  “柯沁……”

  “柯沁以前为人云淡风轻,听说是想走产品方面专家线,不走管理岗位的,廷哥以前和他在一个大部门,听过他的一些事,对他挺看不上的。”那兰斟酌措辞的空当,张闻急不可耐地接过话去。

  “什么事?”

  “风流事呗。他女人缘特别好。”

  经这话提醒,那兰想起柯沁和杨壮壮相处时的情形,即使是他这种对人际关系钝感的人,也不难发现杨壮壮在柯沁面前的状态和平时截然不同,他想当然地认为那是女性对男性的好感,但当下这个时刻,他脑中不断滑过的,却是柯沁和人交谈时的样子,如果要用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他,那兰想到的是柔。

  “这样搞下去,弄不好杨壮壮还真能留下。”张闻又说。

  “和杨壮壮有什么关系?”

  “刘雨盛手下有人,邵博文底下有我们仨,李悟手下,就杨壮壮一个,柯沁还这么给他一道,他难免要为了维稳把她留下,不然还当光杆司令啊?”

  那兰点点头,对张闻的这番猜测仍旧将信将疑。

  相较于那兰,同为IFT组的新人杨壮壮显然毫无组内八卦源。最近一段时间,她的学习劲头分外高涨,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啃书,倒让那兰清净不少。

  这天晚上,那兰被张闻拉着打王者荣耀,杨壮壮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看书,不时偷眼看他。那兰心知她是有求于他,等一局游戏结束,他瞥了一眼她手上书名:《精通IOS开发》。

  “打完啦?”杨壮壮在听到游戏里“Victory”的语音后,只花了三秒钟就蹿到他身边。

  那兰的目光落在她翻开的书上。

  “你能看懂吗?”他问。

  “就是看不懂才想请教您啊。”杨壮壮说着说着眼神又转悠起来,“我现在看的这个部分……”

  那兰移回视线看自己手机。

  “我说过要教你了吗?”他退回到游戏首页,研究起铭文来。

  杨壮壮沉默了,行动上却丝毫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哎,你也知道,距离转正考核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我导师之前就和我聊过,今年组里编制紧张,我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那兰手上动作一停,想给她颁奥斯卡影后奖。

  “在离开IFT,离开T&C之前,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杨壮壮用食指比了个“小小”的手势伸到那兰眼前,“就是能有幸参加一次需求评审会。”

  “需求评审会?”那兰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她。

  杨壮壮神态轻松地点了点头,仿佛她要参加需求评审会就像是去食堂吃顿饭那么简单。

  “所以我才决定多看点书,以免去了会上听不懂大家在讨论什么。”

  那兰无话可说。

  “什么表情啊?”杨壮壮推了那兰一把,“不相信我能创造奇迹吗?”

  “你了解过需求评审会的重要程度吗?”那兰道。

  “当然,组内高度机密嘛。”杨壮壮浑不在意地说,“高度机密又怎么样呢?新人不可能参加又怎么样呢?人活着就是要挑战不可能的事,不然有什么意思。”

  那兰愣了愣,换别人说这话,总有些无知的意味,可是杨壮壮这么说——虽然还是很无知——但她确实有底气说这话,因为她好像一直是这么活着的。


☆、二四篇


  (2)

  九月十日,教师节。T&C公司过这个节日的氛围很浓,IFT项目组里,秘书一大早就给新人们准备了礼物,让他们各自送给自己的导师。

  杨壮壮想借机搞点事。

  她把李悟请到会议室,先送了礼物,然后鞠了个躬,言辞恳切地说:“谢谢李老师一直以来的照顾。”

  李悟把礼物放在会议室桌上,拉了椅子坐下来。

  “你有事找我吧?”他不动声色地问。

  杨壮壮慢悠悠抬起头,心道,这么明显?

  “有话直说。”李悟又说。

  “对,我是有事找您。”杨壮壮也拉过椅子坐下,清了清嗓子,“我想申请参加本月的需求评审会。”

  李悟的眉头在瞬间皱起,人却没有开口说话。

  “我知道提这个要求很无理——”

  “不是无理,”李悟打断她,“组里没有新人参加评审会的先例。”

  “我清楚。”杨壮壮面不改色道。

  “既然清楚,说说为什么想参加需求评审会。”

  “我想在离开这个组之前,真正了解组内运作,这样,就算走,我也不会遗憾。”

  “离开这个组?”李悟挑眉道,“你打算辞职吗?”

  杨壮壮傻眼。

  “不是您……不想让我留在组里吗?”

  “谁告诉你的?”

  “……”杨壮壮还真答不上来,他确实和她说过组内编制紧张,但从没直接说过要她离开之类的话。

  “你的考核九月底才会下来。”李悟重新凝神看向她,“前几天阿柯找我聊过你的情况,他说建议过你转岗做调研,你拒绝了。”

  杨壮壮不明所以,只讷讷点了点头。

  “如果你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在这家公司留下,那就做好自己手头上的工作,T&C是讲公平的公司,你把活干好了,该属于你的不会少。”

  “噢。”

  “还有事吗?”

  杨壮壮摇头,李悟刚刚那番话,她其实没听明白,但她又不好意思再追问,只好回头自己消化。

  见李悟起身要走,杨壮壮忍不住道:“有一个私人问题!”

  李悟停住,转过头来看她。

  “我想知道,您是不是……讨厌我?”

  李悟神色讶异,大约从没有人这样直接地问过他这么直接的问题。他思忖了片刻。

  “这不属于你我之间可以聊的话题。”他的表情看起来严正极了。

  杨壮壮想再解释下自己提问的缘由,李悟仿佛很匆忙,掉头就走了。

  李悟的话,杨壮壮没消化掉,她选择找柯沁解惑。

  “他的意思很明白,我猜,你可以在这个组待着了。”午后热辣的阳光照着,柯沁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他嘴里叼着烟,脸上浮现的是懒洋洋的笑意。

  “真……的吗?可以这么理解吗?”杨壮壮不敢相信。

  柯沁把烟灰抖落在桌上烟灰缸里,动作格外闲适,状态完全不像身处办公环境。

  “你就这么理解吧。”

  “对了,我导师还说,你前几天找他聊过我。”

  “没错。”柯沁淡淡道,“聊公事,顺便提到你。”

  杨壮壮点点头。

  “您是,又帮了我一个忙,对吧?”

  柯沁回过头来看她。

  “怎么?你想报答我?”

  “您想要什么报答?”

  “有一个。”柯沁道,“以后别对我用什么‘您’啊的,听着很像答长辈的问话。”

  杨壮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对柯大用的是敬称。不料,柯沁另一只闲置的手突然伸过来,杨壮壮眼见着它落在自己头顶,力道很轻,配着他的笑容,杨壮壮心里和煦极了。

  (3)

  教师节的这天晚上,那兰在公司食堂吃完晚饭才回家。离开公司前他注意到杨壮壮还在加班。

  那兰每天回家的活动计划都已经形成习惯,打开门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洗澡。春森最近又有台风活动,他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发现杨壮壮有几件衣服被吹落在地。

  其中,有一件是内衣,上半身的。

  那兰犹豫了很长一段时间,最终选择用晾衣杆把那件东西叉回到她的晾衣架上。

  IFT最近全组加班都很严重,一来是为了赶项目进度,听说公司有其他部门也在做地图软件,张闻说这是公司管理层的管理手段,良性竞争;二来也是张闻说的,IFT项目组组内任命未下,有机会的几位骨干都在抢着表现。于那兰而言,工作量的增加倒不是什么问题,只是这样一来,属于他个人的时间就更少了。

  洗完澡已是十一点,那兰握着吹风机,打开电视在客厅沙发吹头发。没吹多久,玄关有响动,杨壮壮回来了。

  她把钥匙随手一扔,人未到声先到:“我回来了!”

  那兰没理她,沉浸在眼前球赛和吹头发的乐趣里。

  “我说我回来了!”杨壮壮突然出现在他眼前,成功挡住了电视机。

  那兰盯了她一会儿,发现她脸上有不同寻常的兴奋,这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他下意识地要拔吹风机插头,打算回房接着吹,没想到已经来不及。

  “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想分享给你!”杨壮壮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我不想听。”那兰拔掉插头,准备强行起身离开。

  “我不用离职了!”杨壮壮大声道,“下午我导师亲口告诉我的,他觉得我表现不错,只要继续努力表现,就不用走了,可以留下!”

  那兰愣住,闪电般想起张闻前些天说过的话。

  “你听到我说的话吗?”杨壮壮继续大声道。

  那兰没有回话,他没想到,他当八卦听的话会变成真的,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应对杨壮壮不会离开的事实。

  “喂你耳朵是不是失灵了?”

  伴随杨壮壮这句问话而来的是她的两只手,它们分别捏住了那兰的两只耳朵,陌生而怪异的触感令那兰禁不住拔地而起。

  “你干吗?”他严厉地低头看她。

  杨壮壮被他的反应吓住,表情瞬间变得乖巧。

  “我就想,跟你分享下,喜悦。”她故作柔弱地说,“不然,你也捏我一下?”话毕,她真的把右耳伸了过来,为了给他行方便似的,她还顺手掠开了耳边的几缕头发。

  那一瞬间,那兰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耳朵上,鬼使神差地,他放下了手中的吹风机,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抬起,然后,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耳朵。

  “哇!”这回是杨壮壮触电般弹了起来,她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摸着自己的耳朵道,“感觉好奇怪。”

  意外地,那兰发现她脸红了。

  他没有奚落她,因为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脸在发烫。

  “神经病。”抢在被她察觉之前,那兰倾身拿起吹风机,头也不回地回房了。

  


☆、二五篇


  (4)

  那兰九月一整个月都在加班中度过。为了赶项目进度,程序组任务量陡然加重,加上谢廷老婆生产少个人力,剩下三个人连着加了三个周末的班。这还不算,月底分配下月任务的时候,邵博文面色为难地告知众人,即将到来的国庆节也要加班三天,这使得组内轮休变得格外珍贵。九月底的最后一个周日,程序组轮到那兰轮休。按正常作息来算,那兰周末的早晨可以睡到上午十一点自然醒,但经过长久加班之后,他打算睡到隔天下午。

  所以,当这一天的早晨九点,手机在书桌上顽强唱响时,那兰想要毁灭地球。

  最终还是起床接电话。由于担心工作上随时会有突发情况,那兰睡觉从来不关手机铃声。

  “那兰是吗?”电话接起后,彼端一个男声先传过来。

  “我是。”那兰没好气地说。

  “啊哈哈。”对方笑声浑厚,“你好你好,先介绍下,我是杨振广,杨壮壮的父亲。”

  这个自我介绍让那兰瞬间觉醒了大半。

  “突然给你打电话是不是有点冒失?”杨长辈又道。

  那兰想说是,他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长辈。

  “不会。”他违心道。

  “我来春森出差,现在在你们小区附近的金麦茶餐厅,一起喝个早茶吧。”

  “杨壮壮……”

  “她要上课,不叫她。”杨长辈打断了那兰的话,“就你,来陪叔叔简单吃点。”

  那兰开始利用自己仅剩的精力思考该如何拒绝他的邀请。

  “还有点比较重要的事想和你商量商量。”杨长辈补充道。

  “叔叔,我还……”

  “店员说你那边走十分钟就能到店里,我等你啊。”杨长辈再次打断他,“不能不给叔叔这个面子,我真有事找你商量,关于你和壮壮的婚事,是个挺秘密的事——你可不能告诉壮壮。”

  那兰心中千言万语流转过,最终连个不字也没能说出口。

  “先这样,叔叔点好吃的等你。”杨壮壮的父亲趁此机会挂了电话。

  那兰其实还没能完全从睡眠状态中清醒过来,他看着已然黑屏的手机,心里闪过的唯一念头是,杨壮壮一定是亲生的。

  虽然心里并不想去,出于对长辈的尊重和一点点好奇,那兰还是用了最快的时间到达金麦茶餐厅,他坚守承诺,没有把这事告诉杨壮壮。还没等他打电话问杨长辈的桌号在哪儿,就听一个浑厚有力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这儿!”

  那兰没有见过杨壮壮的父亲,当初买房签合同的事,都是杨壮壮本人在处理,在那之前,那兰分别听父亲和爷爷简单提起过这位长辈,爷爷是赞扬居多,父亲则是暗讽偏多,那兰分析,父亲之所以对杨长辈有负面情绪,大概是源于嫉妒。

  杨壮壮的父亲看起来很年轻,身材不像那兰想象中那么宽阔,穿着很商业,走近了看才发现,杨壮壮的眼睛和他很像。

  “杨叔叔好。”那兰礼貌道。

  杨长辈一直凝视着他,眼神中一半笑意,一半精明人士的打量。他站着,那兰不敢坐下。

  “坐,坐。”杨长辈伸手招呼道,“真怕你不来。”

  那兰笑了笑。

  “哎呀,可惜呀,没缘分做一家人。”杨长辈突然叹气道。

  那兰还是笑,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想象中的尴尬真正降临,他终于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

  “我点了些服务员推荐的,你看看,你还要吃点什么。”

  杨长辈把桌上菜单递给那兰,炯炯的目光仍黏着着他,那兰如坐针毡。

  “找你来是真的有事要谈。”

  “您说。”

  “壮壮不知道我来了春森,我也不打算告诉她,你也千万别跟她说啊。”杨长辈道,“我本来就不是来找她的。”

  “好。”那兰点点头,默默把菜单放下,桌上的食物已经足够多了。

  “九月初吧,壮壮给她妈妈打电话,说不想再住绿景豪苑了。”

  那兰有些惊讶,抬头看向杨长辈,他也还在看他——那兰赶紧低头装作喝茶。

  “我姑娘说,你自己有喜欢的女孩子,让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要搞封建包办婚姻,听她说话那意思,”杨长辈停顿了片刻,“好像对你是单相思吧?”

  刚入口的茶差点脱口而出,那兰放下茶杯,内心骂了句脏话。

  “也难怪,”杨长辈还在继续说着,“当年你爷爷和壮壮爷爷支援大西北,虽然都在一个厂里工作过,你家毕竟是书香世家,从家世上来说,我家确实是高攀的。”

  那兰想接个话表示下没有的事,杨长辈并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不过呢,壮壮是独生女,从小也是被宠大的,家世方面有差,其他方面,我做父亲的,不觉得我女儿差什么。”

  “嗯。”

  “当初买这套房子,我的想法很简单,一来是方便壮壮在春森工作,二来也算个投资,壮壮户口还没落实,要□□森的房子还得等五年,你家有这个指标和人脉,大家各取所需,本来就是个商业合作,至于要你们两个孩子结婚,完全是壮壮爷爷的想法,我没当真的。”

  “嗯。”

  “所以,你千万不要有压力。”杨长辈边说话边往那兰的碗里夹虾饺,“今天我找你来,也是为了帮你解决掉一些压力。”

  那兰抬头,不明所以。

  杨长辈面带神秘地朝他笑了笑。

  “叔叔和你是一个阵营的。作为老父亲,我希望我女儿能在家待着,春森这种竞争激烈压力巨大的大城市,不适合她。”说到这里,杨长辈的脸色变得认真起来,“为这事,我和她妈不知道反复劝过多少遍,这孩子倔,不听,非要来,非要去那个什么踢公司,我早就知道,凭她的学历,在那种企业留不下来。”

  “杨壮壮在公司……挺好。”那兰道。

  “是吗?”杨长辈疑道,“那她跟我们说自己要离职?”

  那兰摇了摇头,没想到杨壮壮对父母是个报忧不报喜的人。

  “总之不管怎么样,我跟她妈妈都不希望她留在这里,女孩子,太辛苦了。”杨长辈续道,“她读书的时候我为了做生意,很少关心她,姑娘小时候过得很难,我做父亲的,一直想弥补,让她学酒店管理,也是为了将来能接手我的生意。”

  “杨壮壮小时候,”那兰忍不住问,“过得很难?”

  那兰提问过后,杨长辈脸上流露出精明之外的情绪,那兰看得出,那是愧疚之情,只见他微微点了点头,道:“高中的时候吧,我生意做得挺大,对孩子关心不够,就听她妈妈说,我姑娘在学校被人孤立——这姑娘小时候性格可不像现在这样,早年间是个特害羞特爱美的小姑娘,上高中之后突然性情大变,一直留短发,像个假小子。我那时候忙,很少管她,总觉得吧,孩子青春期,叛逆,过了就好了。后来有一次,她妈妈去学校开家长会,老师说了真相,我们才知道,高中那些坏学生传她坏话排挤她,壮壮高考……”

  杨长辈没有再说下去,他低头喝了几口粥,又吃了几只虾饺,那兰和他见面以来,他第一次沉默。

  他没想到这位长辈会对他毫无保留地说这么多,他更没想到的是,杨壮壮的过去会是这样。可是仔细想了想,又恍然觉得,原来是这样。

  “多吃点多吃点。”那兰愣神间,杨长辈又往他桌前的碟子里夹了一只包子,“年轻人这么好,我是没福气做成你的老丈人,我比你爸岁数小,咱好歹能算个叔侄。我虽然是杨壮壮的爸,打心眼里觉得我闺女好,不过我也清楚,这丫头特能给人添麻烦,你们在一起住了三个月,她应该没少难为你,叔叔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当赔不是了。”杨长辈举杯道。

  那兰连忙拿起自己的杯子,接过杨长辈的碰杯。

  “怎么样?”喝完茶,杨长辈追问道,“能不能和杨叔叔做个交易,咱们奔着共同的目的,一起把杨壮壮送回老家怎么样?”

  那兰愣了愣,这回他犹豫的时间很短,答话的语气也很坚定:“很抱歉,杨叔叔。这件事杨壮壮自己应该有决定。”

  显然,听完他的答话,杨长辈的表情并不美满,这种不满持续了一会儿,那兰不得不解释道:“杨壮壮工作很努力,听说她也快要转正了,我明白叔叔阿姨对她的关心,但我想,相比起给她安逸的生活,让她如愿以偿她会更开心。”

  杨长辈始终若有所思地听那兰说话,这令那兰深感忐忑。末了,这位长辈突然轻松一笑。

  “我算是明白我家姑娘为什么对你单相思了,这事我自己再好好考虑考虑。”

  那兰脸一热,想替杨壮壮否认单相思这件事,顾虑到那样可能会戳穿杨壮壮在父母面前的谎言,他只能好心选择默认。

  后来的时间,杨长辈就着早茶问了那兰一些日常生活和工作相关的琐事,那兰都一一回答。以结果来看,这顿饭还算是吃得安全圆满。只是送完杨长辈离开,那兰心中始终徘徊着,久久挥之不去的,是杨壮壮被孤立的这段往事。

  


☆、二六篇


  (5)

  杨壮壮在地铁上往家点了份外卖——这是她周日的晚餐。回到家时,外卖果然已经到了,杨壮壮扫了眼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筋疲力尽地说:“谢谢你帮我拿外卖啊。”

  “嗯。”

  杨壮壮趿拉着拖鞋去餐厅吃饭,落座前,她突然想起一句俗语:饭前便后要洗手。

  她很快说服自己不洗。

  杨壮壮给自己点的外卖很丰盛,三菜一汤加一碗米饭。中午为了赶课,她午饭没怎么吃饱,这顿晚餐,就吃得有些狼吞虎咽。

  食过一半,客厅传来声音:“你爸来过了。”

  杨壮壮一口饭含在嘴里忘了嚼。

  “你说啥?”她往那兰的方向看去。

  “我说,你爸,来过了。”

  “来这?”

  “在金麦。”那兰这才看向她,“他请我吃了个早茶。”

  杨壮壮“噔”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爸,”她伸食指指向自己,“请你吃早茶?”

  那兰点了点头。

  杨壮壮放下筷子,飞快掏纸巾擦了擦嘴,一边往客厅走一边急问:“你确定是我爸,杨振广,请你吃早茶吗?”

  “你可以问问你爸。”

  “不是,我不懂,为什么他来春森不找我……”

  那兰抬眸看着她,眼中满是审视意味,令杨壮壮的语气不自觉就弱了下去,她开始疯狂回忆和爸爸都说过些什么。

  “我什么时候有喜欢的女生了?”那兰轻飘飘地问。

  “Oops!”杨壮壮掩嘴,“他和你说这个了?”

  那兰回给她一个冷艳高贵的撇嘴表情。

  杨壮壮想用行动向他示好,那兰早有防备似的,直接长腿阔步迈向单人沙发。

  “他……我是说我爸,还和你说什么了?”

  “你猜。”

  “兰哥,”杨壮壮放软语气,“我和我爸妈说过的话,虽然有真有假,真真假假,但你要相信,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那兰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对啊,我告诉我爸你有喜欢的人,就是为了给你制造机会,不用强行按父母之命跟我在一起,我是为了您的自由着想。如果告诉他是我有喜欢的人,我爸肯定会骂我说我怪我逼我放弃他,早日弃暗投明喜欢你,对他不管用。”

  那兰长久审视她,为了证明自己的无辜,杨壮壮也毫不畏惧地回看他。看着看着,那兰的眼神慢慢变得有些奇怪,他明明在看她,却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带着点儿比照的意味。

  “喂,你在想啥?”杨壮壮轻声道,“我爸还和你说了什么?”

  “说你小时候的事。”

  杨壮壮心一提,下意识地感到紧张。

  “多小?”

  那兰始终看着她的眼睛。

  “高中。”

  杨壮壮提着的心重重落地,没有声音,有从高处掉落的疼痛感,她移开和他对视良久的视线,兀自笑了笑,道:“我爸说得真多。”

  那兰没有说话,杨壮壮还能感知到他的目光。这让她感觉不自在,于是她立刻起身道:“高中的时候他不在我身边,根本不清楚我的事情,你听到的,也许是他编的,他是个生意人,说话总是真真假假的,你别太相信。”

  “好。”

  他答应得太快太自然,杨壮壮忍不住重新看向他。

  “哇你这种表情不是在同情我吧?!我爸是把我说得多可怜啊?”她故作夸张地大声道,想要判断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那兰从沙发上起身走近她,他站在距她一臂宽的地方,忽然倾身,用疑惑的目光端详她的脸。

  杨壮壮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我脸上有饭粒?还是油没擦干净?”

  那兰一言不发。

  杨壮壮不得不出手按住他的额头,把他推回高地。

  “你别用这种眼神盯着女生看,吃不消。”杨壮壮由衷道。

  “你以前短发?”

  “啊?”

  “你以前短发——你爸就和我说了这个,没别的。”

  “就,我短发,这个?”

  那兰点头。

  他的眼神很真诚,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也实在不像会关心她年少经历的人,思及至此,杨壮壮终于宽心了一点,整个人暂时放松下来。

  “对,我以前短发。”杨壮壮看着他的头发,“就比你现在长一点点吧。”

  那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似在确认头发的长度,他离她很近,脸上流露出难得的茫然表情令杨壮壮心里蓦然塌了一块。

  “以后多这样才好。”她情不自禁地说。

  “什么?”

  “啊?什么?”杨壮壮随口打哈哈,“你千万别和我爸走太近,他很烦,如果他加你微信——”

  “已经加过了。”

  “加了就删了吧,乖,听我的没错。”说话间,杨壮壮豪气干云的手就要伸向那兰的肩膀,被他灵活躲开。

  “外卖吃完别扔家里,招蟑螂。”边说着,那兰边往自己房间走去,神态志得意满,像只骄傲的孔雀。

  杨壮壮决定立刻打电话问候问候自己的父亲大人。


☆、二七篇


  (6)

  说是国庆加班三天,结果IFT全组都只加了两天半。十月三日下午,李悟在大办公间击掌示意众人,道:“今天四点下班,晚上大家一起聚餐,提前过个中秋,也顺便迎接下组里两位新人。”

  毕竟是假前最后一天,李悟这话一出,大办公间里立即沸腾了。

  “吃什么?”产品组刘雨盛朗声问,“悟哥请啊。”

  “我请可以啊。”李悟回道。

  “那这样的话,咱们可就不能太客气了。”刘雨盛又道,“吃全州吧,自助餐698一位。”

  “你确定要把请客的档次拉到这个数?”李悟不慌不忙道,“下次轮到你请,咱们只能更高,不能更低。”

  “不吃全州也行,凯瑞,凯瑞便宜,自助也不错,关键国庆这个点肯定没什么人。”刘雨盛改口飞快。

  “我投凯瑞一票。”设计组赵长喜晃了晃手,“凯瑞的舒芙蕾真是绝了。”

  “……”

  办公室的讨论仍在继续,杨壮壮笑意冉冉的目光刚溜了一圈回来,低头就见内部通讯上,柯沁给她发来消息。

  “待会儿你跟我车走。”

  杨壮壮心中一喜,抬手回复:谢谢柯大。

  柯沁回了她一个格外可爱的“不用谢”表情。

  下午四点不到,IFT所在的大办公间便已经开始骚动起来,员工们各自组队前往凯瑞酒店。杨壮壮一路和柯沁同行,到地下车库驱车离开时,柯沁突然说:“有人转正了都没告诉我呢。”

  杨壮壮有些不好意思。

  “导师说考核结果节后才出来,我还……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柯沁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倏地有了笑意。

  “不真实……李悟怎么和你聊的?”

  杨壮壮陷入短暂回忆,转正这事,李悟是在内部聊天软件上和她提的,没有多余的话,就一张转正考核界面截图和一句话——给你通过了。杨壮壮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不是惊喜和意外,反而很无措,即使之前李悟已经透漏过这些信息,杨壮壮当下还是有些懵,以至于隔了好几分钟才向他致谢。

  她把这些细节一一告诉柯沁,同时抛出自己的疑惑:“我导师明明对我很不满意,实在不懂他怎么就——”

  “怎么就给你通过考核了是吗?”柯沁接完她的话。“李悟是个很职业化的人,即使他对你有偏见或是其他什么的,他也不会把个人喜好带到职场来。你这三个月的表现和改变大家都看在眼里,他要真不给你通过,你还能去找HR申诉,有理得很。”

  “大家都看在眼里吗?”杨壮壮挑出柯沁话里的关键语句,“我是说,我的表现。”

  “当然。”柯沁道,“PM这项工作没有技术上的难度,难在对项目节奏的把握上,要认真负责地跟进度,确保项目顺利进行。从这点上来说,你的工作很到位,非常到位。”柯沁略作停顿,语气越发温和,“小朋友,你自己数数,都加过多少天班了?”

  “多少天班啊……”杨壮壮当真数起来。

  柯沁偏头看了她一眼。

  “换个算法,你有多少天没加过班?”

  杨壮壮摇头。“没有。”

  “这就是了。”柯沁温声道。

  凯瑞酒店距公司不远,二十分钟后,柯沁和杨壮壮已经在自助餐厅大堂走着。经柯沁的提醒和宽慰,杨壮壮连日来对转正考核通过一事的不真实感终于褪去。

  IFT组组员们陆续到达餐厅,在服务员的引导下,众人来到一处长桌,程序组和设计组都已到齐,杨壮壮到的时候,范雅微正在和旁边的人换座位,神情看起来很是兴奋。

  他换到了那兰身边。

  “坐这吧。”柯沁拍了拍杨壮壮的肩膀,“先去拿吃的。”

  杨壮壮将目光从那兰身上收回,刚刚过去的一段时间,她一直在恶趣味地等待那兰翻给范雅微的白眼,遗憾的是,她没能等到。

  后来一整顿饭,桌上气氛都很和谐,大抵是假期临近,又或者是餐厅的食物不错,总之,饭局是在一派欢声笑语中结束的。

  散场时,产品组刘雨盛走到柯沁身边,一脸神秘地问他:“还要不要搞下半场?”

  柯沁抬手看表,又偏头瞥了一眼杨壮壮。

  “你去吗?”他问。

  刘雨盛也随之将目光转向杨壮壮,他是产品小组负责人,和杨壮壮工作的交集不多,打交道极少。

  “一起去吧。”刘雨盛笑容满面地对杨壮壮说。

  这种邀请对杨壮壮来说其实很有诱惑力,像柯沁说的,项目经理需要和组内各个环节的人员保持良好的关系——然而今天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她例假。

  “不好意思,这几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杨壮壮恳切道,“下次吧,下次一定去。”

  “没事。”柯沁摇了摇头,“我也不是很想去,正好送你回去吧。”

  “不是吧你!转性了?”刘雨盛接话道,“真不去喝两杯?”

  “真不去。”

  “你可不能见色忘义啊。”刘雨盛说这话时递了个眼神给杨壮壮。

  杨壮壮瞬间低下头,感觉十分不好意思。

  “胡扯。”柯沁道,“我是这几天加班加到快吐了,没劲。”

  恰巧这时,餐厅门口出现了另一拨人,正是程序组三个,杨壮壮听见张闻的声音:“……兰兰走回去?”

  “我家离这不远。”那兰的声音。

  “行,我就不送你。”邵博文的声音。

  交代完,那兰便朝餐厅左前方走了。

  杨壮壮眼一转,立刻抬起头来。

  “柯大,我走回家好了。”她对柯沁说,“吃太饱,想顺路消化消化,反正我家离这不远。”

  “走……回去吗?”柯沁皱眉道。

  杨壮壮用力点了点头,其实她根本不知道回家的路,她得赶紧跟上那兰。思及至此,杨壮壮两条腿情不自禁地迈开,道:“先走啦!”

  她没给柯沁再提出送她回去的机会,往后走了几步,还听见柯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注意安全,到家发个微信。”

  “好嘞!”杨壮壮遥声应道。

  她很快追上那兰,人行道的路灯照耀下,他的背影挺直,很好辨认。杨壮壮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打算吓吓他。

  倒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回过头来。

  “哎妈你吓死我了。”杨壮壮拍着胸口道。

  那兰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杨壮壮走上前和他并行。

  “这里到咱家要走多远啊?”

  “半小时。”

  “半小时?”杨壮壮拔高音量,“我以为顶多十五分钟就能到!你刚刚不是说餐厅离家不远吗?”

  “你不是要坐柯沁的车回去吗?”

  那兰的不答反问令杨壮壮有些意外,她愣了愣,道:“不想麻烦他,他看起来有点累。”

  “哦。”

  “真要走半小时?”杨壮壮仍不死心地问。“我例假,走半小时可能会死,到时候你能背我吗?”

  那兰斜觑了她一眼,昏黄的路灯照着,他的眼神意味不明。

  “什么意思?”杨壮壮问。

  “自己领悟。”

  “真要走半小时?”

  “不想走就打车。”

  “要打一起打,车费一起A。”

  “……”

  “对了,你国庆节什么安排?还有明天中秋节。”

  “睡觉。”

  “没人约你吗?”杨壮壮道,“要没人约你,咱们可以一起点一份中秋外卖,再把公司发的月饼吃了,无聊的话你还可以带我打打王者——”

  “不带。”

  “哇这么绝情?!我今天才给你送了一份美丽的礼物呢!”

  路口红灯,两人一起停了下来。

  “什么东西?”那兰看向她问。

  “进游戏你不就知道了,哪有提前破梗的,那可是我为你准备的惊喜。”杨壮壮神态夸张地冲他眨了眨眼。

  那兰回了她一道白眼。

  红灯变绿灯。

  两人一同迈步前行,杨壮壮不经意一抬头,发现自家小区就在前面拐角处,她立刻明白了一些事。

  “你不是说要半个小时吗?”

  “你步速挺快。”那兰悠悠道。

  “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杨壮壮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对女生缺乏耐心,粗暴,还老爱翻白眼,捉弄人,你这样找不到女朋友的。”

  “哦。”他对她的话无动于衷。

  “你看,我平时对你是不是挺好的?”

  那兰用难以置信的表情回看她。

  杨壮壮心虚地笑了笑。

  “没事,你要觉得我对你不好,我改,我以后一定对你更好。”

  那兰伸手按电梯。

  “说吧,什么事?”显然是洞穿了她心里的伎俩,那兰直言道。

  杨壮壮简单咂摸了一下说辞。

  “就是吧,我现在转正了,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大可能离职,我挺想好好表现,在春森再打拼打拼,等混出个……”

  “你不打算搬了吧。”那兰打断她的迂回曲折。

  杨壮壮“嘿嘿”干笑了两声。

  那兰低头和她对视,表情说不上来的高深莫测。

  叮。

  电梯到层,两人都没动。电梯门眼见着就要重新合上,那兰出手按住电梯。

  “你说要对我更好?”那兰用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问。

  杨壮壮猛点头。

  “更好具体指什么?”

  杨壮壮一直盯着他,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生活起居上,对你更多照顾之类?”

  那兰冷哼了一声。

  “不然你说。”

  “随你便吧。”那兰收回按住电梯的手,转身走出电梯。

  “随我便是什么意思?”杨壮壮追上去。

  “房产证上有你名字,”那兰抱臂站在门边,眼神抬了抬,示意杨壮壮开门,“你不想搬,我管不着。”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搬出去吗?”杨壮壮一边开门一边偷眼打量那兰的表情。

  他倚墙而站,对她的提问恍若未闻,只垂眸盯着她开门的手,目光半明半暗的,令杨壮壮莫名感到紧张。

  啪嗒一声,大门打开,那兰等她进门后才跟着走了进去。杨壮壮不确定他的意思,想着再追问他可能会不高兴恼羞成怒赶她走,可是不问清楚,她又总觉得这件事悬而未决吊在胸口难受。

  终于,赶在他进房之前,杨壮壮鼓起勇气大声喊住他:“那兰!”

  那兰在房门口停下来,表情寡淡地回看她。

  “你……啥意思?你要是不想我住在这里,可以直说的。或者你要是对我有什么意见,要求,都可以跟我提,能改的,我都会改,我是想住这儿的,但如果你不情不愿的……”

  “你看不出来吗?我也很累。”

  “啊?”

  他没再接话,直接开门进房间了。

  杨壮壮看着他已然关上的房门,真的很想冲进去把他从里面提溜出来,勒令他把话说清楚,最好能告诉她,今晚为什么心情不好。


☆、二八篇


  (7)

  中秋节的上午,那兰被客厅里叮叮咚咚的声音吵醒。十月初的春森,气候还在夏季,阳光从窗外透进来,刺眼,那兰伸手拉上窗帘,房间里终于密不透光。

  杨壮壮大约是在和人打电话,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和她同居以来,她难得假期还待在家。那兰重新闭上眼睛,打算再补会儿眠。

  “……没有的事,你乱扯,哎你别来,我室友真的不太喜欢招待人……”杨壮壮的声音突然靠近,人似乎就在他房门口。

  那兰挣扎片刻,起床。

  打开门,杨壮壮果然在附近,那兰的目光短暂掠过她,她正在拖地,耳朵里别着耳机,确实在接电话,那兰转身走去洗手间。

  刷完牙出来,客厅时钟指向十点四十。杨壮壮在厨房煮面,身上戏着一条绿色围裙,大约是听到那兰开门的声音,她转过身来看向他。

  “我煮了面,一起吃。”她笑着说。

  那兰朝厨房走去。煮锅里的水刚好沸腾,见杨壮壮先撕开调料包倒进水里,那兰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你会煮泡面吗?”

  “说的什么话,我这不是正在煮吗?”杨壮壮一脸轻松地说,“待会儿我再打两个鸡蛋怎么样?”

  那兰在料理台上找到面饼,直接略过杨壮壮,丢进了锅里。

  “不用你帮忙的!”杨壮壮猛地转过头来看他,这时那兰才意识到,他们站得很近,近得完全没有社交距离。“我昨晚不是说过了吗,我得对你更好,从各种生活起居上,大事小事上……”

  杨壮壮还在叽叽咕咕说着什么,那兰没有再听,他离开厨房,走到客厅,打算好好理理心中的困惑,关于昨晚为什么要情绪失控,以及为什么要做一整夜乱七八糟的梦。

  他照常在沙发上坐下,往后靠——

  沙发靠背突然一软,那兰没防备,整个人向后倒了下去。

  那兰受惊低呼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闻声而来的杨壮壮赶到客厅。

  那兰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茫然地往后看了一眼后,他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倒下。

  实在是太逊了。那兰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该不会是被沙发床吓着了吧?”杨壮壮不知死活地问。“其实我早上打扫卫生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是张沙发床,我简单清理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装回去。”

  那兰没搭话,起身把沙发床扶起来,找到靠背的支架,打算把它恢复到沙发形态。

  杨壮壮还在一旁站着。

  “昨天我就想问了。”她说,“你心情不好吗?”

  那兰动作一停,想抬头看她,又觉得不合适,于是继续拧支架。

  “没有。”

  “那为什么……我是觉得你有点不太对。”

  “哪里不太对?”

  “昨晚到今天,都很……怎么说呢,很见外,我想知道,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或者让你不高兴了——你要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啪嗒一声,那兰装好沙发床,他拍了拍手起身,终于看了她一眼。她此时比平时有求于他的样子更夸张,那兰移开视线,心情不受控制地变得更糟了。

  “没有。”他直接道,“你说你想住这里我没意见,但你没权利要求我怎么对你。”

  “我……我没要求你怎么对我,就是,咱们不能像之前那样吗?像好伙伴,好朋友,好兄弟那样?”

  那兰本想回房,被她这么一说,不觉停了下来。

  “杨壮壮,”他盯着她,“你说我们是好朋友、好兄弟,我同意了吗?”

  “你也没反对啊。”

  “我现在反对了。”

  “为什么?你不要这么情绪化,你之前不这样啊。”

  “住三个月和无限期住下去不一样。”那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几乎差点就要脱口而出说,他快把握不好和她相处的边界了。

  “没什么不一样,顶多以前你辛苦一点,以后我辛苦就行了。我昨晚也仔细想了想,咱们住一起这三个月以来,确实你照顾我更多,为了补偿你,我决定请你吃一顿好的,你要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她根本不懂他在想什么,她也根本没有他正在经历的困扰。这是那兰听完她说话后得出的结论。

  “随你便。”那兰决定不再和她讨论这件事,或许他可以想到更好的办法应对这些,或是可能会失控的自己。


☆、二九篇


  晚上,杨壮壮果然点了一份外卖——不过,这份外卖豪华得不像外卖。那兰一眼望过去,桌上总共有六菜一汤,还有一瓶红酒。

  “怎么样?看起来不错吧?”杨壮壮一边开红酒一边自豪地说。

  那兰一整个白天就只吃了一碗面,餐桌上的菜是川菜,花椒混合着食物的味道简直摄人心魄。

  “快坐。”杨壮壮动作熟稔地给那兰倒了一杯酒。

  那兰配合地坐了下来。

  “这顿饭呢,有两个目的,但主要都是为了感谢你。”杨壮壮握着自己的杯子,自顾碰了碰旁边她给那兰倒的酒杯,“第一杯,先谢谢你这三个月以来的照顾,我知道,很多没有必要帮我做的事你都默默帮我做了,虽然……”

  那兰没等她说完,直接拿起杯子干了。“别恶心。”他简略道。

  “好吧,我也干了。”杨壮壮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又重新给自己和那兰又倒了一杯,“第二杯,祝贺我转正。”

  那兰和她碰杯,仰头喝下。

  “第三杯,希望我们能成为中国好室友。”杨壮壮继续给他倒酒。

  那兰没等她碰杯,自己先一口干了。他不喜欢喝酒,可是今晚他想喝。

  杨壮壮点的外卖是跑腿代购,一家非常有名的川菜店,即使经过路途颠簸,菜的味道依然很好。总之,那兰进入社会后第一顿中秋晚餐吃得很满意。顺便,一瓶红酒也见了底,杨壮壮一脸早有准备的样子,起身去了厨房。

  “我是真没想到你这么能喝。”她说,“我还有啤酒,你喝吗?”

  “喝。”那兰被水煮牛肉辣得不行,急需饮品解辣。

  杨壮壮搬来一打罐装啤酒。

  “心里不痛快啊?”杨壮壮一边开啤酒一边朝他眨了眨眼。

  那兰酒量还好,就是酒劲上得很快,为缓解头晕症状,他不得不把手肘支在桌上撑住自己的脑袋——这个动作在家里的饭桌上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之前找你喝酒都跟要了你命似的。”杨壮壮还在碎碎念着,“就没见过你这么老气横秋的小屁孩。”

  那兰抬眸看向她。

  “我比你大吧?”他问。

  “年纪比我大而已。”杨壮壮大口喝着啤酒,“我的经历比你多,所以比你成熟。”

  “是吗?”那兰讽道,眼前是一瓶啤酒,他想喝,又不想喝。

  “嗯,我比较早熟。”

  “我没看出来。”

  “你怎么会看得出来,你不是一直活在自己世界不管别人死活的那种人吗。”

  “你再说一遍刚刚感谢我的那套词。”那兰仍然盯着那瓶酒,“那套恶心的词。”

  “我不是说你生活上不管别人死活,”杨壮壮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指,“我说的是精神上,心理上,你好像特别怕麻烦。”

  她说得对。那兰心道。承认这一点的同时,他的心底隐约有些不甘心,和委屈。

  “初中的时候,我看过一部韩剧,叫《对不起我爱你》,里面的男主角是个大叔……”

  “苏志燮。”

  “哇你也看过这部剧?”杨壮壮惊呼道。

  “没。”

  “那你怎么知道苏志燮?”

  那兰没接话,他头很晕,以至于他放弃用手支撑头部,转而趴在桌上,盯着那瓶啤酒。《对不起我爱你》当年很火,他记得那时候有个喜欢他的女生,每天都拿着海报和贴纸对他介绍,不厌其烦,不计其数,想不知道都难。

  “反正就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喜欢大叔,到现在没变过。”

  “哦。”那兰终于下定决心喝掉眼前的啤酒,他感觉自己有一点难过。

  “我高中的时候和同龄男生玩得比较多,他们都和你一样,特别幼稚。”

  “你了解我吗?”那兰趴在桌上看她,他其实挺想直起身问她,可是酒劲上涌,他暂时对抗不了,只能慢慢等它过去。

  杨壮壮低头看他,眼神像看路边遇到的宠物狗。那兰回了她一道白眼,发自内心的觉得和她讨论自己是不是幼稚很无聊。

  “唔,我也不敢说自己很了解你,但起码知道个五六分吧。”杨壮壮喝过一口酒,接着说,“你出身好,家教好,成绩好,人品好,就是传说中的优等生,没什么不好的。”

  那兰知道她有下文,于是静静地等着。

  “唯一不好的,大概过得就是太一帆风顺了吧,你这样的人,对自己的认知肯定特别笃定,很难被外界改变,毕竟一直都很成功。”

  她从没和他聊过这么深的话题。大部分时候,她是有求于他,才会低声下气极尽谄媚地和他说话。那兰有时候想,如果他对她没有利用价值,她是不是根本不会……

  不能再想了。

  “喂我这样说会不会得罪你啊?”杨壮壮小心翼翼地问。

  那兰终于坐直身体看她。

  “说都说了,还担心这个有用吗?”他说。

  杨壮壮吐了吐舌头。

  “我感觉你挺想听我分析你的,就……反正我是酒后吐真言!”她说,“怎么样,我说得对吗,有什么是你需要纠正的吗?”

  那兰看着她,良久良久。

  “你说得对。”他说,“所以你喜欢柯沁,对吗?”

  杨壮壮被他的提问惊住,隔了好半晌,她才恢复正常表情。

  “对。”杨壮壮神情坦然地说,“我喜欢柯大,他是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

  那兰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事实上,他开始后悔自己刚刚提的问题。

  “他总是很认真,很耐心地听别人说话,我总觉得,他是个有故事的男人。诶你不觉得吗?”

  “我困了。”那兰起身道。

  “啊?这就困了?我们不是才开始聊天吗?”

  “对不起,我酒量不好。”虽然这么说着,那兰离开之前还是喝光了易拉罐里的最后一口啤酒。

  他想,他得赶快回到安全区,有她在的地方,太危险了。

  临进房门前,那兰想起一事,遂驻足对餐厅那边的杨壮壮道:“恭喜你转正,还有,中秋快乐。”

  他不确定杨壮壮是不是愣了愣,总之隔了小片刻,她才回应他:“也恭喜你转正,中秋快乐。”


☆、三十篇


  (8)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工作尘埃落定的关系,杨壮壮的国庆节过得格外放松,往常她一有假期就会没命地看各类职场相关的书籍,有些看得懂,有些看不懂,可她都一并囫囵地看着,仿佛这么做,能给她一些在职场打拼的底气。

  她给那兰送了一套新上架的皮肤,原本想靠着这点小恩小惠拉那兰陪自己打几天王者荣耀。怎奈那兰同学并不配合,国庆假期的后几天,他都出门见朋友去了,活动异常丰富。

  直到开工前一天,杨壮壮把他烦得不行,他才终于在洗完澡后,屈尊拿了手机陪她打游戏。

  “打一局。”那兰强调。

  “一局就一局,我想试试被大神带飞的感觉。”

  “你打排位了?”他看着游戏界面道。

  “嗯。”杨壮壮点了点头,“这几天没事干,就试了下排位,我现在玩甄姬可以玩得很溜了。”

  那兰没接茬。

  “你可以用大号吗?用貂蝉,用我新给你买的那套皮肤。”杨壮壮满脸期待道,“我在网上看了人家出的教程,那套皮肤是荡秋千,跳来跳去特别好看。”

  “别想了。”那兰十分干脆地拒绝了她。

  杨壮壮光速思考了一下策略,关于如何搞定他。

  “兰哥……”她喊他的时候特地拖长了尾音。

  那兰端坐着的身体抖了抖。“恶心。”

  “你要是不用貂蝉陪人家打,人家就一直这么喊你,兰……哥……哥……”

  那兰起身要走。

  杨壮壮眼疾手快制止了他。

  “你就让我如愿以偿一次嘛!”她眼巴巴地看着他,“不要总这么任性啊,我每次都得哄你,很疲惫的。”

  那兰顿了顿,随后掰开她的手,重新坐下来,低头操作手机。

  “用大号匹配容易匹配到高等级,你打不过。”他淡淡地说。

  “不怕,这不还有你吗?”

  两人开始了一局匹配。如那兰所说,他大号的等级给他们匹配的对手都非常厉害,开局十分钟,杨壮壮死了十次,敌人已经推到他们的高地塔。

  “咱们还能赢吗?”在死了十一次后,等待复活的时间里,杨壮壮纳闷地问。

  “能。”

  那兰还在埋首操作手机,杨壮壮眼看他手指灵活又专注的样子,心里不自觉地柔软下来,大抵是因为他平常太爱和她唱反调,衬托得此时的他分外乖巧。如果不是手上还在打游戏,杨壮壮真的忍不住想伸手拍拍他的头。

  这局游戏打了二十七分钟,最终在那兰把对方团灭的情况下,带着他们队伍里的射手推掉了敌方水晶。

  杨壮壮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

  “紧张死我了。”

  “心理素质太差。”那兰评价道。“我喜欢打逆风局。”

  “为啥?”

  “顺风局靠运气,逆风局靠心态。”

  “你这是在变相夸自己心态好吧?”

  那兰低头操作游戏界面,没有接话。

  “我发现你打游戏的时候跟平时不太一样。”

  “什么?”他抬头看她。

  “你打游戏的人格是进攻型,平时,是保守型。”

  那兰眼睛里滑过小片刻的迷惑,随后他点了点头。

  “是吧。”他重新低头看手机。

  “我和你相反,我打游戏特别保守,很怕死。”

  “技术差都这样。”

  “Nonono,你的看法太浅显了。”杨壮壮摇着食指道,“游戏,也是能反应一个人的内心世界的。”

  那兰又抬起头看她,眼神中带着些许不认同。他的不认同激起了杨壮壮的分享欲。

  “我前几天看了一部心理学方面的书,书上说,电子游戏里的人格是一道压抑型人格,比较趋近真实自我。”

  “什么书?”

  “忘了。”

  “你在胡扯。”

  “哎别不信啊,通过我的观察,你内心一定是个非常狂热的少年,有一颗火热的心。”

  那兰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臂给她看。

  “我起鸡皮疙瘩了。”

  “你能不能尊重下知识,尊重下科学!”

  “少看胡说八道的书。”那兰拿起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我去睡觉了,拜拜。”

  “喂你怎么总不把天聊完就走啊?”

  “不想听歪理邪说。”

  “那你说,你说点科学道理,我当听众。”杨壮壮道,“让我们一起来进行友好会谈,倾听彼此的心,好吗?”

  那兰顿住。

  杨壮壮趁热打铁道:“以后咱们要长期相处,不多深入了解一下,怎么做彼此生活中的天使呢?”

  一段沉默过后。

  “你高中留短发,是为了不想被孤立吗?”那兰突然问。

  杨壮壮的脸色瞬间变了。当时她脑中飞快闪过两个念头:一是爸爸果然出卖了她;二是不得了,埋藏已久的不堪被他发现了。

  “为什么这么问?”杨壮壮短暂整理了情绪反问道。

  “好奇。”那兰转身看向她,“你在公司故意不打扮,把自己弄得很随便,也是这个原因吧?”

  杨壮壮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就低着头,“嘿嘿”干笑了两声。她感觉得到自上而下的,来自那兰探究的目光,即使她看不见,也依然能感受到目光里的压力。

  “我猜对了。”那兰轻声说。

  “怎么……怎么你不聊则已,一聊就聊这么重的话题啊。”杨壮壮抬头看向他,她感觉自己的语气有点抖,听起来像是恳求他不要再聊。

  “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真诚,让杨壮壮没法介意他的直接。她站起身,强自笑了笑。

  “没事,以前感觉很艰难,现在都过去了。”

  那兰又用那种钻研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一道数学难题。

  “哎你别这样看我啊,搞得我好像很惨一样。”杨壮壮笑着说。

  高中那段经历于她而言很沉重,那时候她刚刚进入青春期,还带着些少女的虚荣心和自尊心,最开始,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排挤,因为爸爸突然变得很有钱,加上她发育得不错,而她自己也并不懂得如何处理女生间微妙的关系,慢慢地,她收到的情书和表白变多,朋友却越变越少了。真正意识到自己被孤立是高二分班排座位,全班没有一个女生愿意和她坐,整个高二和高三,她都是一个人坐在后排。她不是一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为了减少身上被赋予的“攻击性”,她把自己变成假小子,和男生们称兄道弟,渐渐养成现在的性格。她倒没有刻意在职场也维持之前的形象,还是经那兰的提醒,她才陡然意识到自己在大学时期好不容易找回的女人味又被职场氛围抽干了,她似乎已经对这种情况养成惯性反应——

  “也许你只是习惯了。”几乎就在杨壮壮想明白自己潜意识所想的同时,眼前那兰道。

  她的心情在当下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的感动。

  “是吧。”她讷道。

  “以后不要这么为难自己。”他的声音很低很轻,能贴心。

  杨壮壮终于确定,心底那面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过往,被他的话奇异地抚慰了。她回视他的目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从未见过的情绪,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紧紧地收缩了一下,两下,三下……阵痛一样。

  “你坐。”她用那副凝重的表情说。

  那兰不明所以。

  “哎你先坐下。”她坚持道。

  那兰依言坐下。

  杨壮壮却没有坐,她悄声走到沙发背后,在他坐下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手伸向他的头顶,他刚洗过澡,头发蓬松而又干燥,杨壮壮如愿做了一直以来想做的事——她揉了揉他的脑袋。

  “今天怎么这么乖啊你。”

  按杨壮壮选的站位,本来打算搓完就跑的,没想到那兰准确而快速地抓住她的手,继而起身。

  “你有毛病。”他瞪着她说。

  “哇又脸红?你脸皮要不要这么薄啊。”她大声说,“哎呀你先放开我呀。”

  似是才发现自己还抓着她,那兰闻言放开她的手。

  这回轮到杨壮壮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门口。

  “我是觉得我们刚才的氛围太奇怪了,缓和一下而已。”她扒着墙边对他说,“今天的事我记下了,谢谢你。”

  那兰侧身看着她,脸上又无辜又茫然。

  “晚安。”她冲他招了招手。


☆、三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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