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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作者:姚桉桉)   第十五章

作者:姚桉桉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146 KB · 上传时间:2014-11-10

  第十五章

  夏沅沅回来的时候,苏岩东已经到家了。

  他站在门口将她拥了进来,一边走一边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也不自己开车。”

  夏沅沅放下手提包,又脱了外套放到沙发上,才道:“路上有点堵车,所以回来迟了。”说着抬头问苏岩东道:“你吃过晚饭没有?”

  苏岩东有些委屈的将头靠到她的肩膀上,撒娇一般的道:“没呢,一直等你回来一起吃的。”

  阿秀今日还没有回来,夏沅沅想了想,开口问道:“要不我们今天晚上吃面吧,我去煮两碗面来。”

  苏岩东点了点头,顺便提要求道:“多下几个鸡蛋。”

  夏沅沅点了点头,然后便挽了袖子进了厨房,从冰箱里取了面条和鸡蛋。

  面煮得很快,不过十分钟,便将两碗面条做好了,用两个海碗装了端上餐桌,夏沅沅和苏岩东一人一个海碗坐在餐桌上吃。

  面条上面放了几块排骨,两只荷包蛋,另外还撒了些葱花,排骨新鲜,荷包蛋橙黄,葱花苍翠欲滴,令人看在眼里胃口大开。

  夏沅沅煎荷包蛋的技术很好,煎的荷包蛋又香又黄还一点不焦,咬进嘴里更是从里到外都是浓郁的香味。

  而这还是当初陈秀教她的,当初念书的时候,陈秀怕她晚上肚子饿,每天晚上都会煮一碗面给她做夜宵,面上面会放两个黄澄澄的荷包蛋。

  有时陈秀在外面做事要很晚才回来,后面便教了她自己煮面煎荷包蛋,让她肚子饿的时候就自己下来做一碗。

  现在想想,当初的陈秀也是真心的疼爱过她的。只是再是如何疼爱,收养的到底比不过亲生的罢了。

  夏沅沅有些晃神,却突然听得苏岩东道:“多吃点,你太瘦了,要吃胖一点才好看。”

  夏沅沅低头去看,然后才发现苏岩东将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又多夹了一个到她的碗里。她有些发怔,其实苏岩东要是宠起人来的时候,真的是会溺死人。比如说他爱吃荷包蛋,但却会将他爱吃的夹到她的碗里,他不吝啬于将他认为这世界上最好的给她。

  所以尽管他们有这样坏的开始,但她还是迷恋上了他对她的好。

  夏沅沅怔了一会,然后将自己碗里的排骨全都夹到他的碗里,道:“我不爱吃排骨。”

  苏岩东笑了笑,道:“好,小沅不喜欢吃的,我帮你消灭它。”说着就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夏沅沅看了一眼,跟着也低头夹起荷包蛋放进嘴里慢慢吃起来。

  两人沉默的吃着面,苏岩东吃得尤其滋滋有味,面条在嘴里“滋啦滋啦”的吸得响亮。比起来,夏沅沅吃面的动作就要秀气得多,一手拿着汤匙一手拿着筷子,挑几根面条用筷子卷上两圈,然后才往嘴里送。

  等面吃完,苏岩东连汤都端起来喝尽了,然后放下碗,拿了纸巾擦了擦嘴,接着转头看还在吃面的夏沅沅,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道:“要不我们出去旅游吧,如何,小沅?”

  夏沅沅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奇怪的道:“怎么这么突然,你不用忙工作的事?”

  他以前也常带着她在外面走,去东京看樱花,去北海道看薰衣草,去瑞士看雪,去澳大利亚看枫叶,哪怕她只是随意说的哪个地方的什么很好看,他都会满足她的心愿带着她去看一遍。

  只是这两年他的公司正在不断扩大阶段,他有时候忙得很,便有些抽不出时间陪她去了。他们上一次出去旅游,还是去年冬天的时候,他带着她去中国南海的一个岛屿。那里有金黄色的沙滩和吹过来很舒服的海风。

  或许天生的警觉作祟,他虽不相信叶尽能从他身边带走夏沅沅,但随着叶尽的归国,他还是突然升起了一种危机感和警惕感,他只想要更加的对她好,仿佛这样,就能让她留恋他的好而提不出要离开他的话。

  苏岩东道:“反正现在公司已经上了轨道,要我操心的事情不多,我们不如出去玩一玩散散心,我们也很久没有出去了。”说着又问道:“你想去哪里,我让阿林去订机票。”

  夏沅沅挑着一根面条玩,无所谓的道:“随便,你决定就好。”

  苏岩东道:“爱琴海?巴厘岛?布拉格?或者我们去法国的里昂小镇,那里有许多欧洲古老的庄园或建筑,还有几座古老而有名的教堂,我们去那里的教堂看看。”

  夏沅沅心道,又不是结婚,去教堂干什么。

  只是不等她出言反对,苏岩东却已经开口道:“就这么决定了,我们去里昂,等这两天我将工作都完成,三天后我们就出发。”说着已经兴冲冲的去找手机打电话给秘书让定机票去了。

  夏沅沅只好将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她这些日子也有些心情烦躁,能出去走走也好。

  而在青市的另一边,在一座男人的单身公寓里。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将屋子照得明亮发白,卧室的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

  叶尽背靠在枕头上坐在床头,身上的衣服也没有脱,还是那一件雪白的衬衣加蓝色的牛仔裤。

  他的腿一只直放在床上一只屈起,手放在屈起的那只膝盖上,手拿着一个紫色的水晶项链,轻轻的摩挲着。他的眼睛柔和的看着项链,人却有些失神。

  过了好一会之后,他才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将水晶项链拿在手心,转身却下了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和窗户,看着窗外面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

  他想起了五年前,沅沅跟他分手之后,他颓丧了好一阵子,整天都沉浸在酒精里。那时候的他只觉得生不如死,没有夏沅沅的叶尽没有任何生存的*,他觉得干脆让自己醉死了好了,谁劝他都没用。

  后来,后来他偶然知道沅沅并非心甘情愿离开他,是别人强迫了她。

  他才终于觉得人生有了一丝丝的曙光。

  那时候他已经离了职,他跑到苏岩东的公司去找他。

  他不知道沅沅于他苏岩东来说是什么,但于他来说,却是他叶尽的命。他想求他将沅沅还给他,哪怕是哀求下跪让他一辈子受他驱使他都愿意。

  可是苏岩东却指使保安将他打了一顿,然后让人将他带到了他的面前。他坐在沙发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看着他一脸的怜悯,接着用淡漠的声音对他道:“你觉得你就算找到我又能有什么用。没错,是我强迫夏沅沅留在我身边的,但那又如何,凭现在的你,你觉得你能从我身边抢回她吗?若不是我愿意见你,你连我的面都见不着。”

  他那时候恨他恨得要命,但却知道他说的一点没错。他确实连自己的女朋友都保护不了,更何论从他身边抢回她。

  接着他拿出了几张纸放到了桌子上,对他道:“这是美国斯坦福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去美国的机票,另外还有一张两百万的支票。你可以在美国的任何一家银行将这些钱取出来。”

  他瞪着眼睛狠狠的瞪着,而他却道:“不要以为我是在羞辱你或者让你卖女朋友,若我是你,就会接下这些钱去美国,等强大了之后再回来,再从我身边将夏沅沅夺回去。”

  哪怕他觉得再屈辱,最终他还是收下了这些钱,决然一身的去了美国。

  而五年过去,他终于回来。

  而沅沅,其实他一直一直都想对你说一句:无论是当初还是现在,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只恨自己不够强大,没能保护好你。

  这五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你。夜深人静,魂牵梦萦,每一刻想的都是你。

  而你,想我吗?


  ☆、第16章 狠不下心


  苏岩东说要去旅游,便真的开始准备。

  他先是让秘书订了机票,然后便将这几日公司要处理的事情都搬回了家里来加班处理。

  夏沅沅见苏岩东这么重视,自己便无事,便也上网搜集旅游的攻略来。因为九月份的法国气温比青市要凉些,夏沅沅给自己和苏岩东收拾行李的时候,还多放了几件风衣和毛呢大衣。

  到了出门的那一日,苏岩东因为要先回公司一趟,便让阿秀帮着她带着行李先去了机场,等到了机场再汇合。

  可是那一日,夏沅沅等了许久,一直等到飞机快起飞的时候,也没等到苏岩东来。

  她打电话给苏岩东,但电话却是一直没人接听。她甚至有些担心,苏岩东会不会在路上出了车祸,所以电话来来回回一个一个的打,希望能听到他的一个回应。

  但直到最后,她也没打通苏岩东的电话。最后是他的秘书打电话来,说:“夏小姐,苏先生现在有点急事要处理,法国的旅行取消了,请您先回别墅去。”

  候机厅的广播里,广播员声音甜美的说:“……各位旅客,您乘坐的飞往法国巴黎的XXX航班,还有十五分钟就要起飞了,还没登机的旅客,请携带好您的随身物品由X号登机口登机,祝您旅途愉快……”

  阿秀在旁边拖着行李问道:“沅沅小姐,飞机就要起飞了,您要先上飞机吗?”

  夏沅沅放下电话,脸上看不出神色,声音淡漠的道:“不去了,我们先回去吧。”

  等回到了红岸别墅,夏沅沅将手上的包包扔到沙发上,整个人便摊在了沙发上,然后看着墙壁发呆。

  这一天,苏岩东并没有回来。

  她简单的吃过了晚饭,也没有等他,早早的就睡了。只是她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卧室,却是再一次的失眠。

  她最终还是坐起了身,开了手机,然后给苏岩东打了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还是没人接,在打第三个的时候,夏沅沅在想,若是这次再没人接她就不打了,管他在外面是死是活。

  但没想到这一次却接通了,可是出声的却是一个女声,清浅温柔的声音,只短短的道了一声:“喂。”

  夏沅沅整个心脏都好像被人重锤了一下,疼得她差点呼吸不出来。

  那个声音再熟悉不过,哪怕她不曾听过多少次,但却足以令她记忆深刻。夜里梦回,她最怕的就是听到这个声音。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慢慢的放下手机,但却像是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

  阿秀是在半夜听到楼上一声“咚”的声音的,她在睡梦中惊醒,接着披了衣裳急急忙忙的跑上楼,敲着夏沅沅的房门,急切的问道:“沅沅小姐,您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房间里面没人回应,阿秀便又急忙去找了备用的钥匙来,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面,夏沅沅并不在床上,只有卫生间里有灯光传了出来。

  阿秀开了屋子里的灯,然后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夏沅沅穿着睡衣赤脚站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前面的镜子,表情有些恐怖。

  而墙上的镜子被什么东西捶得裂开,有细小的玻璃碎片落在了盥洗盆和地上,一同碎在地上的还有一个冰裂纹陶瓷花瓶,那花瓶原来是放在盥洗台上摆花用的。

  阿秀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夏沅沅这样子了,她记得她会这样,还是她刚住进这里的时候,那时候她常跟少爷生气或吵架,有时候脾气暴躁起来的时候,甚至会咬伤少爷。而少爷却是一不还手二不还口的任她咬,咬完了还要哄她。

  阿秀怕地上的玻璃碎片和花瓶碎片会伤了夏沅沅的脚,连忙去提了一双拖鞋过来,放到夏沅沅的脚边,然后才问道:“沅沅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夏沅沅道:“没什么,我不小心打碎了玻璃和花瓶。”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镜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阿秀自然是不信的,夏沅沅却又接着道:“你先下去吧,这里明天再收拾。”

  阿秀很是担心她,并不敢出去。夏沅沅去转过头来,眼神凌厉的看着她,厉声道:“下去。”

  阿秀无法,只好先出了门,但却不敢真的下去,只在门口站着,一直注意着屋子里的动静。

  而屋子里,夏沅沅看着镜子里像疯子一样的自己,绝望的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之后,眼睛里有闪闪的水光慢慢渗了出来。

  另一边,在医院里。

  傅苑苑坐在病床上,看着床头小几上的黑色手机,目光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没一会,病房的门被打开,苏岩东从外面走了进来。傅苑苑转过头来,对着他笑了笑,道:“你回来了。”

  苏岩东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然后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了小几上自己的手机。

  傅苑苑看了他的动作一眼,开口道:“刚刚你的手机响了,手机因为一直响,而你又不在,所以我帮你接了。”说完顿了好一会,才又接着说道:“好像是夏小姐打来的。”

  苏岩东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没说什么,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面。

  傅苑苑继续跟她说道:“今天谢谢你。我哥哥这几日出差了,父母又都出国了,偏偏我运气不好,在这时候出了车祸,所以只好打电话给你。”

  苏岩东道:“应该的,我们毕竟还是朋友。”

  苏岩东今日是在公司临出门准备去机场的时候接到医院的电话的,医院的护士打电话跟她说:“这里有位傅小姐出了车祸被送到了医院来,这位傅小姐说她父母兄长都不在青市,然后给了我们这个电话让我们联系您,请您现在过来医院帮傅小姐办理住院手续并照看傅小姐……”

  听护士的语气里,她受的并不是什么大伤,苏岩东本不打算理会的,但最终还是给谢豫南打了个电话。但谢豫南却说她正在跟美女约会没空,让他自己去医院照顾苑苑。

  他了解谢豫南的性子得很,知道如果自己不去,他是必会去医院的。

  可是他将车子开到半路,到底还是没能忍下心,最终还是来了医院。

  有时候想想,他自己也是犯贱得很。对傅苑苑,他永远狠不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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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岩东道:“既然你已经没有大碍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你的车我已经打电话给保险公司去处理了。”说完拿了桌上放着的大衣就要站起来。

  傅苑苑连忙喊住他道:“等等。”

  苏岩东停下来看着她。

  傅苑苑有些期盼的看着他道:“我一个人在医院有些害怕,你能不能陪我一会?”说着又急忙道:“不会很久的,我已经打电话给我哥了,他应该很快就会赶回来。”

  苏岩东没有说话,傅苑苑看着他好像并不准备答应的样子,有些自嘲的问道:“是不是我的要求有些过分了?对不起。”说完便低下头去抱着腿。

  苏岩东看着她抱着腿,下巴靠在膝盖上,露出一张带着失落和失望的脸,那个样子实在有些可怜。

  苏岩东想起小的时候,她喜欢有人陪着她,可是男生有时候去外面干点“坏事”其实是不方便带着女生的,所以有时候谢豫南和沈衍并不愿意带着她。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爱露出这样可怜兮兮的表情,但谢豫南和沈衍都能装作看不见,唯有他对她狠不下心,所以最后的结果,往往是谢豫南和沈衍出去了,他留在家里陪她。

  小时候谢豫南常说:“苏岩东,你完了你完了,你被傅苑苑吃得死死的了,长大了以后怎么娶老婆,你老婆肯定不会喜欢苑苑。要不你娶了苑苑得了,看她那小心眼的样子,也是嫁不出去了。”

  他那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一个劲的傻乐,心想长大了,我就要娶了苑苑。

  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他已经不想再做那个一心想着要娶傅苑苑的苏岩东了。

  苏岩东狠了狠心,对傅苑苑道:“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

  傅苑苑抱着腿点了点头。

  苏岩东移开椅子走了出去,傅苑苑在后面看着他出去的背影默默的数:“1,2,3,4……”

  最终数到“10”的时候,他打开房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他并没有如她所希望的那样,为她停下来。

  傅苑苑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时光成了割裂一段感情最好的刀,他再也不是那个不等她数到“10”,便会不顾一切为她留下来的苏岩东。

  医院外面,苏岩东去了车库提了自己的车,然后便开着离开了医院。

  半夜十二点,青市早已是霓光闪烁,只是人行道上仍有来来往往的行人,车道上的车辆也还有很多。

  苏岩东将车停在半道上等红灯。

  只是人的注意力在此时一放松下来,他的思绪却忍不住乱飞,纷纷乱乱的想起很多的画面,比如说刚才傅苑苑请求他留下来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他像是生自己的气一样,用拳头狠狠的打在方向盘上,接着绿路灯亮了之后,他开着车调转了头,开往了另一个方向。

  他先去饭店要了一份粥,然后才开着车又回了医院。

  他回来的时候,傅苑苑还保留着他离开时的姿势,抱着腿坐在床上。见到他回来,她才抬起头,展露出笑颜来,开心的道:“我以为你真的回去了。”

  苏岩东淡淡的笑了笑,道:“想起你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去给你买了一份粥。东府的虾仁粥,是你喜欢吃的。”

  说完将手上的袋子放下来,开了碗又放好了勺子,又将病床上的桌子打开来,将粥放到了桌子上。

  傅苑苑就着勺子吃了一口,然后笑着道:“东府的虾仁粥跟五年强一样,味道一点没变。”

  苏岩东没有说话,走到病房的窗户前,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傅苑苑则低下头,默默的喝粥,房间里难得的安静起来。

  傅苑苑想起自己和苏岩东还没离婚的时候。

  那时候她被他宠得脾气大得很,有时候半夜了醒来想吃外面的东西,便在床上用脚踢一踢苏岩东,指使他马上开车去外面帮她买回来。

  可是买回来之后她又不想吃了,想吃另外一样东西,再让苏岩东出去帮她再买回来。

  苏岩东常说她麻烦,娇气,但最终还是会穿着睡衣就出去再帮她买回来。

  苏岩东老是说:“就你这样娇气的性子,嫁给别人没有人能受得了你,迟早都是离婚的命,也就我能忍得下你。”

  看看,曾经的他们也有美好幸福的时候的,可为什么曾经她一点都看不到呢。

  过了好一会之后,傅苑苑放下手中的勺子,望着苏岩东的背影,突然问起道:“岩东,如果说我现在后悔了,后悔和你离婚,想要和你重新开始,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分了?”

  苏岩东惨淡的笑了笑,也不回头,开口道:“别说傻话了,这话要是让顾清风听到,怕又是误会一场。你们曾经因为误会错过了四年,总不能因为误会,再蹉跎个四年。”

  傅苑苑急着解释道:“岩东,你听我说,在美国的五年,我并没有跟清风在一起。其实当年一去到美国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和你离了婚后我才明白,我真正爱的人已经是你,我和清风已经是过去式了。我那时候就想回来找你的,只是因为我……”

  苏岩东打断她道:“不管因为什么,我都不可能再和你重新开始了。”

  只这一句话,就将她所有想要说出口的话堵住了,她像是全身都失去了力气,瘫坐在了床上。

  苏岩东继续道:“当年你要离婚,我曾经也苦苦的恳求你哀求你,求你为我留下来,可是你有一丁点的为我犹豫过吗?”

  傅苑苑闭了闭眼睛,有泪光闪过眼角,过了会才慢慢道:“所以你现在是在报复我吗?可是当年的事并不是我一人的错,当年你和那个女大学生……我也是太生气了,何况我还因此没了孩子。”

  苏岩东道:“你不要提那个女大学生,当年我跟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心里最清楚。你明明知道,只要你一句话,我便会跟她一刀两弹甚至不会再见她一面。还有孩子,如果你真的珍惜过那个孩子,你就不会瞒着我你怀孕的事,让我直到他消失的那一刻,才知道自己原来差点做了父亲。”

  傅苑苑用手擦了擦眼睛,不说话。时过境迁,许多的事情她再辩驳也没有什么意义。

  当年她或许有过不要孩子的念头,但后面随着孩子在她肚子里一天天长大,她是真的珍惜着他的,想要将他生下来。

  尽管那时候她以为她不爱他,但她甚至犹豫过,为了孩子和他继续生活在一起。

  可是偏偏在那个时候,她在电视上看到了他和那个女大学生拥抱的照片,她才会气得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没了孩子。

  她是真的气极了,所以才会那样坚定的要和他离婚,然后和顾清风去了美国。

  苏岩东继续道:“当年的事我们都有错,你不爱我,所以不珍惜我们的婚姻。而我尽管爱你,但却爱得狭隘而自私。我太希望得到回报,希望你能如我爱你一样爱上我,所以为了看到你对我的在意,总是用错方式。”

  他深深的叹了口气,继续道:“可是苑苑,我曾经爱你爱得太累了,我不想再重复曾经的生活。何况,你该知道,我身边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女子。”

  傅苑苑道:“你说的是夏小姐?她的名字也念‘沅沅’,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将她当成了我,我以为她不是我们之间的问题。”

  苏岩东道:“或许曾经是的,但我跟她一起生活了五年,我跟你的婚姻也不过三年而已。五年的时间,就是养只宠物,也足够产生感情了,何况是人。我现在只想好好跟她在一起。”

  他顿了顿,又道:“或许有一天,我会跟她结婚也说不定。”

  傅苑苑有些惊愕的抬起头来看他,接着凄凄的笑了一下,不愿意相信的道:“不可能的。”说着过了好一会,才找出一个理由来道:“叔叔阿姨不会同意的。”

  苏岩东道:“你知道我的性子,我行我素的,我爸妈一向管不了我。”

  说着从靠着的墙上站起来,道:“好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抽根烟。”说着从房间走了出去。

  傅苑苑在后面喃喃的道:“你只是在气我而已,只是在气我而已,你绝对不会娶别人的,不会的……”

  只是无论再怎么样说服自己,她的心口还是无端的痛了起来,像是无缘无故有什么东西不断的锤着自己的心脏上,痛得连呼吸都呼吸不起来。

  她觉得整个房间都是冷的,像是十二月的冰雪天,冷得她直发抖。

  她抱紧自己的身子,头埋在自己的膝盖上,低声啜泣起来。

  房间外面,苏岩东听着病房里面若隐若现的啜泣声,回过头来看了房门一眼。

  但最终,他还是将头转了回来,然后慢慢的往走廊的远处走了过去。


  ☆、第17章 陈灵


  陈灵这一天上班上得有些迟了,到医院打卡的时候,显示她迟到了十五分钟。

  她急急忙忙的往三楼的精神疾病专科走去,一进门便看到科室里的一个年轻小护士正拿着一张报纸在看。

  陈灵走过去瞅了一眼,只看到报纸整个版面上一个巨大亮眼的标题:“童话再现,苏氏少东与傅家千金将复婚,苏傅两家再联姻。”标题下面是一副有些模糊的照片,一个俊朗男子扶着一个秀丽的女子走在医院的走廊上。

  陈灵不由对小护士笑着道:“这种新闻还是少看为妙,可没什么营养。”

  小护士仿佛这才觉察到陈灵,抬起头来看着她惊讶道:“诶,陈医生,你来啦。”

  陈灵“嗯哼”了医生,然后便进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等换了白大褂从更衣室出来,小护士又已经拿着报纸走到她跟前感慨道:“你说这些豪门可真矫情,离个婚结个婚都跟玩儿似的。”

  陈灵坐到自己的办公桌上,一边整理桌子一边道:“要不说是豪门呢,总有跟我们常人不一样的地方。”说着拿了小护士手上的报纸看了两眼。

  报纸上无非说的是“青市名少”之一的苏岩东深夜在医院陪伴前妻,贴心照顾无微不至什么的,种种迹象表明苏傅两家很有再次联姻的征兆。报纸中记者还特意电话采访了苏岩东的母亲沈芸,求证苏傅两家是否准备再次联姻。

  沈芸在电话中给出的是模棱两可的答案:“……苑苑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自然是希望她能再成为我的儿媳妇,但这个还要看他们两个小孩子的意思。若她们准备复婚,我就只管准备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到时候你们也来喝一杯酒。”

  沈芸虽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案,但到底可以从中窥出点意思,所以媒体猜测,苏傅两家十之□□是准备继续前缘的。

  小记者用令人看着发酸的话感慨了一番这对小情人的爱情不易,接着再在后面重提了当年苏岩东和傅苑苑离婚的原因——小三插足,妻子伤心小产,之后绝望离婚,远走国外。

  中间再配上一副当年苏岩东和“小三”拥抱的照片。照片因为是背着“小三”拍得,里面只看得见小三的一个长发背影,并看不到她的正面。

  陈灵看了一眼报纸上的日期,心道,那张苏家少爷和傅家小姐疑似复合的照片看起来是昨天刚拍的,没想到今天新闻就出来,青市的记者手脚是越来越快了。

  说到底,她对这事并不大关心,只看了几眼便将报纸还给了小护士。

  小护士拿着报纸继续看,接着突然惊讶道:“咦,陈医生,你看这照片上那女的背影看起来像不像你?”

  她指的是跟苏岩东拥抱的那个“小三”的背影。

  陈灵放下手中的笔,笑着看向小护士道:“你觉得的可能是我吗?”

  小护士看了陈灵一眼,接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是我眼瞎了,陈医生一看就是女强人一个,怎么可能会做‘小三’。而且认真看看,陈医生跟照片中的女人还是不怎么像的。”

  陈灵不置可否,将注意力重新回到自己的工作上来。

  恰在这时,有另一个小护士在办公室外敲门道:“陈医生,江医生让你来了去心里咨询中心一趟。”

  陈灵道:“我知道了,谢谢。”说完便站起来收拾了笔记本去心里咨询中心了。

  A医是精神方面的专科医院,而江医生在精神疾病和心里治疗方面,不仅是A医甚至是整个医学界的翘楚。陈灵在国外念的也是精神专科和心里治疗,今年一月才学成回国进了A医,现在跟着江医生,还在实习生阶段。

  江医生很是看重这个爱徒。

  陈灵到了咨询中心,直接敲门进来,问道:“江医生,您找我?”

  江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剪着利索的短发,但人却显得很亲和。见陈灵进来,招了招手让她过来,道:“小陈来了,你先坐下。”

  陈灵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便等着江医生跟她说话。

  江医生拿了一份病历放到陈灵的面前,道:“我这里有位病人,心里有些问题,你去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治疗。”

  陈灵将病历拿起来翻了翻,问道:“是什么样的病人?”

  江医生道:“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四五年前来做过心里辅导,有抑郁、焦虑,伴有轻度轻生的倾向,后面病情好了些,只是并未彻底治疗,但她却再也没有来做过辅导。但今天早上,她又打电话来,说今日会过来。不过你得注意些,她并不想来接受心理辅导,只想让医生直接开药。”

  做心理医生的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不愿意接受心理辅导只想让医生开药的病人也并不罕见,陈灵对此并不觉得稀奇。

  但治疗一个心理病人,总需要先了解她的过去,先知道她曾经发生的事情,这样才能开展治疗。

  陈灵问道:“病人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江医生道:“说起来这个小姑娘的身世也有些坎坷。她五岁之前是在孤儿院度过的,后面被一对夫妇领养,那对夫妇很喜欢她,对她很好,她在养父母家中过了十几年很幸福的日子。只是后来,养父母为了亲生的儿子将她送给了一个男人做情人,但那男人却只当她是另一个女人的替身。那男人对她倒是不错,前几年都是那男人带着她来看医生的。”

  陈灵点了点头,道:“一出生便被亲生父母抛弃,在孤儿院长到五岁,好不容易被人领养,养父母对她很好,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有了家,结果幸福的生活了十几年,养父母却又因为亲生的儿子利用抛弃了她。至于那个男人,对她很好却并不是真心爱她。这样的身世,的确很惨,心里若不出现问题,我都有些惊讶了。”

  说着又若有所悟的叹了口气,道:“没有爱情的宠爱就像一剂毒药,若是她明知那个男人不爱她却最终让自己爱上了那个男人,那便更惨了。”

  江医生也叹道:“说得是呢。”

  恰在这时,门外有护士敲了敲门,道:“江医生,夏小姐已经来了,我将她领到了心里咨询室里了。”

  江医生道:“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吧。”

  陈灵拿了病历跟着站起来,道:“那行,江医生,我先去看看病人,我搞不定的时候,再让您出马。”

  江医生点了点头,道:“去吧,注意照顾病人的情绪。”

  陈灵到了心里咨询室的时候,一眼便望见穿着白衣红裙的少女,脚上穿一双白色的高跟鞋,抱着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都是一种忧郁的气质。

  陈灵深吸了口气,敲了敲门,道:“不好意思,夏小姐,让您久等了。”

  女子回过头来,陈灵这才发现这个女子模样长得很清秀,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只是因为面带忧郁,连那双眼睛都像是带上了一层雾。

  女子看了她一眼,问道:“怎么不是江医生?”

  陈灵走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笑道:“江医生有事在忙,让我来负责你的病情,我姓陈,你可以叫我陈医生。若是你信不过我的医师水平,我可以让你看我的心理医师执业证。”

  女子却显得意兴阑珊,走到椅子上坐下,道:“无所谓,我不需要接受心理辅导,你若是有药师资格的话,麻烦帮我开两瓶药。”

  陈灵笑了笑,道:“夏小姐,我连你是什么样的病情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该给你开什么药,就是知道你是什么病,但成因不一样,开的药也是不一样的。”说着又劝道:“不如我们先坐下来说说话,你也不用将这当做是一种治疗,只当是朋友之间聊聊天。我看夏小姐比我小不了几岁,我们应该能谈得来。”

  夏沅沅摇摇头,道:“阿米替林,这药我以前吃过,我觉得效果很好,你帮我开两瓶这个药就行了。”

  阿米替林是一种治疗抑郁症的药。

  陈灵将背靠在椅背上,看着夏沅沅,极认真的道:“夏小姐,身为医生的职业操守,在了解病人的病情之前,是不能随意给病人开药的,何况你要的还是治疗心理方便的药物。”

  夏沅沅拿了包包站起来,道:“那便算了。”说完便抬脚要走。

  陈灵却突然叫住她,道:“夏小姐,等等。”说着装过头来,望着她停下来的背影,继续说道:“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一个问题换一瓶药,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给你开一瓶药。当然,如果你觉得为难不想回答的问题,你也可以不回答,但你需要回答另外一个问题作为补偿,直到你回答完两个你愿意回答的问题为止。”

  夏沅沅回过头来,看着陈灵,突然笑出声来,道:“陈医生,你很有意思,也很聪明。”

  陈灵道:“过奖。”


  ☆、第19章 家


  夏沅沅将车开进村子里。

  因为是青市的郊区,这里的房子都是低矮的平房,东一栋西一栋的,显得凌乱而破旧。

  道路两旁的民居经常直接往门前倒水,所以道路有些地方会显得泥泞,有老人和妇女坐在门前洗衣服或洗菜,看见有好车开进来,抬起头来跟旁边的人指指点点。

  夏沅沅开车的技术并不大好,加上路并不好走,不过几百米的距离,夏沅沅却晃晃悠悠的开了十几分钟,然后最终在一幢陈旧的平房门前停下。

  夏沅沅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这里了,夏沅沅也并不明白自己今天为什么想要回来看一看。

  她拔了钥匙下了车,然后便站在门前看着那幢跟记忆里分毫不差的小平楼。

  这个地方,她曾经住了十四年,她曾经以为自己在这里度过了一段非常幸福的日子。

  她五岁的时候被陈秀和夏余声牵着带回了这里,陈秀指着这座小平房对她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我们都会疼爱你的。

  然后她便有了慈祥的父亲,有了温柔的母亲,哥哥对自己虽然不大好,但两个人吵架闹意见的时候,父母偏袒的永远是自己。

  她以为自己终于不再孤苦无依,终于有了亲人有了家,谁知到头来不过是一场梦而已。

  屋里陈秀正抱着一床被子走出来,一边走一边低声抱怨道:“没见过这么懒的人,被子都不知道盖了多久了,也不知道拿出来晒一晒。”

  然后抬眼间,她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夏沅沅。

  她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怔愣,手上的被子差点掉到地上,反应过来连忙将被子重新接住,然后看着她,有些结巴的问道:“沅沅,你,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模样与五年前变了许多,她在这五年里,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岁,甚至比同龄的人都显得要老,鬓边已经长起了头发。

  夏沅沅了她一眼,然后道:“怎么,不欢迎?”

  陈秀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的道:“不,不是的,沅沅你别误会。”

  或许是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屋里的李珍也牵着儿子的手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看见夏沅沅,笑得有些不自在的道:“是,是沅沅啊,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

  夏沅沅看了他手上的小男孩一眼。

  那是她和夏佐的儿子,上一次她见他的时候,他还在襁褓里,那时候李珍抱着他跪在她的脚边,拉着她的衣服求道:“沅沅,你就当可怜可怜你侄子,他还这么小,连路都不会走,不能没有父亲,你救救你哥哥……”

  然而一转眼,他已经长成了五岁的小男孩。

  或许发现了她在看他,李珍这才想起了什么,推了推身边的儿子,道:“轩轩,快叫姑姑。”

  小男孩并不羞怯,声音响亮的喊了一声:“姑姑。”

  夏沅沅点了点头,然后直接进了房门。李珍收了笑容,深吸了口气,跟着也牵了儿子进门。

  夏家跟五年前并没有多大变化,连家具陈设都没怎么变过。

  她坐在客厅那张有些陈旧的沙发上,沙发的另一边坐了夏佐,低着头在削着苹果,他的旁边是抱着儿子的李珍,客厅另一边的一张藤椅上,坐着的是沉默的夏余声。

  他们皆不敢看她,这房间里唯一敢看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十分好奇的打量着她的轩轩。

  陈秀给她端了一杯水来,小心翼翼的道:“你,你先喝杯水。”

  夏沅沅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曾经以为这里是她最温暖的港湾,但五年后回来,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家了,她在这里,感觉自己像是个客人,被主家小心翼翼的殷勤的招待着。

  陈秀又道:“你先坐着,我去买些菜回来。”

  夏沅沅放下水杯,看着她道:“不要忙活了,我等一会就走。”

  陈秀有些失望的道:“这么快?”说着又小心翼翼,满含期待的看着她问道:“你在家里吃顿饭好不好,很快的,我去买了菜回来就马上做,不会耽搁你很长时间的。”

  夏沅沅沉默了一会,最终点了点头。

  菜买得的确很快,陈秀回来之后便进了厨房,夏余声和夏佐都进去帮忙。

  客厅里只剩下了她和李珍,以及一个年小的轩轩。

  轩轩走到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托着下巴打量着她,然后道:“我认识你,奶奶的房间里有你的照片。可是你以前怎么都不回来,人家隔壁亮亮的姑姑,常常都会回来的。”

  夏沅沅听着,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应该怎么说,说她怨恨着这个家,怨恨着你的爷爷奶奶,父亲母亲?

  从夏家人将她送到苏岩东身边的那刻起,五年来她便再没有踏进过这个家,也没有跟这个家的人联系过。而或许是他们也觉得无颜面对她,所以这五年来,也没有来找过她或给她打过电话。

  李珍听着,喝止了轩轩道:“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来我这边好好坐着,别烦你姑姑。”

  轩轩有些不情愿,但到底还是乖乖地走到了母亲身边坐着。

  夏沅沅坐着不说话,李珍拿着一个橘子在剥,时不时的抬起头来看一眼夏沅沅。

  过了好一会之后,李珍一边将剥好的橘子塞进轩轩的嘴里,一边装作无意的开口问道:“我看你开回来的车挺漂亮的,应该值不少钱吧?”

  夏沅沅敷衍的“嗯”了一声。

  李珍继续有些艳羡的道:“我看你身上穿的衣服也很漂亮,你如今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像是千金小姐。苏少爷一定很疼你。”

  夏沅沅嫌她聒噪,转过头来看着她道:“如果你说的疼指的是衣服车子房子这些方面的话,那他对我倒的确是大方。怎么,是不是后悔当初让我跟着他了?”

  李珍被噎了一下,然后便低着头喂儿子橘子不敢说话了。

  饭菜做好之后,夏佐直接在客厅里摊了一张桌子,旁边摆上凳子,然后饭菜便端了上来。

  陈秀坐在夏沅沅的旁边,将眼前的各种菜都夹了一点放到她的碗里,一边夹一边道:“你多吃点,都是你爱吃的菜。”

  直到发现夏沅沅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的手,她这才有些不自在的放下了筷子,脸上有些落寞。

  夏沅沅默默的看了一会,接着收回了眼睛,低下头夹着碗里的菜吃起来。

  陈秀看着,脸上的表情这才有些明朗起来。

  这一顿饭吃得尤其的沉默,夏佐低着头一直不敢看她,陈秀和夏余声想开口和她说些什么,但却一直开不了口。

  倒是李珍好几次抬起头来看她,显得欲言又止。

  夏沅沅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反正李珍最终还是会忍不住要说的。

  而果然,李珍犹豫了几次之后,终于开口道:“沅沅,苏少爷对你还好吧?我们有点事想请苏少爷帮个忙,你回去能不能跟苏少爷说一说?”

  夏沅沅一粒一粒的挑着米饭,没有说话。夏佐则用手肘用力的碰了碰妻子,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其实刚才被夏沅沅噎了一下,李珍还是有些悚夏沅沅的,只是话已经出口,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故作亲热的说下去,道:“怕什么,沅沅又不是外人,她可是轩轩的姑姑。”说着望着夏沅沅,道:“是这样的,轩轩明年就要上小说了,我和你哥哥想让他进实验小学,只是你也知道,实验小学的门槛有些高,我怕轩轩不符合他们的条件。苏少爷认识的人多,你能不能让苏少爷帮着找找关系。”

  夏沅沅听着,突然“嗤”的一声笑出声来,看着李珍,开口道:“这话你可真说得出来,你是不是忘记了当年我是怎么去到苏岩东身边的,是被你们像货物一样卖给他的。你们现在但凡有一点廉耻之心,对我有半点的愧疚之心,今天都说不出再让我替你们去求苏岩东的事情来。”

  李珍被说得脸色有些黑起来,好不容易才忍下心中的怒火,陪着笑道:“沅沅,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当年你哥哥发生那样的事,若是没有苏少爷帮忙,他是要去坐牢的。他可是你哥哥,你不能不管她。何况,你现在跟着苏少爷日子过得不是挺好的吗,生活富足衣食无忧,比我们好太多了。”

  夏沅沅看着她,有些愤怒的道:“那他是为了我吗?不是啊,他是为了你。是你整天吵着要住新房子,所以他才会去挪用单位的钱去炒股,最后输光了钱。又为了填单位的窟窿偷单位的资料卖给别的公司,最后被人拿住了把柄。他既然敢偷,若是有本事瞒住人也就罢了,偏偏蠢得还被人发现了。他做这些坏事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凭什么要让我去给他抵债。”说着又凄苦的笑了一下,道:“从小他就不当我是妹妹,欺负我,抢我的东西,故意将我的作业本撕掉,做了坏事诬陷给我,跟你打架的时候,他永远都是帮着你来欺负我。后面出事了,倒是想起我是他妹妹了。”


  ☆、第20章 恩情


  从她来到这个家的第一天起,这个哥哥就不曾喜欢过她。

  她睡在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大半夜的,他潜进她的房间里恐吓她:“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家,我爸妈也不是你妈爸,你不许住在我家,你明天就跟我爸妈说你不喜欢这里要回孤儿院去,要不然我让你好看。”

  她一开始也想要得到这个家的所有人的喜欢,所以小心翼翼的讨好他,只是她越讨好,他对她越坏,她便也不愿意去贴他的冷屁股了。

  何况每一次他们闹矛盾的时候,陈秀教训的都是他,唬着脸对他道:“佐佐,沅沅是你的妹妹,你要让着她保护她,你不许欺负她。”

  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很得意的跟他做鬼脸。

  只是每到这个时候,夏佐都会很不服的跟陈秀犟嘴道:“她才不是我妹妹,她是没人要的野丫头,我才不要她做我的妹妹。”然后他便会惹来陈秀的一顿打。

  这个时候,她总是在心里幸灾乐祸,骂他道,活该,谁叫你说我没人要,活该被打死。

  李珍跟夏佐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跟夏佐一样,李珍也并不喜欢她,常常仗着自己年长就欺负她。

  每在这种时候,夏佐都会帮着李珍。

  她记得有一次,就因为她和李珍打起来时,她扯落了李珍的几根头发,于是夏佐便拿剪刀将她好不容易留长的头发全都剪了,还剪得坑坑洼洼的,连修补都修补不了,害得她整整伤心了半年。而夏佐则因此被陈秀打得整整三天出不了门。

  从小时候开始,无论是陈秀还是夏余声,对她就比对夏佐还要好。

  有时候买衣服玩具或文具,她有的,夏佐却未必会有。

  若说一开始她愿意来夏家,只是希望得到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的话。但随着陈秀和夏余声对她的宠爱疼爱,她是真心将他们视若自己的亲生父母的,便是经常欺负她的夏佐,她也真心愿意讲他当成自己的哥哥。

  后来,她上了大学,夏佐毕业。

  长大的夏佐已经不会再明目张胆的欺负她了,只是装作没有她这个人故意忽视她而已。

  毕业不久的夏佐顺理成章的跟李珍结了婚,然后李珍怀孕。

  结了婚的李珍不愿意再住在这种郊区的小平房里,一直吵着要夏佐在市中心买一套新房,她们要从这里搬出去,若不然说要带着孩子走。

  那时候刚刚毕业不久的夏佐哪里有什么钱,便是他的工作,还是夏余声托了关系花了大力气才在一个国企里帮他找了一个财务的职位。

  而李珍吵吵闹闹最终的结果是,夏佐铤而走险挪用了公司的钱去炒股,后面输了钱又偷了公司的技术卖给竞争公司,想要填公司的窟窿。只是他运气不够好,手段也不够高明,最终被人发现了。

  那段时间,夏家每天就像是盖着乌云一样。

  陈秀和夏余声各个地方的去找关系托关系,但却都无功而返。

  夏沅沅不知道苏岩东是怎么找上夏家的,或者是夏家怎样找上苏岩东的。

  自那次在他公司门口他们见过之后,苏岩东后面也曾约过她几次,每次不是让人送她大捧的花就是送她漂亮的首饰。她那时虽有些得意自己被人喜欢,但她和叶尽的感情正浓,便每次都是拒绝。

  叶尽心有不安,从他的公司离了职。再后来,苏岩东便慢慢的没有再送了,夏沅沅还以为他死了心。

  夏佐在看守所里被关了三个月,然后突然有一天,陈秀说他很快可以被放出来了。夏沅沅问她是怎么被放出来的,陈秀却不愿意说。

  然后在夏佐被放出来的那天,陈秀说,她们一家人要出去外面吃饭庆祝。

  她们吃饭的那个酒店很高档,金碧辉煌,富丽堂皇,是在青市非常出名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她吃惊于陈秀将吃饭定在这个地方,她更加吃惊的是,她会在这里看到苏岩东。

  他坐在包厢里面,看着她笑,而陈秀则推了推她,对她道:“你哥哥这次能出来,多亏了苏先生,你去跟苏先生打声招呼。”

  她那时候多少能猜测道点什么,但最多的也不过是以为苏岩东为了讨她开行,所以才会帮他们将夏佐捞了出来。

  席上,陈秀一直在让她去敬苏岩东酒,说让她谢谢他。她心里虽不喜,但想到他好歹救了夏佐,却还是去了。

  然而第一杯酒下去之后,苏岩东便一直拉着她灌她酒,她那时候因为父母家人都在身旁,从来不曾担心过什么,又因为觉得欠了苏岩东人情,便不好意思拒绝。

  酒一杯一杯的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喝得毫无意识,她只知道,她醒来的时候是躺在红岸别墅的她卧室里的那张大床上。

  苏岩东就坐在床边,拉着她的一直手在看她。

  她心里惊讶惶恐,唯一令她安心的是,她衣衫完整,他并不曾碰她。

  她甚至连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都不敢问,只是从床上起来就说要回家。

  他伸手抱住她将她拦了下来,轻声细语的跟她道:“以后这里才是你的家,你跟我以后会住在这里。我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比你亲生的父母还要好,嗯,沅沅?”

  她什么都不敢想,只是在他怀里挣扎着,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我要回家。”说到后面,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流出来了。

  苏岩东有时候真的是个很狠心的人,他像是怕她不够伤心,凑近她的耳朵里,一句一句的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救了你哥哥,你父母将你送到我身边,你该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你现在就算回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道:“我不信,你骗我。”她是真的不愿意相信,从小到大,他们将她当成亲女儿一样疼爱,他们从来不舍得伤她一分一毫,让她怎么愿意相信他们会对她做出这样的事。

  最终,苏岩东还是放了她回家,他甚至亲自派了司机送了她回去。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回去之后,她一直视为亲母的母亲,有一天会带着眼泪跟她说出“沅沅,你就当报答我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妈妈求求你,你好好跟着苏少爷过日子。”

  她只觉得天塌地陷,她一直以为她们是真正的母女,尽管她们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直到那一日她才知道,她原来一直将养大她当做了恩情,这恩情原来总有一天是要她还的。

  一直看她不上的嫂子还抱着不满百日的侄子跪在她的脚边不断哀求她:“沅沅,你救救你哥哥,没有苏少爷他就要完了,苏少爷的手段你知道的,他能将他救出来,转眼就能将他送回监狱里面去的,你救救他……”

  可是她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怔怔的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人都伤心得要死掉了,唯有心脏的疼痛还证明自己活着。

  最后,是苏岩东过来又将她带了回去的。

  那天晚上,他们在红岸别墅主卧的那张床上,第一次发生了关系。

  当他撞进她的身体,撕开那层膜的时候,她觉得好疼啊,疼得她浑身战栗全身发抖。

  可是她身体那样疼,却仍不及她的心疼。

  那天晚上,她抓着床上的枕头哭了很久很久。

  可是苏岩东却并没有因此放过她,他只是在每一次她眼泪出来的时候,会欺身过来吻掉她的眼泪,一遍又一遍。

  她不知道他这样做是想要安慰她,还是在向她展示他给她的不能逃开的占有。

  想到这里,夏沅沅眨了眨眼睛,将即将要出来的眼泪又忍了回去,然后望着陈秀问道:“妈妈,你知道我这五年来是怎么过来的吗,最开始的时候我不爱他,我觉得在他身边的每一日都像是折磨,后来我爱上了他却才知道他只是将我当成别人,我一样每一日都觉得痛苦。你知道我感觉最差的时候,甚至在想我不如死了算了。”

  陈秀没有说话,轻轻的放下手中的碗,闭了闭眼睛,脸上是无边的痛苦和愧疚。

  夏沅沅继续道:“或许你从来不关心,我于你来说,不过是捡来的孩子而已。”说完拿了自己的包包站起来,道:“这顿饭我吃不下去了,我先走了。”

  直到外面传来汽车发动的引擎声,陈秀仿佛这才有些反应,开口道:“好好的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她好不容易才回来吃一顿饭。”说着眼泪落下来,然后她便捂住脸,呜呜的哭出声来。

  李珍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但却被夏余声“碰”的一声摔在桌上的碗所打断。他从餐桌上站起来,然后走到院子外面一支一支的抽烟。

  李珍不敢再说话,夏佐用筷子一粒一粒拔着饭不说话,屋里只有轩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睛一会儿转到父母这边,一会儿转到奶奶这边,带着好奇的眼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21章 现实


  李珍在厨房里洗完了碗筷出来的时候,看到客厅里只有夏佐坐在沙发上陪着轩轩在玩拼图,但他脸色沉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夏余声还蹲在院子外面,一根一根的抽烟。

  她开口问道:“妈呢?”

  夏佐没有开口回答,却是轩轩抬起头来回答道:“奶奶说不舒服,进房间睡觉去了。”

  李珍只觉得心口有一股郁气,急需要发泄出来。

  她将身上的围裙脱下来,用力的甩在餐桌上,接着便满心不平的道:“这是做给谁看啊,做给谁看,当年怎么了,不就是让她跟了苏少爷吗,又没有推她进火坑下油锅,苏少爷有权有势,不知道多少女人愿意围上去,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凭什么一副我们全家都对不起她的模样……”

  夏佐听着她的话,连忙跑过来捂着她的嘴,一边将她往房间里拖一边道:“你在说什么呢你,快闭嘴。”

  李珍却一把掰开他的手,继续不满的大声道:“说什么,说的就是这个,她不过是个孤女,没有夏家收养她,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呆着呢。她若知道感恩,当年就应该自己去求苏少爷救你,可她却宁愿看着你去死都不愿意救你,简直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偏偏还有人将她当成宝。”所着对着陈秀房间的门,更大声的道:“别忘了,你才是这个家里亲生的,凭什么对你却连个收养的还不如。”

  想到这里,她心里便是一堆的怨气。

  明明他们才是他们嫡亲的儿子儿媳,但自从她嫁进以来,公婆对养女不说比她这个媳妇要好,甚至比夏佐这个亲儿子还要好,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紧着她,凭什么,以后给他们养老送终的可是他们。

  夏佐一边拉着她进屋一边道:“你快住嘴。”

  李珍却甩开他的手,看着他怒道:“最没用的就是你,整天就会做个哑巴孙子,那件事发生后,你在家里哪时候能够抬起头来。是,我们是有些对不起她,难道为这个,你就要去给她磕头谢罪不成……”

  “我知道,这都是做给我看的,你们谁都无辜,就我是坏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心里都在怪我呢,觉得当年若不是我撺掇你要买房,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说到这里,她也说红了眼睛,近乎要哭出来,满腔委屈道:“难道我是为了我自己吗,当初我若是嫌弃你,就不会不顾我妈的反对嫁给你。我这还不是为了孩子,我自己受苦没什么,我终不能让轩轩也跟着吃苦……”

  夏佐要去捂住她的嘴道:“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没能让你和轩轩过上好日子,但我求你别在说了,别惹得爸妈伤心。”

  “爸妈,爸妈,你就知道爸妈,我心里还委屈呢,你有没有想过我和轩轩。没良心的,我当初是猪蒙了心才会嫁给你。”

  外面李珍还在噼噼啪啪的发泄着自己的怨愤和不满,而在屋子里面,陈秀躺在床上,双手抱着胸前的一个相框,喃喃自语的道:“沅沅,我的沅沅……”

  眼泪从眼角滴落在枕头里,枕头上早已沾湿了一片。

  她是真心将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的。

  那一年,她亲生的沅沅在外面玩耍,结果却被车撞了,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她伤心了很久,恨不得自己也跟着女儿去了。后来余声说:“我们去收养一个女儿吧。”

  她在孤儿院里一眼就看到了她,她的眉眼跟她的沅沅这么像,让她觉得她就是她的沅沅再生。

  她和余声将她带回了家,她给她取了跟沅沅一样的名字,将她当成她死去的沅沅。

  她宠爱她疼爱她,比对儿子更甚,她恨不得将对沅沅所有的好都补偿到她的身上来。

  她知道儿子不喜欢她,儿子认为她来到家中占了他妹妹的位置,又夺走了父母的宠爱,所以一直很讨厌她,要知道以前沅沅在的时候,儿子是很宠这个妹妹的。

  她不曾将这当成什么事,她以为在一起生活得久了,儿子终有一天会喜欢上这个新妹妹的,就想他们喜欢她一样。

  后来,后来儿子出了事,她和余声四处奔走却求助无门。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苏家少爷找到了她们,跟她们道:“我能够救你们儿子,但你们必须为此付出点东西。”

  她一开始听完他的条件的时候,只觉得荒唐,心里有气又恼,恨不得将桌上的水直接泼到他的身上。

  她的沅沅不是可随意交换送人的东西,那是她的女儿,是她精心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可是他又道:“你们可以好好想清楚,用一个收养的女儿换一个亲生的儿子,这项买卖还是很划算的。而且你们放心,我是真心喜欢夏沅沅的,我保证以后会对她很好。”

  她在家里犹豫了三天,最终妥协。她不断的说服自己说,苏少爷的家境好,沅沅跟着他不会受苦的,苏少爷也保证了一定会对她好,总比跟着那个孤儿出身什么也没有的叶尽强。

  只是再怎么劝自己,她也知道自己其实是在自欺欺人,她是在亲手卖自己的女儿。

  可是她又有什么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总不能看着儿子去坐牢。

  这五年来,沅沅带着对他们的怨恨,一次都没有回来看过她们。而她因为心里愧疚,同样一次都不敢联系她。

  她想她想得受不了的时候,甚至都已经拿起了电话,可最终还是只敢拿着她的相片一遍一遍的看。

  沅沅怨恨他们是应该的,是他们对不起她,连她自己都原谅不了自己,她有罪。

  而在另一边,夏沅沅开着车从村子里出来。

  村口的地方有一家小面馆,做的是兰州拉面。

  房子的外面一个开一个小灶,小灶上面的大锅里,正咕噜咕噜的烧着汤,骨头汤的味道从锅里面散开来,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妇正在灶前忙活,小灶后面的屋子里,摆了几张桌子和矮凳,零零星星的坐了几个人。

  夏沅沅记得,这家兰州拉面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开在这里了,小的时候她最喜欢拿着陈秀给的零用钱来这里吃拉面,后来有了叶尽之后,便是叶尽陪着她一起来。

  那时候她和叶尽的恋情还是地下工作,每次她偷着出去和他约会,他送她回来的时候便会先来这里吃一碗拉面,他会细心的将自己碗里的牛肉夹到她的碗里,然后将她碗里的葱挑干净。

  那时候在这里开拉面馆的还是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一见她们来,便会笑着道:“哎呀,是你们两个又来了,是不是还是要两碗拉面,一碗大的一碗小的。”

  五年过去,面馆已经易了主,那熟悉的拉面味道却还是和当初的一样。

  夏沅沅找了个地方停车,然后叫了一碗拉面坐在桌子上等。

  拉面上来的很快,红色的大海碗里放了细长的拉面,上面撒了葱和香菜以及七八片的牛肉。

  夏沅沅拿了一次性筷子打开,然后将碗里的葱花都挑出来,用筷子将拉面和香菜拌了拌。

  面馆里面有一台老式的彩色电视机,不知是谁按了遥控器,电视机开了。

  电视机里,一个记者将手上的话筒对着一个衣着富贵的贵妇人问道:“苏太太,听说您儿子和傅家小姐的好事将近。”

  贵妇人满面笑容的笑着道:“没有没有,有的话一定会告诉你们的,到时候请你们来喝喜酒。”看她的样子,便是现在没有也像是即将要有的模样。

  夏沅沅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便将注意力回到拉面上来,用筷子夹了放到嘴里咬段,然后慢慢的吃起来。

  没多久,桌子上面却出现了一个倒影。

  夏沅沅愣了愣,却没有抬起头来看,低着头继续吃着拉面。

  叶尽在凳子上面坐了下来,然后对老板道:“老板,上一碗拉面,大份的。”

  小灶前正在烫面的老板应声道:“好哩,马上就来。”

  叶尽点完了拉面之后,这才低头看向夏沅沅,看着她挑开放在一个空碗里的葱,开口道:“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喜欢吃葱,但做的时候不放葱又嫌少了味道,只好等面上来一点一点将葱花挑开。”

  夏沅沅却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低着头一边吃面一边问道:“你怎么会来。”

  叶尽道:“跟你一样,想念曾经的味道,所以来重温。”

  夏沅沅没有再说话,屋子里电视机的声音又大了起来,苏太太在与一堆记者的一问一答之间,显得尤为容光焕发。

  叶尽看了一眼,然后走了出去,跟那个拿着遥控器的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用遥控器将电视关上,这才重新走了回来。

  等她回到坐位上时,他的拉面已经上来了。

  他拿了筷子,然后将碗里的牛肉一片一片的夹到夏沅沅的碗里,仿佛还是五年前的他们,时间没有让一切都改变。

  夏沅沅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到底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变了,便是自欺欺人都欺不下去。

  她默默的将他夹到她碗里的牛肉,一片一片的又夹到了旁边的碗里。

  叶尽垂了垂眼,神色失落了几分。

  他总想找到曾经相爱正浓的他们,而她却喜欢一次一次将他拉回现实里,那个他一点都不喜欢,他身边已经没有了她的现实里。


  ☆、第22章 跟我走


  叶尽站在后面,看着前面的夏沅沅,她的前面是波光凌凌的湖面,旁边钟了两颗垂柳,垂柳狭长的叶子垂落下来,碰到夏沅沅的头发上。

  渐渐入了秋,天气也已经慢慢的凉了下来。

  有秋风吹过,湖面波澜,柳叶轻抚,她的裙角在秋风中,也微微被风吹了起来。

  夏沅沅抱着手,看着湖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叶尽想,她现在应该是感觉有些冷了。

  他想过去抱住她,给她温暖,就像曾经的许多个日日夜夜一样,她冷的时候,他将她拥抱在怀里,然后她会笑着说:“还是男朋友的怀抱最温暖。”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是他记忆里最美的样子。

  可是如今的他却知道,他的拥抱再不合时宜,何况他也怕遭到她的拒绝,就像她刚才拒绝他夹给她的牛肉片一样。

  过了许久之后,叶尽望着她是身影,才开口道:“沅沅,如果我让你跟着我走,你愿不愿意?”

  夏沅沅回过头来看着她,极轻极轻的叹了口气,刚想开口,却被叶尽接着打断道:“沅沅,你别急着回答,先听我说。我知道当年你离开我是迫不得已,我从来没有因此怪过你,我这些年来在国外这么努力,希望的便是有一天有足够的能力,回来这里带你走。”

  夏沅沅沉默了好一会,然后才避开叶尽的眼睛,慢慢的开口道:“太迟了,太迟了叶尽。如果是十九岁的夏沅沅,她一定每日都在盼望着你能带她走,可是二十四岁的夏沅沅,她爱着的已经是别人。时光不等人,爱情也一样,这样残忍的,却又是我们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叶尽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陷入了无尽的深渊里,不断的在往下落。

  他的沅沅会爱上别人,他不是想不到会这样,但他总是心存侥幸的想或许不会出现这样的万一,曾经的他们这样相爱,哪里能说变就变。

  夏沅沅继续始徐徐的开口道:“叶尽,你听说过斯德哥尔摩症吗?”

  知道,他当然知道。

  只是不等他说话,她已经继续开口说下去了:“很久以前,有两名罪犯在意图抢劫一家银行失败后,挟持了银行的四位职员,在警方与歹徒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因歹徒放弃而结束。然而这事件发生后几个月,这四名遭受挟持的银行职员却对绑架她们的罪犯显露出怜悯的情感,他们拒绝在法院指控这些绑匪,甚至还为他们筹措法律辩护的资金,他们都表明并不痛恨歹徒,并表达他们对歹徒非但没有伤害他们却对他们照顾的感激之情,其中有一名女职员甚至还爱上了绑匪,并要与他结婚。”

  说到这里,夏沅沅的眼泪慢慢的流了下来,继续开口道:“叶尽,我觉得我病了,病得很重,就像那个故事里的女职员,我爱上了我的罪犯,他不过只是对我一点点的好,我便对他感恩戴德。”

  夏沅沅道:“我明明知道不该,但我还是不可救药的爱上了苏岩东,微卑得连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这样的夏沅沅总是让叶尽心疼,他想去握一握她的手,只是不等他伸出手,她却已经擦干了眼泪,重新回过身去背对着他了。

  她继续道:“最开始到苏岩东身边的时候,我恨他真的恨得要死,甚至有时恶毒的想,他要是出门被车撞上就好了。开始的时候,我想你想得要命,你不知道,我晚上连做梦梦见都是你来带我走。可是梦醒了之后,发现躺在我身边的还是我最恨的苏岩东。我那时候为了让他放开我,每天都在跟他作对,所有能惹怒人的方式都试过了,甚至连自杀都试过,可是他就是纹丝不动,任由我哭任由我闹,但也宠爱得我没边。”

  叶尽突然惊的抬起头来,他从来都不知道她曾经在苏岩东的身边遭遇过什么,更不知道为了逃离连结束生命的方式都试过。

  他看着夏沅沅,但夏沅沅却已经陷入了过去的回忆里。

  那时候她呆在苏岩东身边觉得受不了的时候,总是能想起叶尽,她那样遗憾她们没有最后走到一起。

  父母背叛,她被逼着跟在一个不爱的人身边,她唯一靠着是曾经与他的那些回忆汲取温暖。她有时候也在想,叶尽会回来的,他会回来带她走。

  为了逃开苏岩东,她真的什么都试过。吵闹,摔东西,甚至是吃安眠药,割腕。

  她那时候也并非真的想死,她大约是觉得,若是苏岩东明白她连死都不愿意呆在他的身边,他大约就愿意放她走了。

  她吃安眠药的时候,算准了苏岩东回来的时间,也算好了量,不会让自己真的死了。

  最后结果是她没死成,苏岩东也没放她走。

  唯一一次出意外的是割腕,她支开了苏岩东请来看管她的保姆,然后用一张刀片在自己的手腕上割了下去。只是她算错了苏岩东回来的时间,最终导致失血过多。

  不过最终她还是没有死成,苏岩东抱着奄奄一息只剩下一口气的她去了医院,利用沈家的权势从军队里请了最好的外科医生来给她医治,她捡回了一条命,却最终让手碗里留下了一条疤,平日只能用戴镯子来遮掩。

  等她从医院回来之后,家里的保姆换成了阿秀。

  阿秀比原来的保姆更听苏岩东的话,他说她要寸步不离的看着她,便连她睡觉上厕所都要跟着。

  后来她渐渐是死心了,知道无论再怎么闹他也不会放她走,就像她无论他再怎么期盼,叶尽也不会再回来。她渐渐的安静下来,跟苏岩东和平相处。

  再后来,是她有一次生了病,急性肠胃炎,半夜里发起高烧。苏岩东半夜里被她吵了起来,然后连夜抱着她去医院。

  等她做完手术醒来的时候,发现苏岩东就坐在她的床边,身上还穿着睡衣,或许是因为出来的时候太急,他甚至脚上只穿了一只鞋子,另一只脚赤着脚。

  她第一次因为他心里有了感动。

  人就是这样,总是会选择利于自己生存下去的方式生活,专家们称这叫“防卫机制”。

  或许她潜意识里明白,只要她接受了他,只要她喜欢上了他,只要她心甘情愿的被他绑在身边,她便不会活得像这样痛苦。

  于是她放任自己看到他的好,放任自己爱上他。

  只是可惜的是,原来他宠她纵容她,并不是因为喜欢她,只是将她当成了另一个人,而她却知道明白得太迟,等知道真相的时候,她已经掉进这个深渊里,再也爬不出来。

  叶尽走过去,拉住夏沅沅的手,看着她开口道:“你说你只是生病了,那么让我来治好你,跟我走,我会让你痊愈。”

  夏沅沅却摇了摇头,道:“叶尽,现在的我已经什么都没办法给你,不能给你爱情,有的只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心。我甚至没有信心,跟着你走便能让自己痊愈。”

  叶尽道:“没关系,没有关系,假如你终是不能痊愈,那就让我陪着你病。沅沅,我已经不愿意去计较你现在心里想的是谁,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夏沅沅却仍是摇了摇头,道:“叶尽,现在的我,早已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我很害怕有一天你发现你想要只是你记忆中的夏沅沅,当你发现我不再是她的时候,你也会将我抛弃。”

  “你说我自私也好,我再也相信不起任何人了。我一生都在被人抛弃中,当年我在孤儿院,一共被收养了三次,第一个收养我的人是对没有孩子的夫妇,开始的时候对我很好,但后面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却将我送回了孤儿院。第二个收养我的是个离异的女人,脾气不大好,但便是这样我也想跟她生活,可是她收养我不足半年却出车祸死了,我最终又回到了孤儿院。最后收养我的是我现在的父母,我跟她们生活了十几年,将她们当成自己亲生的父母,但最终她们为了亲生的儿子,对我做了比抛弃更残忍的事。”

  “我再也没有力气再爱上一个人了,这样对你也是不公平的。我啊,这辈子剩下的唯一愿望,就是那天能将苏岩东从我心里剜出去就好,然后平静生活。”

  “有时候我都在想,我现在还愿意跟苏岩东纠缠下去,不过是在等着苏岩东能伤我伤得更深一点,更深一点,仿佛这样,等伤到极致的时候,我便终能不爱他了……”

  最后的最后,叶尽都不知道夏沅沅对着他说了多少的话。他明明想来让她跟他走的,但最终却听她说了一肚子的话。

  而她仿佛也是积在心里的话太多,没人听她说,她藏得太累,在今日找到发泄口,便迫不及待的全部说出来。

  有什么痛苦,是比看着自己所爱的人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更让人难以忍受的。

  他想抱一抱她,但她却说她对世界失去了信任,连他的怀抱都已经不相信了。


  ☆、第23章 不一样


  苏岩东还是再次来了A医一趟。

  不是为了找旧人叙旧,只是因为担心夏沅沅而已。

  上次他并没有太清楚的了解夏沅沅的诊断结果,而夏沅沅也不喜欢别人把她当成心里有病的人,所以他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询问医生。

  陈灵也只当他是病人家属,对他实话实说道:“……每一种心理疾病,都会有一个或几个病因,看的出来夏小姐的病因在你身上。哦,对了,如果我了解得没错的话,五年前夏小姐就已经有轻度的抑郁症了,但当年并没有完全根治你们就放弃治疗了,但这次复发,似乎有更严重的征兆。”

  苏岩东道:“当时是沅沅说不喜欢别人将她当成神经病看,不愿意再来,而我看她情绪也好了些,似乎是在慢慢好装,所以也就没有再带她来。”

  陈灵点了点头,道:“可以理解,况且对于心理方面的疾病来说,家属的作用往往比医生的治疗更重要,医生起的只是辅助作用。所以这次也一样,我希望你能够配合我。”

  苏岩东问道:“我应该怎么做?”

  陈灵道:“很简单,多关心她,多陪陪她,少做令她情绪不稳的事,可以的话,令她多结识一些朋友,不要让她的生活只围绕你一个人。”

  苏岩东皱着眉头没有说话,显然对她的说辞是有些不满的。

  什么叫做不要让她的生活只围绕你一个人。

  陈灵却并不关心他的表情变化,继续道:“另外,你最好每个星期带她来医院配合进行一次物理治疗,且我也需要跟进她的病情变化。”

  两人聊了半个小时夏沅沅的病情,等聊完了之后,两个人便有些相顾无言。

  陈灵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倒是苏岩东有些不自在,坐了会便从椅子上站起来,道:“我走了,今天谢谢你。”

  陈灵却突然开口道:“如果你不介意,打扰你几分钟,我们聊一些私事吧。”

  苏岩东犹豫了一会,最终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陈灵拉开办公桌下面的抽屉,从一个有些发旧的盒子里拿出一张东西来,放在桌上移到苏岩东的面前。

  苏岩东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张没有兑现的支票,金额是一百万,填票日期是五年前,字迹是他的。

  陈灵道:“虽然迟了五年,但我想现在还你也不算太迟。”

  苏岩东垂下眼顿了一会,然后道:“这既然是给你的,那便是你的。”

  陈灵却突然“嗤”的笑出声来,仿佛是讽刺,过了会,才用一种别有用意的眼光看着苏岩东,道:“苏岩东,我知道你有钱,但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钱抵消的。这张支票给我带来的,只是五年的屈辱。”

  她曾经那样那样的喜欢一个人,喜欢到没有自我没有自尊,觉得是做小三被人骂狐狸精又怎么样,只要他喜欢她,她就算被全世界的人讨厌都没有关系。可真是傻呀,傻得让现在的她每一次想起来都觉得羞耻。

  而自己傻到最后的结果,得到的是一场欺骗和一张支票。

  出国留学的那几年,无论她过得再幸苦,学费交不齐的时候,要连打四份工,给人做中文翻译,在餐厅端盘子洗碗,晚上摆地摊买东西,有时候累得到了晚上连腰都直不起来。就算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还要比别人挤出更多的时间来学习,只为了能拿到奖学金。

  有一次她终于累得病倒,进了一次医院却连她准备好的下学期的学费都花光了,那时候已经没有时间让她去筹集学费,她急得都快哭了。

  但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都没有想过要动他给的一分钱。

  谈一场恋爱给一百万,他当她是什么,是鸡还是妓?

  她每一次想起来,都是满满的耻辱。

  她的青葱年少忙着学习,从来没有谈过一场恋爱。

  他是她的初恋,他对她宠对她纵容,他牵着她的手去看电影,送她玫瑰花,带她去吃最好吃的东西。她以为这是喜欢,到最后才发现他是做给别人看的。

  她不怨任何人,只怪自己当时年纪小,是人是狗分不清。别人随手给你一颗糖,你却以为别人给的是真心。

  苏岩东转了转头,避开她的目光,然后道:“当年的事,对不起。给你那些钱,并不是为了羞辱你,或者是让你谅解我,我只是想要弥补自己的错误而已。”

  陈灵道:“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的对不起已经对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陈灵最后道:“苏岩东,如果你真的还有良心的话,就好好对待夏沅沅。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跟你开始的,但我看着她,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明明是你跟傅苑苑两个人的爱恨纠缠,却非要牵扯进我们。只是我比较幸运,已经从你恶魔般的深渊里逃了出来,而她却还在那里苦苦挣扎……希望你不要等到了失去才来后悔,这个世上的所有医院都不卖后悔药……”

  苏岩东最终什么也没说的从医院走了出来,那张支票他也没有拿回来,然后陈灵便当着他的面将那张支票撕了。

  他走出医院,外面的阳光照射过来,刺眼得很。

  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傅苑苑打来的。

  他打开接了,然后傅苑苑在电话里跟他道:“……上次送我去医院的事谢谢你,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顿饭好不好?”

  苏岩东沉默了一会没有说话,终是开口道:“苑苑,我们是不可能的了,我们还是不要再经常见面的好,你以后有事,也不要打给我了。”说着顿了一会,又道:“我怕小沅会误会,你知道她不喜欢看见我跟你在一起。”

  电话里头的人仿佛有一瞬间的怔愣,过了一会之后,她才故作轻快的道:“……你说什么呢,岩东,我不过以朋友的名义请你吃顿饭而已。我们好歹是一起长大,就算做不成夫妻,也总还是朋友吧。”

  苏岩东却没有听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的另一头里,傅苑苑看着手中已经挂断的电话,整个人有些怔怔的。

  过了好一会之后,挂在眼眶里的眼泪才滴了下来,落在了手机的屏幕上面。

  她突然有些不明白,她当初在医院里,这么努力的想要醒过来,那么的努力的复健,所为的不过是想要回到他身边,告诉他她爱他,她想和他重新在一起。

  可是现在,为什么一切都跟想象的不一样。


  ☆、第24章 我们结婚吧


  夏沅沅回来的时候,便看到苏岩东在院子里起了一个大火盆,他正站在火盆旁边往里面扔东西。

  衣服、鞋子、书、CD,一样一样的往火盆里扔,火盆里烧得啪啪作响,火苗蹿得老高。

  夏沅沅一看就知道,那些是他放在走廊角落房间里的那些东西。

  夏沅沅看不清他在搞什么名堂,开口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苏岩东脸色平静,开口道:“将一些没用的东西烧掉。”说完又将一本书往火盆里扔了进去。

  夏沅沅不由心里嗤笑,从前那么宝贝那些东西,那年她不过碰了一下,他就给了她一巴掌,如今说烧掉就烧掉。

  是因为真人回来了,所以连这些寄思怀念的东西也不需要了。

  夏沅沅懒得看他在这里发神经,直接进了屋子,然后坐在沙发上拿了一支果汁在喝。

  而苏岩东看着火盆里的东西在火苗下慢慢燃烧殆尽,他看着它们,就像在告别那个爱傅苑苑爱得发狂的自己。

  他想到了以前。

  小的时候人们常将他和傅苑苑说成一对,他那时候很高兴,傅苑苑也并不排斥这种说法,有时候被人打趣得多了,傅苑苑还会挽着他的手道:“没错啊,我以后长大了就是要嫁给苏岩东,怎么样,眼红啊。”

  但这些事止于傅苑苑上了高中后遇上顾清风。

  顾清风是那种温润如玉的男生,喜欢衬衣牛仔裤,对所有的人都温柔,引得一堆花痴一样的女生围着他转,也包括傅苑苑。而傅苑苑唯一与她们不同的是,顾清风也喜欢她。

  傅顾两家生意上有不合,傅父傅母并不允许她和顾清风来往。于是她和顾清风只好瞒着两家的大人偷偷交往。

  那时候傅苑苑为了出去跟顾清风约会,最喜欢拿她当借口和挡箭牌。

  每一次傅苑苑借着他从家里出来,却抛下他去跟顾清风约会的时候,没有人能理解他的难过。

  那时候他想的是,爱情是不能强求的,她高兴就好,她喜欢就好。

  后来傅苑苑跟顾清风还是分手了,傅苑苑来找他哭诉他才知道是因为一个女生,一个顾父顾母希望成为自己儿媳的女生。

  傅苑苑一直都知道,顾清风的父母为了拆散他们,给他找了另外一个女生。他们曾经为了这个女生吵了无数次架,分了无数次手又最终和好。

  但这一次他们却真的彻底分手了,原因是她亲眼看见顾清风陪那个女孩子逛街了,却骗她说他在家里。

  后来顾清风什么也没解释的出了国,然后他和傅苑苑大学毕业,

  苏傅两家要联姻,于是安排了他和傅苑苑的婚事。在顾清风离开的那几年,傅苑苑一直过得不大开心,他本以为傅苑苑会拒绝这场婚姻的,但她最终却答应了下来。

  傅苑苑跟他道:“她总是要结婚的,嫁给你总比嫁给别人好,至少我知道你喜欢我,会对我好。”说着又拍着他的肩膀道:“放心,结婚后我不会妨碍你在外面寻花问柳的,我们就当这是形婚就好。”

  哪怕这只是家族联姻,哪怕她说只当这是形婚,但她的答应,最终还是给了他希望。

  他以为他可以为爱勇敢一次,只要他对他足够的好,她总有一天会被他感动,会因此爱上他。但最终,他们的婚姻却走向畸形的胡同里。

  她不爱他,所以他对她越好她反而会越加愧疚,越加无法面对他,因为她对他的好无以回报,她有时候会无端的发脾气,最常对他说的话就是:“苏岩东,你能不能不要对我这么好,你知不知道我最烦你对我好。”

  可是他做不到对她不好。

  然后到了后面他发现,只有在他跟别的女人传绯闻的时候,她才会对他和颜悦色一些。仿佛她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平衡,终于不用为不爱他而愧疚,不用为她在与他的婚姻里却怀念着另一个人而羞愧。

  而他为了留住她对他的那点点好,便开始主动去招惹那些女人,然后故意让她知道。

  他明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却无法停止。

  然后结婚三年之后,她一直没有忘记的初恋回来了,两人误会解开,当年是顾清风的母亲以生病为由逼着他不得不和那女生在一起,而几年后他母亲因病去世,他才回来解释当年的一切。

  当年他亲耳听着她流着眼泪对顾清风说,她为这段错过的感情而遗憾时,他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二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三年的夫妻感情,在她心底还是抵不过一个顾清风,他算什么。

  或许为了报复,或许为了从她眼睛里看到一点点对他的在意,所以他去招惹陈灵,甚至让狗仔跟拍到也不在意。

  只是没想到,从不在意过他身边的那些女人的傅苑苑,却对陈灵在意起来。

  那段时间,他们常常吵架,他为了顾清风,而她为了陈灵。

  而那时候的他心里认定,傅苑苑哪里是在意陈灵,她不过是想找个借口跟她离婚,然后跟顾清风双栖双飞罢了。

  但最后他们还是离了婚,她不小心流产之后,离婚的决心坚决得任他怎么求她留下来都没有用。

  那场婚姻最后的结果,是她跟着顾清风去了美国,而他背负着负心汉的骂名,遭受千夫所指。

  他认识夏沅沅,是他和傅苑苑离婚后的第六个月。

  那时候叶尽的一声“沅沅”,就像撞进了他的心里,然后他看着她巧笑嫣然的向叶尽跑来,他仿佛就像是看到了傅苑苑。

  然后他就像着了魔一样,一心一意的想要得到她,金钱钻石鲜花不行,那就用最卑鄙的算计。

  其实他也知道,他们两个人除了名字,没有半点一样。

  可是他还是强迫她留在了他的身边,只为了夜深梦回之时,他叫一声“苑苑”,能有个回应的声音。

  苏岩东重新从回忆里回过神来。

  不管他还爱不爱傅苑苑,他想他都不会再重新和她在一起了。她曾经揉碎了他的心,并不是一句“我现在爱的是你”就可以修补回来的。

  而夏沅沅,他想他不应该再辜负她。

  他看着火盆里的最后一点火苗熄灭,然后才从院子进了屋子。

  夏沅沅正坐在沙发上插花,桌上放着一个天青釉的大肚花瓶,上面已经插了几枝迷迭香和绿玫瑰,她的手上还拿着一枝粉色的玫瑰在剪。

  其实她并不多喜欢插花,只是以前的心里医生说过,插花可以令人静心,所以当心情不好控制不住想要发脾气的时候,那就插花吧。

  他走过去坐到她旁边,然后从她手上将花拿走,拉着她的手,看着她道:“沅沅,我们结婚吧。”

  夏沅沅看着她,突然“呵”的笑出声来,然后笑着道:“好啊。”

  他从她漫不经心的眼睛里看到了不相信,她并不相信他会跟她结婚。

  苏岩东拉着她的手放到胸前,道:“我说的是认真的。”

  夏沅沅笑了笑,道:“我并没有说不信,什么时候打结婚证,什么时候试婚纱,什么时候买戒指,什么时候办婚礼,你告诉我一声,我一定会配合你的。”

  说完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笑出声来,仿佛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

  然后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仍是笑着道:“我先去楼上洗澡,你翻翻黄历选几个良辰吉日,结婚是要挑个好日子的。”说完便上楼去了。

  苏岩东看着她上楼的背影,却深深的叹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今天晚了一点。


  ☆、第25章 我爱他


  轿车停在别墅前,夜晚里暗淡的灯光下,矗立的别墅显得有些孤寂。

  傅苑峰打开车门下车,走到副驾驶座上,将喝得醉醺醺的傅苑苑扶出来,然后扶着她直接进了别墅。

  家中傅父傅母都睡了,家中的女佣看见她们回来,刚要张口说话,傅苑峰却轻嘘了一声,然后轻手轻脚的带着醉得东倒西歪的傅苑苑上了楼,进了她的房间。

  没等得及他将她放到床上,傅苑苑却突然推开了他,冲到卫生间里对着马桶吐起来。

  肚子里并没有多少东西,装的全都是酒水,搜肠刮肚的吐,到后面几乎连黄疸水都要吐出来了,屋子里弥漫着酒精的味道。

  只是这一番吐出来,人却清醒了些。

  傅苑峰蹲在她后面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又抽了纸巾递给她插了嘴。

  直到她吐得不想再吐的时候,才扶了她坐到床上。

  女佣端了醒酒汤来,傅苑峰端了递给她,看着她喝完,等女佣下去之后,他看着她憔悴的面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拉了一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才开口道:“你刚回来的时候我曾经问过你,你跟我说你不是为了苏岩东,你现在这样又是在干什么?”

  傅苑苑低着头不说话,好一会之后才感觉鼻子酸酸的,用手背挡住自己的脸,忍不住哽咽出声道:“对不起,哥哥,我骗了你,我是为了他回来的。”

  傅苑峰深深的看着她,开口道:“苑苑,我说过,你不要在和他再搅和在一起,苏岩东不是良配……”

  “哥哥,你不明白,我爱他,我爱他,没有他我活不下去。”说着一边痛苦的一边哭一边将身子往床后挪,曲起腿双手抱着,呜呜的哭出声来。

  傅苑峰移开头去,不忍去看她的眼泪,过了好一会之后,才开口道:“苑苑,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你要的爱情。五年前你非要和苏岩东离婚的时候,你跟我说你不爱他,跟他在一起你一点都不幸福。结果五年后回来,你跟我说你爱他,没有他你活不下去。若是这样,当初何必闹着非要离婚。”

  傅苑苑一边摇头一边哭道:“我不知道,那时候我不知道我爱他。我以为我不爱他,我以为我离开他才会得到幸福。可是不是的,离开了他之后我才发现,我其实已经爱上他了,爱他爱得不能没有他。其实五年前我就已经后悔了,五年前我就想回来找他的。”

  傅苑峰看着房间的墙壁,继续沉默着。

  傅苑苑伸手过去拉了拉他的衣袖,开口道:“哥哥,你帮帮我,你帮帮我。”

  傅苑峰无动于衷的问道:“你让我怎么帮你,拆开苏岩东和夏沅沅,让他和你在一起?”

  傅苑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转而道:“哥哥,你知道我为了回来遭遇过什么吗。哥哥,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我在美国的这五年,一直不肯让你和爸妈去找我,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你们我在美国的住址,哥哥难道一点都没有怀疑过吗?”

  傅苑峰转过头来看着她,眼里有疑惑。

  她继续道:“其实五年前我就已经后悔了,五年前我就想回来找他的。但我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我醒来之后所有的医生都告诉我,我□瘫痪,或许这辈子都只能在床上度过了。我是靠着回来找他的信念,像婴儿一样重新学爬学走路,不,比这还要痛苦一百倍,用了五年的时间坚持看医生做复健,然后最终让自己重新能够直立行走。我撑过了所有的苦难,不过是想要重新回到苏岩东的身边,告诉他我爱他我后悔离开他了。”

  傅苑峰痛苦的闭上眼,他从不知道她曾经遭遇过这些。只是没等他开口说话,房门吱呀的一声被打开,穿着睡衣披着一件披肩的傅母站在门口上,一脸惊诧的问道:“苑苑,你说什么?”

  傅父傅母的房间在一楼,傅苑峰和傅苑苑的房间在二楼。

  傅母起先并不知道一双儿女回来,只是女佣在楼下煮醒酒汤闹出了点声响,傅母觉浅被吵醒了,醒来一想便知道是儿子女儿回来了,便想起身来看一看,但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一番话。

  傅母慢慢的走进屋子里来,坐到床边,扶着女儿的肩膀,一脸不敢相信的问道:“苑苑,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说出过车祸是不是真的?”

  傅苑苑哭着道:“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妈妈。”

  傅母抱住女儿,痛哭出声:“天啊,你曾经到底遭遇了什么,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傅苑苑只是不断的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妈妈。”

  “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妈妈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两人抱着哭了一会,傅苑苑又从傅母的怀里坐起身来,伸手拉住傅苑峰的衣袖,满脸泪痕的道:“哥哥,我求求你,你帮帮我。”

  傅母一边替女儿抹着眼泪一边问道:“苑苑,你告诉妈妈,你是不是非要苏岩东不可。”

  傅苑苑看着傅母道:“妈妈,没有他我觉得我会死的。”

  傅母转过头看着傅苑峰,开口道:“苑峰,你答应你妹妹吧,他才是你妹妹。”

  傅苑峰没有点头,只是低头看着傅苑苑,眼睛里有闪闪的水光。

  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傅母在楼上哄着哭累了的女儿睡觉,而傅苑峰和傅父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

  傅苑峰沉默着没有说话,在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而傅父则是不断的在抽着烟。

  过了许久许久之后,傅父才在烟缸里摁了烟头,然后叹口气,对傅苑峰道:“苑峰,你帮帮你妹妹吧。”

  傅苑峰仍是没有说话,傅父则继续道:“若是不知道这件事,我也不同意苑苑再和岩东搅和在一起。”说着脸上带上温怒,情哼了一声道:“他当年在外面拈花惹草,将我的女儿折磨成这样,最后甚至流产,我怎么愿意再将我的女儿交到这种人手上。”说到这里,傅父的脸上却又带上了无奈,道:“可是你这个傻妹妹,偏偏非他不可。”

  傅父后面还说了很多话,说苑苑,骂苏岩东,傅苑峰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父亲对苏岩东藏着这么多的怨意。

  最后的最后,傅父还郑重其事的对他道:“苑峰,苑苑是你的妹妹,你要保护她照顾她,不要令她受到伤害。”

  苑苑是你的妹妹,你要保护她照顾好她。

  从小以来,父亲母亲就是这样教导她的,而他也一直这样做的。

  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还躺在摇篮里,小小的一个人,长得又白又胖,见谁都会笑。他爬在摇篮里看着她,第一次明白“妹妹”的含义。

  这个可爱的小女孩,以后长大了会跟在你后面跑,会叫你哥哥,她是这个世上最可爱最可爱的天使。

  他那时候也发誓,会好好保护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他护着她成长,看着她长成一个大姑娘。可是最终还是让她受到了伤害。

  他不是一个好哥哥,她的妹妹在美国出了车祸,她承受了五年的痛苦,而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傅苑峰闭了闭眼中,最终又睁开。

  她要苏岩东,那他就给他。哪怕这样做得不对,他也会将他抓着送到她的面前来。如果这样做有报应有惩罚,那就让报应和惩罚落在他身上好了。

  他来替她承受。


  ☆、第26章 胆小鬼


  阳光暖暖的从窗外射进来,将空气都镀上了一层金黄色。

  苏岩东在床上小伸了一个懒腰,从床上从床上做起来,然后便看到夏沅沅端了一杯水进来,坐到床边,拉开床头柜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瓶出来,从里面倒出一粒白色的药丸。

  苏岩东看着,突然倾身过来从后面抱住她,开口道:“小沅,我们生个孩子怎么样?”

  夏沅沅有小小的一愣,沉默了一会,最终将药丸重新倒回了药瓶,将药瓶放回抽屉里合上。

  苏岩东看着,不由笑了起来,从后面亲了亲她的脖子,又问道:“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夏沅沅垂着眼道:“随便,男孩女孩都好。”

  苏岩东道:“那我们就先生个男孩,再生个女孩,哥哥带着妹妹,哥哥保护妹妹,这样才好。”

  夏沅沅不置可否,只是拿开他抱着她的手,从床上站起来道:“你今天不是要上班吗,该起来了。”

  苏岩东懒懒的叹口气,然后靠在床头上道:“果真是*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可真是不想去上班。”

  夏沅沅道:“你快起来吧,我去让阿秀做早餐给你。”说完便转身出去了。

  等送走了苏岩东之后,夏沅沅重新回到了卧室,拉开抽屉重新拿了药出来,就着白开水吃了进去。

  若说昨天苏岩东说要和她结婚,她并不相信的话,那么从昨天晚上他一直缠着她,不肯带套,故意将他的东西射在她体内,以及到了早上他说要她生孩子的事,她开始相信他说的话大约是真的。

  她喜欢孩子也很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属于自己不会背叛她的孩子,她也很明白自己爱苏岩东,可是,她却并不敢生一个苏岩东的孩子。

  一个孩子联系着两个人的血脉,使创造出他的那对男女一辈子都脱离不了关系,她并不敢跟苏岩东有这样深的牵绊。

  大约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想过会跟苏岩东有个好结局,她潜意识里觉得,总有一天她是会离开他。

  如果最终他们走不到一起,她宁愿是干干净净的走,不与他有任何的牵连。

  骨子里面,她其实还是那个站在孤儿院的角落里,看着别人抢吃的抢玩具自己却不敢上前的胆小鬼。

  苏岩东的性子总是很急,他说要和她结婚,然后上班的时候就发了一条微信到她的手机里。

  微信里面发过来的是一张彩色的照片,照片里是一款白色的婚纱,层层叠叠的白纱裹在高挑的模特身上,美得令人窒息。

  苏岩东在下面问道:“喜欢这款婚纱吗?或者你希望去意大利定制?”

  夏沅沅回的还是那简单的一句:“随便,你决定就好。”

  苏岩东没有再说什么,然后等到了下午,苏岩东突然回到了家中,拉了夏沅沅道:“走吧,我记得恒宝那里有家婚纱店有这款婚纱,我们去试一试,如果试了不喜欢,我们再去另外定制。”

  婚纱店装修得很古典雅致,一款一款的婚纱很错落有致的挂在橱窗里。

  店长亲自出来招待他们,用尽溢美之词来夸赞那款婚纱的特点和用料,而在夏沅沅听来,这款婚纱的唯二珍贵之处,在于据说全世界仅有五件,以及它贵得令普通人望而却步的价格。

  夏沅沅最后被苏岩东推进了换衣间,由两三个漂亮的店员服务着换上了那件贵死人的婚纱。等出来,店长亲自将店里用来给客人配婚纱用的最贵的一条项链戴到了她的脖子上,然后含笑对着他们道:“夏小姐真漂亮,跟苏先生真是天作之合。穿上这款婚纱跟苏先生走在红毯上,夏小姐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

  最幸福的新娘。

  夏沅沅不由自嘲的笑了笑。

  这整个下午都让她觉得有些可笑,让她觉得像是小孩子在玩过家家,她没有一点真的可能会跟苏岩东结婚的感觉。

  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所以可能最终也预示着这场婚礼最终也不会成为现实。

  苏岩东最终还是买下了这件婚纱。

  回去的路上,苏岩东开着车,转过头来对夏沅沅道:“小沅,我是真的打算和你结婚,并不是开玩笑的。”

  夏沅沅沉默着,过了好一会之后,才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

  苏岩东没有再说话,重新转过头去继续开车。

  过了一会,夏沅沅突然开口问道:“苏岩东,你爱我吗?”

  苏岩东道:“我很喜欢你。”

  喜欢,只是还够不上爱。

  夏沅沅听着不由垂下了眼睛。

  苏岩东不想与她纠缠这个问题,转移话题道:“对了,这个周末,你和我一起回老宅。”说着转过头来看着她,解释道:“既然结婚,我总要让父母正式见一下你。”

  夏沅沅不想跟沈芸打交道,开口道:“我不想去。”

  苏岩东仿佛知他所想,劝道:“丑媳妇终须见公婆,你放心,你会护着你的。”

  夏沅沅没有再说话。

  正好这个时候,就有沈芸的电话打进了他的手机里面来。

  苏岩东戴上耳机接了,开口道了一声:“妈。”

  沈芸在电话里问他道:“你这一周什么时候回来?”

  苏岩东道:“周六。”说着转头望了看着车窗的夏沅沅一眼,又接着道:“我带沅沅一起回去见你。”

  沈芸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开口问道:“哪个yuanyuan?”

  苏岩东道:“夏沅沅。”

  沈芸不由变了脸色,开口不满的道:“你带她回来干什么。”

  母子两人在电话里说了半刻钟的话,说到后面,两人的语气皆有些不好,然后以苏岩东先挂了电话而告终。

  沈芸看着已经没了声音的电话,气得直接摔了电话。

  正巧苏则黎从外面回来,见了她摔电话的样子,开口问道:“是儿子的电话?怎么,又跟他吵架了?”

  沈芸语气不满的抱怨道:“也不知道这孩子最近在想什么,他说周六要带那个夏沅沅回来,还说什么要跟那丫头结婚。那是什么样乱七八糟的丫头,我们家怎么能让这样的丫头进门。苑苑多好,跟他又是一块儿长大的,怎么这孩子现在就非不愿意跟她在一起了呢。”

  苏则黎皱了皱眉头,放下西服坐到沙发上,低头沉思了一会,突然开口道:“你周六将苑苑也请过来吃饭吧。”

  沈芸听着舒缓了眉头,开口道:“也对,该让那丫头认清自己的斤两,免得她以为真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苏则黎对她的话却没有置以是否。


  ☆、第27章 破镜难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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