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车子行驶到半路,手机又响了起来。
苏岩东以为又是苏则黎的“夺命十八Call”,正要拿起来再次按掉,却发现来电的是谢豫南。
苏岩东戴上耳塞,一边开车一边接电话。
电话里,谢豫南操着一口像猪叫的嗓音问道:“苏岩东,你在哪儿呢?”
苏岩东不耐烦的道:“跟女朋友逛街呢,什么事快说,别打扰我约会。”
谢豫南道:“逛街有什么意思的,快来西山别墅,三缺一,就差你了。”说完顿了一会,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又道:“最多将你家那位也带来就是,正好我妹妹也在,让她们两个女生一块儿玩。”
等通完了电话,苏岩东侧过头来问夏沅沅道:“谢三找我去西山别墅,你要不要一起去?”
夏沅沅拒绝道:“我和他们不熟。”
夏沅沅是知道苏岩东有一帮要好的哥们的,他们这些公子哥常凑在一起打牌打麻将,苏岩东不是没有带她去见过他们。
只是每一次她在他们之间时,她都感觉到了格格不入,哪怕他们对她表现得再客气,她仍是可以感觉到,他们并不欢迎她加入他们的圈子,甚至连她呆在苏岩东身边,他们都是不欢迎的。
他们本就是活在两个不同圈子里的人,她又何必勉强自己非要挤进他们的圈子里。
苏岩东自然也知道他的那些哥们并不太喜欢沅沅,在他们眼中,从小一起长大如今远走美国的傅苑苑才是一国的人,就像身边的所有人自小就将他和傅苑苑看成一对一样,他们眼中,他身边的位置本也该是属于傅苑苑的位置,他们排斥着一切挤占傅苑苑位置的人。
他突然之间,无比希望傅苑苑这个名字能与自己割裂开,自己不会再受这个女人的影响,不会因她心伤,不会因她心有不甘,不会为她忍受思念煎熬。
是她先放弃了他们婚姻,凭什么他还要犯贱的苦苦等候。
苏岩东道:“一起去吧,多认识些人也好。豫青也在,你要是怕无聊,可以和她一起看看电影或聊聊天什么的。”
夏沅沅没再说话,苏岩东若是真的决定了一件事,是不会因为她的意见而改变的。
而此时在西山谢家的别墅里,谢豫南刚刚按掉电话,沈衍从二楼走下来,从他身边走过坐到沙发上,然后问道:“你将岩东和苑峰都叫过来了?”
谢豫南“嗯哼”了一声,表示肯定。
沈衍道:“你不怕她们两人打起来。”
此时正好谢豫青端了瓜子和水果拼盘出来放在桌子上,沈衍弯腰想在拼盘里拿一块水果,却被谢豫青伸手拍掉。谢豫青道:“我刚刚拼好的,你别弄乱了。”
沈衍伸手摸了摸谢豫青的脑袋,道:“青青乖乖,都是自己人,用不着卖相好看。”说完趁着她不注意,伸手拿了一块苹果放进了嘴里。
谢豫青恼道:“沈衍哥,你干嘛每次都是这样,看看这都缺了一角了。”
沈衍将嘴里的苹果重新拿了出来,递到谢豫青的面前,道:“那,大不了还给你。”
谢豫青皱着眉,嫌弃道:“你恶不恶心啊。”
谢豫南却像是没看到他们两个在玩闹一样,走到沈衍的旁边也坐了下来,回答他原来的问题,道:“两人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大家又是从小一块儿玩到大的,至于互相冷脸这么久嘛。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们做个和事佬,让他们和好得了。”
沈衍道:“我看这事难。”
谢豫南道:“这难也得做,你看这五年他们两个,岩东出现的地方苑峰就不愿意出现,苑峰来了,岩东就肯定不愿意来,这哪里还像是‘青市四公子’的样子。”说完想到什么,拍了一下大腿,道:“要我说,这事就是岩东做得不对。当年他和苑苑两个人是多好的一对,他非要在外面玩弄什么女大学生,将苑苑气得流产离婚,至今还留在美国不愿意回来。”
沈衍笑了笑,对这个不置可否。
谢豫南又接着道:“知道岩东是你表弟,你心里偏袒他,我也懒得跟你多说了。”
停了一会,谢豫南又道:“对了,这次岩东那位小情人怕也会来。”
正在重新拼拼盘的谢豫青听到这里,突然抬起头来,问道:“你说的是跟苑苑同名的那位姓夏的小姐?”
谢豫南纠正道:“只是读音相同,苑苑是草头苑,那位小情人是三水沅。”
谢豫青懒得理兄长对人家莫名其妙的敌意,开口道:“哥,我觉得那位夏小姐人其实挺好的,上次她来,看她脾气很好。”
谢豫南道:“好什么好,贪慕富贵,爱慕虚荣,亏你跟苑苑还是好朋友呢,胳膊倒是拐到外头去了。”
谢豫青不满道:“我是就事论事,而且哥,当年的事你根本不清楚,那时候苑苑做得也有不对,不能全怪岩东哥。”
谢豫南道:“你小姑娘家别被她那张看起来人蓄无害的脸给骗了,现在外头有个流行的词叫做‘绿茶婊’,你听过吧。你知道她是怎么跟岩东走到一起的,她原先是有个男朋友的,结果见到个更有钱的,立马就将劈腿了原先的男朋友跟岩东走到了一起。这样的女人也就岩东当个宝,你们还跟着说什么好。”
谢豫青并不赞同哥哥的话,但又说不过哥哥,便道:“我懒得跟你说了,我跟你根本说不通。”
谢豫南道:“那是因为我说得对,你才说不过我。”说完又接着道:“上次在商场里看到她,她正在挑首饰,几件首饰加起来上百万,她眼也不眨的刷了卡,那花钱如流水的样子,连我们都比不上。”
谢豫青“哼”了一声道:“没想到你还会跟人家计较这一百万,上次你买的车子可是一千多万,也没见你眨一下眼睛。”
谢豫南道:“这怎么能一样,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她花的可是岩东的钱。”
谢豫青道:“有什么不一样,她花的是岩东的钱,你花的是咱爸咱妈的钱,都一样不是自己的钱。”
谢豫南还想说什么,大门的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谢豫南将自己要说的话暂且放下,踢了踢妹妹的脚,开口道:“可能是苑峰来了,你去开门。”
谢豫青对谢豫南指使自己干活有些不满,但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去开门。
大门被打开,最先露出来的是傅苑峰的脸。谢豫青喊了一声:“苑峰哥。”
傅苑峰点了点头,道:“豫青。”
紧接着,从傅苑峰的身后走出一个穿着绿色衣裙的女子出来,那女子看着谢豫青,柔柔的笑了一下,道:“豫青。”
谢豫青有些惊呼起来:“苑苑?”说着又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苑苑道:“昨天才到,正好哥哥要来,所以我跟着来看看你们。”
坐在沙发上的谢豫南和沈衍两人,在谢豫青惊叫出“苑苑”那一声的时候便有些被震惊得愣了,等反应过来,两人不由对视了一眼,接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见到走来的谢豫南和沈衍,傅苑苑不由也对他们柔柔的笑了笑,道:“豫南哥,沈衍哥,好久不见。”
谢豫南道:“苑苑,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你。”说完张开手,又道:“来,让哥哥抱一个,想死你了,丫头。”
傅苑苑笑了笑,张开手与谢豫南互抱了一下,然后又与沈衍互抱了一下。沈衍道:“欢迎你回来,苑苑。”
等简单叙过旧,大家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傅苑苑和谢豫青自小就是要好的朋友,两人一见面,倒是凑在一起有许多话要说。
比起他们,谢豫南和沈衍两个人却有些觉得不好了。两人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去了厨房,谢豫南跟沈衍道:“要不现在打个电话让岩东不要来了,要是让苑苑看到岩东跟另外的女的在一块,这多不好啊。”
沈衍同意。
谢豫南拿出手机正要拨号,外面大门的铃声突然又响了。
谢豫南和沈衍对视了一眼,眼中的担忧尽显。
而一直跟傅苑苑说话的谢豫青此时也突然想起来了,说好了苏岩东和夏沅沅今日也会来。
谢豫青猝然的抬起头,听着铃声,却怎么都挪不开脚去开门。
傅苑苑已经隐隐约约猜出来的是谁了,手心有些紧张的冒着汗,手紧紧的捏紧裙摆的边缘,但仍是故作轻松的道:“是谁来了,怎么不去开门。”
傅苑峰看看傅苑苑,再看看一副不知该怎么办的谢豫青,在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苏岩东看着半天没人来开的门,低声骂了一声,接着也不按门铃了,直接用手在门上敲。
又过了好一会之后,大门才被打开,露出谢豫青有些紧张的小脸来。谢豫青有些不自在的叫了一声道:“岩东哥。”说完看着夏沅沅,想到屋里的傅苑苑,却怎么开不了口打招呼。
苏岩东并未发现这不平常的气氛,骂道:“你们搞什么鬼?”说完拉着夏沅沅直接进了门。
路才走了一半,客厅沙发上一个绿色的人影突然慢慢站了起来,侧过身,对着苏岩东温柔浅笑,道:“岩东,好久不见。”
说着看到他身边站着的夏沅沅,脸上的笑容又不由一点一点的褪了下去。
苏岩东看着那个绿色的人影,不知不觉便有些愣了,牵着夏沅沅的手也不知不觉的松了下来。
夏沅沅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只在照片里出现的女子,再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被松开的手,整个身体都不由一点一点的冷了下去。
最炎热的夏天,最冷的心。
莫过于此。
☆、第9章 物是人非
谢豫青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打得最怪异的一台麻将。
一台麻将四个边,她,谢豫南,傅苑苑和夏沅沅各坐了一边,沈衍,傅苑峰和苏岩东则分别坐在了她,傅苑苑和夏沅沅的身后。
房间里有些怪异的安静,唯有谢豫南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样,在台桌上叽叽喳喳的不停,一时说“哎呀呀,就差九万了,你们谁给我打个九万。”,一时又说“我可还没同时跟三个女生打过麻将,若是输给了你们女生,那我的脸就丢大了”……聒噪得令人心烦。
谢豫青看了看右边的傅苑苑,再看了看左边夏沅沅,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接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放了一个牌。
夏沅沅并不大会打麻将,左右手各抓着一个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显得有些犹豫不决。
苏岩东在后边抱着她的腰,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笑着指点道:“放一筒,三万留着吊四万。”
在夏沅沅看来,苏岩东此时对她的亲近实在显得刻意。
夏沅沅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眉眼含笑的看着她,温柔得仿若她是他最心爱的情人。只是这种刻意的温柔,并不令她觉得开心。
她重新将头转回来,将三万放了出去。
谢豫南立马高兴的将手上的三个牌一翻,道:“碰三万,杠。”说完转过头来对夏沅沅笑答:“好嫂子,你这个牌可放得太好了,我正愁成不了章呢,等一下赢了钱,我跟你对半分。”
苏岩东笑道:“用不着,难道你以为我穷得让沅沅输牌的钱都没有了。”
谢豫南道:“看你这话说的,炫耀你苏大公子有钱是吧,小心她将你的身家输光了。”
苏岩东道:“老子乐意。”说完低头在夏沅沅的脸上亲了一口,道:“只要是我家沅沅输的,输光了老子也高兴。”
谢豫南一副不忍观看的模样道:“靠,要秀恩爱回家秀去,别在这里碍老子的眼,老子可是没有女朋友的人。”
傅苑苑看着背贴胸靠在一起的苏岩东和夏沅沅一眼,神情有些失落的低下头去,手握着一个牌,却已经没有心情去思考怎样打这副牌。
好一会之后,她才深吸了口气回过神来,转过头问谢豫青道:“打九万,你要不要?”
谢豫青感觉到了牌桌上怪异紧张的气氛,她想缓和一下房间的气氛,连忙笑着道:“要要要,正缺这个呢。”
收了傅苑苑打出来的九万,谢豫青又转头问夏沅沅道:“我打六筒,你要吗?”
谢豫南不满的抗议道:“跟你们女生打牌最没劲的就是这个,你打给她她打给你,那这牌打下来还有什么意思。”
谢豫青道:“我们就爱这样打,我们乐意,你管得着吗。”
谢豫南道:“是是是,我管不着,你们爱怎么打怎么打。”说着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笑着道:“这倒让我想起了我们小的时候打麻将,苑苑的牌技烂得一塌糊涂,但每次跟我们打却都能赢,全靠着上家的岩东让牌给你,说不好你们这让牌的习惯就是从岩东那里学来的……”话未说完,却被坐在对家的谢豫青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谢豫南不由大叫了一声,瞪着谢豫青道:“谢豫青,你干嘛踢我。”
谢豫青表情平静的道:“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有老鼠从桌子底下爬过呢。”
谢豫南道:“胡说,这里哪里会有老鼠。”
谢豫青道:“那可说不定,上次打扫的阿姨就说她在别墅里听见了老鼠的叫声,吱吱吱吱的,聒噪得很。”
谢豫南道:“好啊,谢豫青,你说我是老鼠是不是,我是老鼠,那你是什么,老鼠之妹。”
谢豫青道:“我可没这么说,你自己可别先对号入座。”
刚刚谢豫南像是“不经意”间说出来的那句话,仿佛是被这对兄妹的插科打诨给掩盖过去了。
但夏沅沅的心情却没有那么容易平静。
她看着低头失神的苏岩东,以及同样失神的夏沅沅。不知她们现在是否同时在回忆过去,那些属于她们共同的过去。
夏沅沅突然觉得,现在自己坐在这里,就像是个笑话。
这次麻将很早就散了,不到十一点就散了场,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早散场。
傅苑苑和傅苑峰坐一辆车走了,夏沅沅和苏岩东开另一辆车走了另一个方向。沈衍却没有急着走,等他们走后,跟着谢豫南重新回了别墅,然后问谢豫南道:“你今天干吗那样?”
谢豫南装傻道:“什么那样,我哪样了。”
沈衍道:“就是今天你说小时候岩东让牌给苑苑的事,别跟我说你是不小心的,我还不知道你。”
谢豫南叹了口气,在沈衍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然后道:“我就是觉得,岩东和苑苑这一对,如今变成这样,到底令人觉得可惜了。”
沈衍皱了皱眉,不赞同的问道:“所以你想撮合她们重新开始?可你别忘了,岩东身边现在已经有人了。”
谢豫南道:“别人不清楚,难道我们做兄弟的还不清楚,岩东自小就喜欢苑苑,就是他们分开的这五年,难道岩东就真的忘记苑苑了。还有他身边那个叫什么夏沅沅的,岩东这么多人不找,非找了个跟苑苑名字相似的,你别告诉我岩东是真心喜欢那个什么夏沅沅,你信我也不信。”
沈衍摇了摇头,道:“豫青说得对,当年岩东和苑苑之间的事,你根本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你还是别插手他们之间的事的好。”
谢豫南不满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你说啊。”
沈衍却沉默着,不说话。
谢豫南道:“看吧,连你自己都说不出来。况且就算当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误会,现在解开不就好了。如今岩东未婚,苑苑未嫁,有什么不能重新在一起。至于那叫什么夏沅沅的,给些钱打发了不就好了。”
而在另一边,傅苑峰一边开着车,一边侧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神情有些低落的傅苑苑,在心中叹息一声。
在今天的麻将桌上,无论是苑苑的神情还是岩东的神情,更或者是哪位夏沅沅的神情,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带着有些劝阻的语气对傅苑苑道:“你今天也看到了,岩东身边已经有了别人,过去的事,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让它过去吧,不要让它影响到你现在的生活。”
傅苑苑突然轻声的“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然后笑着道:“哥哥,你以为我要干什么,你以为我回来是为了岩东?”
傅苑峰沉默着不说话,心里想的却确实如她说的那样。
傅苑苑自然了兄长心中的想法,开口道:“不是的,我只是有些想你们了,所以才会想要回来看你们。”
傅苑峰道:“不是最好,你是我唯一的妹妹,我不希望你再一次受伤。”
傅苑苑移开眼睛,过了好一会,才又开口道:“哥哥放心吧,我不会的。”
窗外是不断闪过的建筑物,十一点钟的青市依旧繁荣,夜晚的霓虹灯七彩闪耀,照亮着街上形形□□的人群。
车子经过一座大厦时,傅苑苑看着外面高大的建筑,突然又开口道:“我记得以前这里是个游乐场吧,没想到现在这里却建起了大厦。”
傅苑峰循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又重新回过头来继续看前面的路,道:“青市这几年在搞新区开发,游乐场已经拆了,那上面的大厦是谢家开发的。”
傅苑苑有些茫然的道:“青市变了好多,无论是景还是人。”
傅苑峰道:“大家都在往前走,总是要变的。”
傅苑苑不再说话,头看着窗外继续看着景色,过了一会,又开口道:“我想起小时候,我、你还有岩东、豫青、豫南,我们常常去那个游乐场玩的。如今看着它变没了,就好像是曾经美好的回忆被人硬生生的洗去了,再也寻不回来,我心里有些不好受。”她还曾记得,她们在那里抓迷藏,轮到苏岩东抓人的时候,总是最先找到她。
可是他知道她不想被抓住,所以总是装作没有看到她,转而去抓其他的人。
她一直知道他对她好,可是年幼的她不懂得珍惜。
傅苑峰看着伤感得有些想哭的妹妹,不由劝道:“你别想太多,旧的回忆没了,总有新的记忆来填充。记得过去,不如珍惜现在。”
傅苑苑用手抹了一下眼睛,然后笑道:“是我想不开了。”
红岸别墅。
夏沅沅下了车,接着直接进了房子上了二楼。苏岩东跟在她身后,也慢慢踱着步上来。
夏沅沅打开主卧的门,接着回过身来对走到门口的苏岩东道:“我今晚要一个人睡。”
若是平时,苏岩东早就死皮赖脸的赖上来,非得要来跟她一起睡了。但今日苏岩东却面无表情的道:“那我睡客房。”说完便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夏沅沅不再管他,“砰”的一声关上门,然后将包扔在床上,接着便将身上的项链,耳环都取了下来,放回盒子里,坐到梳妆台前想将它们放进抽屉里。
只是她拿着盒子坐在梳妆台前,想到了什么,突然“砰”的一声将盒子全部扔到了地上。
盒子被摔得打开,项链和耳环从盒子里滑出来,珠光闪闪的躺在实木地板上。
夏沅沅一直缓着气,想要将胸口的躁郁全都压下去。
然后她重新从梳妆台前走出来,跪在地板上,将首饰一样一样的重新收拾回盒子里,拿起来放进抽屉。
再接着,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从另外的抽屉里找出药丸,取出一粒,然后就着白开水吞了下去。
等吃完了药,她看着桌面上放着的白色小药瓶,突然觉得无比悲哀。
狂躁,轻度抑郁症。
医生跟她说,但你控制不住自己时,就吃一粒这样的药丸。
而她究竟有多久没有再吃过这种药了呢,久到她以为她再也不用吃了,没想到,她又成了那个控制不住自己的神经病。
☆、第10章 梦境
这个晚上,夏沅沅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悬崖边,看着苏岩东头也不回的挽着傅苑苑不断的走远,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像是这世界上最相配的恋人。但她却感觉到了害怕,她想开口让苏岩东留下来,但却怎么怎么都发不出声音,只能又伤心又恐惧的一步步后退,然后便掉进了悬崖里。
但她并没有落下去。
有人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她抬起头来看,是叶尽。
他的眉眼一如多年前那样温柔,温柔浅笑的看着她,仿若她仍还是他最爱的人。
她欣喜的想要叫他拉她上来,但他却用最温柔的声音对她道:“沅沅,你终于遭到报应了,你终于也尝到被人抛弃的滋味了。”然后放开她的手将她一推,她便从悬崖里落了下去。
那悬崖好高啊,又高又黑,她在悬崖里不断的往下落,心里的恐惧一点一点的累积,但她却怎么都落不到底。
然后,她便醒了。接着发现自己的眼角湿湿的。
她从床上坐起来。
房间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亮光,外面也没有月亮。她想将台灯打开,在床头小几上摸索了一会打开开关,但灯却并没有亮起来。
她觉得自己口干舌燥,想要起床去开了大灯倒杯水喝,但当她赤着脚走在地毯上时,却不小心踢到了房间的摆设,脚被撞得生疼生疼的。
她抱着腿坐到地上,脚疼得令她想哭,心里又难受,然后她便觉得自己的鼻子酸酸的,仿佛一眨眼眼泪就要流出来。
再接着,房间里突然“哒”的一声,然后整个房间都亮了起来。
夏沅沅抬起头来,便看到一身睡衣的苏岩东站在房间的门口,表情沉默的看着她。
她偏过头去,望着白色的墙一句话都不想跟他说,只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苏岩东慢慢的走过来,将她抱起放到床上,然后问道:“撞到哪了?”
夏沅沅躺在床上转过头去,手放在湿润的眼睛上面,忍着眼泪却不说话。
苏岩东只好卷了她睡衣的裤腿自己找,然后便发现她的膝盖上紫了一大片。他从抽屉的药箱里找了白药出来,将她的脚拿起来放在他的大腿上,倒了白药在手上,然后手放在她的膝盖上轻轻的揉。
夏沅沅疼得嘶嘶的叫,也不知道是真的疼的还是想趁机发泄,她的眼泪流得更欢了。
苏岩东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她一眼,道:“你忍着点,淤血揉散了才能快点好。”说完放轻了动作,继续帮她揉着膝盖。
直到将她的膝盖揉得发热,淤血也慢慢散去了,苏岩东才重新将她的裤腿放下来,将她的腿放到床上,收拾好药箱,然后又重新回到床上,在夏沅沅的身边躺下。
他看着她掩在手臂下,满是泪痕的脸。他不由拿开她的手,伸手在她眼睛下面擦了擦,然后伸手将她抱过来,将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轻声的道歉道:“对不起。”
夏沅沅像是突然找到了出口一般,呜呜的哭出声来,一边哭一边道:“苏岩东,你知不知道你很坏,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坏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坏。”
苏岩东道:“我知道,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说着用手轻轻替她拭去眼泪,然后亲了亲她的额头,再次道:“对不起,对不起,沅沅。”
夏沅沅一边哭一边道:“你不要叫我沅沅,我不想听到这个名字,我不知道你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究竟是在叫谁。”
苏岩东道:“好,好,我不叫,我以后都不叫,我以后叫你小沅好不好,嗯?”
他一边说话,一边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仿佛安抚一般。过了一会,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他又将手重新回到她的胸前来,将她胸前的第一粒扣子解开。
等到衣衫都尽数退去,两人□□着在床上纠缠,夏沅沅伸手攀住苏岩东的肩膀,像是发狠了般,伴着眼泪,张口狠狠的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下去。
直到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她才像是感受到了报复的快感。而苏岩东像是没有感觉到疼一样,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继续埋在她的脖子上亲吻。
灯光昏黄,灯下是互相纠缠互相折磨的男女……
而同一时间在傅家的宅子里,傅苑苑坐在床上,抱着腿将头埋在膝盖上,膝盖上是被眼泪晕湿了一片的蓝色裙子。
过了许久许久之后,她才拿起了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她便有些哑着声音对着电话里头的人道:“清风,我回去美国好不好?”
电话另一头的美国,顾清风听着电话里带着哭腔的傅苑苑,心脏像是被什么揪着一样的疼。
他轻声温柔的开口道:“怎么了吗,苑苑,是不是苏岩东不肯原谅你?”
傅苑苑摇了摇头,过了一会才想起,电话另一头的顾清风根本看不见,于是才开口道:“他身边已经有了别的女孩了。”说着眼泪流了出来,她伤心的说道:“他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沅沅,他可能不再爱我。”
“我以为他还爱着我,我以为无论多久,他都会在原地等我。”曾经的苏岩东那样爱她,说爱她爱到愿意放弃全世界,可是,“可是才不过五年而已,他却已经离我远去很远了,他不爱我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清风,我想回美国。”
没有人能够忍受心爱的人在自己的面前哭。
顾清风握着电话,过了好一会之后,才开口道:“你听我说,苑苑,倘若你觉得只有苏岩东才能给你幸福,那你就去将他追回来,他走远了,你走快一点追上他不就好了。倘若你觉得回来美国你能够忘记他,那么,我永远都在这里等你。那么,苑苑,你真的要回来吗?”
傅苑苑握着电话顿了一会,接着拼命的摇头:“我不知道,清风,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忘了他。”
哪怕她说不知道,但他还是从她的话里听出了答案。
哪怕他装着大度劝她去寻找自己的幸福,但他还是存了一丝侥幸,希望她能说出“我能忘记他”的答案,而现在,他终是要再次失望了。
顾清风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接着掩去自己的落寞,对电话里的傅苑苑再次温柔道:“那么,苑苑,勇敢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电话里,傅苑苑最后说了什么,她说:“谢谢你,清风。”
没有人知道,爱情里,其实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谢谢你”和“对不起”两个词。
☆、第11章 望见
自那一晚发泄过了之后,夏沅沅和苏岩东两人便算是和好了。
日子难得的回到了从前那样的融洽里来,他们皆是小心的避开“傅苑苑”这个名字,小心翼翼的维护着这表面的和睦。
其实夏沅沅也知道,只要苏岩东还爱着傅苑苑的一天,这种表面的和睦总有一天是要打破的。可是她就像是个等待末日的孩子,能享受这一刻便是一刻。
可是,她不这样又能如何呢,她又没法子离开苏岩东。
住在隔壁的一个叫莫绫的女孩子,跟着她的金主去了一趟峨眉山旅游回来,带回了许多酱板鸭、酱鸭脖、酱鸭拐和蒙山茶等四川特产回来,便也给她送了一份。
说起来红岸别墅区就像是个藏娇的金屋,这里的别墅豪华、雅致、环境良好,尤其是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当然相对应的,这里的房价也高得离谱。
许多有钱人且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会将外室养在这里,或者明星为了约会方便,也会在这里置办一座别墅。夏沅沅上次就曾在这里看到一位名导演跟某位一线女明星在别墅外面的花园里牵着手散步,而那位女明星那时正在跟另外一名男明星闹绯闻,那位名导演也有妻有女,被称为娱乐圈的模范老公。
不过在这里,你永远不用担心狗仔会跟拍到这里来。听说这个别墅区的安保宗旨就是“防绑匪防正室防狗仔”。
她跟莫绫是在一次外出散步的时候认识的。
她在湖边捡到了她养的萨摩耶,后面她回来找,两个人便攀谈起来。她们两个人都没什么朋友,后面倒时常聚在一起说话。
然后到了后来,她才知道莫绫是谢家大少养在这里的“三儿”。
那位谢大少是谢豫南的堂哥,青年才俊,英俊多姿。谢大少自小在美国长大,苏岩东与他虽然关系平平,但苏谢两家的关系摆在那里,平常见到两人还是会点个头打声招呼的。而据夏沅沅所知,谢大少是有妻子的,仿佛还有个五岁大的儿子。
若是以前的夏沅沅,对着这样的事,夏沅沅早就一口水吐出去,骂一声“渣男贱女”了。
但如今的夏沅沅,早被现实的生活磨平了棱角,知道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黑和白,或许还存在一个灰色地带。
便如现在,她能跟一个小三成为朋友,这在以前是完全不敢想象的事,但如今她尽管觉得莫绫插足人家婚姻做得不对,却觉得除开这一点,莫绫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脾气好,对人温和有礼,不会刨根问底打听别人的事,也不轻易拿自己的事跟别人说,跟她相处起来很舒服。
阿秀今日请了假,夏沅沅将莫绫送来的酱鸭脖拆了包装倒进碟子里。
一身睡衣的苏岩东正好从二楼下来,走到她身后抱住她,舒了一口气,然后看着餐桌上碟子里放的东西,开口问道:“这是谁送来的?”
夏沅沅道:“莫绫。”
苏岩东“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接着从碟子里拿起一根鸭脖子吃起来。
夏沅沅拍了一下他的手,不满道:“这都没有加热呢,你都不怕有活的细菌?”
苏岩东耸了耸肩,将啃过一口的鸭脖子又扔回碟子里,然后便去厨房给自己泡咖啡去了。
夏沅沅极为嫌弃苏岩东的行为,皱着眉将他啃过的鸭脖子捡起来扔掉,然后才端着碟子放到微波炉里面去加热。
接下来的时间里,是他们窝在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干掉了一整碟的酱鸭脖。
墙上巨大的液晶显示屏里正放着《分手大师》。
夏沅沅觉得,里面除了邓超的表演有些毁三观之外,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笑的。倒是苏岩东看得欢腾,一边啃鸭脖子一边笑,胸腔笑得一动不动的,有时喝咖啡时突然笑出来,连咖啡都洒了出来,那模样跟里面的邓超一样,整一神经病。
他们在这个上午难得的过了一段惬意的时光,一直到了十一点的时候,苏岩东才去上楼换了一身衣服下来,而后对夏沅沅道:“我去老宅,你好好在家,我晚上回来陪你。”说完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当做送别吻。
夏沅沅是知道苏岩东每周都要回老宅一趟的,闻言便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等苏岩东走后,夏沅沅有些无聊的在客厅里晃了两圈,只觉得屋子空荡荡的,安静空落得很。她给自己找了事情做,将碟子喝吃剩的鸭骨头都收拾干净之后,又打了水跪在地上将地板也擦了。
阿秀为人勤快,平时将房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连地板也没有多脏的地方,不到十二点,她便连地板也擦完了。
因为上午吃了不少的鸭脖子,她肚子并不饿,加上家中只有她一个人,她便连午饭也懒得吃了。从柜子的抽屉里找了部喜剧片,然后便重新窝回沙发里去看电影。
跳着快进看完三部喜剧电影,时间正好指向三点半。
她拿了遥控器关掉电视,然后便背靠在沙发上,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每日这样无聊而单调的米虫生活,活动的区域也只是这别墅的一方小天地,她以前觉得自己根本是过不下去的,但没想到她最终也还是过了五年。
她曾经跟苏岩东说过想出去找事情做,但苏岩东只是笑着跟她道:“家里不愁吃不愁穿的,干嘛出去看别人的脸色,你自己没关系我都要心疼。”说着拿了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一本不正经的道:“你摸摸,看看是不是替你心疼得都跳起来了。”
夏沅沅在心中吐槽,那个人是心脏是不会跳的。
只是她到底是明白了苏岩东的态度,苏岩东看着是宠她,但有些事情上说不同意便也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于是便也不再提。然后这样过来几年,她自己早已跟社会脱节,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便也破罐子破摔的不再去想了。
夏沅沅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呆,接着手机里有电话打进来。
夏沅沅以为是苏岩东,拿起来看才发现竟然是徐文斌。她半疑半惑的接通了手机,然后徐文斌的声音大声的传进来:“喂,夏沅沅,我是徐文斌啊。”
夏沅沅道:“我知道,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徐文斌道:“我在你们小区的门口呢,不过你们这的保安不让进。”
夏沅沅有些惊疑,穿了衣服到了小区大门,看到小区门口果然停了一辆奔腾B90,徐文斌正在大门处跟保安纠缠些什么,见到夏沅沅出来,连忙跟保安道:“我跟你说了我是你们夏小姐的朋友,看,她这不就出来,你非不信。”说着向夏沅沅招了招手,笑道:“诶,夏沅沅。”
保安对着她恭敬的喊了一声:“夏小姐。”
夏沅沅点了点头,道:“他是我朋友,你们不用拦着。”
她话说完,徐文斌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跟她笑道:“话说,要找你可真难。”说着往小区里面又看了一眼,感概道:“这小区的别墅可真漂亮,你男朋友真是有钱,什么时候将他带出来让我们看看。”
夏沅沅淡淡的笑了一下,没有应话,转而问起道:“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徐文斌心道:自然是你前男友告诉我的,要不然我哪有能耐找到这地方。
只是这种话他当然没有直接说出来,笑着打起哈哈道:“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能找到你就成。”说完拉了她的手,道:“走吧,我们上车。”
夏沅沅疑道:“你让我去哪里?”况且她并没有答应要跟他一起走吧。
徐文斌道:“社友会啊,上次我跟你说过的,你也答应了去的,你忘了?”
夏沅沅想起上次碰见的时候,他确实说过这件事,只是她好像并没有答应。她并不大想去,那些同学校友都是四五年没见的了,交情早已经浅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好见的。
她正犹豫着想找个理由拒绝,徐文斌见了,不由道:“怎么,难道你是不想去?”说着又道:“都是曾经玩在一块的同学,大家又都念着你,你贵人难请,这次总要给个面子。”
他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夏沅沅不好再拒绝,况且苏岩东今日去了苏家老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一个人呆在别墅里也无聊得很。
夏沅沅想了想,终是道:“你等等,我先打个电话。”
徐文斌道:“打给男朋友?”
夏沅沅淡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接着便按了苏岩东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却是无人接听。夏沅沅没有再打,对徐文斌道:“那我们走吧。”
社友会是在一家KTV的包厢里举行,徐文斌一路上都是叽叽喳喳的,不停的跟她说着“某某某娶媳妇了,娶得是个矮矬子,生个儿子难看死了”“某某某嫁人了,嫁的是个大胖子”“某某某心最黑,结婚的时候只收礼金不请客。”等等等等。
夏沅沅也在他的诉说中,不断的回忆起那些人。
然后到了KTV,服务生一路领着他们到了包厢。
包厢的门被打开,里面沙发上挤挤满满坐了十几个人,几人几人凑在一起,或说话或喝酒或玩骰子,一对男女拿着麦站在中央,对唱一首《因为爱情》。
徐文斌对着屋里的人大声喊道:“看看,这是谁来了。”然后屋里所有的人都回过头来看着他们。
最后转过头来的,是坐在沙发的最前面背对着他们的一个男人。
干净整洁的衣衫,清秀俊朗的面容,眼神一如当面的清澈温柔。看着她的眼神是清浅的、平静的,对她的到来既不惊讶也不惊喜,淡淡的神情仿若一潭平静的湖水,而她再不能从哪里搅和出一丝的涟漪出来。
夏沅沅有时候也是觉得奇怪,她心里明明已经没有了他,她早已忘记了他,可是一屋子的人群里,她还是一眼就望见了他。
☆、第12章 狠心
很多事情只要一想就能明白。
为什么许多年不见的同学会突然如此积极的邀请她来参加社友会,为什么早已没有联系的同学会知道她的住址。
她之所以一开始没有想到,不过是因为她没有想到他会回了国而已。
如果知道,她今天一定一定不会来这里。
这样毕业多年之后的聚会,总是联络感情的少些,打听别人生活和攀比的目的多些。
一群人左右的将她围在中间,很自来熟的问着她各种各样的问题。
旁边一个她已经有些想不起名字的女同学亲热的挽着她的手,看着她身上的衣服笑问道:“你这件裙子是Nina Ricci今年的最新款吧,我前几日在杂志上看见过。”
夏沅沅淡淡笑了笑,道:“不是很清楚。”
她的手在她衣服上小心的摸了摸,道:“真漂亮,值好几千欧元呢。”
坐在她另一侧的姑娘也跟着笑道:“听文斌说你交了个很有钱的男朋友,肯定是男朋友给你买的吧?”
夏沅沅淡淡的笑了笑,不说话。
然后身边的一群姑娘便品头论足的说起她身上的衣服,手上拿的包包,身上戴的首饰来。
夏沅沅感觉到,坐在另一边的叶尽一直在用平静无波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之间隔了三个人的距离,她一直没敢转过头去看他一眼,但感觉就是那样的奇怪,哪怕她没有看着他,她仍还是能感觉出他一直在看她。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在纠结的内心里,面对着她时强自保持出来的镇定。唯有在她们谈论她的男朋友的时候,他的脸上才会出现些许的波澜。
有男生突然说道:“沅沅,有个这么拿得出手的男朋友,什么时候将他带出来让我们看看。”
夏沅沅淡笑道:“他不常在家,只怕没空。”
男生道:“这就是你不厚道了啊,有男朋友难道还要藏着掖着。”说着在看了一圈座中的女生,半玩笑道:“放心,这些姑娘不是已经走进婚姻的坟墓就是名花有主的,绝不会撬了你男朋友。”说得大家都哄笑起来,夏沅沅也跟着浅笑,却不再说话。
有另一个男生突然看向叶尽,笑问道:“诶,叶尽,你出国这么多年,身边该有女朋友了吧?”说着又揶揄道:“可千万别是带了个洋妞回来。”
叶尽浅浅的笑了下,眼睛似有似无的掠过某一个方向,仿佛是要说给某一个人听:“没有,这五年我一直没有交女朋友。”
夏沅沅低下头,装作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的手指。
原先问话的男生又道:“不会吧,你可是我们S大出去最优秀的人才,模样好才识高,女生们该对你趋之若鹜才是,怎么可能会没有女朋友。”
叶尽道:“这些年身边不是没有可以发展的女生,只是到底不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人,感觉上总是差了那么一点,所以一直就没有谈起来。”
“看来是叶尽你自己眼光高,那你说说,你想要找什么样的女生,说不好哥们可以帮你介绍一个。”
有女生突然笑起来道:“尽哥不会是想找沅沅这样的吧,说起来大学时你们可是一对,我们学校有名的金童玉女,当时我们都以为你们毕业后会结婚呢,没想到你们最终却分了手,搞得我都差点不相信爱情了。”
另一个女生连忙跟着也跟着附和起来,道:“是啊是啊,说起来你们究竟是为什么分手,你不知道当时我觉得有多可惜,多好的一对啊。”
一群人的目光望向他们等着他们作答,叶尽的眼睛掠过一直低头的夏沅沅,最终又将目光移开,却沉默着不开口说话。
夏沅沅最终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来道:“感情的事哪里说得准,感情淡了,觉得不合适了,总是这么些理由,哪里来的那么多为什么。就像你,现在陪在你身边的男人不也已经不是大学里跟你谈的那一个。”
叶尽看着夏沅沅,也跟着道:“是啊,感情的事哪里说得准。也许是途中某个时候,因为不小心出了差错,然后便将自己珍视的人给丢了。”
便是再无知的人,也知道叶尽的这句话更像是一句告白。
若是他们还是一对,他们或许还能为这样“腻歪”的句子起哄一番,只是如今明明是花有另主,这让人听着便觉得有些尴尬了,包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下来。
在沙发的另一边,一位一直显得有些沉默的女生突然不屑的看了夏沅沅一眼,开口道:“听叶师兄的意思,对沅沅你还是有感情的,而且叶师兄也不像是会先提出分手的人,当初该不会是你先提的分手吧?哦,对了,听说你谈了个很有钱的男朋友,该不会是攀上了有钱人,所以便看不上我们叶师兄了吧。看你对男朋友也遮遮掩掩的,别不是做‘三’的吧。”
夏沅沅记得这个女生,大学的时候追过叶尽,为了追求他,曾经还特意苦练网球,就为了进叶尽所在的网球社。
只是那时候她和叶尽在谈恋爱,叶尽一直拒绝她。她没有死过心,常常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给叶尽发短信。叶尽的手机不避讳着她,有时候还会让她帮他接电话看短信,经常他们约会的时候,她都能接到她发给叶尽的短信。
最令她恼火的一条短信,是她曾看到她发给叶尽道:“我昨天看到沅沅跟一个男生在一起,沅沅当着那个男生的面在哭,不知道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女生心里有事不大爱跟男朋友说,师兄多主动关心关心她。”
她说的那个时候她确实是在跟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在一起,两人不过是简单的在讨论辩论会的事宜,根本没有她当着他的面哭这回事。
她那时候脾气任性骄横眼里容不下沙子,看到这样的短信心里觉得恶心,于是拿着叶尽的手机找到她的宿舍,直接将手机扔到她的面前,问道:“你跟我说说,我什么时候当着其他男生的面哭了,是怎么哭的,是梨花带雨还是嚎啕大哭,你可别没看清楚就胡乱编排。”
这件事闹得有些大,后面许多人都知道了,别人看她的眼光便多多少少带了些异样,而叶尽自那之后,也是直接将她的手机号码拉了黑名单。
谁都能听出她话里的不善,这话让包厢里的气氛更加尴尬。
有男生皱了皱眉,对她道:“看你怎么说话的,什么三不三的,开玩笑也有些过了。”说完便转开话题道:“对了,你们不知道吧,XX上个月结婚了,嫁的是个非洲黑人。你们可不知道,她那老公黑得真是只有牙齿是白的了,我看着他都觉得像是几年没有洗澡的样子。真不知道他们在床上的时候,XX怎么下得去口。”
然后座中的人便顺着他的话,谈论起那个黑人有多黑,他是不是真的不洗澡的,他们两生个小孩是黑还是白的来。
夏沅沅在包厢里待得有些不自在,便找了个理由去了洗手间。
她在洗手间里磨磨蹭蹭的呆了一刻钟,出来洗了把手,抽了纸巾抹去手上的水珠,然后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淡妆得宜的女子,早已不是当初学校里的青稚,脸上带着的是连她自己都讨厌的沧桑。
她深吸了口气,然后从洗手间里出来。等出了门口她才发现,叶尽就站在洗手间旁边的走廊上,背靠着墙,抱着手看着她出来的方向。一身白衬衣衬得他越加的温雅隽秀。
她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想要从他旁边的走廊直接走过去。
叶尽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转过身来望着她,浅声问道:“沅沅,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夏沅沅并没有看他,面无波澜的道:“很好,荣华富贵,吃穿不愁,再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说着回过头来,望着他脸道:“如果你回来是想看到我过得不好,希望我后悔当初抛弃你的,那你可能要失望了。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没心没肺,做了坏事也不会良心不安。”
说完挥开她的手,直接回了包厢拿了包,对包厢里的人道:“不好意思,我家里有事要先回去,你们慢慢聊。”说完便不顾其他人的挽留,从包厢里出去了。
走廊里,叶尽看着夏沅沅头也不回的一步一步走远,然后进了电梯。
那样的背影总让他想到五年前的时候,那时候她也是这样将他送给她的所有东西都扔回他脚上,然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跑过去抱住她求她不要离开,他放弃所有的尊严哀求她,甚至想要给她跪下来,那时候他真的觉得,只要她不离开他,哪怕让他死都愿意。
可是她却回过头来,极尽讽刺的对他道:“叶尽,你看看你,你有什么,你不过是个连父母都不要的孤儿,你拿什么跟苏家的公子比。他能让我住别墅穿名牌衣服开豪车,你能吗,你配得上我吗?我以前愿意跟你在一起,那是因为我没有遇到更好的,你顶多也只能算个备胎而已,别太拿自己当回事。”
她是这个世上最狠心的女人,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
可是便是这样他还是稀罕她,一如五年前。
徐文斌从包厢里走出来,看着一直望着夏沅沅的背影发呆的叶尽,终是叹了口气,然后安慰般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尽回过头来,对着他淡淡的笑了笑。
☆、第13章 无望的爱
苏家大宅。
苏岩东端了一杯咖啡走到阳台,拿出手机来看,然后在这时才发现夏沅沅曾给她打过电话。
他回拨了一个电话过去,但手机却显示无人接听。
他正要拨第二次的时候,傅苑苑却从后面也跟着来了阳台,看到他手上的手机,有些不自然的笑问道:“打电话给夏小姐?”
苏岩东淡淡的笑了一下,将手机放回口袋里,然后喝了一口咖啡,没有回答。
他是回来之后才发现傅苑苑来了苏家的。
他一进门,便看到她蹲在苏太太的膝前,不知是讲了什么开心的事,逗得苏太太满面都是笑脸。见他进来,首先便是端起脸来责怪道:“你这小子,苑苑回来了,你竟也不告诉我。”
反倒是傅苑苑,回过头眉目含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站起来道:“岩东。”接着又替他向苏太太说话道:“伯母,您别怪岩东,是我不让他告诉您的,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呢。”
苏太太道:“知道是你替他说话。”说完便看着她遗憾的叹了口气。
苏岩东知道她是又在遗憾苑苑不再是她的儿媳妇。
苏太太喜欢女儿却没有女儿,对于这个知交家嘴甜会说话,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女孩子,苏太太一向很喜欢,说她是将她当成半个女儿也不为过。在他们小的时候就常开玩笑说:“苑苑以后长大了来给我们岩东做媳妇啊。”
后来长大后他们真的结婚了,他们婆媳关系也处得很好。他们吵架,苏太太首先偏帮的肯定是苑苑。
傅苑苑也走到他旁边的栏杆上站着,然后从楼上往外看,叹道:“苏宅变了好多,我记得以前楼下还扎了个秋千的,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拆了。”
以前苏宅的院子里确实有个秋千,小的时候,傅苑苑最爱的就是坐在沙发上让他在后面推她。
秋千荡起来,她在上面咯咯的笑,有时候还回过头来提要求道:“苏岩东,你推大力一点,你力气太小了。”
他们玩在一起的一群人里,无论是沈衍还是谢豫南,傅苑苑见面都会甜甜的喊一声“沈衍哥”“豫南哥”,唯有对他,总是颐指气使的喊“苏岩东”。
现在想想,小时候的苏岩东就是跟在傅苑苑身后的一条小尾巴,她想要什么他都竭尽全力的为她拿到什么,一块好吃的东西,一个好玩的东西,得到之后他都要小心翼翼的藏起来,等傅苑苑来了之后再跟她分享。
便如那时候他看着她坐在秋千上的笑颜,便比他做一件让苏则黎高兴的事情还要开心。
所有人都知道,娶傅苑苑,是他从小时候开始的梦想。
这么多人之中,傅苑苑也跟他玩得最好,无论什么话,哪怕她连自己的兄长都不愿意说的,却都能跟他说。苏傅两家也一直有意让他们联姻,所以他一直以为,长大后他们会结婚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
但是这件事在途中还是出现了意外。
傅苑苑在高二那一年喜欢上了别人,但那人却偏偏是傅家死对手的儿子。他们两人爱得死去活来,就算瞒着大人也要偷跑出去约会,但最终却还是因为误会在大三那年分了手。
然后一年之后大学毕业,她在心灰意冷之下,由着家人的安排嫁给了他。
他那时候知道她不爱他,但他总以为自己能够捂热她的心,到后来他才发现,实在是他太天真了。
一直付出却无法得到回报的爱,时间久了就像不断长大的肿瘤,总有要破裂的一天。
他在外面找了女人来刺激她,但她却满不在乎的从不管他在外面玩。
婚姻里只有不爱的人才能不在乎,他继续换个女人想要证明什么,而她继续无视,然后这便成了他们婚姻里的恶性循环。他甚至觉得,他在外面逢场作戏的时候,她在心里或许还会松一口气,因为她再不用因为她不爱他而愧疚。
他们最激烈的矛盾爆发在他们婚后的第三年。因为顾清风回来了,因为她爱的那个人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顾清风”这个名字就像他心里的一根刺,他憎恨着他,但他却扎得他生疼。
相爱的恋人分离四年,最终发现当初分开的原因不过是一场误会,可是此时女已婚嫁,这两人心中都是有遗憾的吧。
他故技重施的想要证明她心里还是有他的,不会因为顾清风而离开他。
那时候他跟一个女大学生走得很近。傅苑苑对之前出现在他身边的所有女人都不在意,但却对这个女大学生在意得很,她为那个女大学生跟他生气、冷战、分居。但尽管这样,他心里还是高兴的,他以为她心里终于有了他了。
可是他唯一没有想到的是,傅苑苑却因为那个女大学生流产了,那个他一直期待的孩子,却在他知道他的那一刻就失去了。
然后傅苑苑在病床一边伤心一边指责他花心、出轨,出院之后便激烈的闹着要跟他离婚。
他在那场已经走到末路的婚姻里坚持了三个月,最终签了离婚协议书,然后傅苑苑跟着顾清风去了美国。
傅苑苑刚离开的时候,他看什么都不顺眼。
他将傅苑苑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收拾进一个房间里细细保存珍藏,但他大部分的时候,却并不敢走近那个房间里。
后来他回老宅的时候,他看着院子里的那个秋千,突然像是发了疯了一样拼命的踢它,仿佛将它踢走了,它便不会令他再想起傅苑苑。
那时候苏则黎出来刚好看到,便淡漠的对他道:“既然你觉得这秋千碍你的眼,不如就将它拆了吧。”
然后等下次他再回苏宅时,那个秋千就真的不在了。
苏岩东从记忆里回过神来,然后淡淡的对傅苑苑道:“世上的东西总是一直在变的,何况一座苏宅。”
傅苑苑有些凄凉的笑了笑,像是喃喃自语又想是对他说道:“是啊,什么东西都一直在变,唯有我还停留在从前的记忆里。”
苏岩东听到了她的话,但他却当做没有听到一眼,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外面不说话。
两人靠在栏杆上沉默的站了一会,傅苑苑突然又说起道:“对了,其实我回国之前给你打过电话,没想到你的电话号码一直没变,只是接电话的却不是你。”
苏岩东没有看见过她打电话来,在通话记录里也没有发现过陌生的电话号码。
他一想便知道,应该是夏沅沅接到了她的电话,但却将通话记录删了不让他发现。
苏岩东淡淡的道:“是吗?”然后便不说话了。
傅苑苑有些失望,她以为他至少会表现点什么的,但她心里也不知道想要他表现什么。
苏岩东将最后一口咖啡喝掉,将杯子放到阳台的桌子上,然后道:“好了,我要回去了,你若愿意的话就陪我妈多聊一会,你知道她一向很喜欢你。”说完便出了阳台。
傅苑苑看着苏岩东远去的背影,有些黯然的垂下了头。
苏岩东下了楼,苏太太正坐在楼下的沙发上,看见他下来,不由道:“怎么这么快下来了,你和苑苑多年不见,好好说说话啊。”她可是特意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人不让人打扰的。
苏岩东道:“不了,我得回去了。”说着走过去,亲了亲苏太太的额头,道:“苏太太,我下次再来看你。”说完拿了车钥匙出门,让苏太太在后面看得极不满。
等出了门他刚刚坐上车,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电话是一个跟在他身边多年的男秘书打来的。
秘书在电话里跟他道:“少爷,叶尽回来了,现在就在我们的竞争公司顺邦物流做CEO。”
苏岩东先是怔了一下,接着跟秘书道:“知道了。”然后便挂了电话扔到座椅上。
苏岩东不由轻视的嗤笑了一声。
回来又如何,五年前他护不住女朋友,难道五年后他回来,就能从他身边抢走沅沅吗?还是能够回来报复他?
想完便发动了引擎,开着车出去。
但是走了没多远,他最终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又重新捡起电话来,给夏沅沅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便开口道:“喂,你在哪里呢?”
夏沅沅道:“出来参加一个同学的聚会,现在已经坐车要回去了。”
苏岩东问道:“跟谁?”
夏沅沅轻笑了笑,道:“我就是告诉你,你能认识吗?”
苏岩东顿了顿,最终没有将那一句“叶尽是不是也在”给问出来,只对电话里的夏沅沅道:“那你早点回来,晚了外面不安全。”说完顿了顿,又加了句:“我现在也回去了。”
夏沅沅轻声的“嗯”了一声,然后两边便挂断了电话。
☆、第14章 如果
夏沅沅放下电话,然后看着外面的夜色。
出租车的广播电台栏目里,一个小女生正在跟电台DJ倾诉:“我学习不好,我是很认真学习的,就是怎么都学习不来。可是我爸我妈却跟我说,如果我考不上大学,他们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我很难过,学习不好不是我愿意的,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伤我的心呢……”接下来便是小女生“呜呜”的哭声。
夏沅沅心说,那是你还没有听过这世上更伤人心的话,你没有听过自己视若亲母的人跪在自己面前对自己说:“沅沅,你帮帮妈妈,答应苏少爷,你就当回报我这十几年养大你的恩情……”
她一直以为她们这十几年来是母女感情,到最后才发现,她只不过将这当成了恩情。
有什么感情能经得起时间的检验,无论亲情还是爱情。
就像当初她那样的喜欢叶尽,喜欢他喜欢到肯跟全世界的人翻脸,到最终她还不是说变心就变心,说爱上别人就爱上别人。
夏沅沅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叶尽的时候,那时候她还在读高三。
她的数学学得有些不好,她的养母陈秀怕她高考数学拖后腿,便给她请了家教。家教老师是青市S大的学生,据说当年高考的时候还是全省的数学高考状元。
叶尽第一次走进她家的时候,她正从她家的阁楼上下来。
她一眼就看见挎着个书包,一袭衬衣牛仔裤的站在客厅里跟陈秀寒暄的他。一身衣服虽然有些旧,但却干净整洁,他的笑容很干净温柔,仿若冬日里照在身上的阳光。
她突然便觉得,那个男生的模样撞进了她的心海里。
或许感觉到了她在看他,他突然也转过头来看着她,对着她温和的一笑。
不知为何,她突然感觉自己全身上下连带着脸上“腾”的一下子红了,低着头蹬蹬蹬的跑回楼上自己的房间,连陈秀在下面一直说“这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见了人也不下来喊人。”也没有听见。
后来每到星期六星期天的时候,他就坐在她的旁边,一道一道的给她讲着数学题。
他们的身体靠得很近很近,近得她能闻见他衣服上淡淡的松香味。他的声音很好听,温和而清亮,让人听着像是沐浴在清风里。
她有时候会故意将身体往他的身上移,只为了与他更亲近一点,她也会将一道早已经会了的题重复的问,只为了他能在她的家里呆得久一点。
她会在他在的时候穿上裙子,打扮得很庶女,在他面前会不由自主的变得温柔。她每周数着日子等待星期日星期天。
少女时候的爱情,总是冲动而无所顾忌的,总觉得喜欢就一定要去追求,全世界任何事情,也比不上她的爱情重要。
后来,在叶尽再一次来给她上课的时候,她在自己笔记本的空白页里,写上大大的“我喜欢你”三个字,然后便转头望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可是他却很平静的将她的笔记本合上,若无其事的跟她继续讲题。
那一天直到他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等到她的回应。而她自然是失望的,连和母亲一起送他出门的时候,她都还是一脸的失落和不高兴。
他走在路上,到底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还是骑着自行车走了。
她那时候还是个执拗而固执的孩子,并没有那么容易放弃。
后来在叶尽每一次来给她上课的时候,她都在笔记本上写下“喜欢你”三个字,然后便固执而毫无畏惧的看着他。
她在笔记本上写满第十个“喜欢你”的时候,他的态度终于有了一些动容。
他在她写下“喜欢你”三个字的那一页笔记本上,放下了一朵红色的风信子,然后在另一页上写下“等你”。
那一个晚上,她拿着手机一遍一遍的去搜索红色风信子,才知道它的花语代表的是“令我感动的爱。”
从这她开始明白,叶尽已经有一半接受了他。而那一句“等你”大约是要等她高考之后吧。
她抱着那本笔记本躺在床上,兴奋的整夜都睡不着。
尽管他们隐藏得再隐秘,但偶尔表现出来的动作到底还是有了些不一样。
陈秀眼尖,很快就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她不动声色的辞退了叶尽,给她另外请了一个女家教。
她跑去质问陈秀:“叶尽教得好好的,为什么不让他继续来。”
然后母女两人开始因为她“早恋”的事冷战。争吵。
陈秀指着她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还有心情谈恋爱,若是高考考不好,你整个人生都毁了。”
她却觉得她没有错,她的成绩并没有退步,相反,她的数学成绩还前进了几名。她对陈秀道:“我又没有影响学习,而且有叶尽教我,我的成绩反而前进了几名。你故意棒打鸳鸯让我心情不好,因此成绩退步考差了,那才是害了我的一辈子。”
然后是陈秀气得整整半个月没有跟她说话。
她也觉得委屈,同样半个月不愿意跟她说话,甚至用不吃饭来相要挟。她的养父则要一边劝着妻子一边劝着女儿,同样为难。
那一段时间,夏家的气氛整个都沉浸在低气压中。但最终还是陈秀先跟她妥协了,道:“你先好好复习考试,如果你能考上叶尽念的S大,我就不阻止你们谈恋爱。”母女两个至此才算是握手言和。
S大在青市算是最好的大学。
她心中憋了一股劲,想要向陈秀证明,她和叶尽的恋爱不会让她堕落,反而会让她更加上进,加上她也想要考进跟叶尽同一所的学校,所以平时更加卖力的念书。
而叶尽在后来也通过她的同学给她送了信,信上还是那两个字“等你”,同信一起来的还有他写好的各种各样的复习笔记。
有时候星期六或星期天的时候,她会找了理由跑出去跟叶尽约会,陈秀知道她去干什么,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一不够浪漫的是,他们约会的大部分时候只是坐在肯德基或麦当劳里,点一杯可乐,然后他给她讲各种各样的题。
等到她如愿考上S大的那一年,叶尽用他暑假赚的钱给她买了一条紫水晶的项链,然后带她出去旅游了一趟。
紫水晶是她的幸运石,而那条项链算得上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后来她跟叶尽分手的时候,将那条水晶项链连带他送给她的其他礼物一起送回给了他,如今它应该是早已经被他丢弃了吧。
而至于那次旅游,其实她一直想要去长城和故宫,但因为钱不够,他们最终就近去了波浪屿。后来她倒是去成了长城和故宫,但跟她一起去的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她上大学的时候,叶尽上大三。
叶尽本身优秀,在学校早已闯出了名头,无论在哪里别人都愿意卖他的面子。仗着叶尽撑腰,她走后门一路进了叶尽在的学生会和摄影社。叶尽还是网球社的社长,他的网球打得很好,且打网球的样子很帅,但因为她嫌网球社每天下午要训练,最终没有进去。
她一进校门,大家就知道她是叶尽的女朋友,看在叶尽的面子上,对她也颇有善意。
而她仗着叶尽,在学校倒是颇有些蛮横和横冲直撞的意思。
那时候她对未来所有的规划都是她和叶尽的未来。
在她想来,等她毕业之后她和叶尽会结婚,他们会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房子,一部漂亮的车子,生两个小孩,养一条狗。孩子最好是一男一女,大的儿子小的女儿,哥哥便可以保护妹妹。而狗最好是可爱的泰迪,毛是灰色的那种。
只是唯一没有想到的是,这中间会出现了意外。
那是叶尽大四临毕业的时候,他早早就在一家物流公司找到了不错的工作。
那家物流公司虽然暂时不大,但很有发展的前景,重要的是它是苏家财团的继承人苏大少爷开的,可以永远不必担心它会因为没钱倒闭。
叶尽在那家公司暂时以实习生的身份学习,那天她下午逃课跑去他公司的门口想找他去约会。
然后等他下班的时候,她看着他跟苏岩东一起从公司里面走出来。
那时候她还不认识苏岩东,只以为是他普通的同事,便扬起手来向他招手喊他的名字。
叶尽从他跟苏岩东的说话中回过头来,然后温柔的笑着喊了一声“沅沅。”
她跑过去弯他的手,然后叶尽便拉着她的手向苏岩东介绍:“老板,这是我女朋友,夏沅沅。”
她明白过来他是公司的老板,怕自己的失礼给叶尽带来不好的影响,连忙恭敬的弯腰叫了一声“老板好。”
苏岩东有些怪异的盯着她看,盯着她直发毛,过了好一会他才问道:“你叫沅沅?”
她抬头看了叶尽一眼,然后才点了点头。
或许男人在爱情上的感觉也是天生敏感的,那天他们回去的时候,叶尽就有些担忧的对她道:“以后你不要来我的公司了。”
她对苏岩东看她的眼神也有些感觉不舒服,便点了点头。
只是有些事,终究是逃不开的。他们再怎么躲避,又怎么躲得过苏岩东的强取豪夺。
有时候夏沅沅想,如果当初她没有逃课去找叶尽,会不会她的人生一切都不一样。
如果她没有遇见他,她或许会如她曾经所期待的那样,跟叶尽结婚,生下他们的孩子,像普通的情人一样幸福的过一辈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当成另一个女人的替身留在苏岩东的身边。
可是如果如果,这世上又哪来的这么多如果。
☆、第15章 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