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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到请付款   第二十七章 爱的发声练习

作者:梧桐私语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243 KB · 上传时间:2014-07-16

  第二十七章 爱的发声练习

  阮立冬觉得从演播厅到走出电视台的这段路,她头都是晕晕的。站在连港电视台门口的台阶上,她说什么也不走了,“靳怀理,我刚刚是做梦了吗?”

  靳怀理站在比她矮一阶的地方,他回头看阮立冬,脸是平板的,不带什么表情。他看了阮立冬三秒,伸手捏住了她的脸,然后使劲儿。

  “疼吗?”

  “疼。”脸被靳怀理揪到变形的阮立冬点点头,她眼眶闪闪发亮,是疼出来的眼泪。

  “那就不是梦。”靳怀理松手,“我和你表白了,你接受了。”

  阮立冬的思路回神,“你嘲笑沈欣桐,为我出气。”

  “嗯哼。”

  “你说你不喜欢那些很假的女生,你说你喜欢我。”

  这人算是大脑回放了?靳怀理挑下眉毛:没错。

  靳怀理盯着笑得像个神经病似的阮立冬,他撩了下额头的刘海:“不就是我喜欢你吗?至于乐成那样,出息。”其实他心里现在也很美。

  因为靳怀理这话,总算停住不笑的阮立冬捂着嘴,她眼睛弯弯的,靳怀理觉得好看。

  “好看”的阮立冬说:“可是之前那些是怎么回事,相亲,跑步,还中餐西餐?”她哼了一声,“别说那是你为了给我惊喜才编的瞎话,一点都不惊喜!”

  阮立冬扭头就走,靳怀理看着她的背影,皱着眉说:“谁说我骗人了。”

  走出几步的阮立冬倒退着回来,边走边说:“是你刚刚自己说的。”

  “哼,我要是不说那是假的,下了台也会有女人来缠着我,麻烦。”

  风吹过耳畔,阮立冬看到一张自恋的脸,她也哼。

  “教书的都没钱,我好吃懒做,你养不起我。”她迈步向前。

  “如果你记性那么差,忘了家里那幅画多少钱,我回去榨核桃汁给你喝。”再说这女人没脑吗?没钱,人家会让他加塞参加节目?

  阮立冬又倒退着回来。

  “有钱也不行,你还捏我脸了呢!”

  才倒退回来的她说完又走了。

  靳怀理揉着脑袋,心想这女人事儿怎么这么多,还这么作,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已经走出几步远的阮立冬站在远处回头看靳怀理:“靳怀理,我都原地踏步半天了,你怎么还不来追我!”

  那一刻的靳怀理真心觉得,阮立冬这个女人不止能作,脾气也比哥德巴赫猜想难猜。

  回去的路上,靳怀理问阮立冬:“陈未南,你怎么想?”

  在靳怀理坚定得和她表示他不会做“追人”这类很傻帽的举动后,服软的阮立冬自动走在了和他并肩的位置,她不明白,“什么怎么想?”

  “二十首情诗,两条手织的烂糟围巾,还有生日蛋糕。”靳怀理哼了一下收声。阮立冬眨眨眼,“你说啥?”

  “那些、那些、那些你给陈未南做过的。”靳怀理头仰着,视线看着斜上方那片蓝天,阮立冬觉得这样的他像只闹别扭的大呆鹅。她眨眨眼,“你想说啥?”

  “你现在喜欢他吗?如果喜欢我不许你喜欢。如果不喜欢可以把这种不喜欢化成讨厌那我会开心。你给他做的那些我也要,情诗三十首,围巾嘛,一条,不过你技术要加强。”想起金梓声和他叙述关于阮立冬的那些过去,靳怀理撇嘴,“蛋糕不需要,我不爱过生日,也不爱甜食。不要说我小心眼,我就是小心眼。我小心眼你在我之前喜欢过别人,你却是我第一个……”

  觉得说错了话,靳怀理闭嘴。

  “说完了?”

  “完了。”

  “那我也说说,首先靳怀理你要知道我之前是喜欢过陈未南,很喜欢的那种,可惜那时候他没和我明确表示过什么。这次回来,他是和我说过想娶我,可我这人有个毛病,不稀罕做回头草。换句话说,我这人不识好歹也没什么良心。如果你喜欢我,就要一直喜欢我,如果你中途放手,我是不给人后悔机会的。”阮立冬站在靳怀理对面,风吹起她的头发,阳光把她仰着的脸照得明朗倔强。

  靳怀理觉得挺奇怪,这种好吃懒做,多数时间都在给别人找麻烦,少数时候是在找自己麻烦的女人哪就来那么大自信有那么多好马想吃她这棵回头草,瞎马吧?他拉起阮立冬的手,握紧,朝前走时,阮立冬听见他问:“陈未南还和你求婚了?”

  “求了。”

  当天,随后从电视台回了酒店陈未南也挺直截了当地回答了靳怀理,“梓声和我说立冬喜欢上一个男的,那男的性格很怪,我是怕立冬受伤害,所以才回国来看看。”

  那时候是下午,靳怀理那群学生被他们老师限制出行,三五成群的在住处附近的沙滩打排球,阮立冬带着金梓声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靳怀理在心里狠狠地给金梓声记了一笔,没想到,这孩子是个无间道。他说:“现在弄清楚情况了?”

  “基本清楚了,脾气是怪,不过应该不会害立冬,只是,靳怀理……”陈未南眯着眼看靳怀理:“你至于吗?我出了多少的赞助费,你偏拿比我那个多少再零一毛来换个上镜资格?零个一毛有意思?”

  靳怀理哼了一声,他就是这样一个人,特别和那个哈佛生进行了一场平手的辩论后,他就更是不蒸包子争口气了,一毛钱的口气。

  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男人用眼神较了好一会儿劲儿,陈未南先败下阵来:“好吧,我不喜欢立冬,我把她当妹妹,我在美国都定婚了。”

  “结婚还能出轨,订婚?”陈未南从靳怀理这句话里看到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他正想说什么,阮立冬带着金梓声从远处走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个人。

  女人,还是个哑巴。女人一到他们跟前就抱着陈未南大腿啊啊叫着。

  “明白了,这是你未婚妻。”靳怀理说。

  女人当然不会是陈未南的未婚妻,事实上,这个被阮立冬在酒店外面领回来的女人是来找靳怀理的。当弄清对象后,女人又改扑向靳怀理,当时靳怀理清楚的看出陈未南看他的眼神是在说:哦,这是你未婚妻啊。

  阮立冬在场,这种不能反驳的情况,让人抓狂。

  阮立冬说了女人的事,她懂点儿手语。女人和她丈夫住在连港市城中的一栋小瓦楼里,女人没正式工作,靠捡垃圾为生,她男人有个烟摊,卖的是些中低档香烟。他们有个女儿,现在在读初中,女人之所以这么着急,就是他们这个女儿。

  他们的女儿失踪三天了。

  普通的失踪人口案,靳怀理打个哈欠,表示他没什么兴趣。他想着怎么推掉这个案子,就在这时,女人的手机响了,看样子是条短信,女人看完当场就哭了。

  “靳怀理,你就管管这事儿吧,知道你爱钱,大不了报酬我给总行吧。”阮立冬摇着他的胳膊说。靳怀理淡淡看了她一眼,伸出右手食指,顶在阮立冬额心推了一下,“身为一个穷人,是不该有这么不配套的口气的。”

  无视掉阮立冬,手插着裤子口袋的靳怀理从女人身边走过:“不是警局给你来消息了吗?带我去,人他们没找到,资料总有吧。”

  他看了眼女人,皱着眉,“再说,和个哑巴比比划划,太掉价。”

  他才不承认他是因为不会手语而不想被阮立冬看不起的呢。

  连港市公安局某分局的刑警队没排斥靳怀理的到来,相反,其中一个看到靳怀理时表情竟然很兴奋。

  “你是……靳怀理?”那人长个圆脸,个子不高,体格看上去却很壮。在他的提示下,靳怀理依稀记得这个叫周健的刑警是他N多年前读高中时一个兴趣班的学弟。虽然靳怀理当时心里说的是:你是哪个鬼啊?

  说明来意后,周健并没排斥靳怀理提出的“参与”,因为早在高中时,他就亲眼见过靳怀理不一般的大脑。

  失踪的女生名叫秦秦,在学校学习成绩优秀,性格内向,无不良嗜好,三天前的周末因为和母亲吵架,离家出走,到现在失踪三天。

  “城里这几天发现了几具女尸,都排除了是秦秦的可能,而且最近没有接到类似失踪案件的报案,我们偏向这是起偶发性案件。”周健说。

  “她为什么和她妈吵架?”周健真很佩服靳怀理的思维,他一下就找到了这个案子的关键点。

  “因为秦秦网聊。”秦秦最近成绩下滑严重,她妈被老师请去了学校,这才知道女儿不止拿她的新手机上网聊天,甚至已经逃过几次课了。

  周健拿过资料,“我们致函了腾讯公司,希望他们配合提供秦秦的聊天记录,不过因为区域和保密问题,资料在昨天才发到我们这里。我们发现秦秦是和一个网络名叫‘王命天涯’的人聊天,我们已经调查了这人的身份,对方是泉源人,我们现在一方面在查询秦秦和‘王命天涯’的聊天记录,一方面派人去泉源方面找秦秦,刚刚发了短信给秦秦妈,你们就来了。”

  “聊天记录我看看。”靳怀理对周健说。周健朝同事挥下手,面带苦色的刑警出去,没一会儿拿了一厚摞纸回来。

  “这是这个月的。”放下那沓纸,刑警抹了把额头的汗。

  “哦?”靳怀理指头放在那摞纸上方,敲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周健:“周健,你们的方向错了。秦秦她,应该还在连港。”

  啊?

  ☆、第28章 迷途

  第二十八章迷途

  阮立冬跟在靳怀理身后走得几乎断气,她看眼自己前面昂首阔步走得跟个解放军战士似的金梓声,直接趴倒在路旁的藤条排椅上,上气不接下气了。

  听到声音的金梓声回头看眼阮立冬,然后他朝距离他三步之遥靳怀理喊:“小姨夫,我小姨累成狗了!”

  死小孩,完全没力气的阮立冬只能做到在心里把金梓声活剐二十八遍,可当她听到靳怀理接下去说的话时,这个活剐对象就自动被她换挡成了靳怀理。靳怀理说:“哦,是金毛还是哈士奇。我最烦这两种狗。”

  “靳怀理,你什么意思,有没有要随时随地讨女朋友欢心的自觉!”生气的阮立冬一跃而起,几步追上靳怀理,拉着他的胳膊,她嚷嚷。

  “讨欢心这事我不擅长,不过比起怎么让女朋友迅速恢复体力,明显我做得不赖。”

  阮立冬想发飙,就在这时,靳怀理突然“啊哈”一声,“找到了。”他说。

  靳怀理和周健要了些资料,就出来找东西,直到他说“找到了”,阮立冬也没闹明白他是在找什么。

  她抬头看眼面前的这家店,店的名字是“520coffee”,一家装修还算有点格调的咖啡店。靳怀理进去了,不明所以的阮立冬也跟着进去。

  厚重的包铁实木门沉重的发出一声,在阮立冬身后闭拢,她看着靳怀理进门后捡了个中间的位子坐下,还和服务生点了两杯东西。虽然不知道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不过阮立冬倒是很有兴致的打量起这间店了。

  店里的设计比从外面看还要有格调些,中间一排木书架把店子分成左右两半,吧台在右手,左手是明亮的排窗,阳光从窗子照进来,一个接了靳怀理点单的服务生在吧台后面调着饮品。书架靠门这端是张大木桌,桌子靠里那侧摆着个很老式广播,款式是只有民国电视剧里才有的款式,几个学生围在桌旁正在讨论着题目。

  阮立冬还想去二楼看看,被金梓声说了句“小姨你什么时候成土包子了”给拎回了座位。

  “我是喜欢观察生活而已。”阮立冬翻个白眼。

  服务生很快送来靳怀理点的,阮立冬看是壶茶,她脸苦了,她不爱喝茶。

  就在这时,靳怀理叫住了准备离开的服务生,他说:“秦秦三天没回家,虽然她还没成年,不过离家出走这种事情做出来很幼稚。”

  服务生表情惊讶,半天硬是一句话没说出来。等她回过神,问靳怀理的第一句话是:你是谁啊?

  靳怀理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服务生的带领下,靳怀理他们在距离520Coffee不远的一片出租房里找到了秦秦。

  “为什么知道去那间咖啡厅找得到秦秦?”在分局听到这个问题时,靳怀理的回答是俩字:蒙的。

  他是蒙的,蒙的依据是秦秦那沓厚厚的聊天记录。在一开始,他就不认为秦秦会去投奔这个网友。秦秦性格内向,却不孤僻,老师对她在学校的表现记录里写的是主见独立自强,一个年纪算不上小,又有完整心智的人,会去投奔外地网友的可能性很小,加上虽然是随眼一瞥,他们的聊天并不像网恋。再加上另外一点,靳怀理把秦秦去投奔网游的可能性归为零。

  秦秦没钱买票。

  “从连港到泉源最便宜的火车票是152块,秦秦没零花钱,在这场突发性的离家事件发生后,就算她有攒的钱也没时间拿。”

  “可靳老师,你是怎么知道秦秦去了520咖啡厅的呢?”周健问。

  “家里没电脑也没网,靠着她平均一月15块钱的话费,想要聊出这么一厚达通话记录,一种解释就是香港移动欢迎你,呵呵,这显然不可能。所以她是蹭网的。”

  “啊!”周健一拍脑门懂了,他们的确是犯了方向性的错误,那些聊天记录的价值不在于内容,他们也查了,包括近期的聊天记录,秦秦只是和“王命天涯”聊她的苦恼,秦秦并没说什么过格的话。

  靳怀理选择最可能的一条路线,从秦秦学校到家的这段路,路不算长,靳怀理拿着手机沿着马路走了三遍,找有无线网开放的地方,在阮立冬快累成狗的时候,他找到了520,一家有无线网络提供,经常被些买不起饮品学生蹭网的小情调咖啡厅。

  至于秦秦会平安无事,靳怀理倒真很意外,他想着拐卖什么的都有可能,所幸,在秦秦放学这段时间值班的店员是个眼光清澈的小姑娘,再一招激将法,秦秦被找到了。

  一切就是so easy。做好陈述的靳怀理撩下头发。至于之后秦秦说她是因为学费压力大进而逃学,又在一次机缘巧合下认识了辍学打工的咖啡店员小雨,并且开始在520coffee蹭网聊天这些事,靳怀理一点儿也不关心。

  “靳怀理,没想到你不光推理厉害,还挺会蒙。”事情解决,出了警局的阮立冬这么说。

  “哼。”靳怀理这人有个毛病,他喜欢自嘲,但不喜欢被人嘲。他竖着眉毛,“秦秦家采光不好,她自尊心强,这样的人往往对自己没有的东西执着,所以她该是喜欢坐靠窗位置。那条路上三家店提供免费无线网,520coffee一张靠窗桌上有刀刻的‘秦’字。那个服务生袖口有刮痕,有‘秦’字刀刻的那张桌子和字相对那面桌沿有倒刺,上面还有线头,材质是服务生的那种。服务生坐过那张桌子,所以坐她对面的该是服务生的朋友。整间店的地面都有新鲜的咖啡渍饮料渍,那张桌子下面却很少,不是坐在那张桌子的客人素质高,因为这个客人很少点东西。这些都是瞎蒙?你蒙一个。”

  被女朋友小看的感觉如此不爽,靳怀理瞪着阮立冬,等她来哄哄自己。

  阮立冬啧啧嘴,“我嘴皮子疼,买点儿水去。”

  说话的是我,你疼什么!瞪大眼睛的靳怀理看着跑步去小亭买水的阮立冬拎着两瓶水回来,气消了点儿,正准备接其中一瓶,阮立冬却转手递给了金梓声。

  “媛媛,多喝点儿,今天失水太多,我都觉得我皮肤在迅速衰老了。”阮立冬对金梓声说,金梓声点点头。他看着脸越来越黑的靳怀理,心里真很佩服小姨,按照她现在的身价,还铭记外婆那套训夫守则,可真难得,真胆大。

  阮立冬自然不会把事情做的那么过分,她还是留了水给靳怀理的……一口。

  “喝吧喝吧。”这么说的阮立冬心想自己是个会节约的人,再买一瓶水,很浪费。

  在连港的行程就两天,他们预定了周末下午两点回沭封的飞机。回去那天的上午,阮立冬突然说想去父母出事的地方看看。

  陈未南知道这天就是当年阮立冬父母失踪的日子,他当时就安排了车,载着他们去位于连港市郊的216高速公路,据说那是人们最后看见阮立冬父母车子出现的地方。

  连港的周末,出行的人不少,路上有些塞车。阮立冬坐在车里,一路走走停停,总算赶在中午到了216高速路的中段某出口,阮立冬下了车,手捧着鲜花,她朝不远处的海边走去。金梓声跟在靳怀理身后,屁颠颠地在他身后念叨:“警察说,外公外婆连车一起失踪的解释是他们把车开到海里了。”

  “哼。”在得知是他和陈未南通风报信后,靳怀理对金梓声的态度总维持在不冷不热的范围。金梓声也知道做的不对,他扯扯靳怀理的胳膊:“靳叔叔,小姨一直因为外公外婆是在来看她的路上出事自责,我妈说当初警察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外公外婆,我想你要是找到他们,哪怕是他们出事的真相,我想小姨也会很高兴的。”

  靳怀理点点头,他心里赞同,嘴上说得却是:“要你管。”

  靳怀理朝阮立冬走去,金梓声被留在车旁,表情有点落寞。陈未南走到他身旁,拍拍金梓声的肩:“媛媛,还是我好吧,你看我从来都没凶过你,要是你同意,我再追追你小姨试试?”

  “我妈说,换女朋友和换衣服似得男人都是极品,陈叔叔,像你这样一天内换过俩的极品里的极品,别说我妈不答应,连我都不能让你和我小姨在一起。”金梓声一脸划清界限的样子让陈未南受伤,他眨眨眼:“那你是把我当验钞机了,验完靳怀理的真伪就完了?”

  “也不是。”金梓声摇摇头:“验钞机能长久利用,陈叔叔你?就是一次性。”

  陈未南觉得一片乌云飘在自己头顶,然后噼里啪啦打了好响地一阵雷。

  他追着金梓声要打,就在这时,他觉得有个奇怪的人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那人戴着帽子围巾,脸被遮得严实,那人在看着远方。顺着那人视线,陈未南看到的是站在海边的阮立冬和靳怀理。

  他们认识?陈未南想着,不再理会金梓声,他朝那人走去,快要走近时,那人听到声音,猛地回头去看陈未南。

  那一刻,陈未南觉得他的心脏就快跳出来了,他分明看见那人的两只眼球是全白的,没有一点儿神采……

  ☆、第29章 歌

  第二十九章歌

  罗生门,谎言罗生之门,他能将人带入地狱,自此万劫不复,也可以让人自我救赎,解脱幸福。——梧桐私语

  那个人看着像是没有视力,就算这样,被对方直勾勾盯了半天的陈未南心里还是有点儿毛,他问:“你是谁啊?”

  那人没答他,转身径直走了,陈未南想追,可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对方就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似的转身走开了。隔着高速开过的车辆,陈未南觉得这个人有点蹊跷,回过神的他再回头,发现那人留了束花在地上,他捡起花束,白色花朵里夹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阮成两个字。

  陈未南眯起眼,阮成是阮立冬和阮圆的爸爸,死于两年前,阮爸死后,阮家迅速败落,据他所知,没人再和阮家有什么来往,会是谁来看阮爸的呢?

  一想到那双眼睛,陈未南又打了个激灵。

  躲了半天也不见陈未南来追他的金梓声憋着嘴走过来,他问陈未南:“你在干嘛呢?陈叔叔?这花是谁的啊?我没记得你买花了。”

  恰好阮立冬和靳怀理也往回走,陈未南随手丢了花,花落在他身后的水泥地上,很快被一辆驶过的车子碾压碎了。

  “不知道是谁的花。”陈未南眨眨眼,他手里握着那张写着阮成名字的卡片。

  回去的路上一切还算顺利,除了因为确定关系后被学生们起哄唱了首歌的靳怀理,他在唱过一首后对学生说再唱也可以不过他们的期末成绩每人扣五分这事儿略微扫兴外,其他一切还算顺利。

  靳怀理是挺不高兴的,因为他难得来了兴致唱了一首,等他唱完发现阮立冬早就睡得死沉。当然,睡觉不是最关键,关键在于,醒来后的阮立冬拍着靳怀理的肩说了句:“靳怀理,你唱得真好,你一唱我就睡着了,连个梦都没做。”

  音乐之美在于曲调转承间,听者能从歌者的歌声里获得愉悦的情绪,可靳怀理从来没想过自己这副得过斯坦福大学校园歌手奖的嗓子,到了阮立冬这里,只能起点儿播放摇篮曲的作用。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他们之后结婚,孕期失眠的阮立冬要靳怀理给她唱歌,靳怀理也只是给她用MP3单曲循环而已。

  到达沭封市,时间是晚上七点,雨后,云层还没散去,天看起来又阴又低。靳怀理在机场打发了陈未南先走,他送阮立冬和金梓声回家。金梓声趴在靳怀理背上,累得睡着了。

  “喂。”两个人默默走了一段路,靳怀理喊阮立冬。阮立冬答:“干嘛?”

  “聊点儿什么。”

  “聊什么,干嘛聊?”

  情侣难道不都是该聊天的吗?靳怀理哼了一声,觉得阮立冬这个女人实在是不解风情。他看眼连着打了几个哈欠的阮立冬,皱了皱眉,拉起她的手,“快走。”

  “可是很累哎。”阮立冬不乐意。

  “累才快走,早点儿到家。”碍于背上的金梓声,不然靳怀理要考虑把这个娇气的女人扛起来走算了。就在这时,睡梦里的金梓声嘟囔了一声:“鼻子痒痒。”

  “痒痒就挠啊。”阮立冬有气无力的回金梓声。

  “挠了,可是还是痒。”金梓声继续嘟囔。阮立冬回头看金梓声,“怎么可……”

  她想说都挠了怎么可能还痒痒,后来她发现,在一种情况下,挠了鼻子还是会继续痒的,譬如金梓声的指头□□靳怀理的鼻子里,挠个不停。

  结果那天,金梓声用力过猛,靳怀理的鼻血沿着马路一直流到了阮家,阮圆和萧砚在家。乍一看到姐姐,阮立冬嚷嚷着让阮圆拿急救药箱,也没注意当时阮圆和萧砚的表情有点怪的。

  靳怀理倒是没吱声,默默挨了阮立冬一阵鼓捣后,他要萧砚送他回家。

  坐在车里,靳怀理先开口:“我拿下了,你动作怎么那么慢?”

  萧砚目视前方,这个时间,路况还是略微紧张的,到了下个十字路口,三十秒的红灯,萧砚转过脸看靳怀理,“老靳,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儿?”

  “没有。”靳怀理肯定的说,“除了个头儿不高,智商比起我略少,再加上皮相没我好外,你挺好。”

  萧砚似乎早料到靳怀理会给出这样的回答,他也没在意,等红灯过去,他启动车子,和靳怀理说起这次他和阮圆出差中发生的事儿。

  阮家。

  “萧砚和你表白了!”光速洗好澡正在擦头发的阮立冬听了阮圆的话当即从沙发上跳起来,她看着姐姐,“那你答应了没有?”

  阮圆摇摇头,“我怕梓声介意,他年纪小,可人挺敏感的,他一直都挺介意我再找的。”

  说曹操曹操到,睡到一半渴醒的金梓声揉着眼睛出现在客厅,他说:“妈妈,你说我会介意什么?”

  阮圆没说,倒是阮立冬开口了,她朝金梓声招招手,等金梓声走去她那边,阮立冬笑眯眯地问他:“媛媛,如果你妈和别人结婚了,你介意吗?”

  金梓声摇摇头:“我不介意啊,就是反对而已。”随后,他坐在阮圆身旁,“妈妈,你不会和别人结婚吧,不会吧?”

  金梓声重复着“不会吧”这话的时候,阮立冬也跟着节奏在心里默念:死小孩。

  阮圆拿一种“你看吧”的眼神看阮立冬,不过她马上想起件事。阮圆起身去家里的座机旁,那里有张留言条,上面记着一条留言,留言来自萧逸树。

  靳家。

  萧砚停好车,无奈的看了靳怀理一眼:“她说想想,我就等呗。”

  傻。靳怀理白了萧砚一眼,挥手告别后推门进屋。客厅亮着灯,换好睡衣的陈未南端着杯红酒在看电视,听见门声,他回头看在换鞋的靳怀理,扬扬手里的杯子,陈未南说声“嗨。”

  “什么时候走?”靳怀理问得直截了当。

  “啧啧,才靠我促成了你和立冬,这么快就赶我走,太冷酷无情了吧。”放下杯子,陈未南严肃着表情,“我信用卡被家里冻结了,想在你这里蹭吃蹭喝一阵儿,妹夫你不会介意吧,介意也就那么地了。”

  才在连港电视台甩了一笔赞助就在这里说信用卡被冻了?鬼都不信,靳怀理却信了,他扬扬手,“Piggy,客房那张床的透气性不大好,你跟我上去打几个孔,不用太大,直径一米就成。”

  陈未南想着他的床,中间一个一米直径的大洞,每天清早他一起床,屁股刚好坐在洞上,下面再接上上下水……

  想到这儿的陈未南迅速起身,他追上靳怀理,“我说实话还不成,和我未婚妻闹别扭了,现在回去就是找死……”

  在接下去的时间里,靳家传来了“最长十天,至少两个月”这类讨价还价的声音,以及Piggy略带欢快的滴滴声。

  滴到最后,不滴了。陈未南一脚把Piggy踩熄火了。

  第二天,周一,靳怀理在东都大厦天台上蹲着锄草,身后传来阮立冬的声音:“靳怀理,萧逸树说电视台今天有档原创音乐比赛,她给我弄了两张票,去吗?”

  “没兴趣。”说到音乐这事儿,靳怀理想起回来时他遭到的待遇,看都没看阮立冬一眼。

  “哦。”阮立冬声音有些落寞,“逸树说你的性格肯定是不会自己想起约会这事儿的……”

  阮立冬话没说完,手里的票就不见了,她睁眼再看,一手攥着票子的靳怀理正咔嚓咔嚓挥舞着剪刀锄草。

  “那什么,我穿什么去合适?”他说。日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片绯红。

  阮立冬咯咯笑出了声。

  最终靳怀理穿了件字母图案的T恤和阮立冬一起去的的比赛现场,萧逸树不是主持,她和阮立冬坐在一起,不时拿眼角扫上靳怀理两眼。

  被打量地多了靳怀理也不气,只是有次萧逸树再看他,他说:“劝你少看我,看多了,容易厌弃你男朋友。”

  “咳咳”咳嗽两声的萧逸树看看阮立冬:果然自恋。

  这次的原创比赛倒真很让人意外的,倒不是参赛者水平多高,是阮立冬看到了熟人,之前在广播电台大楼里找靳怀理要签名的女生和她的朋友。

  他们是来参赛的。

  当天的是半决赛,小姑娘那组获得名额晋级,在台上蹦高似的欢呼,他们没看到台下的阮立冬他们。

  和萧逸树聊着天的阮立冬看着谢幕下台的他们,说:“那几个人之前在我们台练歌来着。”

  “听说他们是这次比赛的大热人物,怎么样,实力不错吧?”萧逸树扬扬眉毛,“如果喜欢,决赛的票也包在我身上了。”

  哼。一旁传来靳怀理的哼声。

  决赛是一周之后,就在当天清早,阮立冬接到萧逸树的电话,电话里,萧逸树说:那个乐团的主唱在电视台里坠楼,死了。

  啊?阮立冬挺意外的,她记得那是个嗓音漂亮的男生。

  “是意外吧?”她说。

  “不。”萧逸树答,“有人看到了凶手。”

  可这个凶手,是个不合情理的人,因为目击者说,死者坠楼后,有人看见一个人在出事地附近出现过,那个人有点儿像这个乐团的前和声,而这个和声在一年前就死了。

  ☆、第30章 罗生门(1)

  第三十章罗生门(1)

  死者名叫戴政涵,死的前一天才和朋友庆祝完他27岁生日。戴政涵毕业于北方某师范大学,专科生,毕业后来到沭封打工,打工之余他组建自己的乐团,是个原创音乐发烧友。

  来自戴政涵朋友和他女友的证词,戴政涵是个富有才华的人,写词一流,他们乐团的一半歌曲都出自戴政涵的填词作曲,除了明显的音乐才华外,他人缘也不错,是乐团的灵魂人物。

  根据调查,死者的出事地点是电视台某个直播晚会类节目的大型直播间,近十五米高的直播间,死者就是从一个靠近顶部的布景架上摔下来的,头部触地,当场死亡。

  “死者身上有外伤吗?”

  “除了坠落过程被一些仪器造成刮伤外没其他明显外伤。”

  “按照这种说法不是自杀就是失足坠亡,你来找我干嘛?”今天靳怀理有课,此刻带着专业防护镜正对着眼前那台发光仪器做着观察的他对万锋说。

  说起来也巧,万锋最近碰上“疑难杂症”的几率高了点儿,这次的坠楼案还是他负责查的,他看着靳怀理,眼神幽怨地有点儿像祥林嫂。

  叹口气,他说:“外伤是没有,不过法医在检查尸体时发现死者死后曾被人从他手里拿走什么东西……”

  “因为血?”靳怀理手里动作没停,问身后的万锋。

  “是。”万锋点头。戴政涵死前,手里该是抓着什么东西的,坠楼后他靠近头部的右手沾了血迹,可那血迹却突兀的出现了一条明显的断痕,痕迹是直线状,这边沾了血,那边却没有。

  “有人从戴政涵这里拿走了什么东西。如果不是自杀,找出在死亡时间范围内出现在直播台的那人不就好了?”靳怀理扬扬眉毛,他扳了下手边的开关,随着他的动作,面前的光骤然明亮了下。

  说起这事儿,万锋就更是沮丧的不行,“找了,那个时间在电视台的除了戴政涵乐团的几个人,包括其余的工作人员,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据。除了这些人,也有人目击到了一个可疑的人,那人在死者死亡时间之后不久被目击出现在直播间附近。”

  “有了可疑目标,找人就好了。找人这不是你们警方的长项?”

  “可是……”万锋打了个寒颤,“按照目击者的形象描述,我们找出了那人的身份,只是,那人在一年前就死了……”

  如果只是一个人看到也就算了,问题是几个人同时看到。

  这名死者名叫荣东,据说之前是戴政涵的好朋友,也是乐团的成员之一,一年前死于溺水。

  “鬼”杀人?靳怀理呵呵两声,关掉仪器,他回头看万锋,“这案子挺有意思的嘛。”

  靳怀理压根儿不信世界上会有鬼,他倒觉得这世上多得是装神弄鬼的人。

  不在场证据?如果构思巧妙,不在场证据是完全可以推翻得了的。

  下课,换好衣服的靳怀理准备跟着万锋去警局看看卷宗,上了车,万锋随手递了靳怀理一个小本,靳怀理瞟眼本子上的烫金字,没接。

  “想我给你们当免费劳动力,没门。”靳怀理视线移向窗外,夏末,树叶子油绿,在斜照夕阳下亮得刺眼。同样刺眼的还有万锋手里那个小本子上的烫金字,字有两个,楷体写着“聘书”。

  之前万锋就和靳怀理提起过,沭封公安局想聘请靳怀理做顾问,只是靳怀理一直没点头答应,这次他同样拒绝,在校当老师是他的主业,至于破案,兴趣而已。

  可这次的万锋是有备而来的,他把小本硬往靳怀理包里一塞,然后说:“不行,我小阮师娘的原话,得给你个名分!”

  她是说过这话,可这话“什么时候成说你的了?”靳怀理皱着眉,觉得一语双关这种语言形式真心不招人待见。

  真如同万锋事前说的那样,乐团的四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据,两个当时在录音棚练习,一个去厕所,另一个和电视台的一个策划去办公室拿文件。

  “谁能证明在厕所里的那个人真的在上厕所?”靳怀理扬扬眉毛,提出质疑的同时,他把笔录翻过一页,下面的内容做出了解释:死者戴政涵的女朋友因为事情和这名叫冯帆的男生吵架,死者的女朋友就是上次问靳怀理要签名的那个人,叫何子君。

  何子君当时隔着洗手间门板同冯帆吵架,何子君给冯帆提供了不在场证据,而恰好同电视台策划一同经过的乐团成员证明了何子君陈述。

  “A和B在练歌,C同策划经过,看到了何子君,然后恰巧听到了何子君同D——冯帆的吵架声。”靳怀理放下本子,“排除掉非利益相关人,乐团这四个人以及何子君有嫌疑,两种可能,A和B都说了谎,再有,存不存在冯帆根本就不在洗手间的可能呢?”

  靳怀理觉得现在的他像在做一道排列组合题目,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出这道题目的漏洞。

  靳怀理说的这些想法万锋之前想过,不过调查结果是A和B说的是真话,他们的确是在练习,至于冯帆,他的确嫌疑最大,不过一个证据就否定了警方的猜测。

  被多人目击的嫌犯机缘巧合的被大楼的一台监控录像拍摄到了画面,画面虽然不清晰,但根据身旁参照物计算,疑犯的身高比冯帆至少要矮五公分。

  冯帆的嫌疑也被排除了。

  靳怀理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抬起头问万锋:“听说你们警局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

  他饿了,饿了的靳怀理,脑子就自动死机。

  吃饱喝足的靳怀理拿着牙签剔牙,无论是吃饭还是现在的他,总给人一种优雅感。坐他对面的万锋眼巴巴看着他,等着靳怀理做完这一切,靳怀理擦擦嘴,说了俩字:“回家。”

  案子呢?

  当然是睡醒一觉起来查了,靳怀理轻飘飘的丢下这么一句,出门走人。

  万锋想叫住靳怀理,被赶来的侍应生递了张结算单,他看着上面生鱼片的价格,眼珠子快瞪出来了。日料店的门帘外,靳怀理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啧啧嘴:生鱼片,不错。

  阮立冬这几天有点儿烦,倒不是因为工作,而是因为姐姐。从情理上讲,除了觉得萧砚个子矮点,外加长相没很出众外,她觉得萧砚对姐姐还是不错的,可是因为金梓声的关系,阮圆估计是要和萧砚say goodbye了。

  清早,阮家的第一片兵荒马乱出现的洗手间里。金梓声双手交叠,捂着自己的小鸟,拿眼睛瞪阮立冬:“人权!隐私!妈妈,阮立冬她偷窥我!”

  咚一下,金梓声头上挨了一下,他眨眨眼,看见已经坐在马桶盖上的阮立冬。阮立冬挑起眼角:“语文没学好吧,偷窥偷窥,偷偷摸摸的窥是偷窥,我偷了?明明是明目张胆进来看的。”

  说着,她手指勾了下金梓声的小手,又引起对方一阵尖叫。阮立冬捂着耳朵,等金梓声终于叫得筋疲力尽不再叫了,她狞笑两声:“你妈下楼买豆浆去了,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的。”

  清楚认识现状的金梓声直接蹲在了地上,也许他觉得这种姿势安全,阮立冬看着他露在外面的两个屁股蛋,摇着头,“上火了?长疖子了。两个,好大。”

  金梓声瞪着阮立冬,分只手盖屁股的同时没好气的问他小姨:“说,你到底想怎样?”

  “不许再干涉你妈和萧砚,不许耍赖,不许撒娇,让他们顺其自然发展。”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金梓声哼了一声。

  “凭你这个屁股长得不够圆。”说着话,阮立冬拿起手机对着金梓声的屁股咔嚓了一张。

  门外传来门铃声。

  阮立冬起身,站在洗手间门口,她回头朝金梓声扬扬手机:“再捣乱,我就把你的小屁股印成海报,贴满咱小区。”

  急得湿了眼眶的金梓声鼻子里发出一声“哼”。

  门外不止一个人,提着豆浆的阮圆,还有和靳怀理结伴过来的萧砚。

  昨晚靳怀理说他今天要去何子君家看看,问阮立冬要不要一起,阮立冬当然答应了。

  换好衣服,阮立冬抱着豆浆准备出门,在门口时,金梓声突然提出说要和他们一起去。心里想着这小子总算开窍的阮立冬没多想就答应了。可她不知道,才一出门,金梓声就悄悄问靳怀理:“靳叔叔,你教我个招吧,这个女人实在难搞。”

  靳怀理:“呵呵。”

  何子君家住在沭封市南的新城,资料说她是年初跟随家人搬来这里的,有半年的时间。新城的地貌很对得起这个名字,马路崭新,一点儿重型卡车压裂的痕迹都没,护道树年龄还小,就比人头稍微高点儿。计程车又过了两个红灯,再转个弯,在一栋独体小别墅前停下,金梓声先下车,然后是阮立冬。

  下了车的阮立冬惊讶的发现别墅前面停的车子是个熟人的。

  她走去靳怀理旁边,小声说:“萧逸树来干嘛?”

  她才不信萧大小姐有那个闲情逸致是来慰问的呢。

  还真不是,萧逸树是来采访何子君和她爸妈的,至于名头……

  “玻璃人?什么是玻璃人?”这个名字阮立冬真是第一次听说。

  何子君是玻璃人。

  ☆、第31章 罗生门(2)

  第三十一章罗生门(2)

  玻璃人是类成骨不全的人群,因先天遗传性缺陷而引起的胶原纤维病变,导致骨质薄脆,像玻璃一样经不起碰撞,患者连打喷嚏、翻个身都可能骨折,因此无法正常运动,全身肌肉多半会萎缩。

  二十多岁的何子君就是一个玻璃人,因为男友的死,伤心过度的她两手腕再次骨折,目前在家中养病。阮立冬他们跟着何家保姆进门时,何子君在接受萧逸树的采访。

  摄像头对着何子君,她看见了进门的靳怀理,她本来想说暂停的,可靳怀理转身坐去了一旁的沙发,她也就没再说什么,继续接受萧逸树的采访。

  这期电视台的采访主题是玻璃人的人生。

  (萧逸树):你知道自己得这个病多久了?

  (何子君):从有记忆起就知道了。

  (萧逸树):开始知道自己得了这个病,痛苦吗?

  (何子君):不该说是开始,是一直痛苦,我很羡慕你们这样的健康人。

  (萧逸树):可我看你的资料上写,你喜欢唱歌,是个性格开朗的女生。

  (何子君低下头,沉默一下):我开始也不喜欢唱歌,是戴政涵让我喜欢上的唱歌的。

  (萧逸树轻咳一声):抱歉,说起你的伤心事。

  (何子君摇摇头):没事,就算你不说,我现在每天也都在想他。

  (萧逸树):你年纪不大,看起来和你男友的感情却很深。

  一旁的阮立冬翻个白眼,她心里想,萧逸树这家伙现在采访也会诱敌深入这招了,这种不是问题的问题不会引起被访者反感的。何子君就没反感。

  (何子君):其实在来沭封前,我们就认识了,他救过我,我之前是想过自杀的。

  自杀不是个愉快的话题,何子君的情绪有点儿低,她头低了一会儿,又抬起来。“有一阵我身体特别不好,路也走不了,一次在网络的一间聊天室里,我遇见了他。我埋怨活着不开心,不如死了,他就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不然刑法里为什么有死刑和死缓两种呢?”

  (萧逸树):然后你听了?

  (何子君笑了):没有。我割腕了。

  她让妈妈帮忙卷起袖子,手腕地方真有道疤痕。

  (何子君):可是还是没死成,因为我之前告诉过他我住的城市,他打了我们那边的110,警察救了我。才被救起来时,我特恨他,觉得干嘛不让我死了,后来他打了电话给我,再后来我觉得活着其实也挺好。

  (萧逸树):看起来是救你命的声音。

  (何子君):是,他声音很好听。再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然后我搬来了这座城市,可他却……

  何子君哭了。采访被迫暂停。

  萧逸树去一旁整理资料,靳怀理起身朝何子君走去,何子君的妈妈在帮她擦眼泪外加整理手臂上的纱布。

  “你为什么和冯帆吵架?”靳怀理站在何子君旁边问。事前显然是没想到靳怀理会跑来问她这个问题的何子君一愣,“你说什么?”

  “为什么和冯帆吵架。你们聊天是私聊还是聊天室。戴政涵为什么会去直播间。他之前有什么反常。”靳怀理像吃豆子一样,吧嗒吧嗒甩给何子君四个问题。

  “啊?哦。”意外过后的何子君看着自己的右手指尖,“冯帆开了阿涵的玩笑,我不开心,就和他吵了一架。”

  “朋友说你性格很好,因为什么发那么大火。”靳怀理说着话,翻开桌上一本书,书是何子君的,书里用笔划了线,看起来她看得很认真。

  靳怀理这个问题看起来不是何子君愿意回答的,她咬着嘴唇,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像是做了放弃,她叹口气,“反正就算我不说,其他人也会说。阿涵最近因为参赛歌曲的事经常心烦,他生日那天,冯帆说阿涵最近水平发挥失常,不像他,冯帆还说,阿涵之前的那些歌不会不是他写的吧。”

  “出事那天,这事又被提起过?”

  “嗯,然后阿涵说他想一个人静静,我想是因为这个他才去了直播间。”

  最后,何子君让她妈妈抄了她和阿涵认识的那间聊天室的网络地址,递给靳怀理。

  靳怀理起身告辞。

  阮立冬跟着他出门,走到门口金梓声问他:“靳叔叔,那个姐姐她是在说真话还是假话呢?”

  是啊,是真话还是假话呢?阮立冬眼巴巴瞧着靳怀理。靳怀理回看着她,突然,他快速地朝阮立冬走了几步,阮立冬被逼去了墙角。她看着用双臂把自己笼罩在一片阴影里的靳怀理,听着他用严肃声音说:“阮立冬,其实我压根儿就不喜欢你,你太矫情,爱花钱,脑子空得一摇带回响,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靳……”阮立冬先是惊讶,她以为靳怀理是在和她开玩笑,可他的表情一点儿也不像。

  “我是为了报复当初的拆门之仇。”说完这话的靳怀理抽手,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的靳怀理放慢了脚步,他回头:“表情学测谎那套在电视剧里演演就算了,对于高明的说谎者,他掌握得好自己的表情和语言,你刚刚就因为我的表情信以为真了吧……阮立冬,你去哪儿?”

  他盯着从身边快速经过的女人,莫名其妙。

  阮立冬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路,边走,她边说:“我矫情、爱花钱,脑子空的一摇带响,谢谢你的实话实说哈。”

  什么跟什么吗?他不过是在亲身示范给她,高明的谎言是不能从肢体及表情上判断的。靳怀理皱眉。

  一旁的金梓声扯扯他袖子,递了个东西给他,靳怀理低头一看,是块不小的石头。

  金梓声看着靳怀理,“靳叔叔,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嗷……尖叫的是靳怀理,因为金梓声把石头从他手掌扒拉下来,落下的石头砸上了他的脚。

  当晚,在局里查案的万锋接到了靳怀理的电话,靳怀理要他查几件事。电话里万锋总觉得靳怀理声音有点儿不对,他问怎么了,可最后回答他的是一连串的电话嘟嘟声,靳怀理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的靳怀理坐在自家床上,拿着沾了碘酒的棉签擦着伤,想到万锋的问题,靳怀理翻个白眼,嘟囔一声:脚疼。

  万锋的资料费了阵时间才收集齐,靳怀理去局里看。阮立冬没跟他一起,靳怀理想不明白,他的幽默那么难理解吗?就一个小实验也至于来场冷战?

  知情的陈未南则是边笑边摇头,如果只是这样,靳怀理也就不和他计较了,问题是自从阮立冬开始和他冷战,陈未南就总和阮立冬通电话,还清一色当着靳怀理的面通,甚至几次,靳怀理在洗手间方便,门外就传来陈未南和阮立冬聊电话的声音。

  于是在靳怀理痔疮发作的当天,回到房间的陈未南发现他房间的玻璃窗被人卸了,那几天,沭封刚好降温。

  警局的接待大被各种声音充斥,叫得最响的是群斗殴的小年轻,双方喝高了,在饭店里打了起来,现在在警局里,因为证词存在矛盾,双方差点儿又大打出手。万锋有点儿头疼,他问靳怀理是不是要换间房间,这里太吵。

  靳怀理却像没听见一样,他现在脑子里想得是手上这份证词。

  证词来自乐团几个成员,关于戴政涵的死他们做了如下证词:

  A说戴政涵这人傲气,在乐团里要求绝对的掌控,他和何子君感情很好,何子君身体不好,有什么事儿戴政涵都是帮着干。

  至于音乐才华,A说戴政涵几首歌不错,其他的就很一般,发挥还算稳定。

  因为荣东死时A还没加入乐队,所以从A这里得到的关于荣东的信息是零。

  至于B,对戴政涵的评价就高很多,B评价戴政涵是个很好的人,富有才华的人,B说戴政涵和荣东是好朋友,荣东和戴政涵一样,不是本地人,荣东在戴政涵之后来的沭封。他性格外向开朗,是个在音乐艺术方面都很有才华的人,荣东和戴政涵是乐团里关系最好的哥们儿,两人当时形影不离。B说戴政涵那时候常和荣东一起讨论作曲填词,至于两人水平谁高谁低,B的评价是不相上下。关于荣东的死,B不清楚。

  C的观点和A类似,觉得戴政涵的音乐水平有过巅峰,但不稳定,他也肯定了在原来的乐团里,戴政涵和荣东关系最好,至于荣东和冯帆,关系一般,算合作伙伴吧。

  靳怀理特别留意了冯帆的证词,冯帆倒没明说戴政涵的歌是抄袭这事儿,他只是提起荣东活着时,曾经看到荣东的一首曲子和戴政涵后来发表的一首有些像。

  相似却指向不同的证词,这里面必定有真有假。靳怀理搓着下巴,正想和万锋说下一步的想法,办公室的一台座机电话突然响了,一个女警员接了电话,随后叫万锋接听。

  接完电话的万锋脸变了。

  靳怀理问他怎么了。

  万锋咽口唾沫:“C说,他看到了那个像荣东的人。”

  ☆、第32章 罗生门(3)

  第三十二章罗生门(3)

  接到通知的警方集结警力,在C说的范围里搜找可疑人物,最终他们找到了。可是找到的结果却不让万锋乐观,因为那人只是一个穿衣风格和荣东类似的人。

  得知这个情况的靳怀理倒是轻松,他双手手掌交叠,放在脑后,嘴里嘀咕着:“这不是挺好?”

  挺好?怎么好了,他看是一点儿都不好。万锋皱着眉一筹莫展。这个案子让他几天里就长了几根白头发,看起来像是自杀,却带着些是似而非的他杀痕迹,疑犯存在,却是个死了一年的人。如果说是有人假扮,可能做到在现场假扮的几个人都有着不在场证据。

  “靳老师,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看靳怀理一副老神常在的样子,万锋凑近他跟前问。靳怀理笑笑,然后摇摇头,“没有。”

  “不过……”

  不过什么?

  “肯定不是鬼就是了。”

  万锋默默盯了靳怀理三秒,然后拼命的把“废话”俩字咽了回去。

  靳怀理回了电视台的那间直播间,戴政涵出事的地方现在已经被清理干净,血迹早没了,舞台的地板擦拭的很干净,如果不是警方用白粉在地上画的人形图还在,来这里的人也许想象不到,这里曾经有过人命发生。

  靳怀理沿着铁架一路爬去了戴政涵出事的布景台,布景台两旁有一米多高的扶手,没几步,他走到了戴政涵落下去的地方。那个地方位于布景台中段,警方之前做了检查,出事地方只有戴政涵一个人的足印,至于两旁的手扶栏杆,有老化痕迹,其中一侧因为受外力压迫,,折断了,不过来自技术科的报道,那段扶手没被人为动过。这也是警方吃不准这起死亡事件是意外还是谋杀的原因。因为警方要求,那段破损的栏杆还没被修补。此刻,那半截青黑色的钢管悬在半空,随着房间里的气流不时轻微晃动一下。

  靳怀理盯着那根钢管看了会儿,转而看向钢管对面那侧。他手指摸着下巴,眉头皱着,人慢慢凑了过去。他伸手晃了下那截钢管,意外就在这时发生了,他没用多大力,钢管却直接被他拽了下来。

  那一瞬间,靳怀理的头悬出了布景桥。

  “啊”一声随之从直播间里传出来。

  阮立冬猛地睁开眼,她刚刚做了一个噩梦,她梦到靳怀理从一个很高的地方摔下去,然后……死了。坐在华容道办公间里,阮立冬愣了好一会儿神。她沉默时,阮圆看了她半天,最后阮圆开口:“多大点儿事儿,既然想人家,就去找他好了。”

  “谁想他了!”阮立冬哼了一声,起身拿了桌上的剪子出门。看着这样的阮立冬,阮圆忍不住摇头,说不想这么三天两头往这儿跑?说不想靳怀理的草都要被你修得只剩根了?

  天台上的阮立冬倒没发现靳怀理的草已经被她修剪成怎么一副惨不忍睹的形状,她每剪一剪子就嘟囔一句:靳怀理,你个呆瓜,还不来找我!

  等她嘟囔了第二十八次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撅着嘴回头:“靳怀理,你还知道来找我啊……萧砚?”

  她看着气喘吁吁跑上楼的萧砚,心里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果然,萧砚说靳怀理去查案,结果从高空落下来了,正在手术室抢救呢。

  从有记忆开始,阮立冬第一次这么快的奔跑。医院只许外来车辆停在门口停车场,下了萧砚的车,她开始一路狂奔,她第一次觉得医院的人好多,一个个的挡在她前面,她想跑快点儿也不行。

  终于她跑到手术室门口,门开了,戴着白口罩的大夫先出来,大夫摘了口罩,里面是张充满惋惜的脸,阮立冬朝大夫走去,她不敢问什么,只是看着大夫冲她摇摇头:“他摔下来的地方太高了,我们尽力了。”

  “靳怀理,你个混蛋,你都还没哄哄我呢!你怎么就敢摔死呢!摔死的死相多难看!多恐怖啊!”趴在白色被单上的阮立冬鼻涕眼泪一起流,她擦了一把,眼泪却像怎么也擦不完。

  “按你的意思,下次死的时候,我选个好看点儿的死相就是了,你别哭,没人告诉你你哭起来像鸭子叫吗?”

  听见声音的阮立冬回头,看到胳膊缠着绷带的靳怀理好好站在那里,眉头皱着,然后她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伸手擦她脸上的泪。靳怀理说:“萧砚那家伙和你说什么了,我不就是胳膊被钢管划伤了吗?”

  正被人流堵在急诊室门口的萧砚打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还不知道刚刚嘱咐他一定要把伤情夸张到要死了那种的靳怀理此刻已经拿他当了替罪羊。

  当然,也不可能是“全羊”,阮立冬还没忘了那句“鸭子叫”。

  万锋拿着资料去靳怀理家时,靳怀理手腕缠着绷带,脚肿得老高,正瞪着他对面的陈未南。陈未南在吃水果,他这几天不知在外面忙些什么,总是天黑才回家。

  “我不是早告诉你了,别惹立冬,那小丫头脾气特冲,惹急了,她都可能朝你脸上泼辣椒水的,还是特辣的那种。”陈未南信誓旦旦地说。

  靳怀理哼了一声:“看起来你没少被泼啊,业务够熟练。”

  “那是!”陈未南得意洋洋回答完才发现靳怀理不是在表扬自己,抱着没吃完的水果,他瞪了靳怀理一眼,上楼去了。

  “靳老师,你要的东西我拿来了。”万锋从包里拿出一沓纸质资料,那些是戴政涵以及何子君他们之前的所有网上聊天记录,“我看了这些聊天记录,时间大约是在一年半以前,何子君第一次自杀前,和何子君说的一样,戴政涵劝他放弃轻生。记录一直维持到何子君搬来沭封前。最后一条留言是何子君说期待他们的见面。”

  “里面没什么可疑?”靳怀理问。

  “没有,可以看出戴政涵很喜欢何子君,经常鼓励她。就是两个小年轻谈恋爱的话。”万锋不理解靳怀理为什么要他拿这些来,咽口口水,他问:“靳怀理,你是怀疑凶手是何子君吗?”

  “不是怀疑,有机会杀戴政涵的人只有她。”

  “啊?!”万锋惊讶之余,立刻起身,“我现在就叫人拘捕她。”

  “暂时还不能。”靳怀理打个哈欠,“因为我还没找到证据,而且有些事情,我还要去证实一下。”

  靳怀理的言论总是让万锋摸不着头脑,不过他还是按照靳怀理的要求定了三张明天开往普阳的火车票。

  普阳是荣东的老家,靳怀理要去那里证实些东西。

  普阳又叫山城,四面都是高山,普阳市就坐落在山岭中央的这块小盆地里。环山路让一个直线距离并不长的旅途格外累人,下了火车,阮立冬觉得他的腰快断了。可是凭借对这个案子的好奇心,她还是紧紧跟在靳怀理身后。

  靳怀理胳膊上的绷带扎了半天不到就被他摘了,出门前阮立冬死命和他强调会感染,可靳怀理说了,绷带太丑,会影响他的形象和办案的心情。

  好吧,阮立冬真觉得这个男人比她还爱臭美。

  “请把那个臭字去掉。”当时读懂她心思的靳怀理这么说。

  按照手里的地址,他们在步行半小时后站在一栋七层小楼前。小楼建在一个上行坡上,有个红色顶子,因为建造年头的关系,楼的外墙掉了不少墙皮,远远看小楼,像个头戴红帽脸上长斑的病人。

  他们敲201户的门,过了很久,有人来应门。那人开门时嘴里不停念叨着“急什么,鱼就要出锅了。”

  然后,随着开启的防盗门,他们看到一个梳着花白色卷发的中年女人。女人不认识门外的人,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你们是?”女人问。

  万锋亮明了身份,女人让他们进去。

  “那时候荣东没工作,说想出去闯一闯,刚好他在沭封有个很谈得来的朋友,我虽然是做老师的,但是不喜欢约束孩子太多,就让他去了。可谁想到这一去他就没回来。”女人抹抹眼睛。

  “他中途回来过几次吧。怪异倒是没有,就是和我们闹别扭。为什么闹别扭?当然是他终身大事了,孩子这么大了,他不急我们急。对象?他没说他有过对象,不过我觉得那小子大约是有过,因为有次回家他总躲在房里打电话,却总背着我们。后来?我不知道,那次是他最后一次回家。”

  谈完话后,荣妈妈带他们去了荣东之前的房间,这一年来,老两口没动过儿子的房间。

  房间向阳,阳光充足,墙角摆着一把吉他,吉他上方是照片墙,照片清一色是风景,没有人物,错落有序的相框让房间显得多了些格调。房间另一面是张桌子,桌上是几张乐谱,谱子右上方签着个花体R字。

  临行前,靳怀理问荣东妈要了几张荣东之前录的CD,然后他们离开了普阳回了沭封。

  何子君接到电视台的邀请函时,人正在家里整理东西。知道原创大赛照常进行时,惊讶在她脸上稍纵即逝,电视台方面说是为了不埋没戴政涵的歌。

  她笑笑,什么也没说。

  决赛当晚,她坐在观众席里静静等着节目开始。主持人播报下一个登场的是戴政涵的乐团时,她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一个偷歌的小偷凭什么站在台上。

  前奏开始,突然,舞台陷入一片漆黑当中。

  天似乎都不想这首歌用他的名义发表,何子君笑笑。就在这时,吉他声响起。

  “这首歌,我要唱给一个我喜欢了很久的姑娘……”

  何子君觉得她呼吸都要停止了,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可是怎么可能!

  ☆、第33章 罗生门(4)

  第三十三章罗生门(4)

  直到整首曲子唱完,电闸似乎还没修好,整个舞台漆黑黑的,何子君的内心却比刚刚平静了许多。后来电闸修好了,何子君的座位空了。

  演出的后台人来人往,几个穿着朋克衣裳的歌手拿着各自的乐器站在走廊中段,其中一个闭眼弹拨着没插电的吉他,在自我世界里浑然忘我,闭着眼睛的他没注意到,一个年轻女人正从她身旁经过。那女人脸长得清瘦,个子不高,长发,她边走边四处张望着。

  她长得不起眼,行走之间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走到走廊中段时,她停下脚,她站在一扇门前,门里有人在说话,她趴在门上听,是B的声音。

  B说:“你小子命可真大,竟然没死,没死干嘛不回来找我们啊?”

  “有些事绊住了,现在不是回来了嘛。”回答B的是另一个男声,中高音,音色好听,她一直觉得那个声音像一个她很喜欢的广播解说员。再没多想,她推开了房门。“rong……”

  她没说下去,开着灯的房间空荡荡的,只是正中央摆着一台CD播放器,机器还在转,声音从CD机的外放里播出来的。

  下面是又是B的声音,至于说的是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身后传来声音。

  “你是来找荣东的吧。”靳怀理走进房间,按下了停止播放键,“荣东是你的男朋友,戴政涵是你杀的。”

  他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何子君低着头,一脸无所谓地说。

  “你为什么来这个房间。刚刚你听到房间里的谈话,听到他们谈死人你还是进来了,你叫了一声rong。”

  恢复冷静的何子君笑了一下,“阿涵的网名是戎马半生,我以为他没死,我叫得是他。”

  “你为什么以为是他?”

  “因为歌声,我听见了他的歌,就是因为听见了他的歌声我才来后台找他的。”何子君越说越快,她彻底冷静下来了。

  “哦?”龚克摸摸下巴:“刚刚的歌声你确定是戴政涵的?我一直以为是你杀了戴政涵,荣东才是你男朋友呢。”

  “开什么玩笑,我都没见过荣东,压根儿不认识他。”何子君说。

  “看起来是我推理失误了。”靳怀理样子沮丧的说,他回头看万锋,“万警官,我还是不大相信我会推理错误。你能去拿几盒CD来,我想听听刚刚的声音是不是真是戴政涵的。”

  万锋挥手让同事取了几盘碟子来。在接下去的一段时间里,靳怀理蹲在地上,一盘接一盘的放起了CD,何子君无聊的看着他,真心不理解他在做什么。

  CD是乐队录的小样儿,听的途中,靳怀理点着指尖发表评论:“看起来刚刚放的录音还真是戴政涵的,我误会你了。恩恩,这里唱的不错,哎哎,这个转音可以再柔和些,哎呀,这个人唱得可真差劲儿,声音我没听过,不会是那个荣东之前录的吧?”

  “荣东的声音才不是这样的呢……”脱口而出后的何子君意识到她说错话了,房间的人都看着她。

  “你说你没见过荣东,也不认识他,对他的声音倒是很熟么。”靳怀理退了现在这盘碟,换上另外一盘,随着外放开始,刚刚在舞台上的那首歌再次被放了出来,和戴政涵几乎无二的声音,可何子君就是听得出,那是荣东的。唱歌时的荣东,在一个字的吐音上和戴政涵不同。

  荣东是她男朋友。戴政涵是她杀的。

  何子君没想到她的破绽来自一本书,那本书之前躺在她家的书桌上,现在拿在靳怀理手里。

  “书上画了许多道道,开始我以为是你做的笔记,可后来我发现不是,许多痕迹是从前面纸背阴过去的,这些痕迹短却很重,是反复画过的,让我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些痕迹里有横有竖,我想找出答案,可是你的书是不完整的,撕了页数的。没关系,我买了本一模一样的。啧啧。”靳怀理摇着头叹气,“这可费了我一阵功夫。”

  他左右两手各自举起一本书,“第三十三页第五行第四个字,第一百页第十行第十一个字,还有第一百三十二页第一行第十个字。”

  万锋接过书,依次翻着页码,读出那几个字:戴……政……涵……

  “喜欢一个人,用这种方式表达不行吗?”何子君坐在警局的问询室里,表情平和。

  “可以,不过画上框子就是另外一种解释了。”靳怀理举起手里一张纸片,戴字周围的半包围框,政字上下的横,以及涵字的反向半包围框,组合在一起,成了这个被加了方框的名字。被加了方框的名字,只用在死人身上。“你妈妈说这书是你一早就有的,就是出事前的一个月看得很勤,你是从那时对戴政涵动了杀心。”

  “你想杀戴政涵难道和荣东的死有关?”一旁的万锋问。

  何子君没回答万锋的问题,她看着靳怀理:“可是我有不在场证据啊,有人看到我在和冯帆吵架的。”

  靳怀理摆摆手:“门外站得是假扮成你的冯帆,至于那时候的你,恐怕是假扮成荣东站在直播间的某个地方看着戴政涵摔死。”

  “证据呢?”何子君说。

  “在你家里,门边的鞋架上,一双球鞋。如果我是你,我会早早丢掉它。”靳怀理撩了下头发,在他看来,这是何子君故意留下的漏洞,她心里也许是期盼着警方早些抓住她的,这个案子其实没什么难度。像何子君这种玻璃人,是不能穿高跟鞋的,当然,内增高的也不行。

  当他在何子君家看到那双鞋时,他就知道,凶手是怎么让“死人”再现的了,穿上鞋子的何子君身高同荣东差不多,而在那群人里,能做到这点的也只有何子君一个人。

  “其实我很盼望你们抓到我,那样我就能大声地告诉所有人,戴政涵偷了荣东的歌,还害死了他!”说起往事,何子君泪如雨下。

  何子君是个玻璃人,顾名思义,身体脆弱的像块玻璃,轻轻一敲,人就碎了。二十岁的她没去过几天学校,恋爱也没谈过,那时候的她,人生是灰白色的。直到有一天,她进到了一个网上聊天室,认识了戎马半生。

  戎马半生自称他是个音乐发烧友,在一座城市里追求自己的梦想,当时他在群里问大家,你们的梦想是什么,那时候,一直没发过言的何子君第一次开口,她说:“如果有可能,我希望我能勇敢的选择死亡。”

  她是真的不想活了,可只有走到那一步的人才知道,有时候,死也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她这话一出,群里当时就炸开了锅,大家七嘴八舌的嚷嚷着,似乎没人把她的话当真。可是让她意外的是,一个人找她来私聊,那人就是戎马半生。

  戎马半生:你不是认真的吧?

  枯萎玫瑰(何子君):是。

  戎马半生:死也不是坏事,但至少要先把这世界上的好事都经历一遍。那样即便以后死了,下到地里,你也好对着那一片黑漆漆怀念光明的过去。

  第一次有人这么和她说,戎马半生的观点和她爸妈不一样,何子君的爸妈希望她尽可能多活些日子,少骨折少遭罪,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她的爸妈很少让她出门,戎马半生就不一样,按照他的说法,在家也会骨折,干嘛不去外面骨折,外面的风景多好啊。

  接受了戎马半生意见的何子君真就出门去了,在外面的世界里,她遇到了自己第一段爱情。对方是个咖啡店的服务员,何子君每天去那家店买杯咖啡,她也不喝,就坐在那里看着咖啡一点点凉下来。

  日子久了,何子君认识了小伙子,两人谈起恋爱,说是恋爱,不过是小伙子卖咖啡时总分神看何子君两眼罢了。何子君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

  好景不长,有次她在店里被人撞倒,骨折了,小伙子送她去的医院,知道了她的病,小伙子当时什么也没说,后来等何子君好了再去咖啡厅时,她发现小伙子有了新的女朋友,是个漂亮健康的女生。

  就是那次的打击,何子君自杀了,自杀前她鬼使神差的给戎马半生留了条言,希望能和他通个电话,听听他的声音。她把自己的手机号发给了戎马半生,可是对方没打给她。

  戎马半生再次联系她是几天后,当时已经被警察救活的何子君这才知道,是戎马半生报得警,他说他那几天嗓子破了,让朋友帮忙报的警。

  那是何子君第一次听戎马半生的声音,很好听温柔的男声。

  再后来,戎马半生在网络上和她表白,她答应了,他们开始了网恋。

  他们不常通话,戎马半生很忙,忙着写歌、参加各种比赛,比赛大多数时候是落选的,所以戎马半生要花时间打工。何子君心疼他,想给他寄些钱去,可是戎马半生总说不用。

  事情就是在半年前发生的,何子君随着全家搬来了沭封,这样她就离戎马半生近一些。

  在约定见面的地方,她看到了戴政涵。

  ☆、第34章 罗生门(5)

  第三十四章罗生门(5)

  和她想的一样,戴政涵是个温柔善良的人,他一直对她很好,为了让他更加专心的写歌唱歌,何子君会拿钱给戴政涵供他花销。开始戴政涵不同意,可何子君一再坚持,戴政涵推了几次,也接受了几次。

  何子君家境不错。

  她是在两个月前发现事情不对劲儿的,有次她去录音棚听戴政涵录歌,那首歌似曾相识,听了一会儿,她发现那是首之前戎马半生曾经在电话里给她唱过的歌,曲子有变动,可她记得那句“此情此望诚可见,皎若白日光”,戎马半生唱歌平卷舌分的不清楚,可戴政涵咬字却特别的清,虽然戴政涵和戎马半生的声音很像,可何子君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慢慢的,何子君发现,戴政涵真的不是戎马半生,之前在电话里,何子君曾经和戎马半生说她想养猫,当时的戎马半生说好啊,猫很可爱。可现在她再问戴政涵养猫的事儿,戴政涵却是一脸嫌弃的说,他不喜欢猫。

  戎马半生到底是谁,他去哪儿了。

  她开始悄悄打听那个拥有和戴政涵相似声音的人,很容易就打听到了。一次乐团聚会,何子君说:“阿涵的声音真好听,独一无二的。”

  当时乐团几个人喝高了,C挥挥手说:“什么独一无二,荣东如果没死,乐团主唱哪有戴政涵的份儿!他俩的声音一模一样,荣东的作曲能力可是比戴政涵强多了。”

  何子君还想问什么,B却让C不要再说了。

  可是事情一旦开了头,接下去的事想停也是停不下来。慢慢的,何子君在戴政涵的家找到了一张曲谱,谱子就是戎马半生曾经给她唱的那个,只是谱子上面画了许多改动的线,改后的刚好就是戴政涵后来的那首歌。

  戴政涵偷了荣东的歌……

  何子君心灰意冷,她想离开沭封,离开这个地方。

  就在那时,她很意外的听到了冯帆和戴政涵的一次吵架,冯帆指责戴政涵用了荣东的歌,戴政涵的反应是轻飘飘的,戴政涵说:“他的就是我的。”

  “那他落水那天,你怎么不救他?”

  戴政涵愣了,何子君也愣了。何子君就知道荣东是溺水死的,可她不知道戴政涵当时也在现场,还没有救荣东。冯帆下面的话何子君再也听不清了,她只知道当冯帆说到戴政涵是因为歌的关系见死不救时,戴政涵开门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她。

  何子君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笑着问戴政涵一会儿想吃什么,从那时起,何子君决定要为荣东报仇。

  “别问我为什么要杀戴政涵,他害死我最爱的人,还偷了荣东的歌,还骗了我。”审讯室里,何子君动了动脖子,似乎保持这个坐姿久了,她不舒服,“我开始想办法怎么能杀了戴政涵。他胆子小,于是我想到了扮鬼吓他这招。他那几天写曲子瓶颈,人很烦躁,我写了张字条,约他在直播间见面,说要给他惊喜。”

  “就算是惊喜,他又怎么爬去那么高的布景架上去的呢?”万锋问。

  “窗子吧。”靳怀理说,之前他也想过万锋的这个问题,等他站在事发地时,发现那里刚好对着直播间的一扇窗子,“如果只是站在窗外,那么远的距离,戴政涵也许连你的人都看不清,怎么误会你是鬼?”

  何子君笑了,“靳教授,你不是很聪明吗?你猜不出来吗?”

  她收起笑,“我是告诉戴政涵去看那扇窗,而直播间的位置也就是那里可以看到那扇窗。然后戴政涵看到了‘荣东’,他吓得直接从布景台上摔了下来。除了告诉你我当时是飘在空中的,其他我不打算说。”

  靳怀理耸耸肩,何子君是怎么扮鬼吓戴政涵的靳怀理虽然不清楚,可他现在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戴政涵死前有什么特别的举动没有?”他问何子君。何子君一愣,然后摇头。

  问询进行到了最后,何子君说:“冯帆是荣东的好朋友,整件事都是我做的,他只是不想我被抓才帮我的。”

  审讯结束,万锋有点头疼,没问出来何子君是怎么扮鬼的,这个案子就不算正式告破,他看眼靳怀理,靳怀理像在沉思。他拖着下巴不说话的样子让万锋着急,“靳老师,你想出来她是怎么扮鬼的了吗?”

  靳怀理摇着头,“我没想那个事。”

  “那你在想啥?”

  靳怀理回过头,他还托着下巴,眼睛却看着万锋,他一点点儿凑近万锋的脸,凑得很近,最后近的程度是万锋从靳怀理眼睛里看到了他自己。

  “靳、靳老师,你干嘛……”

  “啊!”万锋没想到就在这时,靳怀理会突然瞪大眼睛张开嘴巴猛地冲他啊了一声。

  吓!被吓了一跳的万锋倒退一步,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靳怀理:“靳老师,你干嘛?”

  “做个实验而已。”

  “什么实验?”

  “人在受到惊吓的情况下,是会前进,还是倒退。”

  “当然是倒退了。”万锋奇怪,这个问题难道还需要做实验来证明吗?这个实验和案子有关?

  “戴政涵的尸检记录里写的头部触底死亡,他从布景台上跌落的位置是在靠近窗子拿一侧,而之后我去现场发现被何子君动过手脚的栏杆是在另一侧,她也知道人在恐惧的情况下是会倒退,可戴政涵为什么是向前跌落的呢?”

  这个问题靳怀理暂时想不通,他决定先回家吃饭。

  今天是周三,按照约定该陈未南做饭。靳怀理是个喜欢按照规矩办事的人,譬如自从他和阮立冬在一起后,他给自己立了规矩,尽量不要对自己的女朋友毒舌,当然这个尽量的前提是他每天至少要对阮立冬毒舌三次以上。再譬如做饭这事,他定了规矩,是和陈未南分工的,周三四五六日的三餐是陈未南做,周一周二靳怀理来。

  只可惜陈未南住进靳怀理家这段时间,唯一一次就只吃过靳怀理的一顿早餐,为什么?靳怀理的课集中在周一二,而他那间大学的食堂,嗯,味道不错。

  靳怀理站在中山东路77号的台阶底下,莫名觉得家里似乎和平时不大一样,他上了台阶,手摸着门把手,转动,门开了。

  傍晚时间,屋子没开灯,因为是老房子的关系,几十年前的设计,提供自然采光的窗子很少,房间显得黑漆漆的。靳怀理在门口站了一下,他像在听什么声音,突然一阵滴滴声快速地朝门口靠近,靳怀理一闪身,人站在了门旁,伸出去的手抓住了飞出门外的二师兄。

  二师兄受惊过度,滴滴叫了不停。

  这还没结束,接下去是客厅的灯飞出来,再然后是沙发上的靠枕,最后是陈未南自己。跌倒在台阶上方呈狗啃屎状态的陈未南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看着靳怀理,一句话也说不出。

  左手拿灯,右手抓着Piggy,左脚再勾住抱枕的靳怀理淡淡看了陈未南一眼:“没手了。”

  陈未南怨念的看向靳怀理另一只脚,靳怀理耸耸肩:“这个抱枕是阮立冬三十块在夜市买的,很贵。再说,我得站。”

  陈未南憋在肚子里的最后一口气吐出来:他比三十块的抱枕便宜。

  那天是靳怀理第一次见到传说中陈未南“身在”美国的未婚妻——柴焰,她性格和名字很像,像点了火的干柴,走到哪儿都是噼里啪啦。

  靳怀理坐在环形沙发一角,看着坐他同侧的柴焰,眉毛抽了下筋。

  “他不是你未婚夫吗?你干嘛不给他上药?”靳怀理问,当然,最重点的一句他没说,那就是:干嘛让我女朋友给你未婚夫上药?

  靳怀理话说完,沙发对角传来了陈未南吱哇烂叫的声音:“靳老师,靳老师,拜托你,可别让她过来,她过来那就不是上药,是要命了!”

  一旁的柴焰冷哼一声:“想要命,成啊,先把婚约给我解了。解了我就不揍你。”

  柴焰双手交叠攥紧,手骨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嘎嘣声音,她是个体育教练,擅长跆拳道和自由搏击。

  柴焰这么一说,陈未南不吭声了,默默地让阮立冬给他抹药。

  说实话,阮立冬也是很意外的,她没想到陈未南最后是和柴焰定了婚。

  刚好,她认识柴焰。

  靳怀理可不管什么婚约啊,未婚妻啊什么的,他从桌上拿出张报纸,摊开在自己面前。透过报纸,他的声音传来:“红木桌桌角两道划痕,维修费十万;欧洲古董台灯摔坏个灯泡,一千;摔成内伤的女朋友送抱枕,保守估计要你们赔偿费三千;至于摔断个爪子的Piggy……”

  他看了眼脚边的二师兄,二师兄似乎知道是在说它,嘀嘀嘀叫得欢。

  “不值钱,就不让你们赔了。”

  二师兄:嘀嘀嘀……滴……哔。

  有人打电话给他,靳怀理看眼号码,是万锋。他出去接电话。

  万锋是来告诉他冯帆的证词已经全部整理好了,他说好。

  等他再回来,柴焰正一计擒拿手揪住了陈未南。阮立冬一脸的不知所措,她看着靳怀理,靳怀理看着柴焰,柴焰说:“他不是住这儿吗?好,我也要住。”

  ☆、第35章 罗生门(6)

  第三十五章罗生门(6)

  早就预计到了柴焰住下来的后果,靳怀理果断拒绝了她的要求,不过第二天清早,当他看到从原本是陈未南睡的那间房出来的柴焰时,靳怀理觉得他再强烈的拒绝到了这个女人面前,都是要被当成耳旁风一样,直接忽略不计的。

  所幸他发现这事儿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陈未南是一副腰酸背痛的样子。据说陈未南睡了一宿的沙发,二楼那套红木无靠垫的。据说是柴焰把他锁在那间房,清早才放出来的。

  “陈未南这个未婚妻,看起来对陈未南,呵呵……”

  “你呵呵什么?”跟着靳怀理一同出门的阮立冬斜了他一眼。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事儿有意思。”坐在萧砚车里的靳怀理拍着前排的萧砚说:“萧砚,陈未南的房租记得加收一倍,阿不,加三倍。他那个未婚妻太会摔东西。”

  阮立冬收起眼光,她闭着眼,觉得她这个男朋友如果不去经商真心屈才了,四个人的房租,还是陈未南原来住的那一间房,空间没加不说,据她所知,今早靳怀理刚把里面能拆能摔的东西都拆下来搬出来了。

  哎……

  不过她很快就忘了这事儿,萧砚开车把他们送到了地方,人就走了。最近这段时间,萧砚很忙,忙着心理诊所的业务,忙着电台的节目,以及忙着应付金梓声那个小鬼。心理诊所生意好了很多,因为有了之前的知名度,现在的萧砚真就担当起了心理访谈的大部分责任,而且听众反应不错,阮立冬听主任说,领导有给他们频率追加资金的打算,至于最后那条,恐怕是萧砚现在最头疼的了。

  没功夫想他的事儿,再说想也没用,萧砚说过,如果他真想和阮圆在一起,就要靠他自己的力量拿下金梓声。好吧,所谓男人的尊严,阮立冬一向不懂,她更加不懂靳怀理想从冯帆的证词上找到什么。

  下面是冯帆的证词:

  我是和戴政涵先认识的,他带我玩儿音乐,可以说,是他带我走上这条路的,我把他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他那个人性格有点儿怪,我们才认识的时候他不爱说话,我总拉着他和他说我的事,开始他觉得我挺烦人,后来发生了一件事,我俩才慢慢熟起来了。

  我为什么要帮助何子君杀他?这个问题嘛,很矛盾,他是我的朋友,却做了我忍受不了的事儿,说白了,价值观不同罢,最重要的是,他伤害的对象是荣东。

  戴政涵爱音乐到了发狂的地步,你知道,一个人爱一样东西到了一定的地步却得不到时,也许会行事偏激,荣东是他后来介绍给我的朋友,荣东是个不看重名利的人,音乐是他的爱好,却不是主要爱好,但他却是个有天赋的人。也就是一年多前的事吧,他写歌进入瓶颈期,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听见戴政涵和荣东吵架,荣东质问他是不是抄袭了他的歌,他们吵得很凶,当时我们是在一家KTV,因为吵架的事儿,戴政涵还打伤了他们一个店员,后来是我送那人去的医院。那之后没多久,我们外出春游,荣东落水,死了。

  荣东的死和戴政涵有多大关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荣东落水时,他是第一个到现场的,可是他没救荣东。后来我想,就算荣东不是他推下去的,他也是见死不救的。

  我和荣东的关系?怎么说呢,有时候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就说不清,我和荣东是通过戴政涵认识的,可我和荣东的感情却比我和戴政涵好。荣东是个好人。

  后来机缘巧合之下,我知道戴政涵冒充荣东和何子君交往的事,我才决定帮她的。

  万锋觉得冯帆的证词符合他成为帮凶的动机,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何子君是怎么杀了戴政涵这件事上,可很明显,靳怀理的关注点并不在此。警局角落的一张桌子上,他拿着从一位女警官那里借来的纸,刷刷写着什么。

  阮立冬伸过头去看,发现靳怀理写的是如下字样:

  网聊、冒充男友、抄袭、见死不救。

  “什么感觉?”靳怀理问。

  “什么什么感觉?”阮立冬不懂。她以为靳怀理又要嘲笑他低智商、脑子空之类的了,可是很意外,靳怀理没有,他点着纸上的词,“觉得戴政涵这人咋样?”

  “不咋样,坏的冒水了。”这是阮立冬的真实想法,至于抄袭什么的她倒是没那么看重,关键是冒名顶替人家男朋友这事,太坏了。

  “可何子君说戴政涵对她不错。”靳怀理挑挑眉毛。阮立冬想想,这倒是,“那他做做戏也是要的吧,不然何子君哪里会拿钱给他。”

  这次靳怀理没点头也没摇头,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的真相或许就藏在冯帆的证词当中。因为其他细节冯帆都提供不了,所以他们去了冯帆能明确指出地点的那家KTV——旺角歌城。

  和料想的一样,一年多前在歌城工作的侍应生基本都离职了,这个也正常,服务性行业,总是有很大的工作流动性的。所幸最后他们找到了当时在前台工作的女侍应,现在对方是歌城的客服经理。

  “一年前被打伤的侍应生?好像有这么回事,不过我当时在其他区服务,是最后才赶去的。还记得当时那几个人的长相吗?这个够呛。我们每天要见那么多客人,不可能挨个都记得住长相。有照片吗?可以。”女客服经理接过照片看了一眼,最后从三张照片里抽出一张来,“是这个人送的小宋去医院,我记得这个长相,很和气的一个人,他同伴当时的火气很大,可是他一句话没说,直接送了小宋去医院。”

  小宋是当年的服务生,至于女客服经理指的人,则是冯帆。

  在靳怀理的授意下,万锋和女经理提出如果联系得到小宋,请她通知他们。女经理答应了。

  出了歌城,万锋有些不乐意,本来吗,他现在该是在查何子君是怎么杀戴政涵的,可他在干嘛?陪着靳怀理在这里验证戴政涵究竟是有多坏?反正他是不乐意了,“靳老师,你干嘛让我去问那个女经理……”

  “嗯?”靳怀理挑着眉毛看万锋。万锋涩了舌头:“我是说你自己可以问啊。”

  靳怀理没急着答他,相反,他一把揽过阮立冬,那眼神像是在说:我是个有家室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和不熟的年轻妇女说话呢?

  阮立冬美滋滋的,她觉得靳怀理这人除了嘴巴坏点儿,其他地方真是很靠谱。可靳怀理的回答却让万锋更不乐意了。他鼻子吹着气:“靳老师,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啊!”

  “你家的有我家这个这么会作吗?”

  万锋一愣,“那倒没有。”

  “这不就结了。”

  好吧,现在轮到阮立冬不乐意了,她觉得靳怀理这人,嘴巴不仅毒,还贱,更重要的是,他人还一点儿不靠谱。

  晚上,脚肿了的靳怀理琢磨着以后要想办法让阮立冬穿平跟鞋,这样至少踩脚的时候,没那么疼了。

  夜,楼下传来咚咚的摔东西声,其间伴随着陈未南的几声救命。靳怀理当然是没那个心思去救陈未南的命,他拿着万锋下午拿来的最新的笔录在研究,除了之前的内容外,里面还补充了冯帆之前没交代的他和戴政涵是怎么熟起来的事儿。

  戴政涵曾经自闭过一阵,那段时间是冯帆一直陪着他接受治疗,冯帆说,戴政涵有次病的厉害,拿刀自残,是他拦下了他,那刀口现在还留在冯帆胳膊上。

  电话里,万锋说冯帆手臂上的确是有这道刀口的。

  盯着资料看了一会儿的靳怀理拿起电话,拨给万锋,这个时间,万锋似乎睡了,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听起来。

  “查下医院。”靳怀理说。

  “什么医院?”万锋明显是还没睡醒的声音,这几天案子多,还集中,他几乎没怎么睡觉,今天好容易腾出空他才睡下,就被靳怀理一通电话叫醒了。半天思维回笼的万锋“哦”了一声,“是说处理冯帆外伤的医院吗,我们查了。”

  “不是。”靳怀理皱着眉,其实打从一开始,这起案件他最怀疑的是冯帆,虽然何子君是明显的凶手,但他总觉得冯帆帮忙这事儿,怎么说,不大靠谱。而他之所以会觉得不对劲儿,主要还是因为戴政涵死前迈出的那一步。

  “我是要查下戴政涵接受心理治疗的医生是谁?”自闭这种病,一般不依靠医生治疗,是很难治疗的,所以他肯定,戴政涵是接受过治疗的。

  “哦哦,好。”清醒过来的万锋想问下靳怀理的具体思路,可对方却挂了电话。

  调查一家医院不是难事,可要查治疗过某个特定病人的心理医生就不那么容易了,因为有个病人的隐私问题。

  趁着万锋那边还没有结果,靳怀理全心的开始调查戴政涵、荣东以及整个乐团的人际网。很可惜,真像之前了解的那样,乐团是成立才一年多的乐团,戴政涵、冯帆是之前认识的,其他人都是后加入的,荣东也是。除了荣东性格好点儿外,戴政涵和冯帆在乐团里只是玩音乐,在沭封这座城市里,他们是个孤立的群体,交际网狭小,没什么朋友。

  事情似乎朝着一个毫无头绪的方向发展,怎么说,就是无从下手。

  靳怀理有些郁闷。

  这天,他面对着面前那堆万锋才送来的证物皱着眉,证物是戴政涵的遗物,有照片,有乐谱。他是孤儿,听说案子结了后连个给他火化的人都没有。

  阮立冬知道他心烦,自己在一旁拿起那些所谓的遗物看。突然,她咦了一声:“靳怀理,这个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她指着其中一副相框,那是副无人照片,内容是很单纯的一组光影,一些粗细不均的影子中间隔着距离有两块阴影。

  靳怀理皱着眉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猛地想起是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照片了——荣东的家。

  不过那幅和这幅似乎不大一样。

  ☆、第36章 罗生门(7)

  第三十六章罗生门(7)

  两副照片都是荣东拍的,这点通过网上连线得到了荣东妈妈的确认,荣东妈说荣东喜欢摄影,却不爱拍人像,他和朋友的合影都是这种影子似的合影。荣东妈说,家里这幅是很早就有的,是荣东和他一个老朋友一起拍的,至于在戴政涵家的这幅,荣东妈说她没见过。

  关闭掉视频,靳怀理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他叫阮立冬到他身边,阮立冬过去了,靳怀理一伸手,照着她脑门敲了一下:“有了。”

  阮立冬当时脸就成了通红,“说什么呢!”

  那天的阮立冬被靳怀理折腾的很累,她觉得腿已经不是她的腿了,到了最后,等她问靳怀理好了没有时,靳怀理正站在一间咖啡吧门外乐得吓人。

  “阮立冬。”

  “啥?”

  “我找到了。”

  对于冯帆来说,看守所的日子不好过,也不大难过。在这里的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发呆,说实话,他早料到会被抓,这是他一早就料到的,不过他觉得很值得。有访客来找他倒是很让他意外,理了理衣服,冯帆跟着出去。

  会见室里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坐着,看得出他身量很高,冯帆认得那人,他记得那人叫靳怀理,是警方的顾问。

  阳光笼罩着靳怀理,他回头,冯帆看着他抿着唇朝自己点了下头。冯帆也回应似的朝靳怀理点了下头。

  靳怀理说坐,冯帆坐下。

  “关于案子,有些事儿我不大明白,想和你做下求证下。”靳怀理说。

  冯帆低着头,“该说的我都说了。”

  “没事,不用有什么顾忌,今天的谈话不涉及警方,只是有些事情我弄不明白,来问问你。”靳怀理起身关了房间的录像设备。他回去坐下,“我想不通的是,戴政涵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为什么你想他死?或者说,当初得自闭症的你,为什么要编造这一系列的谎言害你的好朋友呢?”

  就在靳怀理从咖啡吧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后,万锋方面也有了心理医生的反馈消息,当初戴政涵的确是去沭封一位心理医生那里看过病,只是他不是病人,病的人是冯帆……

  冯帆脸色顿时成了煞白。

  靳怀理继续说:“那个大夫本来人是去了美国的,可是很凑巧,他和我的一个朋友认识,刚好,他对你也印象深刻,知道他说你什么吗?他说,那个病人的朋友对他很好,像亲兄弟一样。”

  靳怀理推了沓文件去给冯帆,是本很厚的病历,土黄色的封皮写着冯帆的名字。

  “刚巧,文件他没带走,留在了本市。”

  冯帆双手的手指不安的来回动着:“是,我记起来了,有病的是我,不是戴政涵,我有病,记错了事情正常,这没什么。”

  “恐怕你记错的事情不止这一件吧。”靳怀理把桌上另外两样东西推到冯帆手边,“认得这两张照片吗?”

  是戴政涵家以及荣东家的两张照片。

  “普通照片而已。”冯帆耸耸肩,说。可从他的眼神里,靳怀理看到了紧张。

  “是普通照片,荣东和他朋友的合影,照片本身没什么特别,特别的是照片里的百叶窗少见,是宽窄交叠的,沭封就一家咖啡厅用的这种百叶窗,啧啧,我真很佩服这些做服务的,他们记得爱拿着相机在他家东照西照的荣东,也记得因为禁止拍照问题和店员大吵一架的你,他们记得你们这伙开始就两个人,后来成了三个,再后来就又成了两个。冯帆,不是戴政涵介绍你和荣东认识,你们一早认识,是你让荣东来沭封的,你才是荣东妈说的那个她儿子的好朋友。荣东家的是他和你的照片。”

  靳怀理一口气说完这些,有点儿累了,他啧啧嘴,发现房间里没有水。

  这时一直沉默的冯帆突然开了口:“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怀疑到我的。”

  “戴政涵死时,不是见鬼后的惊吓后退,而是身体向前,他当时该是身体前倾去抓什么,这不是害怕的表现,他不害怕荣东。”

  “是啊,他俩是要好的朋友,可那又怎样,荣东落水,怕水的戴政涵不是照样没下去救他,什么好朋友,狗屁。”

  “荣东也是你朋友,你也没下去救,还是说根本是你推荣东下水的?”从冯帆的表现看,靳怀理做了个合理推断,这个推断从冯帆的表情上得到了印证,他在笑,很诡异的笑。

  冯帆喃喃自语:“他们说我的歌不好,我想好好写,可我就是写不好,荣东宁愿帮戴政涵也不帮我,我不过是参考了他一段谱子而已,他就眼睁睁看着戴政涵骂我。”

  “你嫉妒他们。”

  “我才不嫉妒他们,我干嘛要嫉妒他们!”冯帆的脸变得狰狞,他尖利着嗓音大喊,坐在他对面的靳怀理表情却平静。

  “虽然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会因为两个原本是你好朋友的人最后成了好朋友而产生的嫉妒情绪,不过现在看来事实就是这样。戴政涵和荣东认识了,他们成了比你还要好的朋友,你表面要装作没事,可你心里想必在抓狂。”说完这句话,靳怀理起身离开,至于说戴政涵抄袭的事,以及戴政涵是怎么成为何子君男友的事儿,万锋他们应付起来足够。

  走到桌旁,靳怀理敲了敲摄像头,对摄像头那边的人,他说:“都听清楚了吧。”

  “你说你关了的!”冯帆的表情成了惊惧,靳怀理撩了下头发,“是关了,我关了指示灯。”

  靳怀理这人,面对君子他未必君子,但面对小人,他绝对是君子不起来的。

  门从外面被推开了,靳怀理看见万锋和他身后的同事,就在这时,出了变故,冯帆抱住靳怀理冲去了房间里灰色的墙。

  咚一声。

  “Shit!”靳怀理好多年没骂人了,那天他骂了,然后人晕了。

  靳怀理已经许多年没进过医院了,上次进大约是十年前的事儿,至于这次是因为手骨骨折,为了不让冯帆撞墙。

  才打好水的阮立冬回来看到床上正呲牙咧嘴解绷带的靳怀理,她放下水壶,走到床边,弯腰从床底下拿了个小锤子递给靳怀理:“拿这个,别说绷带石膏,连手骨一起解决得了。”

  靳怀理拿眼睛扫她,样子像在说:有同情心吗?

  “抱歉,我同情心几年前就被狗吃了。不用?不用那我收起来了啊。”她收起锤子,说实话,这起案子给阮立冬无论是过程还是记忆都不好。她想象不出是一种多么强烈的嫉妒心理能让冯帆做出那样的事来,特别是后来冯帆说戴政涵没抄袭荣东,甚至也没冒充戎马半生的时候,她真心觉得靳怀理救他是多不值。

  “你就该直接让他死了。”阮立冬倒水给靳怀理,不过她也知道,如果冯帆死了,也许就不会有之后的真相了。

  “阮立冬。”

  “啥?”

  “我是猪吗?”

  ……被烫了手的阮立冬后知后觉的发现,靳怀理不是没有自我保护意识的,最起码,他只用看的就知道那水温只合适蜕猪毛。

  后来萧砚说,存在严重心理缺陷的人比正常人要敢死,也更怕死,“死”了一次的冯帆老实交代了其他。

  荣东是他一次去普阳认识的朋友,当时冯帆的钱包掉了,一天没吃饭,是路过的荣东给了他十块钱,有了那天的温饱。冯帆当时问荣东,不怕他是骗子吗?

  荣东回他:我在旁边看你半天了,一直就没要到钱,骗子有这么笨的吗?

  冯帆说,就是因为荣东这句话让他们成了好朋友,所以后来荣东来沭封是来投奔的他。至于他和戴政涵,原因他们早就知道,他那段时间自闭症很重,人抑郁的每天想自杀,是戴政涵一直照顾他。

  曾经,冯帆以为,他是个幸运的人,虽然他没钱,却有这么两个好朋友,所以荣东才来沭封时,冯帆想都没多想就介绍了这两个人互相认识。可后来的事情发展的就和他预想的不大一样,同样有才华的戴政涵和荣东之间有更多的话题,他们在一起创作、写歌、拍照,慢慢地,冯帆觉得在他们之间没了自己的位置。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他难过,他也试图和荣东他们提过这个事,可那时,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了。

  也许是从戴政涵开始和荣东商量着创作写歌开始,冯帆就开始巴望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

  有次,几个朋友聚会,在酒吧玩真心话大冒险,冯帆抓到了一个机会。

  那天,沭封下起一场大雨,天空阴仄仄的……

  ☆、第37章 罗生门(8)

  第三十七章罗生门(8)

  那天,大家玩儿的开心,特别是戴政涵,就在几天前,他和荣东一起写的那首歌才被一个制作人相中,双方在谈合作。喝多了的戴政涵睡倒在一旁的沙发上,其余几个朋友是他们之后在沭封认识的,大多不是玩儿音乐的,男男女女的玩着开心。

  那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没一会儿功夫,荣东输了四次,前几次他都选了真心话,□□东这人很实诚,他是个没秘密的人,这第四次,大家说什么也让他选大冒险。

  荣东答应了。

  可是做什么算是冒险呢?有人提议让荣东去向酒吧里的女生要电话,这个提议出来当时就遭到了其他人的反对,理由是太老套,再者荣东不是那样的人。

  这时一直因为戴政涵和荣东关系越来越好而闷闷不乐的冯帆说:“荣东,要不你给阿涵那个网友打个电话吧,用阿涵的身份。”

  在座的人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何子君的事儿,冯帆就此解释了下,说对方是戴政涵一个网友,身体不好,有次差点自杀,当时阿涵刚好嗓子坏了失声说不了话,是荣东替他打的报警电话,后来听说那女的被救了。

  在八卦浪漫方面,男生的好奇心似乎是永远不输女生的,在场的人听完这些,当时拍起巴掌,男的甚至比女的还起劲儿。

  这让荣东挺为难的,他看眼在睡的戴政涵,说声“这不好吧。”

  如果荣东当时没有犹豫,也许就不会有之后那些事,正是因为他种反应,冯帆真的是反感的要命,可他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能在脸上表现出来。

  这么告诉自己后,他笑着拍拍荣东:“没事,游戏而已,再说你和阿涵声音那么像,就算阿涵以后和她通话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结果那天,和冯帆想的一样,接到荣东电话的何子君很意外,也很高兴。他们聊了一会儿,看得出荣东是想早点儿挂断的,不过几个朋友拿酒在桌上写了“你现在是戴政涵”几个字,他就算再急着想挂,也不能。

  那是荣东第一次和何子君通电话,冯帆也不知道这通电话对他有什么意义,或许在他看来,这是荣东对戴政涵的一次背叛吧,因为后来荣东并没把电话的事告诉戴政涵。

  再后面的事,就有些超出他的预期了,不过倒是他很高兴看见的,一次偶然机会,他发现荣东在讲电话,至于电话的对象,是何子君。

  荣东说,开始是何子君打给他,之后他也打去给她几次,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这种关系。冯帆嘴上说她不过是阿涵的一个网友,心里却很开心的看现在这种畸形的情况发展下去——在网上和何子君聊天的是戴政涵,而他“最好”的朋友荣东却打着戎马半生的名号跟何子君电话联系。

  还有什么戏码比这种看着他们之间多了只鬼来得好看呢?冯帆是看得相当欢乐。

  只可惜这戏他没看多久,后来荣东办理了手机停机,并且用戴政涵的QQ给何子君留言说他手机丢了,新手机还没买,以后还是网上联系。不久之后朋友圈里传来了戴政涵有了女朋友的消息,那人是何子君。

  当然,荣东留言后是清理过聊天记录的。

  至于抄袭的事儿,说起这事儿的冯帆有点儿自嘲:“他们两个可以合力创作,我不过是用了几个调子,戴政涵就骂的我狗血喷头,他还想打我呢,不过最后打着的是那个KTV的服务生罢了。你知道最可笑的是谁吗?荣东那个傻子,明明知道我的不满,还离开戴政涵他们,自己一个人来河边见我。他说‘没才华没关系’,他说我没才华!我就推了他下去,当时我也怕,可我看到赶来却不敢下水的戴政涵时,我就不怕了。荣东的朋友因为怕水不救他,呵呵,他们的友情也不过如此。”

  整个案情唯一一个让人意外也不意外的地方是,戴政涵的死并不全是因为何子君,如果没有何子君,冯帆也是会杀了他的。因为戴政涵已经猜到了大约是冯帆推荣东下水的,戴政涵听到了冯帆的梦话。

  交代完所有,冯帆叹口气,他说这件事最对不起的或许就是何子君,她杀错人了,而且那个人或许是她的爱人。

  这话听着悲悯,可惜说这话的人笑得却是一点儿都不悲悯。

  何子君最后还是知道了真相,那之后,她人沉默了半天,交代了她是怎么“杀死”戴政涵的。她是个没什么智慧的女人,只会用最笨的方法。

  还记得直播间那扇窗,窗子上方有个滑轮,那天何子君按照荣东生前的照片打扮好,她在腰上系了根绳子,是打算等戴政涵看清“他”是谁后,利用滑轮快速滑到直播间底下的,那种降落速度是她想得到的唯一一种能达到扮鬼效果的方法。至于让戴政涵去到那里的方法,不过是一张写了“我知道荣东是怎么死的,到XX这里来”的字条。

  坠落过程对她身体造成的冲击她想过,她也想过如果戴政涵没被“鬼”吓到,那这一切都前功尽弃,不过至少在吸引到警方和媒体关注后,她可以把戴政涵做的那些“坏事”告诉更多的人。只是报警,那么对方面临的惩处将会很小。

  说完这些,何子君低着头说:“难怪我还没跳他就掉下去了,原来他那时候是在叫荣东的名字。”他想抓住的是荣东,所以他才是跨前一步的。

  之后坐在医院离听到这个故事全部的阮立冬真的感叹人和人真是不同的。

  有人为了爱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有的人欲念走了,他的精神却还在被朋友关心和照顾,当然了,有的人是冯帆那样,还有的人在听完故事后,总习惯把关注点放在一些不是重点的地方,例如阮立冬。

  “靳怀理,那你说何子君喜欢的到底是荣东还是戴政涵呢?”

  “阮立冬,我叫什么?”

  “靳怀理,怎么了?”

  “我不叫何怀理,她到底喜欢哪个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靳怀理哼了一声,阮立冬也学着他哼:“你知道的那些我才没兴趣。”

  “嗯,我知道有个叫靳怀理的喜欢一个叫阮立冬的作女,这个你也没兴趣?”

  “唔……”阮立冬的表情立刻成了笑眯眯的,她双手手指绞在背后,扭了下腰,“这个嘛,点点喽。”

  靳怀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看上这么个女人了,也许他是觉得生活太过顺遂了,阮立冬就成了他那个小意外吧。

  哎,谁让他的“第一次”给了她呢。

  靳怀理盯着电脑屏幕,那里才跳出一个新窗口,他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保持这种状态又一会儿,他眼睛从电脑屏幕斜向了阮立冬,“你能请假不?”

  “靳教授,我现在能有这个时间在医院照顾你就是请假来的好不好?”阮立冬朝靳怀理翻个白眼,她现在好歹工作勤勤恳恳,虽然除了那个心理访谈节目其他的没啥起色。

  “请多长?”叹口气,她问。

  盘算好时间,靳怀理开口,“两星期。”

  “那么长!干嘛去啊!”

  “陪我参加一场婚礼。我爸妈的。”

  “你爸妈?”阮立冬瞪眼了眼睛,半天,她似乎懂了,“是那种结婚多少年后的纪念婚礼吧,好吧,我回去和我们领导说说,哎呀,靳怀理,你说我见叔叔阿姨穿什么好呢,我要买新衣服,可是我这个月工资花差不多了,和我姐要钱肯定不可行,她会杀了我……”

  看着独自在房间转圈圈的阮立冬,靳怀理决定还是暂时不把真相告诉她了吧。

  事实上,电脑上的是他父母的结婚请柬影印件,他弟弟发他的,两份,靳怀理的爸妈各自结婚。

  他更加不想告诉阮立冬,他父母再婚日期撞车的事情,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靳怀理的爸妈,各自三婚。

  ☆、第38章 公公婆婆初体验

  第三十八章公公婆婆初体验

  靳怀理爸妈的婚礼地点在国外,这事儿倒是出乎了阮立冬的意外的,结果直到请好假她才发现,她护照过期了。幸好有靳怀理在,靳教授找人,几乎是用最短的时间办好了护照。可提着行李坐在机场候机大厅的靳怀理一抬头,却看到阮立冬一张怨念的脸。

  “我活着呢,那种追悼会的专用表情能收收不?”

  阮立冬几乎都成了哭腔,她以为婚礼是在美国呢,要不也是法国或者英国什么的,出来前,她特意和萧逸树借了几万块就是为了出去购物的,可去坦桑尼亚她能买什么?买蚊子吗难道?

  她哼唧一声,拿出手机准备打个电话给萧逸树,电话很快就通了,萧逸树懒懒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喂,亲爱的,飞机还没起飞呢?”

  “逸树,我把钱退你好不好?”

  “嘟嘟嘟……”那边忙音了。阮立冬气得差点摔了电话。

  “摔了电话还要买新的,最便宜的诺基亚板儿机也要200块呢。”靳怀理低着头摆弄他膝头的Ipad,萧砚昨天给他装的一个游戏,说是去了那边无聊的时候玩。

  靳怀理也觉得这个游戏很无聊,那个花盆种向日葵,向日葵吐小花,攒多了小花可以买各种吐豆豆,吐豆豆吐豆子打戴着铁皮帽的丑八怪,他就奇怪了,怎么丑八怪那么多,打也打不完。

  其实靳怀理没看到屏幕一角写着“无尽版”三个字。

  他的话成功阻止了阮立冬,不过这并没阻止她心疼,要知道萧逸树是收她利息的,而且利息比银行还高两个点。

  用萧逸树的话说:“银行是低,不过从审批到你拿到钱需要时间,时间就是生命,你不想要命了?”

  想起她回家要还的那些个利息,阮立冬真想死了。

  “没多少钱,我帮你给。”靳怀理放下Ipad,拉过阮立冬的手说。阮立冬却没因此开心,哭丧着脸,她说:“我姐说不能拿劳动人民一针一线。”

  靳怀理挑挑眉毛,之前那种家庭的阮立冬现在能有这样的觉悟他倒挺意外的,他“唔”了一声:“好吧。”

  阮立冬猛地抬起头,她盯盯看着靳怀理:“你就答应了,你不是应该坚持一下的吗?你再坚持一下我就答应了啊!”

  靳怀理:“……”

  刚刚他的那些想法,是错觉。

  旅途并没想的那么顺利,天气原因,他们在中转机场耽误了一天,结果等他们到达坦桑尼亚时,时间已经比婚礼的日子迟了一天了。阮立冬人有些抓狂,“完了完了,叔叔阿姨的婚礼我们迟到,我在他们心里的形象全毁了!”

  你形象毁和不毁有区别吗?靳怀理低头瞄了眼阮立冬脚上的尖跟鞋,把上面这句话在心里默默说了几遍。事实上,他们并没错过婚礼。

  阮立冬在机场见到了靳怀理的弟弟,一个个子比她高一头,留着一头黄色中长发,活像个不良少年的男孩儿。阮立冬问他名字,他脸涨红半天才自我介绍说他叫靳怀世。阮立冬以为她听错了,她揉揉耳朵:“净坏事?”

  “就是他。”靳怀理手扣着阮立冬的脑袋,把她的脸硬扭向前,“他一出生那俩人就离婚了,可不是净坏事。”

  “他俩离婚是性格不合,性格不合,和我没关系!”靳怀世是开着车来的,在车上他反复强调这么多年来一直遭到他哥靳怀理的非人待遇,其中当然包括他哥给他起的这个破名。靳怀世这个名是靳怀理给取的,嗯,很有报社的味道。

  随着窗外越来越少的城市建筑,阮立冬盯着最原始的大草原,被靳怀世告知,他父母的婚礼是在位于坦桑尼亚西北部一个叫甸丁拉姆的部族聚居区举行的,当地的婚俗被称为“契拉拉非米达”,也就是“迷藏婚”,新郎必须先找到藏起来的新娘,双方才算完成了婚礼。

  很明显,他们没迟到的意思是两个新郎都还在找他们的新娘。

  可那个时候,阮立冬脑子里想得却不是这件事,此时此刻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画面是一个黄种男人最终找到了他扎着一头小辫、皮肤黝黑地如同煤炭的新娘,至于另一对,也是差不多状况,另一对的新郎或许还露着他结实的胸肌以及一排闪亮的大白牙。

  阮立冬身体莫名一抖,接近赤道的地方,天可真“冷”。

  好在事实并不像她想的那样,一进村子,他们先看到了一个黄皮肤的亚洲人,靳怀世介绍这位是他们妈的新丈夫,来坦桑尼亚进行医疗支援的王医生。王医生戴着眼镜,一副斯文长相,他和靳怀理他们打好招呼以后,继续去下一家找。

  当地风俗,新郎在没人帮忙的情况下一天最多就能找三家。

  阮立冬有点儿不明白了:“靳怀理,你爸妈是在较劲儿吗?结婚的日子撞也就算了,连地方也撞?”

  靳怀理“哼”了一声,这个问题的答案还用问吗?只是,他想知道的是,到底是什么样的精神让这俩人这么认真的玩这个游戏,这些年。

  跟着靳怀理,阮立冬在这座充满异国情调的村落里七转八转到了一栋房子前。离着那房子不远,她第一次见到了靳怀理的爸爸,一个正张着嘴巴打哈欠的男人,男人理着整齐的头发,长得和靳怀理五分相像,比靳怀理好看些,他叫靳何夕。

  才一见面,靳何夕问靳怀世:“王医生还没找着呢?”

  “看他那速度,估计还要再两天。”

  “啧啧,蒋钦这次找得可比上次那个笨多了。”

  “他笨妨碍你了?”靳怀理挑挑眉毛问他爸。

  “怎么不妨碍,蒋钦和我媳妇儿藏一屋了!”靳何夕也挑眉回答,神情和靳怀理说不出的像。

  “那你进去把你媳妇带出来不就完了。”

  “忘了你妈爱揪人耳朵了,我一赢她她就揪,上次开生物会议,知道别国科学家怎么和我问好的吗?”他叽里呱啦念了一串阮立冬没听懂的话出来,靳怀理给她翻译:靳工,多日不见,你怎么属驴了?

  总之,靳怀理的这个爸给阮立冬的印象是略微不着调的,外加是谦让他前妻的,至于靳怀理的妈,虽然阮立冬还没来得及见,但她的脑海里,已经有了一个性情暴躁霸道的恶婆婆形象,至少截止到晚上,她坐在房间里边看电视边听靳怀理两兄弟聊天时是这样的。

  “Wheion of eles in these possible orbit atomiit or absorb energy, only when the eleic transitions from orack to aras to emit or absorb energy……”靳怀世盘腿坐在床沿上,嘴里叼着笔和他哥说话:“But I think……”

  “说中文成吗?”忍了半天电视里的大舌音,阮立冬决定先把房间内的噪音清理干净。

  靳怀世楞了一下,耸耸肩,“OK,可是我认为波尔的原子理论并不完善,电子在越级时,它周围的¥……##会发出&%¥)(~,而这时候的~~*¥¥则会……”

  靳怀世盯着他面前多出来的那双属于阮立冬的手,阮立冬在比划着Stop的手势,他看着她拿种哀求的眼神看着他说:“还是说英文吧,please。”

  靳怀理她妈蒋钦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推门进来,“你是怀理的女朋友吧?”

  听到声音,阮立冬抬起头,看到一个长相相当端庄的中年女人,她穿件白色长裙,看得出身材很好。阮立冬应声时,自然而然的把她心里原本那个属于蒋钦的形象抹去了。

  其实,如果她注意到蒋钦不动声色就干净利落把靳怀理两兄弟丢出去的动作,或许她要做的就不是抹去,而是再抹几笔了。

  蒋钦是来找她聊天的,阮立冬惊讶的发现蒋钦知道她,并且还知道的相当清楚。蒋钦甩甩手:“别有什么负担,不就是家里遇到事儿了吗?没事儿,以后有怀理,就算他不靠谱,嘴巴贱,不好相处,长得也不好看,可是还有我呢!”

  “阿、阿姨……靳怀理是你亲儿子吗?”

  “是啊,才生下来怕抱错了,我还在他手腕上咬了个牙印儿,估计是咬得力气大了点儿,等一小时之后他爸去看他,他还在那儿哭呢。”蒋钦像在说一个满是怀旧气息的故事,一旁的阮立冬在心里默默念了句:可真亲。

  后来,阮立冬知道了靳何夕是生物科学家,蒋钦是地质学家、擅长金融外汇,靳怀世和靳怀理一个专业,目前在靳怀理曾经就读过的斯坦福大学读本科,不过听说他现在做的课题已经是研究生难度了。

  当晚,等蒋钦离开,靳怀理再回来时,阮立冬看他的眼神真是特怨念。

  “和你们站一起我觉得我是文盲!”她这么说。

  和别人站一起你不还是文盲?靳怀理真心想说这话,不过他没机会说了,身后传来门上锁的声音。

  “阮立冬。”

  “啊?”

  靳怀理指指身后,“我妈想把米煮熟了。”

  “你妈饿了啊?”

  靳怀理:……

  后来,婚后的他一次和学生讲课时说:找个智商低的女朋友没什么,找个情商也低的,很头疼,真的。

  蒋钦(趴在门外):找个智商高的男朋友屁用没有,找个情商为0的男朋友也不要紧,关键是你得找个会锁门的婆婆。

  靳怀世:妈你在干嘛?

  蒋钦:嘘,过来,学习学习。你,我得打好提前量,比你哥还呆,你哥是0,你是负!

  ☆、第39章 想和你在一起

  第三十九章想和你在一起

  异国的夜并非静悄悄的,天气关系,房间的窗被店主开成一个角度,用东西固定住,作用是方便室内通风,窗子是关不上的,睡前,阮立冬曾经趴在窗格子上看过外面,可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声,偶尔还有几声不知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阮立冬问靳怀理:“那是什么声?”

  当时洗好澡的靳怀理身体倚着床头在看书,他洗了澡,头发擦了,半干不干的,也许是有段时间没理发的关系,他头发比起他们才认识的时候长了些。头发软,湿着,几缕垂在额前,被灯光照了在他手里的书上刻下影子,影子末端是靳怀理的细长手指。

  不得不说,这时候的靳怀理让阮立冬有种温暖温柔的感觉,如果他不说下面那段话的话,靳怀理说:“就是豺狼虎豹狮子什么的遛弯时候随便叫叫罢了。”

  “豺狼虎豹狮子……随便叫……”阮立冬咽口唾沫。

  “是啊。”靳怀理合上书,抬起头看阮立冬,“有时他们还会来村里遛弯,看到那窗子没有,体型小的可以探头进来。”

  阮立冬看看靳怀理,又回头看看手边的窗,“妈呀”一声,钻进了床上的被窝。

  “咚”一声被挤下床的靳怀理看着那张床,床倒是不小,就是床上那人太能扑腾了。

  夜半。

  桌上的数字钟显示时间是凌晨一点,床上的阮立冬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着窗子方向,窗外树影憧憧,不时变换着形状,阮立冬看着看着脑子里就出现了各种野兽的形状。

  “我是从中国来的,不和你们非洲动物的胃口,我好吃懒做,你们知道的,懒这个病是会传染的,都说非洲人民很勤劳,他们是不希望本国的动物得懒病的,所以你们不要来吃我啊……啊!”

  她尖叫出声,因为一只爪子此刻就搭在了她手腕上,阮立冬控制不住的叫了起来。

  “你的自知之明还该再加一条,叫声难听。”是靳怀理的声音,这时阮立冬才反应过来“爪子”是靳怀理的。她光顾害怕了,怎么就忘了被她踢到床下去的靳怀理了呢。

  “靳怀理,你听见我说话了……”

  废话,你嘀咕那么久了,我又不是聋子。床下的靳怀理在黑夜里翻了个白眼。

  “我害怕……”

  “睡觉。”

  “睡不着,要不你上来,上来我就没那么怕了,说不准就睡着了。”阮立冬探头到床边,她是想凑近靳怀理说话,却被他一巴掌胡在脸上按回了床上。

  “睡觉。”靳怀理说。

  “睡不着。”

  “拉着,睡。”靳怀理伸出胳膊去给阮立冬,阮立冬眨眨眼,真很听话的“抱住”他的胳膊睡了。可怜那一夜,靳教授一直处于高举手臂的状态,不止这样,阮立冬的脚丫还不时从床上伸下来,骚扰他的肚皮。

  那感觉,怎么说呢?很抓狂。

  第二天清晨,蒋钦趁着藏婚前的空挡跑来房间看了眼已经起床的靳怀理,以及还四仰八叉睡在床上的阮立冬,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摇头的是儿子这个定力比起他爸是强多了,点头的是,靳怀理那双充血的眼睛解开她一直以来的一个顾虑——靳怀理不是同性恋,他对女生是有感觉的。

  蒋钦心里的石头落地,不代表接下去的婚礼就顺利进行了,直到阮立冬他们到达坦桑尼亚的第三天,王医生总算在一处民居的地窖里找到了他的新娘,值得一提的是,他是比靳何夕先一步找到的,因为靳何夕和王医生进门时,蒋钦赏了靳何夕一脚狗啃屎,等靳何夕从地上爬起来时,他已经迟到一步了。

  “坏事儿,你爸妈因为什么这么较劲儿啊?”两对新人各自洞房时,阮立冬托着下巴问靳怀理他弟。

  对方已经不知道白了几次眼后,似乎做着最后一次无力却又不死心的抗议,“我叫靳怀世,你如果发音不准就叫我的英文名Caesar!”

  “我是一颗红心向祖国,你也要身在美利坚心在新中国,好好的叫什么英文名,快说,坏事儿,你爸妈因为什么这么较劲儿,还有他们是假结婚的吧,我总觉得你爸特让着你妈,你妈也在乎你爸。”

  “哼。”靳怀世鼻子喷口气出来,他学着阮立冬的样子,托起下巴,“我巴不得现实和你说的那样呢,那就不会有萨沙和塞尔曼了。”

  “那个萨啥和塞啥是啥?”阮立冬眨眨眼,一脸的懵懂。

  “是萨沙和塞尔曼,一对龙凤胎,我们同母异父的……弟妹。”靳怀世说到这儿又是一撇嘴。阮立冬没话说了,这下就肯定不是假结婚了,孩子都有了。靳怀世说他这对弟妹不到十岁,跟着他们的德国父亲定居在德国,每年家庭聚会时,他们的父亲会把他们送来。

  说到这里,靳怀世耸耸肩:“我挺看不懂我父母的,我也觉得他们相爱,可是却较真了半辈子了。知道吗?就生孩子这事儿上,他们还较劲儿来着,我妈说我爸下不了蛋了。哎……”

  这是对奇怪的夫妻,奇怪到第二天清晨吃饭,两家人还是在一张桌上吃的。无论是蒋钦还是靳何夕夫妇的表情都是那么自然,阮立冬看了一圈儿,估计在座的人里就数他的表情最不自然了。

  后来她是从靳怀理那里听说他父母的事情的,蒋钦怀着靳怀世的时候,靳何夕在国外参加一个研讨会,等他回家后,蒋钦发现靳何夕的电话频繁起来,虽然靳何夕并没有背着她打电话什么的,不过女人的第六感向来是有一定准确性的,蒋钦发现了靳何夕和他一个女同事的暧昧。

  在剩下靳怀世一个月后,蒋钦和靳何夕签订了离婚协议。

  “你妈可真刚烈,连个机会也不给你爸。”

  “是你你给吗?”

  “给啊,怎么不给,我是那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吗?我会给你个机会让我好好把你弄死。”阮立冬握紧的拳头在靳怀理面前晃了晃,虽然那拳头的个头儿小的没啥威慑力。

  蒋钦除了人有点儿神经兮兮的外,还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在阮立冬他们要回国的前两天,她提出带阮立冬去东非大裂谷去看看。距离不近,他们开车足足走了一天一夜才到。

  大草原,眼前的视野是阮立冬之前没见过的开阔,在远处接近天际的地方,她甚至看见了奔跑的羚羊。

  “可真美……”阮立冬赞叹着,下车后的她转身去找蒋钦,她想问问蒋钦这里都有哪些好玩的,可就是个回头的功夫,原本坐在前车的蒋钦以及她身边的靳怀理、靳怀世人都不见了。

  “她带他们去找石块去了。你不要指望她会按照她说的那样给你做导游,带你玩儿,因为每次到了地方,她都顾着自己先玩儿个痛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靳何夕这么说。

  “我能把你这番话理解成买卖不成仁义也不在了吗?离了婚还在这里‘诋毁’前妻的人我看不上,就算你可能成为我未来的公公我也照样看不上。”像是强调自己立场似的,阮立冬重重点了两下头。

  “怀里和你说我和他妈的事儿了?”

  “嗯。”阮立冬点头。

  “是不是是在一个看似无意的情况下说的?”

  阮立冬稍作回忆后,又点点头。

  “这个臭小子,不知道和他多少叔叔阿姨亲戚朋友败坏我名声了!”靳何夕哼了一声,阮立冬觉得他们这家人都爱“哼”,靳何夕哼完,看眼阮立冬,“想听完整无河蟹版吗?”

  没等阮立冬回答,靳何夕就近找了棵树,他坐在地上开始讲故事。他穿件短袖T恤,印着花格子,裤子是条有本土风格的灯笼裤,这身打扮让他看上去并不稳重,加上他盘腿坐在地上的姿势,阮立冬更是对他下面讲的话存疑,不过她还是听下去了。

  当年靳何夕的同事的确和他表示过爱慕的情感,靳何夕也的确彷徨过那一阵,不过也仅仅是彷徨而已。就在他摇摆不定时,事情被蒋钦发现了,当时的蒋钦怀着孕,却很冷静的和他谈了一次。

  靳何夕当时就表态不会再和那人来往了,这件事因为他的保证暂时告了一个段落,可事情并没完,才生完靳怀世的蒋钦不知道怎么又提出了离婚,她说如果靳何夕不同意,她就去死。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行为,靳何夕以为蒋钦是在赌气,也就没放在心上,谁知道蒋钦真就自杀了。后来靳何夕带着活过来的蒋钦去看心理医生,被告知蒋钦得了一种心理障碍症,因为这种病的存在,蒋钦会把靳何夕曾经的“背叛”扩大化,这种障碍症根据个人体质不同分为自我伤害和伤害他人两种表现形式,蒋钦是前者。

  “这病治不好吗?”阮立冬听得入神,问。靳何夕摇摇头:“治得好怎么会离婚?”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离婚是为了保护蒋钦?”阮立冬不大相信,“那她再婚你也再,听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

  “不和她斗我怎么见得到她?再说,我那个婚,是结假的啦……”靳何夕看着远处拉着两个表情明显是厌烦的儿子、玩儿的开心的蒋钦,开始第不知道多少次后悔他那时的动摇。

  不过正像当初那个心理医生说的,按照蒋钦的体质,还有她在乎他的程度,发病是迟早的事。

  也许真就是那句话,不是所有爱都能修成正果,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幸福,也是一种正果。

  阮立冬整个人都伤感了,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

  立冬……立冬……

  ☆、第40章 物理降温

  第四十章物理降温

  要说之前的阮立冬不信心电感应这回事,那么那天发生的事就让她不得不有些相信了,在她确认过并没有人叫她之后没过多久,她就接到了来自国内的电话,阮圆出事了。

  电话是萧砚打来的,按照他的说法,阮圆是因为低血糖的原因突发性晕倒结果撞到了头,他说阮圆的伤虽然不重,不过还是希望他们早些回国,毕竟家人在的话对阮圆的康复有利。

  乍一听这消息,阮立冬好像炸了窝的耗子,当时就扯着靳怀世要他开车带自己回住处拿行李。被阮立冬扯得前仰后合的靳怀世拿眼神看他哥:她也太听风是雨了吧。

  还带打雷变天呢,只是你没看见。靳怀理哼了一声做回答。

  结果等理好行李的阮立冬正想着怎么联系航空公司把机票改签的时候,第二通电话又打到了她在坦桑尼亚的临时移动电话上。电话才接通,那端就传来了金梓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小姨啊,你快……快回来吧,我妈伤得可重,快死了……”

  金梓声没哭完,阮立冬就面无表情的挂了电话,她转身朝靳怀理一挥手:“靳怀理,咱们晚上吃什么,我饿了,他们说这里有种水果中国没有,我想吃那个……”

  一手提着行李正准备往外走的靳怀世被这变故弄得愣神,他伸出闲着的那只手,拦住正门外走打算去觅食的阮立冬:“这什么情况?怎么就去吃东西了,不是要我去机场送你们,你们回国的吗?”

  “啊?哦。那个呀,不回去了,金梓声一哭丧,他妈准没事,我想差不多是那小子看不惯萧砚和我姐相处,肯定的。”说完,阮立冬出了房间,走廊里传来了她喊饿的声音。

  “这就是变天。”经过靳怀世面前时略作停顿的靳怀理说。

  他们还是比预期早些回了沭封。脚才踩在沭封的土地上,阮立冬就打了个大喷嚏,她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赶忙钻进计程车里。可喷嚏并没因为车内的温度停止,阮立冬接连又打了两个喷嚏,她是要打第三个的,却没打出来。

  阮立冬“呜呜”的看着捂在她嘴上的那只手,听手主人说:“丑死了。”

  靳怀理说完这话,收回他的手,脱了外套,披在阮立冬身上。他看着发愣的阮立冬,挑挑眉毛,“干嘛?没见过有头脑的型男?”

  阮立冬点头,“嗯,真是头回见,但是最重要的在这型男是我的。”

  她拉开靳怀理一只手,人从臂弯下钻进去,然后像盖被子似的把靳怀理那只胳膊在自己怀里拍拍牢,一脸的舒坦样子。

  靳怀理看了眼前面开车的司机,想了想,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就把目光转向了车窗外。入秋的沭封市,公路上铺满金黄落叶,车轮轧过,有轻微的破碎声从窗外传进来。阮立冬手很软,靳怀理心情不错。

  多了靳怀理的外套和怀抱,阮立冬还是感冒了,忍了一路的喷嚏在家门前终于爆发了,那时她才下车,车门还没来得及关上,喷嚏就来了。车窗被震得嗡嗡作响,半天回过神的司机师傅半天说了几个字:乖乖,好大的雷啊。

  “确定家里有药?”上楼的靳怀理这么问阮立冬,他是上楼给阮立冬送行李的。

  “有的吧,我也不知道。”阮立冬挠挠头,吸了下鼻子,感冒似乎来得特别快,才多久功夫,她人就晕晕的开始难受。

  靳怀理蹙着眉,他现在真想知道什么情况下的阮立冬是不迷糊的。

  阮家门前,他们还没按门铃,门就从里面开了,萧砚开门出来,看到他们,小小的意外了下,“你们提前回来啦?”

  是啊,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我们回来了。靳怀理挑挑眉毛,他觉得萧砚的神情有点儿不对,就在这时,门里传出来个声音:“是立冬回来了吗?”

  然后他看到门里多了个男人的身影,那人身量很高,穿一件白色衬衫,材质高级,是定制款,领口开着两颗扣子,露着片小麦色肌肤。对方是阮家的熟人,因为他没刻意于自己的打扮,袖子挽到手肘处,指尖甚至还沾着两片香菜叶子,他有张好看的脸,这让靳怀理有些看不顺眼。

  那人笑眯眯的拉阮立冬进门,捎带着关上了房门,这就更让靳怀理不爽了。他是没习惯在吃了闭门羹后还赖在人家死守做门神的,叫上萧砚,他们一起下楼。

  “情场受挫,去喝一杯?”到了楼下,靳怀理提议。失魂落魄的萧砚摇摇头,“这几天挺累的,先回去睡觉了。”

  萧砚走了,靳怀理在心里倒数:三、二、一……

  没到“一”时,萧砚默默的转身回来,他站在靳怀理面前低着头:“我知道有家酒吧才开业,还不错,要不去那儿坐坐。”

  靳怀理鼻子哼了声气,抬脚朝小区门口走去。

  萧砚说,那个人叫金燦,是阮圆的前夫,阮圆受伤的第二天,他乘飞机从国外来了沭封,靳怀理翻个白眼,还什么阮圆受伤第二天,直说是今天不就好了。

  “人家才来你就让位了?”靳怀理都有些不想说萧砚什么了,据他所知,萧砚喜欢阮圆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不过有件事他是略存疑的,离婚夫妻,照理说会像金燦那样,在前妻受伤的情况下这么急火火的赶回来看吗?单纯的妒忌和占有欲?他觉得不像。

  整个晚上,萧砚喝了不少,靳怀理多半时间是在用眼睛看他喝酒。靳怀理不爱喝酒,他觉得酒这个东西会麻痹人的神经、让人不理智。于是那晚,等靳怀理把不理智的萧砚送回家后再回家,时间已经是深夜了。

  中山东路77号附近的路灯不多,四五盏的样子,才出国几天,再回来时靳怀理发现那四五盏里竟然坏了三盏,剩下的两点微弱的站在远处,在77号最底下的那级台阶前方五米左右地方笼着一片薄弱光芒,就再照不到更多了。

  靳怀理一向对黑暗是缺乏恐惧的,他推开铁栅门,门轴发出吱呀的金属摩擦声,然后在他身边慢慢闭拢,“哐”一声。

  家门和走时一样,没锁。他推开门,房里没灯光,他以为陈未南他们是睡了。

  他抬脚进门,开始觉得不对劲,他落脚的地方,地板上好像有东西。“Piggy……”他叫。

  预想当中的滴滴声没回应他。

  靳怀理按开墙壁上的点灯开关,当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他的家像才经过了一场浩劫,客厅里的电视被砸了,单人沙发像被人踹过一样,歪在地上,至于更加狼藉的厨房就不用细说了,一句话概括是瓷的全碎了、铁的全摔了。

  “这……这……”有生以来,靳怀理第一次气得说不出话,“这什么个情况!”

  他话音才落,从沙发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柴焰扣了陈未南的银行卡、信用卡,陈未南就偷了你家一点儿东西跑了,柴焰发现之后一气就把剩下的东西砸了。”

  沙发后面是阮立冬一张红红的脸,“这是陈未南给你的借条,这是柴焰的欠条。”

  她举着手里两张纸片,纸片随着她的手臂在空中摇曳,几乎摇碎了靳怀理的心,现在他的脑子在做着数学统计:家里可带走名画两幅,价值XX万元,二楼的宋代瓷瓶两只,陈未南是带不走的,估计已经惨遭了柴焰的毒手,XX万,还有三楼的……

  他在想这些的时候,阮立冬正不满的哼哼,要知道,她是因为不想看到金燦才来靳怀理家的,感冒好难受。

  想着难受,她人咚一下跌到了地板上。

  于是那晚,靳怀理很悲剧的在面对家被洗劫这个事实后,还要照顾他感冒的女朋友。

  那真是种在废墟上重建家园的感觉。

  值得一提的是,二师兄也不见了,估计是被陈未南带走了。

  入夜,阮立冬高烧不退,她躺在曾经是靳怀理的床上直哼哼。在照顾病人方面,靳怀理是外行,想想估计酒还没醒的萧砚,他拿出手机,拨了个越洋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在听到对方说“喂”那声时,靳怀理真心有冲动挂了电话。对方像猜到他想法似的,“呵呵”笑了声,“靳怀理,那么记仇的你怎么想起打电话给我了?”

  “记仇这个词怎么写?”靳怀理哼了声。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对方这么说,靳怀理脑子里随即出现了一个身穿白大褂,背靠着弗洛伊德椅,翘着腿,姿态慵懒的男人形象。

  就算几年没见,他对乐明申这人依旧是没什么好感,可今天他有求于他。

  “高烧、呓语、吃了退烧药还是没效,咋办?”他坐在床边,望着天花板,也许这样的姿势能让他觉得他并不是在有求于人。

  电话那头的乐明申今天休息的晚了些,他在看一个案例,没想到就接到了靳怀理的电话。听完靳怀理的话,乐明申瞪了会儿眼睛:“我没听错?你让一个强项是治疗精神分裂、按分钟收费的高级心理医生……看感冒?”

  是这么个意思。靳怀理点头。

  好吧。乐明申按下桌上的计算器,开始指导:可以物理降温、药物降温要配合大量热水……

  几分钟后,乐明申讲完了所有,他看眼计算器,五分钟零七秒。

  “按照我的计费标准,明天记得把……”他才准备报价格,却发现靳怀理已经挂了他电话。

  这个家伙!乐明申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底层拿出个本子,他翻开本子,拿笔在上面记下如下一条:

  靳怀理欠乐明申咨询费XX元。

  在那条上方隔着几条,还记录这这样一段话,XXXX年,在哈佛的心理学术研讨会结识靳怀理,双方以心理辩论赛输赢打赌,赌金XX元,被输方靳怀理拖欠至今。

  乐明申就是那个让靳怀理讨厌哈佛的原因,那个唯一赢了他的男人。

  可此时此刻的靳怀理脑子里倒没想太多乐明申的事情,因为拿着湿毛巾正给阮立冬做物理降温的靳怀理突然发现,阮立冬睁开眼,正看着他。

  她的脸红扑扑的。

  ☆、第41章 夫妻之前夫妻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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