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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祸到请付款
作者:梧桐私语
☆、第1章 主持人
第一章主持人
阮立冬拿着东西走出花店,特意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六点三刻,还有二十分钟才到上班时间,不自觉的她放慢了脚步。
早上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是个晴天,可这个时间沭封市却下起了小雨,阮立冬想起了一句她妈告诉过她的话:男人的嘴和天气预报员的一样,都不牢靠。她心想着真就这么回事,萧逸树的嘴就是用来跑火车的,没几句靠谱。萧逸树是沭封电视台的主持人,负责每天新闻后的天气播报工作。
阮立冬到了单位,身上倒真被淋个半湿,她看眼怀里被包装纸包着的东西,好在包的严实,东西没被淋坏。
她扫扫头上的水珠准备上楼,在电梯口,遇到了正出电梯的萧逸树,这个时间,萧逸树刚好下班。
见了阮立冬,萧逸树一把扯她到了墙角,萧逸树小声对她说:“立冬,我可听说了,你们那个栏目最近业绩不好,老于下午才被台长训了一通,估计一会儿他就要来找你了。”
萧逸树是阮立冬在台里唯一的朋友,萧逸树一脸紧张兮兮,阮立冬却听得心不在焉,等萧逸树说完,阮立冬就“哦”了一声表示她听见了。有人在等萧逸树,她只能看着阮立冬慢悠悠地进了电梯,压根儿再没时间说其他什么。
老于真挺生气的,按理说他们这个城市频道该是很火的频道,可偏偏他被总监打发来负责了电视购物这么个连鸡肋都算不上的栏目。这星期台里统计各部门业绩,“电视购物”作为垫底被点了名。
老于不认为自己有问题,他把责任归咎去了阮立冬这个主持人身上,他觉得阮立冬在介绍产品时候不够尽力生动。
他在总监办公室接受了半小时的训话出来,就气呼呼的去录影间。他进门时,阮立冬正背对着他在弄什么,老于直接走过去冲她一顿吼,可吼了没几句老于就觉得不对劲儿。
“什么味儿?”他问。阮立冬转身,捧着手里的花瓶,笑眯眯地看他:“于主任,为了增加节目气氛,我买了束百合,打算一会儿摆上……”
她话没说完,老于一个喷嚏就打了出来。“我……阿嚏……我花粉……阿嚏……过敏……你不知道啊!”
老于喷嚏打得几乎窒息,没等阮立冬回答,他就捂着嘴巴跑出了房间。
阮立冬瞧着老于踉跄的背影,吹了声口哨:“我当然知道啊,不然干嘛买,一束好贵的。”
怎么说呢,阮立冬是个大聪明没有小聪明一堆的人,所以她是打算在辞职前办件大事的,没理会其他同事讶异的目光,阮立冬按照自己准备的那套词介绍起了手里的这款产品:“这款电饭煲智能高效,可在短于同类商品三分之一的时间内煮熟食物,并让营养加倍,说明书是这样说的,至于是不是真的,我是不信,你如果想确认一下,倒是欢迎你做个傻帽买一台回去试试。”
阮立冬说完这句,放下手里的锅,又去介绍下一个。
这次录的是周四播的,节目录完,负责录影的小刘一脸为难的对阮立冬说:“冬姐,你这个介绍词,主任那儿肯定不过。”
“压根儿没想他过啊。”阮立冬扬着手出了录影间。那天,连同那束百合花一起,阮立冬还放了封辞职信在主任办公室的桌子上。
辞职信最末,阮立冬手绘了一根中指。
阮立冬在家睡了一天一夜,如果不是阮圆丢到她枕头边的手机一直在响,阮立冬还真不不知道人会睡到什么时候。闭着眼,她迷迷糊糊听着萧逸树叽叽咕咕和她说了好大一通,可她一句没听清。啧啧嘴,阮立冬抹掉嘴角的口水:“台长平时咋教导你的,播音员吐字清晰、字正腔圆、不疾不徐……”
萧逸树向来最瞧不上她这种天塌下来也得把手洗了再逃命的大小姐性格,她早不是什么大小姐了好不好。可萧逸树也最羡慕她这点,叹口气,萧逸树真就放慢了语速:“阮小姐,那麻烦你现在打开电视看下城市频道好吗?出事了!”
萧逸树是看不见阮立冬现在这副德行,否则非要被她“准奏”的嘴脸气晕。
阮立冬卧室里有个小彩电,她打开,调到城市频道,上面播的是电视购物栏目,主持人是她自己,她身后是一束略眼熟的百合。啧啧嘴,她说了句:“咱台的摄影机该换了,把我脸都拍圆了。”
萧逸树翻个白眼,那不是重点好吗!
“老于花粉过敏请假,总监临时有会出差去了外地,结果没人审片就播了你录的这条,这是播报事故……”萧逸树和阮立冬解释事情始末,在她看来相当严重的事阮立冬却不那么在乎,她打个哈欠:“和我有关系?”
当然有!萧逸树心里想,嘴上说的却是:“你都辞职了,自然和你没关系了,不过……”
然后萧逸树听见电话那头一阵嘟嘟嘟的忙音声。
阮立冬!萧逸树快哭了,其实一个电视购物节目的失误说大不大,前提是如果没有一个较真的顾客买了这款主持人宣扬过并不好的产品,还买了不止一个。
萧逸树也想不通这个冤大头质疑要见阮立冬的理由。可她再拨阮立冬的电话,对方却已经关机了。
阮圆略微惆怅的看着阮立冬:“你这个脾气就不好改一改啊。”
重新蒙着被子的阮立冬回了句:“改了。”
“可是没改成。”她补充。
阮立冬再醒过来时,阮圆已经下班回了家。阮圆在厨房做饭,香味儿勾起阮立冬的馋虫,她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已经错过至少四顿饭了。
风卷残云的吃了一顿饭,阮立冬觉得她吃撑了。饭后半小时,阮圆整理好厨房再出来,阮立冬还扶着腰在客厅练“孕妇步”,阮圆皱了皱眉,直接打发她去超市买东西。
阮立冬倒真有段日子没进超市了,买了阮圆交代的东西,她推着小车在超市里慢慢转悠,临近歇业,卖果蔬的地方聚了不少人,都是在抢减价菜的老人和主妇。
如果来的人换成是阮圆,十有□□她也会凑过去买点儿。阮立冬这么想她姐时,她人正朝着远离果蔬区的地方走着。
经过厨卫区时,阮立冬奇怪的发现那里聚了不少人,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超市员工正在一个男人的指挥下动手搬着一个个的电饭煲到一台小拖车上,拖车上已经堆了不少牌子不一的电饭煲。
阮立冬听见负责指挥的人问,“其余几个牌子的您也要吗?”
阮立冬这才注意到男人旁边还站着个人,那人戴副金丝框眼镜,眉眼细长,穿着件淡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上方,露出一截胳膊,是个有点儿书生气的男人。阮立冬听“书生气”说:“要……要……都要……,还、还有,你们……这……有XX牌的吗?”
阮立冬惊讶于“书生气”是个结巴之外,也很意外的听到了XX牌的名字,那是她最后一次录节目里贬低过的那个牌子。阮立冬见被问话的那人摇头,看样子是没有,她松了口气心想:那坑爹的东西还是少买的好。
她准备离开,离开前想起什么,推着车走去了书生气旁边。阮立冬也没看他,就是站在他旁边自言自语似的念叨:“电饭锅这东西够用就行,XX牌的不好不说,有买锅的钱还不如花去治病呢。”
然后阮立冬转身就走开了,她推着车步子卖得很大,因为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做好事没留名的雷锋。
萧砚盯着阮立冬的背影,眼睛眯了起来。虽然他没看清那女人的脸,不过她的声音和身材他可是认识的。如果不是她,他何至于被打发出来一天搜集各种电饭煲啊!
萧砚正不乐意,他口袋里的电话响了。没看来电显示萧砚直接接了电话,“催……催……催什么催啊,快、快……了。”
“我只是提醒你,再有一小时我就要睡觉了,如果你不在半小时内回来,那就请你带着那些锅先回你家,明天再送来。”
萧砚来气,他恨透了这个作息时间超级规律的男人,而且问题的关键是,坚持要买锅做类比质量分析的不是他啊。他想控诉,可对方没给他机会。电话那头像是发生了一起小型爆破,萧砚听见男人发出啧啧声,然后说:“一个每天固定在夜间会结巴的人是没资格发脾气的,因为实在缺乏杀伤力。”
然后男人直接挂了电话。对于这个朋友,萧砚实在是生不起气来,因为生了也是白生。
那天,也是倒霉,回去的路上遇见交通事故,等萧砚载着一车的电饭煲赶到了地方,宅子的大门早关了。
没办法,他只好载着一车的电饭煲回自己家。
☆、第2章 专访
第二章专访
接下来的几天,阮立冬过得有些无所事事。她是个不大会理财的人,之前攒的那些钱都被姐姐阮圆收管着。阮圆知道她在电视台做的不开心,所以对她辞职这事儿,阮圆没多说什么,只是偶尔提起的一句该找份工作做做,也随即被阮立冬以休息几天为理由给打发了。
阮立冬这个“几天”终于在一个阳光算不上明媚的清晨被打断了。
这天,阮圆工作的事务所有会,很早就出了门,出门前,她叫阮立冬起来吃饭。
早上,阮家客厅里电视开着,播放的是天气预报,阮立冬在卫生间刷牙,听见门铃响个不停。她端着漱口杯出了洗手间,站在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得是连续打个几十个电话给她的萧逸树。
阮立冬皱着眉,心里琢磨着要不干脆装成不在家算了。门外的萧逸树也在琢磨着阮立冬,她连敲了几下门后对着门里的阮立冬她喊:“阮立冬你再不开门上次你借我的东西我可就不还了!”
“一万多块的包说吞就吞,有人性吗!”门开了,萧逸树看见门里的阮立冬朝她翻着白眼,两只手各拿着一只牙刷还有漱口杯。
萧逸树倒是没有进门的意思,她靠着门口,手指勾着手里的包,上挑的眉角像在说终于舍得开门啦。阮立冬服了她软磨硬泡的功夫,“播报事故是台里的问题,我现在不是台里的人了,还找我干嘛?”
萧逸树摆摆手,“不是那事儿,那事儿解决了。”
“那还找我?”
“台里一直想做一位物理学家的专访,可惜对方是个怪人,压根儿没接受,不过最近倒是有个机会,可这事儿得你帮忙。”
阮立冬不信,她知道萧逸树的嘴最会忽悠人。
“别不信,这事儿还真就你行,你不知道,那位物理学家刚好就是买锅那位,而且对方就只见你。”萧逸树看阮立冬随手要关门的样儿,忙伸手拉住门:“不让你白干,总监说了,这事儿成了就不追究你播报事故的责任,而且还批准你调离电视购物栏目的申请,岗位任选!”
萧逸树了解阮立冬这人,知道她是个现实派,所以她觉得阮立冬接下这活儿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阮立冬真就停下了关门的动作,萧逸树准备松口气,要知道,为了专访这事儿,她已经被领导找谈话几次了,说是一定要让阮立冬帮这个忙。
可萧逸树发现哪里不对,阮立冬怎么皱起眉了?
“这条件你不会还不答应吧?”萧逸树问。
阮立冬摇摇头,“不是。”
刚才光顾着说话,阮立冬把嘴里的刷牙水喝了。这个味儿啊……
阮立冬做事情不爱拖拉,所以一天后,她拿着萧逸树留给她的地址,站在中山东路77号门前。
77号是栋占地面积不很大的独体建筑,四周围着铁栅栏,栅栏内侧有块一米见方的草坪,带着新鲜的草茬,在钢筋混凝的建筑前,这一小抹绿多少显得有些儿突兀。房子是尖顶的吕贝克式建筑,倒很符合整条马路上的德国式气息。
房子东侧是个外文书店,店门前挂着营业中的牌子,透过玻璃窗看得到里面不多的几个顾客。
西侧是条小路,蜿蜒的上坡尽头是座教堂,塔楼上正敲着钟,是咚咚的闷响声。阮立冬向来分不清天主教和基督教的区别,所以她并不清楚这座教堂里的人们信奉着什么。
房子对面倒很热闹,两家大型的购物商场毗肩而立,没到购物的高峰时期,两座大门前却早架起擂台,看起来又是要打价格战了。
阮立冬有些不懂了,在她的印象里,怪人不都该是窝在深山老林里,在个少有人烟的地儿自诩清高吗?可她今天要见的这位怎么选了这么一个地方呢?阮立冬不自信地又看了眼手上的地址,没错啊,中山东路77号。
她正想着,冷不防身后有人说了一句:“阮小姐,你总算来了。”
听这话的意思,对方是认识阮立冬的,可阮立冬也确信,她没听过这声。她回头,看见一个带着金丝框眼镜的男人提着公文包笑眯眯的看她。别说,还真有点眼熟。
阮立冬盯着那张脸一秒钟,猛地想起来。
超市里买锅的结巴!
“你不是结巴吗?”阮立冬说话向来直接。被问话的萧砚笑笑没解释,直接推开铁栅门让阮立冬进去,“我是萧砚,靳怀理的朋友,老靳等你好几天了。”
萧砚个子不高,比阮立冬高半头的样子,眼睛也不大,圆脸,说话时总笑眯眯地,也许是第一印象就觉得有这种长相的人不是坏人,所以阮立冬并没太反感萧砚这种“熟稔”的做事方式。
靳怀理就不一样了。
靳怀理是业于斯坦福大学的物理学博士,凭借着毕业论文里提出的三角反常推论获得当年由国际理论物理中心授予狄拉克奖章,成为夺得该奖项的第一个亚洲人,也是台里这次派阮立冬来游说的目标人物。
他是个怪人。
据说他是在获奖后拒绝了美国几家一流科研机构的邀请低调回国的,回国后他开始在国内的大学执教,地点不固定,资料表示这位靳教授已经先后在国内的三所大学里任教过了。他很怪,上课时除了他的学生外,其他人不能进他的课堂,据说他性格相当古怪,不接受任何外媒的采访,更加奇怪的是,即便记者想从他的学生那里得到些有关他的信息,得到最多的答复是“他是个很不一样很不一样的教授,至于其他无可奉告”。
这就像有人对你说“我有一个很大很大的秘密,可我就是不告诉你”是一样的,可媒体人面对这种难啃的“硬骨头”,往往成了“贱骨头”,收视率下挫不少的情况下,台里让阮立冬来找靳怀理。
带着好奇心进到房子里的阮立冬,却没觉得这房子有什么不同,一楼是左右贯通的三间房,依次是厨房客厅和间类似办公间的房间,有三扇偏小的窗子,中间那扇的光刚好照在半截楼梯上,楼梯通向楼上。
屋里的陈设也都简单,除了厨房比较显眼的流理台外,再有就是客厅里的三人座沙发,浅灰色的,东向摆放,对着厨房,沙发和厨房的中间位置是个电视桌,一台算不上新的电视机摆在上面。
进门前,阮立冬注意到萧砚并没拿钥匙开门,她觉得奇怪,于是和萧砚确认:“他不锁门的?”
“是啊,他觉得开门麻烦,就是每天晚上才关门。”
听这意思,来这里的访客似乎挺多,不过他就不怕贼吗?阮立冬想。萧砚看出了阮立冬的疑惑,他出声解释:“Pigy会帮忙看家的。”
萧砚话音才落,从房间的墙角位置传来嗡嗡的金属转动声,顺着声音,阮立冬看到一个铁饼似的东西正朝他们这里滑来,铁饼样子很怪,两侧各支着一根金属手柄,此刻,手柄上端夹着东西,是拖鞋。
萧砚弯腰接过鞋,不免摇摇头,“他这是又给Pigy加了个功能了,你好,Pigy递鞋工。”
他就势拍拍铁饼的头,“铁饼”滴滴叫了两声。
萧砚介绍说Pigy算是靳怀理养的宠物,一个小型机器人,经常被靳怀理设置些稀奇古怪的程序,譬如递厕纸,再譬如递鞋。
“它有声音记录功能,你和它说次话,下次它就记得你了。”萧砚把鞋递给阮立冬。阮立冬还真学着萧砚刚刚的样子,弯下腰笑笑的朝铁饼招手打招呼:“嗨,二师兄……”
然后她看着铁饼头顶那俩指示灯闪了一下后,铁饼扭头滑走了。
萧砚是真心的佩服阮立冬了:二师兄……她怎么想的呢。
就在这时,楼上突然砰的一声,阮立冬吓了一跳,人怔着,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爆炸了吧……
还真是爆炸,萧砚让阮立冬在楼下等,他自己上楼看看。
萧砚下来的很快,他说刚刚是靳怀理在做完实验,他说靳怀理让她上去。阮立冬眨眨眼:那么大动静,做实验这人确定活着?
本来萧砚是要送阮立冬一起上去的,可家里来了人,找萧砚的。阮立冬没多想,自己上了楼。可上了二楼,看着面前闭拢的几扇门,阮立冬这才想起,她忘记问萧砚具体是哪间了。
她寻思着下去问问萧砚,冷不防有声音从头顶传进耳朵。阮立冬仰视天花板,听那个声音说:“做事情没条理,没条理不说还想不到最快的解决方法,脑细胞都在休眠吗?”
阮立冬觉得自己眉毛抽筋了,他是在嘲讽自己没脑吗?阮立冬压着火气,翻个白眼问:“教授是你吗?”
可对方像没听见她的问话似的,自顾自念叨着阮立冬听不懂的东西,什么“抗压性”、“对撞”、“帕斯卡”之类的。阮立冬听着这个算不上难听的男声神叨叨念了十几秒,才听见他回神似的“唔”了一声,看样子他总算想起她了。
“左边第二间。”他说。
虽然是答非所问,不过阮立冬还是进了那间房。
那是间装潢明显比楼下好很多的房间,欧洲风格的装潢,有壁炉、油画和挂毯,甚至还有烛台。
房里并没人,阮立冬进去停步在墙上那幅画前,那是幅绿色基调的风景油画。她伸手想摸摸,手没碰着画,刚刚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我是你,我会管好自己的手。人手分泌汗液,在特定温度湿度下会破坏油画画质,你会因为这幅《瓦兹河畔欧韦的风景》而被索赔300万美金,当然,按照你的穿衣打扮来看,一条价值在200元左右的牛仔裤,估值300的T恤,再一双年纪比我侄子老点儿的牛皮凉鞋,要你拿出300万,那就是灾难。虽然你之前的家境该是不错的,不过也绝对是场灾难。”
阮立冬家庭的变故在沭封市算不上秘密,所以靳怀理说她的家境并没让阮立冬意外,她无所谓地耸耸肩,不就是幅画嘛,不摸就不摸。
“领导说你找我?”她说,可她没想到靳怀理找她的理由竟然这么奇怪。
“加热、保温、安全系数,你推销的那台电饭锅都相当差劲,我做了200组实验,它的加热速度比平均值慢12个点,保温时常短19分钟,至于安全方面,在电压不稳定的供电条件下,它存在爆炸的可能,爆炸比例是百分之2.5。”
男声突然变小了,阮立冬听见类似“炸了我三次”这类的话,可是她不懂。“所以呢?”
“所以你的推销语言不精确,需要再纠正一下,这个锅远简直糟糕透顶,完全不值那个价。”
所以,他的意思是让推销栏目里尽可能的往坏里说产品,是这个意思吗?阮立冬觉得脑细胞休眠的该是他才对,不过她还是应付性的答应,“好吧,我会和台里反应。”
阮立冬说:“靳教授,你看我也按照你的要求来见你了,不知道你能不能也帮我个忙,接受我们台的采访呢?”
“当然。”靳怀理的回答相当干净利落,阮立冬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他又说:“不能。”
嘴巴贱也就算了,基本礼貌缺乏也算了,可说话大喘气这事阮立冬忍不了了。被气着的阮立冬出门走人。可出了门,她就觉走廊不一样了。
当然不一样,他家可是有两条走廊的。
三楼,头发被炸成鸡窝的靳怀理拿毛巾着脸,房间的窗帘拉着,仅有的一道光从窗帘照进来,照在男人半张脸上。可以看出他有着很宽的额头,高颧骨,嘴唇不厚,习惯性紧抿着,他手指细长,指关节因为风湿关系,略微有些变形,不过在他有意识的恢复训练后,关节变形已经好很多了,他放下毛巾,用余光看着面前电脑屏幕里的那个身影。
画面里迷路的阮立冬样子懊恼。靳怀理舔了下嘴唇,拿起话筒,“楼梯在右手门后。”
然后他看着照做的女人如期一头撞在了门后的假门上,靳怀理“啊哈”了一声,拍着手仰靠在身后椅子上,心情不错。
这时,处理完事情的萧砚推门进来,他没看到阮立冬下楼,以为她还在和靳怀理说话。
萧砚是在美国读书时候认识的靳怀理,两人一同回国,现在他的心理诊所暂时的借住在靳怀理家楼下。
靳怀理还没来得及和萧砚分享他的好心情,人突然就不开心了。
他说:“萧砚,我要接受采访,我还要这个叫阮立冬的采访我。”
萧砚很意外,靳怀理一向对这种事儿没兴趣的。
等他仔细看了靳怀理几眼后,懂了。十指交叉托着下巴看电脑屏幕的靳怀理嘴里嘀咕着:她把我门拆了,这个女人。
画面里,阮立冬正拍着手上的灰,她旁边摆着一扇中欧风格的门。
靳怀理这人记仇。
☆、第3章 杀人楼(1)
第三章杀人楼(1)
初步的采访日定在周末,阴天,阮立冬的心情和这天气一样,算不上愉快,倒不是因为她又要去见那个讨人厌的靳怀理,而是出门前她被姐姐阮圆训了一顿,起因是阮立冬前一晚又向姐姐要零花钱了。
阮立冬自认她现在比较之前手紧了许多,橱窗里的名牌包名品鞋子什么的,她最多就是多看上两眼,用眼神给那些个皮具做做表面抛光,她觉得自己已经脱离Prada、Lv的新款很久了。阮圆批评她时,阮立冬就拿上面这套说辞说给姐姐听,阮圆更气了。
“那你钱花哪去了?”阮圆这个月是给阮立冬预留了三千的零花呢,现在还有十几天才到月末。
阮立冬揉揉肚子,冲她姐笑笑:“吃了。”
阮立冬一直觉得奢侈品是精神食粮,是可以戒掉的,而胃往往最实际,她不忍心太苛责自己的胃。可工作同样面临变故的阮圆最后只给了阮立冬五百块,阮立冬就不大乐意了。
初次视镜地点定在靳怀理家,阮立冬和负责摄影的师父到达中山东路77号时,天开始飘起雨,雨丝很细,黏腻着人脸,凉凉的倒没有不舒服。摄影师父拿着器材,阮立冬让她先进,隔着铁栅栏,阮立冬看见一个人蹲在院里那块草坪旁正发呆,虽然蹲着,可依然看得出那是个身量很高的人,人瘦,穿件不大合身的外套。那人的头发倒理得精神,短发带点小卷。他低头看着草坪,阮立冬看不清他的脸,只注意到他手里拿着把剪刀。
也许是来找萧砚看病的病人吧,她想。来前她和萧砚通过两个电话,知道了他的职业是个心理医生,和阮圆的老板是一个职业。
阮立冬没多想,跟着摄影师父进门。
萧砚在一楼,这个时候他没病人,正坐在椅子上看本心理学杂志。阮立冬和他打招呼,问:“靳教授在吗?”
“他出去遛弯了。”
“可我们约好了这个时间来采访的。”靳怀理这人在阮立冬心里的估值评分又下降了好大一块。萧砚看出阮立冬不高兴,他笑笑看看手表,“离你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分钟,放心,他那个人很守时。”
“现在下雨了。”阮立冬没好气的说,窗外,刚刚的小雨又大了些,遛弯的人指不定去哪儿避雨了。
“他就在门口,你进来时没看着他吗?”
“没有,门口就一个人拿把剪刀,看样子是在锄草。”阮立冬想说那是找你看病的病人吧,可萧砚却“哦”了一声,“那不就是老靳吗?你可能不知道,老靳这人不爱运动,说的遛弯就是锄他那块草地。”
阮立冬愣了半天才说了句:“这真是个很特别的运动项目。”
“事实上,锄草这个爱好一点不特别,1782年,美国一位生物学家在思维桎梏时,曾经坚持两年,每天倒立一小时,后来因为脑出血终止了这项爱好,还有爱尔兰一位光电学家曾经假想通过光学原理控制昆虫行为,养了几千只苍蝇,后来很成功的被传染了疾病,目前听说在瑞士治疗,和他们比起来,我的要环保健康的多。你这话缺乏事实根据。”门口传来说话声,阮立冬回头,因为是背光角度,她只看见一个轮廓高大的男人快步走进屋子,他先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接着人也随着坐在了沙发上。
这下阮立冬看清了他的长相,他有着宽宽的额头,鼻子很挺,嘴唇不厚,高颧骨,这些组合起来,竟是个长相不错的年轻人,说他是年轻人,是因为靳怀理实在比阮立冬想得要年轻。他像有多动症似的,放在膝头的手不停做着变换交叉动作。
“不是采访吗?开始吧。”阮立冬是没见过科学家,不过她真觉得这个科学家的生活节奏和自己不一样。她拿出一张纸,“这是我草拟的几个问题,您看看,酝酿下,一会儿我们试录一下。”
靳怀理眼睛快速浏览了一遍纸张,阮立冬做的这行是受过速读速记训练的,可她发现靳怀理眼球的运动速度快的吓人,也就五秒钟功夫,靳怀理放下纸,他以一种太过小儿科的眼神最后瞥了眼纸,自言自语似的回答起上面的问题:
第一,我并没觉得物理这个学科有多高深多高尚,它对我是和锄草一样,是打发时间的兴趣爱好。为什么从业?擅长。再有,我不是不喜欢接触媒体来往,我是不喜欢和人来往,思维模式大多同一的人群对我丝毫没有助益,只会分散我的精力。至于你提的其他问题,我没兴趣,不回答。
阮立冬盯着起身进了厨房泡茶的靳怀理,眉头皱得紧紧的,这真是生活在地球上的人类吗?人类怎么能做到这么讨人厌!
录像的师父早料到没那么简单落到采访,可他怎么觉得这位靳教授有点刻意刁难的感觉呢?采访怎么办。
这个问题阮立冬也在想,一旁的萧砚不顾靳怀理不乐意的白眼,给阮立冬他们也倒了两杯茶来。
“老靳就是脾气怪些,除非是他感兴趣的事,否则你真地很难让他提起兴趣。”萧砚说。阮立冬觉得,好脾气的萧砚能和靳怀理做朋友也算件奇事了,她觉得靳怀理好像是故意把自己找来,再让她交不了差的。可阮立冬一向不是个爱服输的人,她想了想,有了办法。
“萧医生,作为靳教授的好友,我想请你接受下我们台的采访。”阮立冬示意摄影师录像,余光里,她没忽略掉端着茶杯本来准备上楼的靳怀理拿着报纸坐到了隔壁萧砚的办公室里。他注意着阮立冬这里的一举一动。
阮立冬和萧砚很随性的聊了几个问题,中间不乏有靳怀理在国外生活的事。
“我倒真没觉得他有什么太大的毛病,除了有些自己特殊的习惯外,不过还真有次他让我挺生气的,他这个人爱吃,他脑子里记得菜谱数好多,却不爱自己动手。那时候我俩住一起,有天他说想吃蛋盅鲈鱼羹,让我做,我做了,可反复做了三次他都说不好,结果一口没吃。”
阮立冬点头,心想这人事儿可真多。有人做不住了,阮立冬视线可及的地方,她看见靳怀理抖了下手里的报纸,报纸后面那张被挡住的脸发出声音:“第一次是你忘记放盐,第二次鱼蒸的太老,第三次你加了我最讨厌的大蒜。”
“只是不小心放错了。”萧砚嘿嘿一笑,小声说。可报纸后面的人声却依旧不依不饶,“食物同科学一样,是需要严谨对待的。”
阮立冬算是服了,不过她突然想起个事儿:“萧医生,我记得你是做心理医生的,你觉得你和靳教授能相处的这么融洽,同自己从事的这份职业有关系吗?”
阮立冬也是有分寸的,她打了个类比:“我姐姐也在一家心理诊所工作,我脾气其实就挺糟糕,但是姐姐一直很包容我,我在想也许从事心理方面职业的人多少都是很有包容心的。”
也许是怕靳怀理生气,萧砚笑了笑没回答,他反问起阮立冬:“你姐姐也是心理医生吗?”
“她做的是会计,不过她马上就要失业了。”眼见着采访成了闲聊,靳怀理依然没有加入的意思,阮立冬示意同事停止录像。
“她老板本身就不大想做下去,再加上他们租办公间的那栋楼最近又出了点事儿,所以我姐说她可能马上就要失业了。”不是因为失业这事儿,阮圆早上也不会和自己发火。
眼见着今天要无功而返,阮立冬准备先告辞,等她回去想想采访该怎么继续再来。
可她人还没起身,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坐在沙发上的靳怀理哼着气问:“你姐的公司是不是在华海53号的东都大厦?”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报纸上有写。”靳怀理甩着手里的报纸,沭封早报B版的大版面上,很大字符的写了几个字——东都大厦再出命案,警方已介入。
“沭封最近出状况的大厦就三栋,两栋是资金易主,和失业关系不大。你身上那股煎饼果子的味儿,是东城老陈煎饼的味儿,电视台在西城,为了吃一个煎饼果子特意跑去东城是十分不划算的,所以你该是住在东城。你端茶杯时的动作是受过很高修养的,正如我上次说的,你之前家底殷实,现在却大不如前,你和姐姐关系亲厚,可提起她时却不自觉皱眉,显然她近期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加上你之前提到她失业时自己的沮丧表情,显然你姐的失业影响到你的生活,所以你和你姐一起住在东城,且经济来源被她制约。”
“可是靳……”阮立冬听愣了。
靳怀理举起手,做了个别打岔的动作,“再说你的牛仔裤,不新,却没有经常坐地铁造成的磨痕,外套肩部有安全带扣的刮痕,你没车,所以你上班的交通方式该是坐计程车,你姐限制你的花销,却支持你计程车上下班,所以她的交通费用就要受限,这就需要一个前提她的工作地点在西城,离你家不远,她要么步行,要么短站地铁或公交,西城的地理位置排除掉三栋大厦里位于东城的那栋,剩下我就是可能性最大的东都大厦和另一栋,从概率学角度分析,你姐在另外一间大厦工作的可能属于小概率事件,当然还有她还可能是骑车,这都是有可能的。”
说完他看向阮立冬,样子是自信满满的,看起来他对他的话很有信心。
阮立冬有点说不出话来,她半天回过神,问同事:“你闻得出我身上的煎饼果子味儿?”
她早上真吃的是老陈煎饼,她家的确住东城,她不喜欢地铁里的空气,每天打车上班,她姐姐也的确是在东都大厦上班,靳怀理唯一没肯定下来的是,阮圆是公交车上下班。
她看看萧砚,萧砚笑眯眯的看她,“别惊讶,推理和观察也是他的爱好之一。”
“说说吧。”靳怀理说。
“说什么?”
“当然是东都大厦的命案了。”
阮立冬“哦”了一声,“其实我知道的也是听我姐说的,他们叫那楼是杀人楼。”
☆、第4章 杀人楼(2)
第四章杀人楼(2)
五年前,也是东都大厦建成后的第二年,大厦的所有者万丰参加完大厦落成周年庆的酒会后,回了他二十八层的办公室,进去前,他要秘书煮了杯咖啡给他。秘书送完咖啡,万丰告诉她可以先回家了。可秘书没想到,就在第二天清早,当她再上班时,发现万丰办公间的门没锁,她在敲门确认没人应后推门进去看。门里,万丰躺在地上,人已经死了几个小时了。后来经过法医鉴定,万丰是死于心脏病。
本来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在三天后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还是二十八层万丰的那间办公室,还是清晨,又一具尸体被人发现了,这次的死者是万丰的老搭档,持有东都20%所有权的欧阳慕,他的死因同样是心脏病发。
心脏体检完全没问题的万丰死于心脏病如果可以解释成意外,那相同的意外连续发生两次就显得十分不正常了。房间很快被封了起来,二十八层成了东都的禁地,传言说有不知情的人上了二十八层,当场昏厥的。
有人说是东都风水不好,甚至还有传言说是万丰死的冤枉,灵魂作怪,总之说法很多,一个比一个奇怪。
后来接手万丰的新老板对二十八层进行了再装修,譬如晕倒死亡的事还真就再没发生过了。可“杀人楼”的名字人们并没忘,直到五年后的今天,东都又死了人,死因还是心脏病突发。
阮立冬说完,不自知的打个寒颤,她倒不是被自己的故事吓到了,而是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就多了股诡异的乐声,滴滴答答,没有固定节奏,听着耳熟。阮立冬一拍脑门叫出了声:“靳教授,能别让二师兄随便在人说故事的时候来‘回魂夜’里的伴奏吗?”
不知是不是真不喜欢阮立冬这句“二师兄”,总之开始还跟着音乐转圈的Pigy不转了,它去了墙角,头顶小灯又闪了两下。
还是个智能机啊,阮立冬感叹之余,注意到摸着下巴的靳怀理喃喃自语着“连续死亡”、“心脏病”、“有意思”这类的词,她想着怪人难道知道这几起死亡是怎么回事?
她真就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当然不知道。”他回答的还是干净利落,阮立冬有些失望,他不是擅长推理的吗?
“擅长不代表我凭空就解释得了所有稀奇古怪的现象。”靳怀理耸耸肩,“我没在你脑子里安蛔虫,我说我不知道时,你嘴角有很快速的撇嘴动作。人大约有98%的心理活动是可以通过表情变化表达的,譬如你这位同事刚刚已经看了三次表,这种行为倒不是因为他对我不耐烦,如果是对我,他看完表的连续反应是会看我而不是看窗外。如果你急着去学校见女儿,那么请便,因为我对采访什么的实在没兴趣,帮不了你们。”
说完,靳怀理起身上楼,而和阮立冬同行的摄影师真就挠挠头,他说:“这人神了,他怎么知道我惦记着去学校。”
被萧砚送出门的阮立冬想的倒不是靳怀理怎么知道的,她现在是真的很有兴趣做个关于他的专访了,那个脑思维活跃的男人。
萧砚回去,上楼见那个脑思维活跃的男人,靳怀理正在上网。
“那人常跑外勤,衣服却干净整齐,和他带着指甲泥的手形成对比,说明他该是有个勤快会打理的妻子,就是他本人不大配合。天气预报报了今天有雨,那男人包里凸出一块,大小刚好是一把手柄伞的尺寸,如果伞是他用,他大可不必在意天气,是他老婆?更不可能,因为那伞就是他老婆让他带的,他急着看天气、急着离开,显然是去给人送伞,再结合他的年纪,去初中给女儿送伞是顺理成章的推断,如果是儿子,大可不必这么娇贵。”
这种细节性的推理萧砚早见识了不止一次,他拉着椅子坐在靳怀理旁边,“老靳,你不接受阮小姐的采访,她领导那边不好交代吧。”
靳怀理面无表情的继续敲击键盘,萧砚放弃了游说的想法,这个人思想一贯固执,是不听人劝的。
“采访我没兴趣,不过这个‘杀人楼’倒有点意思,萧砚,找个时间看看去。”靳怀理的声音轻快的像键盘的跳跃声。萧砚没理他。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靳怀理投降似的说:“好吧好吧,去的时候叫她一起来吧。她愿意的话。”
阮立冬当然愿意。
和萧砚约定好去东都的时间后,阮立冬想了想,还是觉得先和姐姐透露点风声比较好。可她没想到阮圆的反应比预想的要大不少。
当时阮圆在厨房切鸡,听说明早阮立冬要去他们单位看看,直接舞着菜刀出厨房进客厅。阮立冬嘎嘣嘎嘣咬着苹果,看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在自己面前切割空气,她倒是很淡定的听她姐训话:“那是什么好地方?人不明不白就死了,好好地给我老实在家呆着,不就是丢份工作吗?丢了咱再找,找不着姐养你。”
姐姐这份心让阮立冬感动,虽然她知道就阮圆的那点儿工资压根儿不够她干啥。阮立冬嚼苹果的功夫拿起家里电话,熟练的按下一串数字,阮圆还在说,阮立冬插嘴:“姐,你多久没给媛媛打电话了?”
“别打岔!”
“不是,姐,我帮你打了,电话都通了!喂,媛媛,我是小姨,你妈想你了要和你说话。”忽略掉阮圆想杀人的眼神,阮立冬扔了手里的无绳电话,电话落进阮圆怀里,话筒传出“妈妈是你吗”的柔软声音。阮立冬咬着苹果,迈着方步进了房间,她当时就想,人啊,是真不能有什么软肋,一旦有了就会被吃的死死的,拿她姐阮圆来说吧,被她前姐夫带去美国的媛媛就是她的软肋。
不知道是不是电话里说了什么的关系,总之第二天清早阮立冬觉得阮圆总是心不在焉的,上班前,阮圆甚至忘记了嘱咐阮立冬别去东都这事儿。于是阮立冬顺理成章的觉得姐姐是默认了,到了约定时间,阮立冬在东都大厦楼下看到了如约而至的萧砚和靳怀理。
因为阮立冬不知道这次出行和她的访谈扯得上什么关系,所以阮立冬没叫摄影师傅一起,她随身就带了只录音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才被报道过的关系,东都大厦的保安拦下了所有没有出入证件的人,包括阮立冬他们,这让她挺头疼的。她纠结了半天没在出办法,只得求助似的朝靳怀理看去,“靳教授,有办法没?”
“对这儿不熟。”靳怀理回答得面无表情,阮立冬觉得她是脑子抽了去问他。
萧砚倒是很好脾气的问阮立冬:“你姐姐不是在这楼吗,找她帮下忙行吗?”
阮立冬哪想不起这事儿,可她姐压根儿把这楼当凶宅,不让她进。就在她想不出办法的时候,远远的有人声朝大门这边靠了过来,玻璃门很快被保安推开,随后从门里涌出来一波人,人群中央一个大肚子孕妇正被抬着出来。阮立冬看着孕妇捂着肚子直喊疼的样儿,嘴里嘀咕了句:“这个大小可不像是要生了啊?”
“你懂这个?”
阮立冬奇怪,靳怀理这人总喜欢在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上较真,她昂着头,“那是,我姐要生那会儿我可一直在旁边的。”
“你姐今天穿的是黄白格子衬衫,米色一字裙。”
“这也能推!”阮立冬服了。
“不是推,是看。”靳怀理说完,手插着口袋朝旁边移了一步,阮立冬正搞不明白这怪人又抽什么风要和自己拉开距离,屁股就挨了一下。
“我不是说不让你来,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阮圆送同事上车去医院生产,回来就看见在门口晃悠的阮立冬,她来了气,上去就揍了阮立冬一下。直到她听见有人叫她名字,阮圆才意识到还有其他人在。
阮圆和萧砚走在打头,不明所以的阮立冬走在最后,夹在两伙人中间的是时不时弯腰抬头观察四周的靳怀理。
“靳教授,你知道我姐和萧医生是怎么认识的吗?”
“知道。”
“怎么认识的?”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靳怀理,把你那号称189的智商随便甩点零头出来,就当救济救济愚昧大众很困难吗?人不能太自私的,知道吗!”几次的接触下来,阮立冬也没了好性子,直呼起靳怀理大名。
“这种夸人的方式倒挺新鲜。”靳怀理停下脚,站在走廊一面墙上咚咚敲了几下,“萧砚喜欢他一个高中同学,喜欢了好多年了,我想他这个同学该是你姐。”
这个消息让阮立冬忘记了嘲讽靳怀理,她看眼并肩走在一起的萧砚和阮圆,想象着无论是长相还是身高都和阮圆不大配套的萧砚怎么就喜欢上她姐的呢?
阮圆他们遇到了人,停下脚站在走廊里和来人说话,阮立冬认得那人,他是东都大厦的现任所有者欧阳旭。
欧阳旭是阮圆所在心理诊所的客户之一,等靳怀理和阮立冬走到跟前时,阮圆给他们做介绍。记得阮立冬上次见欧阳旭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一年时间,这位五十出头的中年人皱纹似乎又多了几条。
阮圆和他说话:“欧阳先生,你午饭之后去找David就可以。”
David是阮圆老板的名字。
叹口气,阮圆说:“欧阳先生,这楼真是非卖不可吗?”
欧阳旭摇摇头:“资不抵债,就算卖也卖不到什么好价钱了,业界谁不知道这楼有蹊跷。”
“楼没问题。”欧阳旭心情沉重,冷不防阮圆带来的那群朋友里,一个瘦高个儿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他抬头打量起那人,没记错,阮圆刚刚介绍他是位物理学家。
☆、第5章 杀人楼(3)
第五章杀人楼(3)
欧阳旭邀请靳怀理到他办公室聊聊,靳怀理却提议去了另外一个地方,所以当阮圆的老板David去咖啡间倒杯咖啡再回来,猛地看到他办公室多出这么一下子人,他还真就吓了一跳。不过弄清事情原委后,David倒很乐意的坐下加入了他们。
欧阳旭问靳怀理:“您说楼没问题,那这楼怎么会接二连三的出人命呢?就连警方也查不出个所以然。”
“不知道。”靳怀理回答的干脆,这让一屋子满心等待他揭示某种真相的几个人失望之余不免怀疑靳怀理是个只会故弄玄虚的托儿。
“不过……”这个不过是靳怀理说的,“不过无论是自然界还是人玩的把戏都会留下证据,就好比David的脸告诉我他是个乐天派,他爱笑,所以嘴角喜欢上扬,有眼袋,而且眼角和嘴角有细纹,这些是爱笑的表现,你的大楼有事与否其实对他影响不大,他马上就要去瑞士和他儿子团聚去了,所以欧阳先生,如果你想从你这位老朋友这里得到什么慰藉,那我想他未必能和你一样感同身受。”
欧阳旭看着David,五十几岁的David表情呆滞了片刻,最终默认的点了点头,他面容羞愧,表示出对好友的歉意。欧阳旭却没在意这个,他起身走到靳怀理跟前,拉住他的手,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东都是我们几个好朋友半辈子的心血,请你帮帮我,查出事情的真相,我实在是不想卖掉它。”
阮立冬注意到这个时候的靳怀理眉头皱得很紧。
欧阳旭答应了让人整理几名死者的相关资料,阮立冬他们先起身告辞,阮圆送他们出门。出办公间前阮立冬堵了会儿门,所以等靳怀理出来时,阮圆和萧砚已经走在了他们前面。
阮立冬问:“靳怀理,答应都答应了,你干嘛还对欧阳先生摆副臭脸。”
靳怀理没答她,大步的朝前走,阮立冬扯住他,才说声“慢点儿”就又看到了靳怀理皱眉,她懂了:“你是不喜欢被人碰吧?”
“松手。”靳怀理嫌弃似的想推开阮立冬,阮立冬也来了蛮劲儿,拉住他不放,“松开可以,先回答我几个问题,萧砚的年龄,婚史,月收入如何?”
“29,未婚,耶鲁大学临床心理学硕士,收入我不关心,但肯定比你姐高,松手!”
阮立冬没想到靳怀理会这么容易就“出卖”了朋友,可这样,她就更加不能松手了。
“靳怀理,你慢点走。”
“松手!”靳怀理盯着差不多已经挂在自己身上的阮立冬,真心觉得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聊无知也最恐怖的生物,没有之一。
阮立冬正式回台里报到是在她去过东都大厦三天后,回去前,台里一个负责访谈类节目的小领导曾经打过电话给她,询问访谈的进度问题。当时阮立冬的回答就四字:不大顺利。
然后她就听到某领导隔着电话线沉吟,阮立冬这人虽然有点小脾气,但也知道不是万不得已不能硬碰硬这个道理,她缓和了口气,补充了句:但也不是没戏。
因为她这句“不是没戏”,此时此刻阮立冬被叫到台里某频道副主任的办公室里,“谈心”。
“就是这样,我觉得靳怀理这人吧,除了物理研究方面,还有其他许多方面可以深挖。”陈述完这几天的见闻,阮立冬眨眨眼看着面前这位名叫潘美英的新任女上司。
她是位长相算不上年轻的女人,理着精干的短发,表情严肃,脸上没有笑容,阮立冬瞧了半天,除了感觉这位女上司用的除皱霜挺好外,根本看不出她是和善还是易怒,脸上没纹嘛!
她又盯着潘美英的表看了半天,却一点头绪也没有,阮立冬想不出,靳怀理长了副怎样的眼睛,他怎么就看得出David的手表是瑞士本土产的手表,还从手表的钩针细节上看出那是他儿子送他的礼物,甚至还从David桌上少了的几件摆设物推测出他要远行的。
等阮立冬发现潘美英在看她,她已经维持一种白痴的表情有一会儿。清了清嗓子,她问潘美英:“主任,靳怀理这块骨头不大好啃,你看你是不是先安排我啃啃其他骨头呢?”
电视台这工作,基本工资不多,绩效什么的是和做栏目的多少和收视率相关,如果不做栏目,那点儿工资根本不够阮立冬干啥的。
潘美英回答的也干脆,她说:“行啊。不过你先把这块骨头啃好再说其他。”
阮立冬翻个白眼,准备出门,走到门旁,她回头,“主任,你这块手表挺特别,我看表盘旁边刻了个P字母,是你爱人买给你的吧,真精致。”
“我儿子如果知道你把他戳的这个窟窿眼说成精致,他会很开心。”
阮立冬走出广播电视中心的大楼,她抬头看着天边的红烧云,觉得推理这玩意儿有时候真和天赋这玩意儿,有点儿关系,就点儿。
沭封市的交通到了下午某个时段就像是坏了的挂钟,就算司机拼命上劲儿,前后的车辆也是很少能给面子动一动的,等阮立冬下了计程车赶到中华东路77号时,时间已经是六点过五分了。初夏,天黑的没那么早,只是火烧云退了,天不再是红色,淡淡的蓝色天幕下,77号斜对面商场的宣传声显得略微聒噪,一个穿件朋克服的男歌手站在搭起的台子上大声唱着歌,他身后几个穿着超短裙的长发女伴舞拼命扭着腰。台子下面倒是聚了不少人,偶尔有人发出声叫好,却极少有人响应。
进门前,阮立冬瞟了商场方向一眼,刚好一个没啥带动作用的叫好声才过,阮立冬摇摇头,真假!
靳怀理家的门一如既往没关,阮立冬轻车熟路进了客厅,萧砚在厨房忙活,他今天没提前回家,因为约了今天一起去东都大厦的。
阮立冬脱着鞋问萧砚:“我没来晚吧?”
“没有没有。”萧砚关了火,没盛菜而是走到门口给阮立冬拿拖鞋。阮立冬不懂了,“二师兄呢?”
她叫二师兄,萧砚放下鞋子朝她摆摆手,“别叫了,老靳想给它加个加湿器的功能,不知道哪里没弄好,Pigy就坏了,还没修。”
晚上八点半,饭后一个多小时,阮立冬终于在一楼一个储物间找到了Pigy,她叫声“二师兄”,“二师兄”闪了两下灯,她说“你被靳怀理玩儿坏了啊”,“二师兄”又闪了两下灯,阮立冬说“拖鞋”,对方还是闪灯。
阮立冬心想:得,二师兄就会闪灯了。
她正想着怎么让靳怀理快点儿修好二师兄,身后就响起个声音。
“脑子空就算了,耳朵也是?”阮立冬回头看见皱着眉站她身后的靳怀理,靳怀理是叫她出发的,看样子之前已经叫过她几声了。
阮立冬正为二师兄的事儿不乐意,她放下二师兄,站起身:“那是,谁和你一样,长个耳朵是实心的。”
这次换靳怀理不说话了,他眯着眼看了阮立冬几秒,转身离开。离开时,阮立冬听他小声说了句:“耳朵是不是空的,这个的确存在逻辑漏洞。”
阮立冬:……
不到十点,萧砚的车载着阮立冬和靳怀理到了东都大厦楼下。黑色穹窿深沉的笼罩在头顶,天上没有星星,路灯光明亮的在远处排成两行,离阮立冬近一米远的矮灌木被光照拉成奇形怪状落在地上。阮立冬一早就听阮圆说这里到了晚上是基本没人来的,她没想到四周就连车也过的少。
“查楼就查楼,干嘛非这个点儿来查?”阮立冬胆子算大的,可这个时间,站在没人走动的马路上,面对着这栋他们马上就要进去的大楼,别说,阮立冬心里还真有点儿发毛。
“很简单。”靳怀理下巴微微昂起,视线向下,以一种睥睨的姿态看着她,“人是晚上死的。”
所以他们也要在晚上来找死吗?阮立冬想着如果她真死了,台里会不会颁发她一个因公殉职奖。
欧阳旭让人准备的资料早在两天前就送到了靳怀理家,阮立冬也看过了,到目前为止,死者一共有三个,其中死于五年前的万丰和欧阳慕是死在了位于二十八层的办公间,死亡时间大约在午夜十二点到两点间,而不久前死的人名叫李中平,是在十三层某进出口公司工作的普通小职员,他的死亡地点是位于十三层东南角的卫生间里,他的死亡时间比前两个早些,是晚上十点至十一点间,只是因为当时李中平呆在小隔间里,所以尸体也是第二天大厦工作人员觉得不对劲才发现的。
除了万丰和欧阳慕是合作伙伴外加生活上的朋友外,李中平是今年初才来抒发工作的新职员。两个时间段的死亡事件看上去并没什么太大的联系。
欧阳旭事前和大厦保安打了招呼,靳怀理三人很顺利的进了大楼。站在上行电梯里,靳怀理突然说要分开行动。
“我去二十八层。”他后半句没说,可明显是在表达你们谁跟我去的意思。阮立冬真有些怵二十八层,她说去十三层,最后她又以自己是女生为由,拉着萧砚同她一起在十三层出了电梯。电梯闭拢时,阮立冬看见靳怀理脸上的不屑表情,不屑就不屑吧,她真挺害怕的。
可是让人尴尬的事情没结束,萧砚很尽职的坚持进洗手间里面,没办法,害怕自己一个人的阮立冬只得跟了进去。
在十一点到来前的这近一个小时,阮立冬在东都大厦十三层东南角的洗手间里和萧砚大眼瞪小眼了近一个小时,男洗手间。
这一个小时,除了有感应功能的小便池反应灵敏的自动冲水三次外,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十一点半,实在受不了男洗手间这种气氛的阮立冬终于点头答应了萧砚,上楼去找靳怀理。
也许是铺了地毯的关系,二十八层比十三层安静得多,长年没人来的关系,楼梯口标注着“紧急出口”的逃生警示灯坏了也没人修,仅仅亮着“紧”和“口”两个字。
阮立冬出了电梯一直紧紧跟着萧砚,她心里骂着靳怀理这家伙也不知道开盏灯。骂着骂着他们走到了二十八层那扇门前,门半开着,房间里同样没开灯,倒是有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光落在地上,阮立冬捂着嘴巴,差点尖叫出声。
靳怀理人躺在地上,脸色惨白。
☆、第6章 杀人楼(4)
第六章杀人楼(4)
阮立冬读书时学过点儿急救知识,什么压胸脯人工呼吸之类的她半记办忘倒也知道那么点儿。她也就愣了一秒的时间就几步跑进屋里。
萧砚看着蹲在靳怀理身边朝他胸口又压又锤的阮立冬,还挺有模有样的。他走过去,蹲在阮立冬旁边,指着靳怀理胸口靠左的位置,“该、该……按这里,对、对……,双手交叠,再大……大力,对,大……大力。”
“你再结巴大力点儿她就能把我按死。”
阮立冬知道萧砚到了晚上就结巴这事儿,她正跟着口号使出吃奶的劲儿给靳怀理做着“心脏复苏”,冷不防靳怀理自己就“复苏”过来了。阮立冬眨眨眼,“你没死啊?”
“死人会说话吗?”靳怀理拍开阮立冬的手,坐起身,他手扶着地板,“你这急救是地理老师教?救人前都不看人是喘气的?”
阮立冬想回嘴,却想不出咋回了,她回头看萧砚,萧砚耸耸肩:“就、就算是……是十架坦克朝、朝他集体开火,他、他、他……说不准也有法子逃、逃……逃出生天。”
这时已经起身的靳怀理理了理衣领,“未必,不过成功的概率在89%以上,这要看坦克的密集程度、排列队形,当然还有地形。”
阮立冬撇撇嘴,这还真是吹牛没成本。
她正想着,身后那扇门突然被从外推开了。感觉到这个变化的阮立冬一回头,猛地发现房间多了一个人!
“你们好,我是万锋。”那人开口。他站在背光地方,脸埋在一片黑影里,不仔细看就像个无头人站在那里。阮立冬觉得胳膊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万丰……“不是死了吗?”
萧砚摸到电灯开关,开了灯,房间顿时变得明亮起来。在黑暗里呆久了的阮立冬不大适应这光线,眨了半天眼她才看清“万丰”的长相:个头中等,橄榄绿的半袖T恤打扮看得出是个肌肉结实的人,他眉毛宽,眼睛富有神彩,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伙子。
他在朝才叫他“死人”的阮立冬微笑,“我的锋是锋利的锋,不是丰收的丰,我是沭封市公安局刑侦队的,我嫂子说你们晚上要来这里看看,我是来看看你们看出啥结果没有的。”
“你嫂子谁啊?”
靳怀理瞥了眼一脸懵懂的阮立冬,“还不就是你下午见的那个女上司。”
万锋看眼阮立冬,阮立冬摇头,“别看我,我没和靳怀理说这事儿,再说我也不知道你和潘主任的关系好吧。”
“靳先生,我一早听说你擅长推理,我相信你今天来这儿也是觉得这几个人死的蹊跷,我想请你帮忙,帮助我们警方把真相找出来。”
“不乐意,别问为什么,不喜欢警察,不愿意和警察来往。”阮立冬从来没想到靳怀理能直白成这样,要知道,和他说话的对象可是警察。万峰显然也没想到靳怀理会这样,他皱着眉像在沉思。没多久,阮立冬看到他眉毛舒展开了。
“靳先生,逻辑推理这类事情我不擅长,不过有点我是清楚的,想搞清事情的真相,单靠看恐怕不够,手里还要有完整的案情资料,这点上我恐怕比欧阳旭更能帮到你。”
阮立冬发现万锋说完这话,靳怀理的脸突然就出现了一系列奇怪的表情。
“他抽筋了?”阮立冬捅捅站她身边的萧砚,后者摇摇头,样子像是在忍着什么相当可笑的事。
后来萧砚很小声的告诉阮立冬:靳怀理这个人不喜欢被动,更不喜欢受制于人,可惜他却有颗较真又好奇的心。所以那句话很多,好奇害死猫,妥协于万锋的靳怀理只有通过抽靳的方式泄愤。
这段话是阮立冬费了好大劲儿才听完整的,她觉得听结巴说话很减肥,至于这个“后来”,则是在靳怀理默认了万锋的要求、他们出了大楼后。
午夜,马路带着寂寥,四个人突兀地站在马路旁,他们面前是扇才被保安关闭上锁的大门。万锋搓搓手问:“今晚什么也没发生,我们白来了。”
靳怀理淡淡看了他一眼,像在否定他的话,他卖关子似的往一旁迈了两步,手插着口袋,目光对着脚尖,类似自言自语地说话:“今天的气温、风力地表情况和五年前万丰死时相似度在98%之上,那天沭封没发生任何自然或者人为灾害,这就说明问题。”
阮立冬等着下文,可看靳怀理那架势显然是没下文了。她撇嘴,心想这人可真烦人。
“让我花时间说白痴都懂的答案,那我要觉得我自己烦人了。”丢下这句话的靳怀理先上了车。
车外的三个人恐怕就萧砚早习惯了靳怀理这样的脾气,他替靳怀理说了答案:“老、老靳估计想……想说,这几、几件事多半……和楼无关,是……是人为的。”
哦……
阮立冬发出感叹声,可她发现这事儿他们四个人里就她一个人在感叹,看起来万锋早料到是这样。
万锋开了车来,他们在东都楼下分手。坐在车里,萧砚问阮立冬她家住哪儿,阮立冬很不在状况的说了句:“你们没打算收留我一晚啊?”
虽然有老同学萧砚在,阮圆还是不赞成阮立冬参合这件事,而今晚这个活动,阮立冬也没想到会弄到这么晚。阮立冬想着在外面凑合一晚,明天和她姐编个瞎话也就过去了。
可靳怀理却像故意似的,把“没”那个字说的异常响亮。
结果回家的阮立冬被等在客厅里的阮圆狠狠训了一顿不说,还被关在家里禁足了两天,等她再出来,案情竟然有了意想不到的发现。
阮立冬到中山东路77号,进门最先看到的是在地上嗡嗡转着圈的二师兄,万锋也在,正说着什么,阮立冬接了萧砚递来的拖鞋问:“二师兄好了?”
萧砚摇摇头:“没修好,就会转圈儿了。”
阮立冬“哦”了一声感叹,好好的二师兄就这么疯了。她几步进屋,刚好听见万锋收尾:“所以说欧阳慕和万丰死前,他们的关系并没有外界说的那么和睦。”
阮立冬有些不懂,姐姐阮圆和她说过,当年的两名死者万丰和欧阳慕以及现在东都大厦最大控股人欧阳旭是关系要好的合作伙伴,欧阳慕和欧阳旭更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兄弟,怎么过了五年就成了欧阳慕和万丰不和了呢?再者说,就算两人不和,现在两个人都已经死了这么久,查这个有用吗?
看着靳怀理和万丰起身要走的样子,阮立冬说出了心里的疑问。靳怀理刚好走到她身旁,他个头儿比阮立冬高许多,他弓下腰,手伸到阮立冬脑门儿前,“咚咚”敲了两下,“不空,就是脑细胞少点儿,啧啧,这脑子,就算用上细胞分裂素都嫌弃母细胞少。”
说完这话的靳怀理换鞋出了门,阮立冬揉着脑门生着这不明所以的闷气:她不就是反应慢儿点吗!
万锋是个严肃的人,话少,不过阮立冬挺意外这次给自己做解释的是他不是萧砚。万锋拍着脑门:“五年前的案子我没参与,不过同样是看资料,靳老师就看得出不对劲儿的地方,我却看不到,这可真让人佩服。”
到底是哪不对劲儿,快说啊。阮立冬这叫一个急。
万锋眨眨眼:“欧阳慕出现在那个房间的动机。”
动机?
阮立冬不懂,不过随着万锋的解释她渐渐懂了:合伙人万丰前一晚才死在那间办公间,紧接着的第二天欧阳慕也死在了那间房,欧阳慕死时,房间里没有第二个人出现的痕迹,也就是说他是自己去的那间房。试想下,一个才死过人的房间,换做一个正常人会在深更半夜去那里的理由是什么?无外乎是祭奠、要么就是有其他目的性。
可从资料上看,欧阳慕这人从来不信鬼神这类事情,再加上现场没发现香烟酒类这种祭奠用品,所以……
“所以靳老师认为,欧阳慕去二十八层是有其他目的的。”万锋眼睛发亮,“而我刚刚找到了可能证明这点的线索人物。”
万锋忍不住激动,他进警局三年多,破过不少杀人案,可像这起这么难以解释的案子他真是第一次见,他有点儿兴奋的看阮立冬,可房间里哪儿还有阮立冬的影子。
门外远远传来阮立冬的声音:“那还等什么,去找啊!”
倒是等等我啊!万锋穿鞋出门,关门前,房间里的二师兄还在转,那架势看上去是不把电量耗尽不会罢休。
提供万丰和欧阳慕不和这个信息的人是五年前在东都大厦工作的老员工,姓李,当时在东都大厦做保安员,住在距离中山东路两条街远的一个老式小区里。万锋是通过当年的员工花名册辗转找到他的,电话里李师傅告诉了他的住址。万锋一比对,发现这么些年李师傅都没搬家。
等他们按照那个地址到了“建安小区”,发现这真是栋有年头的小区了,小区正门外没有保安岗,站在门旁看小区里的风景只有些缺乏修剪的绿色灌木,几个老头儿在最近那栋楼前面扎着堆儿,那架势看起来是个象棋摊子。
万锋比对了照片,指着站在外围,倒背着手看棋的一个小老头儿说:“那个就是李师傅。”
知道他们来了,李师傅棋也不看了,带着他们进屋。
“其实东都大厦盖起来前,万老总和欧阳两兄弟就是我们的老板,那时候我们是开厂子,我在厂里是轧板工。后来经济好了,万老总就说要不去做房地产吧。要知道,我们这个小区就是当年万老总给我们安置的住处,万老总人好,能干,我们都乐意跟着他。后来厂子卖了,楼盖起来了,我们这波老家伙就没工作了。万老总就给我们安排新工作,赚得虽然不如过去多,不过总没以前那么累了。”
“欧阳兄弟对你们不好。”打断李师傅说话的是靳怀理,他看李师傅有些惊讶的看他,扬扬手,“老板有三个,你说的却一直是万丰如何好。”
李师傅放下肩膀,像是松口气,“也不是不好,就是两位欧阳老板脾气总没万总那么和气。”
萧砚看到靳怀理朝他使眼色,笑了笑问:“外面说万丰和欧阳慕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可你说他们吵过架,能具体说下吗?”
从长相看,萧砚比靳怀理长得和气,所以有时候,萧砚会替靳怀理发问。
李师傅果然没紧张,他皱着眉像是回忆,“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万老总出事的前两天,时间都挺晚了,我去楼上巡夜,走廊光线挺暗的,我打着手电筒……”
李师傅正说着,有人推门进来,“爸,小阳出院了。”
阮立冬朝门口看去,是个年轻小伙子扶着个孕妇进门,那个孕妇脸色苍白,看上去人不舒服。
阮立冬总觉得这个孕妇很眼熟,她在哪里见过。
【推理小剧场】
阮立冬:靳怀理,你是怎么知道万锋说的嫂子是我上司的!
靳怀理:第一,我和萧砚没有女性朋友,第二,就算有,我们也不会嘴碎的说这个案子,所以这人是和你有关的,你下午去电视台汇报过工作,你的上司该是知道这起案子。第三,你身上沾了烟味,气味淡,是女士烟的气味,所以万锋说的姐姐最有可能是一个吸进口女士烟,表情严肃的中年女人。
你进门时看了眼自己的手表,还对我皱了下眉,没猜错,你是用你那个草包脑袋去分析人家的表然后失败了。
阮立冬:……
☆、第7章 杀人楼(5)
第七章杀人楼(5)
阮立冬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她是在哪儿见过这个孕妇,对方也没给她想的时间,连点头的招呼都没有,孕妇和小伙子一起进了房。
“我闺女,怀孕不舒服,住了阵医院。”李师傅说着话,眼神跟着孕妇一起去了里屋。
“你打着手电筒,接下去怎么了?”靳怀理问。阮立冬觉得他这人真挺不近人情的,大家都听到人家闺女才出院,李师傅连句话都还没和闺女说呢!
李师傅倒没怪靳怀理的意思,可能也是因为被打断过的关系,他下面的陈述倒显得没之前那么诡异了。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听欧阳总和万老总争执,虽然他们声音不大,不过欧阳总当时很生气。”
靳怀理沉吟了一下,“他们争执的是什么你听清了吗?”
“听清了,是个名字,叫马路安,这个名字奇怪的要命,所以我记得清楚,欧阳总说要做这个东西,后来他们看到了我手电筒的光就不再说什么,人也很快就离开了。”
“欧阳旭和欧阳慕是双胞胎,他们的声音区别大吗?”
“不大。”李师傅摇摇头,“他俩的长相、声音和走路姿势什么的都一模一样,看得出他们分别的估计就欧阳家的人。”
“那你怎么肯定和万丰吵架的是欧阳慕不是欧阳旭?”
李师傅头摇得像拨浪鼓,“这两位欧阳总虽然许多地方都是几乎一模一样,不过这脾气可真就不一样,旭总脾气好,我从没见他和谁红过脸,至于慕总……”
这次李师傅是边摇头边叹气了,看起来这位死了的欧阳慕脾气还真是不敢恭维,阮立冬想。
她没想到李师傅回答完这些问题后,靳怀理就提出起身告辞了。
走在小区青砖破碎的路上,万锋给这次走访做作结:“看起来,欧阳慕去28楼的原因的确值得推敲,就是时间过了五年,线索难找了点儿。”
阮立冬点头,她同意万锋的说法。靳怀理走在她旁边,冷不防提问:“如果没带脑子出来的确是只能看到这么多?”
“那带脑子的你看出什么来了?”阮立冬最不喜欢靳怀理这种随便藐视别人智商的样儿。靳怀理手插口袋,下巴昂着,视线微微下斜看着她,一脸“真藐视你又怎样的表情”,阮立冬真想回他一句有屁快放。可她知道,按照靳怀理那个脾气,这话她要是放了,他就不放了,那很折磨人。
阮立冬撇撇嘴:“说吧,不说出来我哪知道我有多笨。”
这个回答显然是让靳怀理满意的,他停下脚,仰头看着天,声音低语速略快:“对欧阳兄弟的评价,李师傅带了主观色彩,欧阳旭帮过他,所以存在他美化欧阳旭的可能;仅凭欧阳幕脾气不好就判断和万丰吵架的是欧阳慕我存疑;再有,如果是长相声音都很相像的双胞胎,怎么确认五年前死的是欧阳慕不是欧阳旭。”
阮立冬觉得这人越说越玄,难不成死的还会是欧阳旭?
靳怀理余光看到阮立冬在对他最后一个推理表示不屑,他抿紧嘴巴,“陈述每种存在的可能是我的习惯,当然,你也会陈述,我和你的差别在于你的每种就一种。”
他耸耸肩,像在表示遗憾,“再有,那个马路安是什么?”
是啊,马路安这个奇怪的名字究竟是个人还是个什么东西呢?万锋想,萧砚想,阮立冬也想。不过阮立冬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摒弃掉对靳怀理的讨厌,她拍了他一下,“不过靳怀理,你凭什么说欧阳旭照顾李师傅了,人家早退休了。”
“除非你解释得出他那个大专文凭的她女儿是怎么进东都工作的,my smart lady?”靳怀理说英文的声音好听,有点小翘音,一句“smart lady”说得阮立冬脸红,不过也是他这么一说,阮立冬总算想起来那个孕妇她究竟是在哪儿见的了——那天在东都大厦门口,被她姐姐阮圆送上急救车的那个人。
难怪她看着眼熟,阮立冬揉揉脑袋,想想李师傅不算富裕的家庭,觉得自己又给靳怀理的智商做了次绿叶。
她偷偷看了靳怀理一眼,靳怀理在看天。
潘美英特批阮立冬随案采访,对此阮立冬并没太大意外,毕竟她小叔子也参与在案子里,而且瞧潘美英那架势,她倒挺期待阮立冬这次不一样的采访的,虽然到目前为止,被采访者还没正面接受过阮立冬的提问,阮立冬充其量算个跟班吧。
可自从从李师傅家回来,接连几天,阮立冬都没接到靳怀理那边任何的“邀请”,难道是案子遇到瓶颈了吗?阮立冬想。
这天,她从萧砚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原由。如果不是萧砚说,阮立冬压根儿就把靳怀理还是个大学教授这事儿忘个干净。都没和萧砚说声再见,阮立冬出了门,站在门口的阮圆无可奈何的看着妹妹的背影,请萧砚进屋。
靳怀理任教的地点是位于沭封市中心城区内沭封大学。
理学院在学校东区,距离理学院大门最近的理学院主楼是栋建筑面积不小的七层建筑,对称式的建筑风格,中轴线略高于两翼,顶端是个戟形设计,很中规中矩的样子,不过楼层的窗子看起来却不大一样,它们是分左右两侧对称环抱式的朝中脊倾斜,远远看着,阮立冬有种自己面对一栋向里凹陷大楼的错觉。
她眨眨眼,迈步进了楼门。
703,靳怀理的实验室房间号。
她在七楼出了电梯,白天,走廊没开灯,光线略暗。她经过几间门关闭的实验室,有的亮着灯,有的没有。
阮立冬对着门牌,终于找到了703。703的门开着道缝,里面有人的说话声,阮立冬认得那人的声音是靳怀理。
靳怀理在和他的学生说话,他先叫了一个名字,那名字是乌爲熙,靳怀理是这样说的:“乌爲熙,每次看你的报告我被你名字那九个点晃得眼花也就算了,可谁告诉你钢的形变指数是0.2的,你跑火星上做的实验?报告重做,再出错我不介意给你名字再加一点,‘鸟’这个姓不错。陈焕,听说你对象谈得也不错?你这个成绩如果再不抓抓我可真要认真考虑要不要告诉你上周三你对象在图书馆前的冷饮厅和别的男生手拉手的事儿了,看你这个表情估计是知道那头儿重要了,那我暂时先替你女朋友保密不告诉你了。再有陈骁,你这个字迹总算有点长进,我不再有看阿拉伯语的错觉,但是蒙语以后还是少写,下课去书店买本庞中华钢笔字帖抄100遍,下次上课交我这来。”
阮立冬忍着笑偷偷看了眼门里的靳怀理,他正回头整理器材,背对着学生。他在摆弄着一台仪器,他指头很长,缠绕在电线之间,竟然让阮立冬有种很美的感觉,当然这种美感不包括靳怀理下面的话,靳怀理说:“买那种名著类的字帖比较好,最近想读西游记,买那个吧,手抄本的感觉比印刷体要好些。”
阮立冬看到靳怀理很认真的点点头,像在自我肯定,她则是快笑岔气了:西游记的字帖抄100遍,不如把手砍了呢。
靳怀理这人嘴有时候真挺毒的,可重要的是,有时候他使坏,却总用光明正大的理由。
阮立冬肩膀一重,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
“你谁啊?”那人问。
“负离子、空气、无关紧要的人。”说这话的靳怀理直接“拎”起这团“负离子”进了教室。
阮立冬站在教室里,看着眼前忙着鼓弄桌上仪器的学生,那些仪器,说实话,她一个也不认识。
“那是什么?”她指着一个方方的金属盒子问靳怀理,后者看也没看她一眼,“负离子没问问题的权利。”
“那负离子有权利问案情进展吗?”
“有,可我不告诉你。”
“你不告诉我让我进来干嘛,像个傻子一样!”阮立冬生气的发火。靳怀理却摇着头,“No,你的存在相当有意义。”
他起身拉着阮立冬走去一组实验好像遇到困难的同学那里,靳怀理拍了拍一个同学的肩,让那同学走开,他自己站在那个同学的位置上,低头调试起仪器。
“电路接线错误,两根线连到一个结点上,乌爲熙,你喜欢鸟这个姓?”阮立冬听他边嘀咕边摆弄面前那台奇形怪状的设备,若干电路连着几根弯曲玻璃导管,管子一头开口对着块玻璃板。
乌爲熙脸涨得通红,他不想姓鸟,可做不好这个实验也是事实。
“老师,要不你给我们示范一次呗。” 乌爲熙说这话时,靳怀理也在说:“时间顺序不能错,电化转换要先化后电,顺序错了会着火。”
然后靳怀理顺理成章的说了句“好”,可阮立冬就搞不懂了,她怎么就被靳怀理安排站在了实验台的一端。
“我做好手势你再按开关,明白?”靳怀理说。
阮立冬点头看着靳怀理走到实验台另一端,绕了个圈又把那个叫乌爲熙的学生拉到了他刚刚的位置上站好。乌爲熙看着阮立冬笑笑,同样的不明所以。
靳怀理说开始吧。
开始什么?
“实验啊。”靳怀理说。
阮立冬第一次做这种“高深”的物理实验,人有点小兴奋,她看着实验台那端手抬起来,自己就按了开关。
砰一声,再看乌爲熙,头发被点着了,正被靳怀理一条毛巾捂上灭了火。阮立冬觉得她好像闯了什么祸,她按早了……吧。
靳怀理却没说她什么,他扔了毛巾走去讲台前,单手撑着桌沿,“你们从这次失败的实验里学到了什么?”
靳怀理手一摆,没让人回答的意思,“不要随便找合作伙伴、找合作伙伴也不要找没带脑的,最重要的是,别迷信人民教师,人民教师会安排没脑的人来给你们增加记性。”
阮立冬要气死了,就在她打算不顾场合不顾时间,上去收拾靳怀理一顿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喊:“谁是靳怀理!”
紧接着,一个打扮入时的中年女人冲进了教室,她手里拿着个玻璃瓶,瓶口用玻璃塞塞着。阮立冬盯着瓶子里微微泛着黄的液体,整个人突然就紧张起来了。
硫酸!
☆、第8章 杀人楼(6)
第八章杀人楼(6)
类似于现在这样的场景阮立冬在电视剧里见过,受了情伤的男人或者女人出于报复心理,拿了硫酸试图给对方毁容,自己得不到的也不要对方落好。可她觉得现在的情况和电视剧演得不大一样,这个女人似乎不认识靳怀理……
阮立冬正想着,人被靳怀理拉得后退一步,等她再看时,靳怀理人已经站在她前面了,他背对着她,阮立冬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话。
“如果我是你,才下飞机几小时,还是带着激动情绪下的飞机,那我是不会选择拿一瓶不知是什么的东西来冒充硫酸,吓唬一个已经识破这些的人的,韩应琼女士。我是靳怀理,如果你来是和我谈关于欧阳慕的事,我想你需要先控制下你激动的情绪。这种情绪加速衰老,皱纹、色斑什么的。”
阮立冬从靳怀理背后探出头去,才看到那个被靳怀理叫做韩应琼的女人正盯着她手里的瓶子犹豫着什么,就被靳怀理一只手给按了回去。她正不乐意的揉着头,就听见女人说:“是你向警方说是欧阳慕杀了万丰?”
靳怀理耸耸肩,“除了这么说,我想不出有什么方法让你回国,关于五年前的事,我需要了解些情况。”
“欧阳慕到底是怎么死的!”韩应琼口气激动,与此同时,阮立冬听见咚一声,然后她看到不久后滚进视线的那个玻璃瓶。
“不知道。”
阮立冬翻了个白眼,她想靳怀理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儿?
“五年了,我一直不信他是心脏病死的。”是那个女人唏嘘的声音,“我现在有点累,明天上午你来酒店找我,我会尽量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诉你的,只要你查得出真相。”
有脚步声朝门口去,那声音在门口停住,韩应琼的声音再次传来:“我住四季酒店1708。”
然后世界就清静了。
“靳怀理,你刚刚干嘛不让我看!”阮立冬有点气,她连韩应琼的长相都没看清。靳怀理弯腰捡起瓶子,晃了晃,“我只是赌这不是硫酸,万一是呢?”
阮立冬愣住,刚刚靳怀理是在保护她吗?她心里莫名暖暖的,正准备说些或感激或揶揄的话,靳怀理又开了腔。
他盯着阮立冬身上直摇头:“横向根本挡不住么。”
半天后阮立冬才反应过来,靳怀理说她胖!
韩应琼走后不久,万锋来学校找靳怀理,刚好下课时间,难得出现在学校的靳怀理被学生们围住问问题。万锋拉着有些出神的阮立冬到一旁说事儿。
“韩应琼来过了?”
“来了,还拿了瓶假硫酸。”
“啧啧,靳老师说的还真是没错,这个女人之前怎么都不配合调查,还是靳老师告诉我,让我透漏给对方是欧阳慕杀了万丰,这女人才出现的。”
阮立冬有点不懂,这个韩应琼是谁啊。她问万锋,万锋回答他韩应琼是欧阳慕曾经的恋人,韩应琼出身名门,欧阳慕说好听点也就是手里有点儿小钱的生意人,据说韩家瞧不上欧阳慕的家世,更加瞧不上欧阳慕那懒散不羁的性格。
欧阳慕出事后,不知道为什么韩应琼是直到一个月后才出现的。
万锋说到这里阮立冬觉得欧阳慕该是和韩应琼感情一般,可转念她又觉得这个说法不通,感情一般,靳怀理这招激将法又哪会起作用呢?
想起之前靳怀理的几个推论,阮立冬向万锋求证。万锋点头:“还真像靳老师说的,欧阳旭不仅帮李师傅的女儿在公司里安排了职务,连李师傅女儿的婚事都是欧阳旭帮忙牵得线,对方也在东都里工作,是直管大楼安保的副主任,年纪轻轻,倒是当上了主任。”
阮立冬“哦”了一声,她现在脑子里想的关于案子的事情倒是少,反倒是靳怀理的后背一直在她眼前晃悠。
第二天上午,阮立冬出门准备和靳怀理他们汇合,出门前她接了个电话,没办法,只好临时变了主意。她发了短信给萧砚,说她办好事情自己去四季酒店。
十点钟,靳怀理在四季酒店六层的1708房见到了韩应琼,和昨天比起来,韩应琼精神好了点,她身上穿着居家服,头发简单的扎在脑后,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她手里拿着手机来给靳怀理开门,万锋跟着一起进了门。
靳怀理坐在沙发上,这次他让万锋问问题。万锋警察出身,这个拿手。
万锋拿出个本子,问第一个问题:“我们采证了一些亲友的证词,欧阳慕先生的脾气据说不好,据我们所掌握的资料看,你和她在一起时间有两年,你觉得他和万丰的关系如何,有不和迹象吗?”
韩应琼冷哼一声:“不了解他的人才会说他脾气不好,欧阳慕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了,不过他总说话不经大脑倒是真的,嗓门也大,我和欧阳旭说了他好几次,他也总嬉皮笑脸的光是答应,却死不悔改。至于他和万锋的关系……不错吧,他弟和他关系好,欧阳慕也是因为欧阳旭才和万丰一起合作认识的,说白了,欧阳慕就是个出钱的甩手掌柜。”
韩应琼说着说着开始叹气,“我现在特别后悔,如果知道有今天,当初就不该让他经商,就算经商也不该参与那栋楼。”
“欧阳慕和欧阳旭关系如何?”这个问题是靳怀理问的。
“他们是兄弟,欧阳慕从小就特别照顾他这个弟弟,我以前听欧阳旭说他小时候做错神马事儿,只要去找他哥,他哥就替他扛。可是他家人都喜欢欧阳旭多些,欧阳慕不在乎这个,他是好人。”
“你能肯定死的是欧阳慕吗?”想起靳怀理上次提的假设之一,万锋问。韩应琼抬头看他,表情略微带着惊讶,可这惊讶转瞬就成了淡然,“你是说现在活着的是欧阳慕,死的是欧阳旭?”
万锋点头。
“不可能,虽然他们的家人有时候都会弄混欧阳旭和欧阳慕,不过我不会,慕子和我说话从来都是没个正经的,现在的却不是,刚刚我们还通过电话,他叫我姐的,欧阳慕敢叫我姐,被我知道我会揍死他的。”
“欧阳慕死后,为什么你直到一个月后才回来?”万锋有点头疼,他心想:靳老师,不是说好了我问的吗?
韩应琼表情突然变得不自然,那是种类似沉痛又努力克制不让自己沉痛的表情。半天过去,她说:“私事。”
靳怀理眼神是不依不饶的,韩应琼撇撇嘴,“我觉得这事和案子本身无关,不过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说出来也无所谓。”
“我们会为你保密。”万锋说。
“我去日本做流产手术,我是宫外孕,再加上手术后身体出了些状况。”
“孩子是欧阳慕的?”
“嗯,我们是打算结婚的,后来查出孩子有问题,他考虑到我家的面子问题,带我去日本做的手术。家人开始不告诉我他出事了。”也许是勾起了当年的情绪,韩应琼眼眶红了,万锋也跟着唏嘘。相同的情绪却没有感染靳怀理,他连续重复性问了三个问题:“欧阳慕什么时候送你去的日本,他哪天回来的,六月十二号他在哪儿?”
韩应琼人有些发蒙,靳怀理乍一问她这些问题她有点反应不过来,不过有个问题她是回答的出的:“六月十二他和我在一起,那天是我做手术的日子,他一直陪我在日本。”
万锋看了靳怀理一眼,他突然懂了对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了,万丰的死亡时间是六月十四,李师傅说万丰死的前两天和欧阳慕吵过架,这和欧阳慕在日本的事实是有冲突的。如果不是李师傅说谎,那么真相就是和万丰吵架的是平时在大家眼里好脾气的欧阳旭!而这个情况在当年,欧阳旭并没提起过。
靳怀理吹声口哨,“看来我们该去找这位欧阳总谈谈了。”
正说着,靳怀理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条彩信,图片是个房间的,房间的样子虽然没照清楚,靳怀理却认得墙上那个模样特别的挂钟是东都大厦28层,阮立冬躺在地上,眼睛是闭着的。
于此同时,阮立冬也慢慢张开眼睛,她思路有些断档,记得刚刚她接到阮圆的短信,说有急事让她去东都大厦找她,她明明是去了姐姐的办公室的,可现在这个地方是哪儿呢?
突然,阮立冬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剧烈皱缩起来,她想喊却喊不出……
☆、第9章 杀人楼(7)
第九章杀人楼(7)
第一次心悸,阮立冬知道了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四肢无力,想叫,喉咙却如何也使不出力来。尝试着长了几次嘴都失败后,阮立冬觉得她眼前越来越黑,随着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她看到有人影在她面前晃啊晃,那人影一会儿是欧阳慕,一会儿又成了万丰,真等她彻底失去知觉时,她看到视野里多出的一双鞋,黑色的,牛皮鞋。
那鞋很真实的停在她面前,阮立冬想看看是谁,可最终没了机会,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飘出了身体,她看到一个喇叭形的东西对着自己。
阮立冬再睁开眼,周围的环境似乎换了,她看到两团影子在眼前晃悠,一黑一白的。她嗓子干的要命,啧啧嘴,阮立冬嘟囔:“黑白无常,你们干嘛抓我,我是良民,活着时没干啥坏事,最多就是摘了个马蜂窝丢进刘家二儿子他车里,害他被马蜂蛰得住了一个月的院,没别的了。啊,不,我把马叔他家浇花圃的水管子扯他家厨房去了,不过水势比不上水漫金山,这个该不算吧?”
见那一黑一白没说话,阮立冬当他们默认了,继续嘀咕:“这都不算,那譬如败坏相亲对象名声,说他狐臭是抠脚大汉这种事就更不该算了吧?”
黑无常终于忍不住说话了:“这操行,哪国的阎王爷也不收,十八层不够你住的。”
阮立冬听这声音耳熟,她眨眨眼,看着正面无表情调着吊瓶滴数的靳怀理。
他穿着黑衬衫,领口的扣子开着,露出里面的锁骨,阮立冬伸手抹了下哈喇子。“靳怀理,你也死了?”
靳怀理眼角扫了阮立冬一眼,“死了我也不和你在一层呆着。”
阮立冬没死,萧砚说如果那个次声波的波频再调节那么一点点,阮立冬也许就和之前的三名死者一样,死于心脏病。
她没想到在她晕倒的这段时间,伤了三条人命的真凶就这么轻易落网了。据说当万锋和待命赶到的警方赶去现场时,欧阳旭就在二十八层,他举着一个类似小喇叭形状的东西,正对着自己,欧阳旭准备拿着那个东西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惜被警方拦了下来。
“次声波武器,利用次声波原理制作的武器,原理在于次声波和人体器官固有频率相近,于是会产生共振,伤害器官,引起心血管破裂,从而达到杀伤目的。”阮立冬在医院观察了一天就出院了,出院时靳怀理是这么解释那个小喇叭的。阮立冬听得似懂非懂,她就觉得这种可怕的杀人方法欧阳旭是怎么知道的?
答案随着万锋带来的口供得到了解答。
欧阳旭是这么供述的:当年他和欧阳慕万丰转型做了房地产,万锋和欧阳慕占了公司大比重的股份,万丰也就算了,可是欧阳慕整天游手好闲也占股比他多,这让他不平衡,于是就杀了他们。
至于今年死在十三层的李中平,纯属是他不想卖掉东都才制造出来的一起事故,说白了,李中平是个无辜的牺牲品。
而他为什么对阮立冬下手,不过是因为从和韩应琼的通话里知道靳怀理要去找她。他知道以靳怀理的头脑,迟早会抓到他的把柄,索性拉上刚好来东都的阮立冬做了垫背,准备一起死。
欧阳旭说:“那天,债务人来东都看楼况,我心情不好,想来想去舍不得卖这栋楼,于是就想到这个法子。”
拿着手里那份口供,万锋既气愤又无奈,真说欧阳旭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他又那么回护这栋楼。
说完这些,万锋起身准备告辞,靳怀理人坐在沙发里,手撑着下巴,食指在嘴唇下缘来回摩挲着,“欧阳旭说那个马路安是怎么回事了吗?”
“问了,可他说时间过去太久,不记得了。靳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靳怀理摇着头,嘴里念着“是哪里不对”。可是究竟是哪里不对,他没和这群人说。
“杀人楼”的案子算是告一段落了,虽然有万锋的美言,不过阮立冬知道自己还欠台里一个电视专访。这天,她坐在沭封主街区一家名叫Waiting Bar的咖啡吧里喝咖啡,萧逸树坐在她对面,鼻梁上架了副黑色大墨镜。
萧逸树才做的护甲,她是个爱美的女人,可因为最近被调去主持沭封电视台一档午间新闻节目,指甲再不能像过去似的弄那么花哨了。
萧逸树指头勾了下鼻梁上的眼睛,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阮立冬,“不是我说你,立冬你这么大个人凡事是不是该有个打算。我可听我们导儿说了,你那个专栏采访再不拿下,台里可就真不留你了!”
阮立冬叹气,她哪可能不知道这事儿,可她现在连靳怀理的影子都找不着,又怎么搞定专访么?
正想着,几个打扮时髦的中学生从他们桌旁经过,有人停下脚,试探性地问萧逸树:“你是那个电视台的女主播吧?”
阮立冬看着萧逸树笑得像个骚包,撇头看向窗外,说实话,她不羡慕萧逸树,在她家没出事前,她可比萧逸树风光,只是人事变迁,人走茶凉,再没人记得她这个阮家三小姐。
几个中学生叽叽喳喳和萧逸树要了签名不说,还夸她人长得漂亮,这种夸奖萧逸树听过许多,但再多,进了女人耳朵还是好听的,她保持微笑,冷不防余光看到正迅速起身朝店门外走的阮立冬。
“阮立冬!”她想问阮立冬去哪儿,又觉得这么大吵大嚷的有损形象,只得继续微笑保持形象,却拿余光看着窗外的阮立冬。
阮立冬出了Waiting Bar,过了马路,在一家店门外逮到了正仰头望天的靳怀理。
“喂,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你都快害我失业了你知道吗!”阮立冬皱着眉说。她是有点儿生气,可她说不上来自己在气什么。望天的靳怀理低头看了她一眼,说声“哦。”
哦是什么意思嘛!
阮立冬再不管他性格怎么奇怪,直接拉起他,过马路,进了Waiting Bar。
再回到Waiting Bar,那几个女学生已经离开了,萧逸树端着咖啡杯,饶有兴趣得看着阮立冬和靳怀理。
“点点儿什么吧。”萧逸树问。
阮立冬拉着靳怀理坐下,也问:“你喝什么咖啡。”
“我不喝那东西。”靳怀理盯着阮立冬紧紧拽着自己的那只手,眉头皱的紧紧的。
“来了就喝点儿,我请总行吧。”阮立冬觉得这男人真是矫情的要命,她拿着餐单,“要不来杯Cappuo?别了,泡沫的你未必喜欢。蓝山?也不行。靳怀理你毛病可真多。”
“毛病真多”的靳怀理下巴上扬,眉毛轻轻挑着,他明明一句话都没说好吧。
“要不来杯黑咖啡算了,和你说,这家的黑咖啡很好喝,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在里面加了大麻什么的,上瘾的……”阮立冬正挥着手准备叫waiter,手突然就被靳怀理抓住了。
“再说遍你刚刚的话!”他眼睛带着亮光,手抓得阮立冬胳膊有点疼。
不明所以的阮立冬只得愣愣的说:“我说这家的黑咖啡好喝。”
“下面的!”
“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在里面加了大麻什么的。”
“啊哈!”靳怀理拍了下巴掌,“阮立冬,你是天才!”
然后靳怀理抱了阮立冬一下,飞快的离开了。
萧逸树看得不耐烦,拿着银汤匙咚咚敲了下杯沿,“喂,回神了!”
万锋接到靳怀理电话时,人正准备把整理完毕的卷宗交给上级,这个时隔五年的杀人案在自己手上告破,万锋想想就激动,可当靳怀理告诉他说欧阳旭不是凶手时,他就怎么也兴奋不起来了。
按照靳怀理的要求,他在下午三点带着人和设备去了东都大厦。
二十八层,万丰曾经的办公室里站满了人,阮立冬方言望去,清一色是男人。
靳怀理站在房间中央,面对来自各方不明所以的探究眼神,他却看着万锋让人架起的那台仪器。
那是架类似电脑屏幕的仪器,有画面,画面是张空椅子。
大家都不知道他是要做什么,直到画面里出现了欧阳旭的身影,才进去两天,欧阳旭人比之前瘦了许多,他眼睛直视着屏幕,也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这时靳怀理轻咳了一声,开始了他的陈述。
“早在最初,知道这几个死者是死于心脏病时,我就想到了次声杀人。我第一次来二十八楼曾经试图找到安放次声仪器的地方,可惜没找到,于是我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再然后欧阳旭拿着那个次声武器试图杀阮立冬时,我肯定了的确是次声杀人这件事。但有几个问题,你和韩应琼通话,知道你和万丰不和的事情要败露,决定自裁,为什么要拉上阮立冬?”
屏幕那端的欧阳旭扭了扭身子,表情还算淡定,“她和你是一伙的,我要报复你。”
靳怀理点头,像是在说这种说法说得通。“那我们在说说当年,在排除欧阳慕和万丰不和的情况下,和万丰吵架的人就只有你,你提到的那个‘马路安’是什么意思?”
“说了,我忘了。”
“不,你怎么可能忘呢?我提醒你下吧。大麻,别名:山丝苗、线麻、胡麻、野麻、火麻,白麻,拉丁文名:abis sativa L.桑科、大麻属植物,英文也叫mariguana,一般英文水平差的人是发不好这个音的,资料没错,你是自学的英语,可以发言试试。”
欧阳旭不说话了。靳怀理继续说:“加上李师傅根本没学过英文,很容易听错,这就有了后来困扰我很久的问题。可这个问题解答后,又有了新问题,你和万丰争执,是你要贩毒,还是他呢?”
“是我!”欧阳旭猛得抬起头,“是我!”
“啧啧。”靳怀理啧着嘴,“别急,在肯定这件事和毒品有关后,我让万锋调阅了五年前沭封的毒品收缴记录,很幸运的,我发现贩毒被抓的人里有个叫姜杰的在东都干过,恰好是万丰的手下,刚刚我们和牢里的他查证了下,似乎他还以为万丰还在牢外照顾他的老婆孩子,天真死了。”
像是要给欧阳旭一个喘息的机会,靳怀理停了停,然后继续:“你知道万丰贩毒,和他大吵一架,这架刚好被经过的李师傅看见,因为你脾气好,平时不发火,所以李师傅把你当成了你哥。两天后,万丰死了,没猜错,万丰的死和你有关,不然你不会隐瞒之前的事情,再然后慌了神的你把人在日本的你哥叫回来,可因为某种原因,你哥也死了。”
一旁的万锋忍不住插话:“那这几起命案不还是欧阳旭做的吗?”
靳怀理摇头:“五年前的两起是不是欧阳旭做的我不知道,不过李中平的死还有阮立冬出事和欧阳旭无关。”
啊!?
人群哗然。
“李中平的死的确是为了阻止东都被卖出,资料没错的话,欧阳旭手里的公司大半因为照顾老员工连年亏损,他是逼于无奈打算卖出东都的,他没理由阻止,而这恰恰是真正的凶手在做的,他把东都当成自己的产业,他不希望它被出卖,他视欧阳旭为仇人,所以那天会想杀了阮立冬嫁祸给欧阳旭,因为他是万丰唯一的私生子,他从李师傅那里得知万丰和一位欧阳先生吵过架,我想他是知道吵架的是欧阳旭。他以为欧阳旭和万丰不和从而杀了他,为了报仇,才有了这一系列事情。”
欧阳旭哈哈笑起来,“靳教授,我佩服你的想像力,不过你别忘了你们到东都的时候,想杀阮立冬的是我。”
“阮立冬。”靳怀理突然叫阮立冬的名字,“你那天看到凶手有什么特征?”
什么特征,阮立冬想了半天,“就看到他穿双黑色皮鞋,黑色裤子。”
“万锋,抓人时欧阳旭穿着什么?”
万锋翻下资料:“黑色裤子,黑皮鞋,黑衬衫。”
靳怀理挑挑眉毛,“这就是证据。”
证据在哪儿?
“像欧阳旭这种身份,穿一身黑的情况只有出席葬礼时,可是现在这个时代,就算出席葬礼,试想谁会在黑西装里再配黑衬衫?答案只有一个,你在匆忙和凶手解释好事情原委后趁着阮立冬昏迷和凶手换了裤子和鞋,你们下身还好,可上身身材差距太大,所以最后只换了裤子和鞋。”他拍下巴掌,“现在就请大家帮忙回忆下几天前,你们中的哪位同事突然换了身银灰色西装出现在你们身边的?”
人群里,开始还听得迷糊的人们有几个似乎醒过神儿,有人说:“这么说起来,还真有!”
【推理小剧场】
阮立冬:靳怀理,你怎么知道凶手是换了白色西装出现的?
靳怀理眼皮都没抬一下:黑衬衫配银灰色西装好看,这是基本审美。
阮立冬:那我觉得配白的也好看呢。
靳怀理:你审美有问题。
☆、第10章 杀人楼(8)
第十章杀人楼(8)
嫌疑犯因为一个衣着的配色问题被锁定,这多少让大家有些跌眼镜。至于这个嫌犯是谁,阮立冬之前根本没往他身上想。
据说警方后来是在医院的妇产科门口堵到陆扬的,陆扬不是别人,正是李师傅的女婿,那天阮立冬在李师傅家看到扶着李师傅女儿进门的年轻人。
据说面对着那么多警察,陆扬就说了一句话:“能等我陪太太做完产检在走吗?这该是最后一次陪她做产检了。”
虽然这么做有些不和规章,但警方还是做了通融,几名民警守在门口,等一切检查做完,表情始终平静的李师傅他女儿终于流了眼泪,她看着被警方带走的陆扬,就是默默流泪。直到陆扬人走到走廊尽头,要转弯出门时,李师傅他女儿才很小声的说了句:“陆扬,我和孩子等你。”
当阮立冬把这些“据说”说给靳怀理听时,后者正在教员办公室里鼓捣电脑,他眼睛注视着电脑屏幕,手放在鼠标上,不时移动下,鼠标按键随着这移动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
始终沉默的靳怀理等阮立冬说得唾沫飞干正喝水时开了口:“她一早知道是陆扬杀了李中平,目睹过凶器,导致了那次的晕倒,所以上次在李家,她脸上的神情不是因为身体不适,她在担心陆扬。”
其实在知道整件事情的过程后,阮立冬真觉得很唏嘘,根据欧阳旭的供述,当年万丰野心勃勃试图扩大他们的事业,可事情发展到后期,欧阳旭发现万丰竟然涉毒,为了这个,他第一次和好友爆发了争吵,他甚至还拿报警做了威胁,然后万丰答应他考虑一下。
再后来万丰约欧阳旭晚上去他办公室见面,那天也是凑巧,欧阳旭提前到了,可在门缝里,他看到万丰神秘兮兮的在摆弄墙上一幅画,那是前不久万丰特意让人买了挂在办公室的。欧阳旭觉得奇怪,趁着万丰离开他就进门去看。
画背后是个开关,他扳动开关,没多久就觉得心脏难受的厉害,当时的欧阳旭没多想,人踉跄的出了房间,再后来,万丰就死了。
警方介入调查,除了万丰是死于心脏病外,并没查到其他,可知道问题也许是出于那幅画的欧阳旭却一直心神不宁,他找来了当时跟着万丰的秘书,得知这个东西是万丰从特殊渠道买来的,据说是种改良的声波武器。可欧阳旭想不通的是,万丰死了,该是没人关了那开关的,为什么白天去的人没事。
心神不宁的他找回了欧阳慕,欧阳慕从小替欧阳旭担事儿担惯了,说句“没事,我在呢,先得去把你的指纹擦了,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也是因为哥哥的责任,欧阳慕去了就再没回来。
时间推移,接手东都的欧阳旭找个机会取下了那幅话,之后他也明白了,画后面有个类似齿轮的东西,每天也只有到了一个特定的时间,画后面的东西才会发出次声波。
随着时间的推移,画一直安放在欧阳家的一个角落,直到一直追查父亲死因的陆扬发现“害死”父亲的是一直很照顾自己的欧阳旭时,新一轮的死亡事件开始了。
还记得东都大厦发生的几起员工晕倒事件,也是同次声波有关,次声波可以杀人,也能伤人。
至于关于阮立冬那段,是陆扬自己说的。自从知道欧阳旭是“杀死”父亲的凶手后,陆扬找机会去欧阳家偷了画后面的装置,他是大学生,读理工科,对照着电路图,自制了那个可以拿在身边的杀人武器。
杀李中平是意外也不是,当时欧阳旭打算卖掉东都,陆扬把这个举动当做欧阳旭是在掩盖过去的罪过。而且在他眼里,万丰虽然没和母亲结婚,却对他很好,他不想父亲的产业被人变卖,所以那天,他把第一个目标锁定在平时为人刻薄的李中平身上,事发当天,李中平才借着复印的机会,害他妻子站在复印机旁足足两小时。
于是借着给老婆道歉的机会,陆扬约了李中平去洗手间,他是后进门的,进门前他随手放了块“故障整修”的牌子在门外。就这样,他在李中平大号时,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把杀人武器的喇叭口对准了李中平那个隔间。
水声掩盖掉李中平的痛苦□□,堵在隔间门外不让他出来的陆扬多少也受到喇叭外溢的影响,不过变快的心跳反而让他兴奋,最终,李中平不再叫了。
关于阮立冬那段,说实话,是陆扬担心欧阳旭再耍花样,于是打晕了来东都的阮立冬,准备在二十八层给欧阳旭犯下最后一宗罪,他想这样的话欧阳旭就跑不掉了,东都也保住了。
可陆扬没想到,欧阳旭竟然在最后关头赶到了二十八层,欧阳旭看了眼才失去意识的阮立冬,当时要陆扬和他换了衣服,也和靳怀理说的那样,上衣尺寸两人相差太大,欧阳旭把外套一并给了陆扬。
当时的陆扬完全是弄不清状况,不过欧阳旭笑着看了他一眼:“你爸是我害死的,这样你就能报仇了。”
说实话,虽然知道如果不是欧阳旭的胆小怕事,他哥是不会死的,不过这事儿终究还是让阮立冬唏嘘。
陆扬招供后的第二天,依法移交沭封第五看守所看押,他面临的是故意杀人罪及非法制造使用危险器械等几项罪名的指控。一同被送去看守所的还有欧阳旭,他的指控原因主要是最后的知情不报以及误导警方调查。
“他们其实也都挺可怜的。”阮立冬坐在沙发上,晃着脚说,她甚至忘了今天来不是来在这儿和靳怀理玩儿感慨的,她是来问靳怀理什么时候能接受她采访的。
靳怀理似乎浏览完了网页,他关了电脑,起身拿了包朝门口走,他边走边说:“我为什么要同情?”
“为什么不?他们本意都不是去害人,可现在却要为此付出这么高昂的代价。”
靳怀理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下巴微微昂起,视线以一个下倾角落在阮立冬身上,阮立冬听见他丝毫不带感□□彩的声音响起:“与其同情两个本来就犯了错的人,我认为被一个同情心泛滥地四处播撒的傻女人占着房子的我更值得同情。今天的紫外线指数挺高,不过你……”靳怀理看着阮立冬的脸,“够厚,穿不透。你走是不走?”
“啊?”阮立冬看眼腕上的手表,“这么早。”
靳怀理鼻子哼了声,说了四个字:回去搬家。
搬家?
搬去哪儿?
☆、第11章 广播电台
第十一章广播电台
有件事阮立冬是怎么也想不通的,她想不通就算搬家,萧砚干嘛会同意靳怀理的提议把他的心理门诊搬到东都大厦这座曾经的“凶楼”来呢?
这么想的时候,她正跟着靳怀理出了东都大厦的十层电梯,几个正忙活着搬家的工人怀抱着成摞的文件夹进了电梯。本来觉得奇怪的阮立冬等看清那些文件夹上的题目时终于明白了什么,她张大嘴,“啊”了一声,“难怪我姐的工作这么快就有着落了,难不成萧砚不光接手了David的心理诊所,连我姐这个会计也一并接手了吧?”
靳怀理哼了一声,样子就像在说“不然你以为呢”。想想自从和姐夫离婚后一直单身的阮圆,阮立冬释怀了,她看了眼靳怀理,故意强调似的说:“萧砚平时看着挺老实的,追女生挺有一套的嘛。”
靳怀理又哼了一声,“就他那实心球似的脑袋想得出这招?”
阮立冬当然知道萧砚不是这样的人,她也想得出这招肯定是靳怀理出的,但她就熟悉看靳怀理想否定却总是绕个弯子说话的样子,太傲娇了,却那么讨人厌。
“喂!”阮立冬喊靳怀理,她想问他干嘛那么傲娇,可被叫的人没听见一样朝不远处一扇门走去了。在门口,阮立冬看到正在忙活的姐姐阮圆,还有和姐姐在一起的萧砚。
“草在哪儿呢?”靳怀理问。
“顶层露台上面。”萧砚笑眯眯的看靳怀理。阮立冬不懂了,什么草啊?萧砚懂她的意思,他竖着指头指指上方,“我是为了让老靳增加点儿运动量,所以把草搬我这儿来了,这样他想遛弯就先要从家来我这儿。”
阮立冬又看到靳怀理在哼,她自然是不知道一向最不爱运动的靳怀理是打算好了,他是打算以后常驻在东都大厦,这样方便溜草。而萧砚也想不到,他的一番好意换来的是个大瓦数灯泡。
当然,跟着靳怀理来他和萧砚的“新家”不是阮立冬的本意,她是来“求”靳怀理接受电视台专访的。
“不要。”阮立冬没想到都已经算得上是“熟人”的靳怀理拒绝起她来还是和才认识时那么干脆,这次靳怀理倒是给了她理由。
“晕镜头。”他说,“讨厌圆形东西。”
阮立冬眼皮抽筋,“我看你头也挺圆。”
“所以我总会不时自我厌弃一次。”站在东都大厦天台上,溜草完毕的靳怀理耸着肩说,“不过如果没有那玩意儿的话,我倒是不介意接受下你的采访,再回答几个明显是在浪费智商的问题。”
阮立冬忽略掉了靳怀理的自恋,她真开始动起脑子,如果没有摄像头的情况下,能不能做这个节目呢?
阮立冬把她的想法和潘美英说了后,端着咖啡杯的潘美英默默看了她几秒,“阮立冬,我们做的是访谈节目,针筒摄像头用在什么时候,我们的采访对象是犯罪分子?还是说他是农贸市场缺斤少两的菜贩子,需要我们去曝光的?乱弹琴。回去好好想想,要知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阮立冬知道潘美英说的机会是什么,不就是咸鱼翻身的机会吗?电视台多少人瞧不上阮立冬这个曾经的大小姐,她怎么会不知道。不过说句实话,阮立冬真不是多有雄心壮志的人,之前她不在乎别人出于嫉妒她背景说的那些“坏话”,现在更不会因为领导对她的寄予厚望而多努力多少,说白了,无论时间推移到什么时候,阮立冬都是那种有张舒服的床,每天能让她睡足美容觉,有漂亮的包包和衣服,那就足够了。
她是个容易满足,生活方式简单的人,虽然这种简单目前都是靠她爹妈留下的算不上多的东西来满足。
阮立冬又想辞职了,这次不是赌气,是真觉得她干不好这活。
出了潘美英办公室的阮立冬脑子里想着她和阮圆说她又要辞职时,阮圆可能出现的表情。有人从她身边经过,他们错身又各自走出几步远,阮立冬听见那人叫她:你是阮立冬?
阮立冬回头,她打量着这个打扮入时的中年女人,心想这人谁啊。
女人说她叫韩应琼。
阮立冬没想到这个叫韩应琼的女人这么神通广大,真就很快实现了阮立冬突然冒出来的想法。三天后,阮立冬拿着调职书站在了和电视台只隔着一条马路的一幢四层楼房面前。
有了年头的楼房和街对面年前才翻新过的电视台成了鲜明的对比,早年建筑才特有的红砖墙外爬着密密的藤蔓植物,房子正门不大,靠近门边的窗子里,负责看门的老大爷低头看着报纸,一切都是不同于电视台的静谧气息。
阮立冬深深吸口气,迈步进门,随着她身后闭拢的玻璃门,写着沭封市广播电台几个字的门牌被日光晃得,闪了两下。
阮立冬很快报好了到,负责接洽她的是交通台一位姓王的主任。王主任五十多岁,不算浓密的头发一齐梳向后,眼睛不大,圆脸,拿四个字来形容这位王主任,阮立冬觉得再没比其貌不扬合适的了。可对方一开口,还是让阮立冬小小惊讶了一把,王主任是男中音,音色醇厚,语速不疾不徐,乍一开腔,有点儿中央电视台人与自然解说员的意思。阮立冬只顾着听这好听的声音了,甚至没注意对方在说什么。
“暂时就这些,有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或者同事。”
阮立冬擦擦嘴角,她真怕自己流了哈喇子,她有点儿不好意思的开口:“能再说一遍吗?刚刚没听清。”
王连凯又看了眼手里的表格,心想:这个阮立冬哪就像说的那么小姐脾气傲慢无礼了,有点儿傻乎乎倒是真的。
把阮立冬同电视台那群高精尖划分开,王连凯看阮立冬也比刚刚顺眼了,他放慢语速,又重复了遍刚刚的话:“电视台的意思是专访实在做不了就算了,不过同样的访谈放在我们广播台做效果可能会差些,但年轻人嘛,既然想做就没有做不好的。”
王主任给她看了访谈安排的时间,时间是四天后的晚间九点一刻,交广新闻后。阮立冬确认了所有的信息后,拿了资料准备走。走前王连凯叫住了她,“听说是你主动要求调来的,在电视台就算是差点儿的节目,总比我们这儿露不了脸的地方强吧?”
阮立冬耸耸肩:“那地方池子虽然不小,可是住的王八太多了,挤得慌。”
阮立冬看着王连凯先是诧异,紧接着忍笑忍到内伤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口德自从遇到靳怀理后就基本上彻底离家出走了。
去找靳怀理谈专访前,阮立冬事先做了些功课,譬如她让阮圆“不经意”的向萧砚透露因为访谈的事儿她“被降职”了,再譬如那之后,阮立冬又“不经意”的暗示萧砚,她的降职同靳怀理是有直接关系的。
阮立冬觉得按照萧砚的性格,他该是会劝劝靳怀理……的吧。
她在报到后的第二天去学校找靳怀理,当时的靳怀理正在指导学生做实验。阮立冬探头进去,刚好听见靳怀理在说:“XX,下次上课前去医院拍个片,作为你申请吉尼斯的佐证,啧啧,脊椎至少是185°侧弯角能让你眼睛观察出这数值,回去查查你家族谱,是不是姓弹名簧的?”
阮立冬随便那么一想,人脊椎侧弯185°是个什么样呢?杂技演员都达不到的高度么。
靳怀理很快就下课了,阮立冬屁颠颠的过去帮他拎包,靳怀理还真就心安理得的把包交给了阮立冬。阮立冬眨眨眼,心想原本该有的下文呢?
“靳怀理,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说什么?”理好袖口的靳怀理不客气的拿回他的包,没看阮立冬一眼,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什么人嘛!阮立冬不甘心的追上去,“萧砚没跟你说吗?”
“如果你说的是你因为专访的事主动提出调去广播电台的事,那么他没和我说。”靳怀理步子很大,他走楼梯,一步迈两级,阮立冬追的艰难。在一层的转角处,追累了的阮立冬喘着粗气问:“他没和你说你会知道?”
阮立冬这话说完靳怀理停下了脚,他看着累成狗的阮立冬:“第一,你包里露着一截工作卡,它肯定不是电视台的工作卡,因为没人会把自己讨厌的东西随身携带,尤其是你。第二,你露出贼兮兮的眼神多半是对我有所求,你求我除了采访这件我想不到第二件。第三,你肯定是主动提出的,如果是被动,今天早上我至少会看到诸如沭封市电视台门前被不知名人士丢狗屎若干这类的新闻。再有第四,萧砚不是个合适传话的人,所以专访定在哪天?”
“你!”阮立冬刚想发火,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她激动地抓住靳怀理的手,“这么说你答应了!”
阮立冬开心的抓着靳怀理的手,后者则嫌弃的想甩开这块牛皮糖而不能。
很快到了专访的日子,广播电台和电视台有一个区别,那就是广播电台的节目一般是直播的。这天,有点紧张的阮立冬拿着准备好的问题坐在靳怀理家等着一会儿出发,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阮立冬看了眼来电显示,发现是新同事刘一同的电话,刘一同是这次专访的导播,阮立冬想不出这个时候他来电话会有什么事儿。
接通的电话里,刘一同语气有些奇怪,阮立冬甚至听到点儿惊惧的感觉。刘一同说:“立冬,台里安排我们在310录音。”
310怎么了?
☆、第12章 软肋
第十二章软肋
310播音室因为刘一同的声调关系多了点儿诡异的感觉,阮立冬吞口口水问:“那里死过多少人啊?”
“死人?没死人啊!”电话那边的刘一同被阮立冬这么一问,倒是没之前那么神经兮兮了,他啧啧嘴继续说:“不过比起死人也差不了多少,之前的程主播本来要调任电视台的,可那天临时调去310播音,出门就被车撞了,伤了脸,去不了电视台不说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普通人也会出车祸,这和310扯得上关系么?”阮立冬不信。
“可不止这一件,台里有DJ去310录了一次音,第二天他老婆就和他提了离婚!再有就是主持体育的李主播、王导播……”
阮立冬正听得心里毛毛的,电话就被人拿走了。她抬头看到正皱眉看她的靳怀理,靳怀理的手不紧不慢抛着她的手机,表情明显很不耐烦。
“走不走了?”他说。
阮立冬还没从刘一同描述的那些诡异事件里回神,她抖抖肩膀,朝靳怀理眨眨眼,“靳怀理,要不咱们改个日子再采访?今天的录音室不大好。”
阮立冬把刚刚刘一同和她说的那些按照原样和靳怀理说了一遍,她以为靳怀理会害怕,可她没想到靳怀理只是昂着头说句:“没事。”
在那个瞬间,阮立冬觉得眼前的男人真的很高大,他真是个什么都不怕的男人。可阮立冬产生这种感触的前提当然不包括靳怀理接下去说的这句话,靳怀理说:“出事的都是工作人员,我又不是。”
结果那天,负责送靳怀理和阮立冬去电台的萧砚在后视镜里看了一路朝靳怀理悄悄比划中指的阮立冬。
他们到电台时,时间是夜晚八点半,广播电台院门口拉起了限制机动车辆入内的自动拉门,萧砚的车没有通行证,他找了个停车位,停好车看着阮立冬和靳怀理下车。阮立冬朝他招手,“一起啊?”
“不、不用,我……我在、在外面……等。”萧砚也朝阮立冬摆手。阮立冬没勉强萧砚,只是进大门前,她突然想问问靳怀理,萧砚这个一过晚八点就结巴的“技能”是哪学的。
这是阮立冬第二次进播音室,之前为了让她熟悉环境,王连凯安排她试播过一次,阮立冬觉得她算不上个笨人,所以开始并不紧张,眼见着时间一点点到了九点一刻,阮立冬和录音室玻璃窗外的刘一同比了个手势,对着麦克开口:“听众朋友们,这里是沭封交通台为你安排的特别节目——《今夜有约》,我是主持人阮立冬,今天我们要向你介绍的这款特别……”
阮立冬知道她说错话了,靳怀理翘腿坐在椅子上,手搭着膝盖鼻子哼气,看她的眼神像是在说:你看我这款产品开价多少合适?
好歹阮立冬做过几年的电视主持人,她倒没慌,咽口唾沫,她说:“今天的嘉宾有点特殊,下面我们让他来自我介绍一下。”
靳怀理眼睛瞪圆了,这个环节该是阮立冬说的。
靳教授,你不会连自我介绍都不会吧?阮立冬挑衅的看靳怀理,靳怀理眯起眼睛,紧接着做了个很快速的动作,他把原本放在右腿下面的左腿放下,换成右腿在上,随着他的动作,靳怀理坐着的椅子也一下滑到离他有点距离的麦克前。
“我是靳怀理,XX大学物理系教授。”
然后就没了。
此时坐在楼房外面车里的萧砚几乎想得出刚刚都发生了什么,他觉得阮立冬真是个有意思的人,明知靳怀理是个根本不给人机会占他便宜的人,还总试图占他便宜,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
萧砚正想着,突然听见有人在敲他的车窗,他看眼窗外,车窗正对着电视台,这个时间,电视台大楼前很少有行人,而他车旁更是没人。萧砚正疑惑,冷不防车门咚一声响,一颗很大的娃娃头隔着车玻璃和萧砚面对着面,娃娃头的眼睛是深蓝色的,无神地看着萧砚。
在直播间直播的阮立冬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萧砚正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她在忙着和靳怀理斗智斗勇,可是真挺难斗的,最后阮立冬十分不甘愿地认输。可随着话题导入正途,这次的专访也没见愉快多少。阮立冬也知道靳怀理是在配合她,只是他的配合不如不配。
譬如阮立冬问他这样一个问题:你当初在教学水平相当严格的斯坦福大学以高分取得了博士学位,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诀窍,我想国内的学生会很希望听到这些的。
靳怀理先是“唔”了一声,“诀窍有,也很简单,找个我这样的大脑。”
这样的对话很多,靳怀理的回答总让阮立冬不知该怎么接下句。一个预计半小时的专访提前了十六分钟就结束了,录音室外刘一同朝阮立冬摆手,阮立冬也知道这个时候她是不能说“听众朋友们,我们下次再见”的,可是聊点儿什么呢,她和他,压根儿就没得聊嘛!
这时,想起什么的阮立冬灵机一动,她放下手里早没了用处的稿子,问靳怀理:“靳怀理,作为一个物理学家,最近却在破获本市一起杀人案里起了一个很关键的作用,关于这起案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阮立冬没想到,恰恰是这个她临时起意的话题勾起了靳怀理的兴致,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他说欧阳慕不该那么照顾弟弟,这种依赖感会让一个人没担当,良好的家庭教育是要让孩子学会独立和承担,不加约束的放纵反而是酿成一切罪恶的根源。
阮立冬听得入神,这样的靳怀理倒真让他刮目相看,没想错,他的说话内容已经不在犯罪心理学的范畴内了。刘一同又和她使眼色,耳机里,阮立冬听见刘一同压低声音问她:“立冬,你们在说什么案子呢?这么说听众会听不懂,适当来点前情提要!”
哦。阮立冬想想也是,于是趁着靳怀理喝水的功夫,她从一个自始至终跟着这起案子人员的角度简要的说了下这个案子,当然,里面人物的名字她没提,不过靳怀理神一般的推理过程她还是说的眉飞色舞的。
接下去的时间就比较顺利了,靳怀理很给面子的回答了阮立冬几个问题。阮立冬看下墙上的挂钟,再有两分钟节目就结束了。就在她准备松口气的时候,刘一同突然又接线她:“立冬,有听众连线靳教授。”
“能拒听不?”
“当然不能!”刘一同肯定的说:“台里最看重这种纯野生听众了!”
好吧。阮立冬叹口气,接通的来电。她没开口,对方先传来一声抽泣声,阮立冬真想说你没事吧,可她没说。清清嗓子,阮立冬说:“这位听众,你有什么想和靳教授说的请说。”
哇一声。
阮立冬吓了一跳,她回忆着刚刚他们没说错什么吧,怎么这位哭得像谁死了似的。
几秒钟后,对方差不多哭够了开始说她的故事,其实故事简单的很,打电话的是一个母亲,说的是她儿子的事情,儿子不学好,逃学不说,到现在已经几天没回家了,这位母亲是才听了靳怀理的访谈,开始担心儿子。她想让靳怀理帮她。
阮立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靳怀理学的是物理,就算会推理,可也不会帮人找儿子的吧。靳怀理没阮立冬那么大的反应,他指尖点着额头,眉毛随着手指运动扬起一个上翘的弧度,靳怀理说:“记个地址,华海路53号,十楼的华容道,周一或者周五去,那里的人能帮到你……”
“可是……”对方显然没闹清楚状况,可靳怀理却没那个耐心和她解释,他说句“节目时间到了”然后直接挂了电话,不仅这样,他还顺手关了播音的电源开关,在阮立冬没说结束语的时候。
“怎么?你是还想在这里加班,还是嫌我在节目里植了广告?”靳怀理哼一声,他一小时的讲座收入是五位数,现在让他放弃四位数在一个听众顶天也就四位数的广播台做广告,亏本的是他!
他哪知道,阮立冬的表情完全是因为“华容道”这仨字。阮立冬就想,如果真要给间心理诊所起个游戏名,那还不如叫大富翁呢!喜庆!
因为这个算不上愉快的收尾,阮立冬被当天值班的王主任叫去训话,等她再出了广播电台的院门,她看见萧砚停在马路对面的车旁,个子很高的靳怀理肩膀上多了个“东西”。
那“东西”先看到了阮立冬,“东西”揪着靳怀理的耳朵高喊:“阮立冬,你别告诉我这个讨厌鬼是你男朋友!”
靳怀理之前压根儿就没较真,等他看到阮立冬出了门,这才弯下腰,手不知做了个什么动作,那“东西”转眼被拎在了他手里。
“这只‘土拨鼠’,你家的?”
阮立冬一看,惊讶的说:“媛媛,你不是在美国吗?”
☆、第13章 送祸上门
第十三章送祸上门
阮立冬看眼坐在靳怀理家沙发上和二师兄玩的不亦乐乎的金梓声,看眼墙上的挂钟,约摸着正往这里赶的阮圆还要再一会儿才到的了,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媛媛,是你爸让你回国的?”
“我回国能让他知道?他知道我还回得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点儿不高兴我见我妈。”金梓声抱住拼命想从他怀里往外爬的二师兄,两手一翻直接把二师兄掉了个个儿,大头向下的二师兄嘀嘀嘀叫个没完。
阮立冬算看出来了,自从她姐和金燦离了婚,媛媛这家伙是一点儿没变,还是那么没大没小,没礼貌不说,个头儿也没长多少,十岁的孩子长了个七岁的身高,难怪靳怀理要叫他土拨鼠。
媛媛从小身体就差,两岁的时候生了场病,之后虽然好了,可被吓着的阮圆还是迷信的给金梓声起了个女生似的小名——媛媛,这个名一叫到了今天。
媛媛只顾着摆弄二师兄,看也没看阮立冬一眼,阮立冬翻个白眼,“那你干嘛跑回来?”
这次金梓声的注意力总算从二师兄身上转移到了阮立冬身上,“我看到你PO在facebook的照片了,知道你换了工作,所以回来看看呗。”
金梓声这么一说阮立冬想起来了,的确,她才换工作那天发了张照片在网上,背景是广播电台,旁边停着她和萧砚借的车。阮立冬有点热泪盈眶的感觉,她想媛媛真是长大了,知道关心她了。阮立冬感动的情绪没呆多久,就被金梓声一句话说得顷刻间荡然无存。金梓声说:“以前是我和我妈一起操心你,现在换她一个人,我可不放心了。不过好在你没交什么不靠谱的男朋友,不然我妈不得累惨了。”
“嗯。”答话的是靳怀理,他是个习惯了早睡的人,今天因为播节目的关系熬了夜,他人有点没精神。阮立冬就奇怪了,刚刚这俩人明明掐成那样,这么快就结成战略同盟了?
靳怀理打个哈欠,显然看懂了阮立冬眼神背后的意思,他抖开手里的报纸,脸埋在报纸后面,“男人的友谊来的就是这么快,有什么好怀疑的。”
“靳叔叔。”金梓声挺有礼貌的叫靳怀理,“这个好像坏了。”
阮立冬抬眼看下不再“叫唤”的二师兄,再看看靳怀理手里那份瞬间抖了下的沭封晨报,点点头,“来得快,崩得也不慢。”
说实话,金梓声人小,懂的却不少,记得他才看到阮立冬发的那张照片时,真就把阮立冬和这车的车主自动划成一对了,可等他看到从萧砚车上下来的阮圆时,他突然发现这个车主想开的“车”不是阮立冬。
金梓声蹦到地上,飞奔向阮圆。搂着阮圆的腰,金梓声说着“妈妈我可真想你”,眼睛却打量着萧砚。他说:“妈妈,我想在你这里住一阵儿。”
“她儿子比她难度高。”靳怀理和萧砚说这话时,是金梓声从美国飞来沭封的第四天。靳怀理溜草归来,抱怨下这里阳光太足,草长的速度违背了他没事儿少动的原则。
午饭时间,诊所没其他人,阮圆去买饭,剩下靳怀理和萧砚闲聊天。
“生意不好?”靳怀理问。
萧砚倒挺乐观,他嘿嘿笑了笑:“还有几个老主顾。”
“嗯。”靳怀理回头看看窗外的天,马上要进数伏,天蓝的像抹了油墨彩,蓝的刺眼,靳怀理又恩了一声,“改天我找几只麻雀,养你门口,热闹点儿。”
萧砚嘿嘿两声,他还头回知道门可罗雀有热闹的意思。
阮圆说离东都一条街的地方开了家港式餐厅,听说味道不错,所以今天她去那里买三个人的午餐。也许是新店开张生意兴隆,阮圆去了二十分钟,人还没回来。萧砚和靳怀理说着话,眼睛总不时朝门口看两眼。他也不知道是第几次看门口时,他发现门口多了个陌生人。
“请问,靳怀理靳教授在这儿办公吗?”那人问。
看到靳怀理皱眉,萧砚知道他是介意那句“办公”。萧砚起身走去门旁,对那人说:“你找他有什么事儿?”
“我是想让他帮帮我儿子,我儿子出事儿了。”
那人姓徐,叫徐美凤,打扮不时髦,甚至还有点儿土气。她说她是直播那天打电话给靳怀理的那个人,本来没想来这里找靳怀理,可谁想到儿子真就出事了,病急乱投医的徐美凤一下想到了靳怀理。
萧砚让出自己的办公室给靳怀理和徐美凤谈话,靳怀理却没让他走。
“随随便便给我揽活,我答应了吗你就走?”靳怀理抱着肩膀坐在办公桌后面。得,萧砚也跟着坐下了。
徐美凤害怕靳怀理不管这事,忐忑的看着靳怀理,靳怀理倒是没看她,他垂着眼,两手指头做快速的交替交叉运动。他说:“先说说你的事儿,有趣的我管,没趣的我可没那个时间。”
萧砚白了靳怀理一眼,安慰徐美凤让她说事儿。
徐美凤吸吸鼻子,开始说她儿子的事儿。
徐美凤儿子今年十八岁,在沭封一所高中读书,因为成绩差劲儿,所以分在了一个差劲儿的班级。徐美凤说儿子开始只是不学习,可最近她从学校老师那儿得知,儿子和一群社会上的孩子混在了一起。因为这事儿徐美凤和儿子大吵一架,之后儿子偷了家里两千块钱,离家出走了。就在昨天,徐美凤接到派出所通知,她儿子涉嫌杀人被抓了。
“小风虽然胡闹,可是他不会杀人的!”徐美凤哭着说。她是农民出身,几年前和老公来沭封,靠卖菜起家,现在年纪大了,想着儿子读完大学他们两口子能好好歇歇,可谁想到儿子越大越不争气,现在还被警察抓了。
做心理医生的萧砚像这样的故事不是头回听,可每次他都唏嘘一回,倒是靳怀理不为所动。
“所有杀人犯在杀人前都想不到他们会成为杀人犯,这事儿我没兴趣。”像是不耐烦,靳怀理摆摆手。听他这么说,徐美凤直接哭出了声,“小风那几个朋友怕事,都说人是小风杀的,可我儿子连鸡都不敢杀,哪可能杀人啊……”
估计是觉得徐美凤哭的心烦,靳怀理直接起身快步走去门口,边走他边说:“一、查出是他你没机会后悔,二、如果不是他,那这小子出来后你要把他交给我段时间,期间他缺胳膊少腿你不能找我,同意就签个合同。”
他人已经走去了门口,头又探回房间。靳怀理板着脸,“和华容道签,算心理门诊的附加业务,有偿服务。”
徐美凤半天没缓过神来,萧砚在她旁边安慰:“他是答应帮你了。”
送走徐美凤,萧砚去天台找靳怀理。
“老靳,明明是动了恻隐之心,干嘛不表现温柔些?”萧砚蹲在靳怀理旁边对他说。
“我是嫌她哭的烦。”靳怀理哼一声,咔嚓一声下了一剪刀。萧砚觉得这样的靳怀理真挺好笑,他拍拍靳怀理的肩,“我知道你是不善于表达。”
“萧砚,你是不是给我草打生长剂了!才剪完!”靳怀理拔高了音量,萧砚知道这是他在被别人窥探内心后的自发性掩饰反应。
靳怀理是个会害羞的人。
阮立冬是从金梓声那里听到这事儿的,虽然金梓声一脸“人家压根儿不想带你玩儿”的表情,阮立冬还是很迅速的换了衣服,开门下楼。走之前,她冲门里在啃哈密瓜的金梓声说:“再烦人,明天我就买机票送你回你爸那儿。”
“小姨,我记得你护照落在老房子里压根儿没找着,你咋送我?”
当时,阮立冬就想,这世界上再没有比啃着哈密瓜说着风凉话的金梓声再讨厌的人了,当然,这句话成立的前提是在她去找靳怀理前。
靳怀理说这事儿和她没关系,让她回去。
“怎么没关系了,你把我节目录砸了,还不许我再搜集素材吗?”阮立冬不服。靳怀理耸耸肩,要跟那就跟吧。于是阮立冬成功上了万锋开来的警车。
靳怀理不是警察,所以查案先要拜托万锋才行,不过这起杀人案不是他负责的,万锋托人带他们去。只是阮立冬没想到,车子是在殡仪馆前停下的,他们是来看尸体的。
这下阮立冬死活也不跟进去了,她留在外面,萧砚陪着她,顺便和他说案子经过。
案子说起来很简单,徐美凤的儿子和他那圈儿朋友里的一个闹了别扭,被对方单独约谈,第二天,对方被发现死在了他们约谈的地点附近,沭封一处小公园里,是头部遭重击死亡的,随即,包括徐美凤儿子在内的几人被警方控制了,根据几人的证词,徐美凤的儿子小风成了犯罪嫌疑人。
案情其实真很简单,阮立冬吐吐舌头:“就这败家孩子,咋给他翻案!”
她不知道,在殡仪馆里看过死者遗物的靳怀理却吹声口哨,“还真不是这败家孩子干的。”
说这话时,靳怀理正在看面前的一个塑封袋,袋子里装了件外套。
就是这件外套让他下了这个结论的。
☆、第14章 祸到付款
第十四章祸到付款
等靳怀理把小风不是凶手这事儿和警方说了的时候,对方显然认为他是在信口开河。对方这种态度丝毫没有影响靳怀理,他坐在接手这起案子的沭封某区分局办公室里兀自说着:“不是劫财,死者的钱包在;不是仇杀,伤口就一处,缺少杀人泄愤的表象;该是激情杀人,凶器该是就地取材,棍状物,凶手发现死者倒地后惊慌逃离现场,至于凶器,那附近有江,正常是投进江里了。”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分局刑侦队一个副队长,姓杨。这位杨队长听到这就开始不耐烦,他摆着手:“这些情况我们都清楚,嫌犯和死者发生过口角,完全可能误杀死者。”
“可人不是他杀的。”靳怀理抿着唇,他从口袋里拿出张照片,照片的内容乍一看也许看不出照得是什么,靳怀理解释:“这是死者死时身上外套内里的照片,靠近右侧腋下的地方有个椭圆的燎烧痕迹,它是最好的证明。”
不过是一个烧坏痕迹,证明得了什么?从在场警员的表情里,靳怀理读出了这层含义。万锋倒是很积极在思考:“这洞很新,明显是才烧的,难道这和死者的死有关。”
靳怀理的沉默否定了万锋这种说法,站在一旁的阮立冬打个哈欠,“不就是抽烟时不小心烫的洞吗?能有什么关系?”
是啊,杨队长也说,可接下去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他记得之前录过笔录,死者爱喝酒,可是不抽烟啊!
“死者左手中指食指间有个很浅的印子,烟龄早,中间戒过烟,这能解释他的朋友不知道他吸烟的习惯。被杀当晚,出于什么原因的烦躁他又买了烟。那天沭封降温,大风天,死者想点着烟,只能嘴叼着,拿外套挡着风点烟。”靳怀理扬手做了个姿势,像在说:像这样。
杨队长真的对这个物理学家刮目相看了,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他竟然推理得出这么多。
“可死者吸烟和案子本身有什么关系呢?”他问。
“确定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是第一案发现场,可现场却没找到死者死前买的那包烟,烟蒂甚至烟灰也没有,这说明一件事,死者开始吸烟没多久就死亡了,烟被凶手拿走了。”
“可是他干嘛要拿烟呢?”阮立冬想不明白了。这次回答的是杨队长,“或许凶手是个老烟枪,他知道死者抽烟的事儿没人知道,为了让我们误会激情杀人的是才和死者有过冲突的是嫌犯,他没拿走死者的钱财,死者有钱,买的烟也不会差!”
“Bingo!”靳怀理做了个总算开窍的解脱表情,他打下响指,“知道嫌犯和死者有冲突的那几个人都在你们局呆着,他该是个烟瘾重、钱不多,性格唯诺的一个跟班角色。如果运气好,你们可能会在他身上找到死者的那包烟,上面的指纹会让他开口的。当然,前提是他没把烟抽光。”
说完这话的靳怀理直接出了警局,至于最后的真凶是谁,他一点儿不感兴趣。一个案子最有趣的过程是破解,他才经历过。
走到大门口,靳怀理对萧砚说:“等那小子出来,记得让他妈交一半钱给你,另一半等事情结束了再要。”
靳怀理这人不做赔本买卖这事儿阮立冬知道,可她不明白怎么事情还没完?不是完了吗?她问靳怀理这个问题。
靳怀理停下脚,身体侧转三十度,脸对着阮立冬,他看着她,神情和平时不大一样。他说:“你加入华容道得了。”
经过这次事情,阮立冬觉得“华容道”已经不再是传统意义的心理诊所了,因为靳怀理的存在,华容道多了不少除了治疗心理疾病外的其他功能。
阮立冬有些得意洋洋,她昂着头,“怎么,是不是觉得我也有点儿当侦探的潜力了?”
“那倒不是。我是觉得萧砚把那里装修的严肃了,你去当个花瓶倒是赏心悦目。再说……”
再说什么!阮立冬真不知道她该为自己能当个花瓶开心还是不开心。
“再说,我可不想当独鸣灯泡。”说完,靳怀理抬脚走人。阮立冬看着一副苦相脸的萧砚,想起同在华容道上班的阮圆,翻了个不小的白眼。
阮立冬倒是没因为灯泡这个相当难听的名头拒绝靳怀理的邀请,说实话,靳怀理这人已经不是她的工作内容了,她是没必要在和他来往下去的。至于为什么阮立冬还想维系两人间的关系?
“我还不是怕你受他欺负,他整天呆在你公司,我得保护你啊。”不管是真是假,阮圆问她这个问题时,阮立冬是这么答的。又和阮圆说了几句,阮立冬挂了电话。她人在电台,今天没她的工作安排,阮立冬和主任请了假,一会儿提前下班,去接放学的媛媛。
阮圆和金燦通了电话,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金燦竟然同意金梓声在国内呆一年再回美国,这一年对阮立冬,是噩梦。
阮立冬到金梓声读书的学校时,学校已经放学有一会儿了,大门外没几个人,金梓声背着书包,乖乖坐在路边台阶等阮立冬。阮立冬才觉得他懂事儿点儿了,金梓声就来了句:“小姨,你骑蜗牛来的吗?可真慢,都快来不及了!”
阮立冬真想狠狠揍这个没大没小的小子一顿,不过她挺好奇:什么来不及了?
细问之后,阮立冬才知道,金梓声和靳怀理是有约的。
干嘛不叫她!阮立冬气呼呼问靳怀理时,后者正坐在沭封市区某个脏不拉几的面摊前,他面前摆着碗面条,面上的香菜被热气烘着发出翠绿色。靳怀理今天的打扮也奇怪,没记错,印象里的靳怀理是个爱干净的人,很少穿成现在这样:一件半旧不新的褂子,搭了个风格不符的棒球帽,他弓着腰,有点驼背的垂着头。说声“闭嘴”,他拽着阮立冬坐在了他旁边。
“靳叔叔,我什么时候出场?”金梓声见靳怀理比见她这个亲小姨还兴奋的劲儿让阮立冬很不高兴,不过她知道如果她现在问了什么,这俩人估计是不会让她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
靳怀理说:“吃面等着。”
金梓声“哦”了一声,接过碗吃了一口,皱起眉,“真难吃。”
“是难吃。”靳怀理看起来情绪愉悦,阮立冬觉得他这种明知不好吃、自己不吃却给金梓声吃的行为很不厚道。下次她打算效仿一下。
时间过去很久,天黑了,阮立冬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等什么,就在这时,不远处巷子口传来了声音,阮立冬仔细一听,好像有人在打架。
金梓声更兴奋了,“靳叔叔,是不是该我出场了?”
“待会儿。”靳怀理说:“断条胳膊这样人才长记性。”
哦。金梓声点头。
阮立冬则瞪眼了眼睛,“金梓声,断胳膊这种事你点头,未免太残暴了吧,还有靳怀理,你怎么这么教小孩子!”
“小姨,你不懂,我们是在做好事。我们是在挽救失足青年。”
挽救断胳膊的失足青年?
后来金梓声拿着靳怀理给他的小棍迈着小步子出去,等走出去几步,他回头,“靳叔叔,我要是打不过他们你要来救我。”
靳怀理笑眯眯的说好,可阮立冬怎么看他那个眼神是想说“我保证会见死不救”的呢。
好在最后没出什么事儿,打架的是徐美凤的儿子和一伙混混,上次的案子后来查清的确不是徐美凤她儿子做的,这小子出来后老实了几天就又开始混,得罪了一帮人,今天就被人堵了。是金梓声救得他。
徐美凤她儿子看着后来走到他面前的靳怀理,明白了什么,“那群人是你找的?”
“不是我找的你现在说不定早躺太平间了。”
对方哧了一下,他看金梓声,“你那两下身手不会也是假的吧?”
金梓声刚刚那两下子阮立冬也是远远看见的,她这个身体小小的外甥能一下子打跑那么些人,说实话,阮立冬也觉得里面有黑幕。
“如假包换好吗?”金梓声昂着小脸不服气,“这可是靳叔叔教我的真功夫。”
“你会打架?你不是大学教授吗?”
“杠杆原理结合人体身高骨骼,对付十几个人OK。”靳怀理扬扬眉毛,“你觉得学习没用,可学到的知识帮得了你做许多事,打架、赚钱、泡妞。”
“开什么玩笑,三好学生比我考的分高我信,泡妞这事儿……哼。”抱着胳膊坐在巷子墙角的小子哼着声,表示不信。
“试试。”
“试试就试试。”
靳怀理和他约定了时间,可真等他们“比赛”当天,靳怀理却没让阮立冬他们参加。后来等靳怀理回来,阮立冬知道他们比的是一小时能要到多少女生的电话时,阮立冬抱怨靳怀理不早告诉她。
“我女生朋友不多,好歹能帮你找几个,这下输惨了吧你?”她说。
靳怀理抖抖手里的报纸,“他21,我152,我赢了。”
阮立冬:……
她想不通靳怀理这人怎么办到在短时间内让那么多女生稀罕他的,靳怀理也一直没告诉她。
几天后,徐美凤再次来了华容道,她是来付余款的,她说儿子自己要求去高二重读,好好准备高考。
从阮圆嘴里知道这事的阮立冬心里纳闷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算推理的小剧晨
阮立冬和靳怀理在一起后。
阮立冬:老实交代,你咋要到那么多女生电话的。
靳怀理:很简单,我把地点选在一所重点高中门口,然后和一个女生亮了下身份,表示下我暑期可能开班辅导的意愿。
阮立冬:……这是传说中的坑蒙拐骗吗?
靳怀理:no,是有脑者走遍天下。
☆、第15章 药
第十五章药
徐美凤这事儿看起来算是结束了,可阮立冬没想到,这才只是个开始。
这天,她坐在办公间,对着台半新不旧的立式空调边吹风边改手里的稿子。
她现在负责的是档名叫“读书时光”的栏目,节目播出时间在每天下午三点,在交通台收听率还算不错。
和之前在电视台的工作比起来,现在的工作让阮立冬觉得轻松也愉快很多,她不用每天维持着电视上的假笑,不用涂七八层粉在脸上就为掩盖一颗小痘痘,同事也好,不像电视台那样为了收视率或者广告费每天勾心斗角。
“读书时光”就是电台一位很有名的女主播让给阮立冬的,至于这档节目原来的主播程轻则是请了产假回家待产去了。
程轻人漂亮,性格和气,当时她才提出把节目交给暂时没“主业”的阮立冬时,阮立冬是发自内心的感激,她也决心做好这档节目的。
此刻的她左手拿着稿子,右手持笔,人不时探头看眼桌上摊着的那本书,再对照着改两下稿子,人正忙活着,肩膀一重,有人拍她。
阮立冬回头,看到朝她挤眉弄眼刘一同,不乐意的拍开他的手:“干嘛?没事别打扰我用功。”
“别看了,主任不让你负责这个了!”刘一同抽走了她手里的稿子。
什么?阮立冬开始回忆,是她又做错什么了吗?
“别瞎想了,主编对你另有安排,好事!”刘一同神秘兮兮地说。
还真想好事儿,阮立冬没想到徐美凤因为儿子的事儿,不止给华容道送了锦旗,还打电话去了交通广播听众最多的一档谈话类节目,徐美凤不仅说了靳怀理高明的推理本事,还特别强调了他如何让儿子从一个不良少年转变到现在的过程。
节目一播出,不少听众打来了电话,他们中大多是要求和靳怀理做咨询的,少部分是想要拜师的。
“没时间,没兴趣。”
靳家客厅里,靳怀理抖着手里的报纸,他脸埋在报纸后面这么回答来邀约的阮立冬。阮立冬撇撇嘴,似乎她有事来求靳怀理,十次里有八次他都在看报纸,阮立冬眯起眼,“靳教授,你看的是前天的报纸吧?”
报纸沿尴尬地抖了一下,然后纸张被对折再对折,随后放在茶几上。这次靳怀理的下巴没有高高扬着,他含着下巴,快速说着:“我是那天的消息忘了看。”
“恩恩,忘了看,忘了看,靳教授,你就答应接我们这档节目吧,每周就一次,一次半小时,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的,你放心,只要你答应,我绝对不会对外说聪明绝顶的靳怀理为了拒绝一个小姑娘,拿张旧报纸装相的。再说你也不会拒绝我的是吧?”
靳怀理一根眉毛挑了挑,像在抽筋,然后他快速的起身离开,嘴里嘀咕着:“家里灰尘这么大,我该给Pigy加个吸尘功能了。”
紧接着阮立冬听见“刺溜”一声,再就是“咚”一声。刺溜是二师兄逃命的声音,至于那声“咚”,大约是“猪撞树上了”。
可怜的二师兄,每天都要在靳怀理眼皮子底下疲于奔命。
“每周一三五录三期,我周五,其余时间让萧砚去。”阮立冬几乎怀疑靳怀理是用鼻子哼哼出这句话的,她点着头的同时真是不得不佩服靳怀理,他这个脑子如果去经商那是得大发啊,这是买一送二的赚法。
“我回去会和主任说。”她说。
“还有……”人已经走到楼梯口的靳怀理转过身,他一只脚踩在台阶上,这次他是扬着下巴的,“我是那天的报纸没有看,不是拿错了!”
是是是……阮立冬点头。
虽然是买一赠二,王主任还是很痛快就答应了,毕竟自从他们台放出也许会邀请靳怀理来录节目的消息后,光是来电咨询的电话数量就破了台里近几年的纪录。第一次节目的播出时间是周三,靳怀理和萧砚同时到场。
因为萧砚到了晚上就结巴的关系,所以节目时间定在了下午四点。
夏,太阳落山前最热的时段,阮圆和才放学的金梓声坐在广播电台附近的一家冷饮店里吹着空调,他们之间的桌面摆着个甲壳虫形状的小广播,广播开着,里面靳怀理的声音快且低。
“如果你只是想确认你把你先生关在门外这一晚他是不是按照你的要求一直呆在你家楼下,而不是去其他地方逍遥快活,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方法。你确信你先生除了公司不会去其他地方,你只想确认他听没听你的话。你住的小区养狗的多吗?下次你可以在早八点下楼,趴在你先生车轮旁边闻一下,如果那里有新鲜的狗尿味,那么恭喜你,你先生很听你的话。”
金梓声噗嗤一下乐了,“妈,他让那女的去闻狗尿!”
阮圆做了个“嘘”的手势,她不让媛媛出声,因为广播那边来咨询的女人并没把靳怀理的解答当做笑话,她觉得靳怀理说的办法完全是个馊主意。
事情眼见着要朝吵架的方向演变了,金梓声也不笑了,他就想,如果现在不是在广播里,而是靳叔叔和那个女人面对面,靳叔叔打得过那个女人吗?
金梓声还在浮想联翩的时候,刚刚还火药味儿十足的直播节目不知不觉中竟平静下来了,平息这一切的是萧砚。
阮圆撑着下巴,听着萧砚的声音,她就想啊,读书那会儿,萧砚话少的可怜,哪是现在这么会开导人呢?
不知过了多久,录好节目的靳怀理一行出了电台大门。靳怀理手插着口袋,不乐意的说:“我刚刚明明是很认真的在说,我哪里是在开玩笑,如果不是你打断,我还想教她区分什么气味儿是来自哪种犬的呢?”
“靳怀理,我现在真的觉得你不是一般的厉害。你连啥狗尿啥尿都知道,一定闻过不少!”
如果说阮立冬的前半句让靳怀理很受用,那后半句绝对会让他开始认真反思,以他的智商,刚刚他怎么就受用了呢?
看着把靳怀理说得哑口无言的阮立冬,萧砚觉得近朱者赤这话真很有道理,最起码,骂人不带脏字这个本事阮立冬学得挺有模有样的。
萧砚朝街对面看去,阮圆说她接了媛媛放学后就在对面的冷饮店等他们。
冷饮店的窗玻璃擦的明亮,金梓声手捧一杯红颜色的冷饮,腮帮子一鼓一鼓,他在啜着冷饮的塑料管子。萧砚朝他摆手,媛媛头偏去玻璃那侧,没看到他们。萧砚顺着金梓声的角度看去,冷饮店深处,阮圆在和一个女人说话。
“她吗?叫景丹晨,小学是我隔壁班的,你们当然不认识了。”他们晚上去庆功,路上阮圆说起那个女人。阮圆说起她模糊的小学记忆,说实话,刚刚如果不是景丹晨先认出她,她是不会记得这个面相忧郁的女人是她小学同学的。
景丹晨也没想到,出次门会碰见老同学。她提着手里的东西,慢慢往家走。手里的东西不多,一把小青菜、几个西红柿,还有她刚才买的那些药。
她住的地方离电视台不远,隔着两条街。她又走了十几步,转个弯,小区的院门就在不远处,院门口,五十多岁的保安师傅正拿着小锵刀清理墙面上粘贴的小广告。
景丹晨经过时,老师傅习惯的和她打招呼:“郑太太,你回来了。”
景丹晨习惯性的点头当做回答。
她不爱说话。
其实景丹晨最开始的性格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更多的时候都是沉默的,景丹晨知道,她的这种转变和她先生郑华有关。
几个月前,她发现郑华有了外遇。
一想到上次在街上,她撞见手拉手走在街上的郑华和那个女人,她就再也迈不动步子了。
一阶、两阶、三阶……她数着台阶上楼。
数到十四阶,她拿了钥匙开门。
晚上,她照常做饭,菜出锅时,她拿出了刚刚买的那包药,打开外包装,她把药加进了菜里。
郑华没回来时,景丹晨一直瞧着桌上那盘菜。她瞧着、瞧着……
咚咚咚,有人敲门。
阮圆倒真没想到和景丹晨遇见的半个月后,景丹晨会主动找到她,和上次见面时比起来,景丹晨的脸色更加差了。
她想找阮圆聊聊。
阮圆在上班,刚好那天来找萧砚的病人不少,阮圆实在抽不开身,她看眼时间表,把和景丹晨的约会时间改在了第二天。
当晚,沭封的气温达到了几年来的新高,可也是当晚,沭封市多处电路发生故障,城市大部分地区陷入了漆黑,不习惯国内气候的媛媛热伤风,发起了高烧。阮圆照顾了一夜,等第二天金梓声的烧退了,阮圆想起她和景丹晨还有个约会。
她换了衣服急忙去了约会地点,她到时,时间刚好,景丹晨还没到。
阮圆叫了杯咖啡,边喝边等,路边的风景不错,树很绿,行人不多,阮圆心情不错,只是她不知道,她等的那个人来不了了。
☆、第十四级阶梯(1)
所有看起来天衣无缝的骗局,实际上都千疮百孔、漏洞百出。——梧桐私语写于第二案前
第十六章第十四级阶梯(1)
景丹晨忙了一整晚,天亮时,她靠在客厅沙发上,精神有点儿恍惚,她回忆着该处理掉的是不是都处理掉了。叹口气,她觉得累。她没忘记和阮圆的约会,她闭着眼,静静呆了会儿,随后起身去了卧室。
她的化妆台在卧室,不大一张桌子,配个圆形镜子,镜框是复古的镂空花纹,上面涂着暗红的漆。景丹晨看着镜子里的女人,脸色白的有些吓人,长长地出口气,她手伸去了桌上的一个小圆盒,拿出里面的东西先擦了脸,然后她抹了郑华上次出差给她带回来的护肤品,是乳液,乳液涂在脸上,毛孔有在喝水的感觉。之后,景丹晨涂了隔离、粉底液,擦了粉,本来她是想画个眼妆的,可客厅里的电话响了,她看眼镜子里的自己,起身去接电话。
电话是公安局打来的,说话的是个女警员,她是来通知景丹晨一会儿有人来接她去警局的,至于原因——当天早上,有人在城市某巷子发现一具男尸,从死者身上携带的证件看,可能是景丹晨的先生郑华。
“哦……”景丹晨答了一声,死了啊。
那天,阮圆等了半天都没见景丹晨来,她想着或者该给景丹晨打个电话,没想到景丹晨的电话先来了,景丹晨说家里有点儿事,可能要改天聚了。阮圆说好,结了账,自己慢慢往家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阮圆过的有些忙碌,金梓声接受了一年的美式教育,回国表现出各种不适应,和同学打架不说,甚至还在校长背后贴了纸条,校长训话,他拿英语回答,总之金梓声让校长气得脸色发青,也让阮圆头疼。
“媛媛,你就不能让妈妈少操点心吗?”阮圆看着媛媛,手叉着腰一脸的无奈,她真挺发愁的,如果被金燦知道,指不定要说什么呢。
“可是校长他就是长得像树熊嘛。”金梓声不服气的接过妈妈递来的水杯,他鼓着腮帮子喝水,嘴里还不停在数落着校长的各种缺点。阮圆无奈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在这时,远处有人叫她,她抬起头,看到朝这边走来的萧砚。
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萧砚,媛媛的学校找我,我没来得及和你请假就跑出来了。”
“没事没事。”萧砚摆摆手,“阮圆,公安局有人来找你核实些情况。”
萧砚这么一说,阮圆才发现萧砚不是自己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一男一女。问话的是那个女的,几个问题过后,阮圆终于知道了他们来找自己的原因:景丹晨的老公郑华在几天前中毒身亡,而景丹晨是重要嫌犯。
后来,在回家的路上,阮立冬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件事,开始她是不大相信,或者说是不愿相信人是景丹晨杀的的,可这种事儿哪是她相信与否就决定得了的呢?
这件事留在阮圆脑子里几天,直到三天后的中午,到华容道来找靳怀理下午去录节目的阮立冬和万锋一起出现。
“你走吧。”
“靳老师我又来了。”靳怀理和万锋几乎同时开口,靳怀理抖了下手里的报纸,侧身摆明了不想理万锋,万锋热脸贴了冷屁股,也没表现出什么不乐意。他举着右手三根指头并拢着放在耳边,“靳老师,我抱着这次不是老婆为了惩罚老公而制造的故弄玄虚,也不是你看一眼就知道真凶的普通案子!”
靳怀理“哼”了一声,表示不信。
关于这事儿,阮立冬是一点儿都不同情万锋的,这个月来,万锋不知编了多少幌子求靳怀理教他。要么说,人啊,还是少说瞎话的好,不然别说对天发誓,就是对灯发誓都挽救不了那过度透支的信用额度,但是阮立冬还是打算帮万锋一把的。
她伸手从阮圆手里拿了棵葡萄塞进嘴里,“不过说真的,如果是有难度的案子,你真可以参与看看,我听我们主任说,最近听众反映你没第一期时那么有魅力了,是时候来点儿高难度让人气回暖了。”
嘎嘣,她咬碎了葡萄。
靳怀理又“哼”一声,“我又不是艺人,会在乎人气这东西?”
说完,他折好报纸,放去一旁,人看着万锋:“确定这个真有难度?”
万锋带来的这个案子还真很有难度,不是别人的,正是郑华的这起毒杀案。
郑华的尸体是在距离他家五千米外的公园里找到的,死因是服用过量鼠药,尸体被发现时,他的君越停在小区的停车位上,不在身边。经过简单的调研,警方发现死者的妻子景丹晨曾买过鼠药,而且经过进一步查证,死者存在婚外情,这就构成了刑事侦破上的基本犯罪动机和可能的犯罪过程。
“案子不是破了吗?抓人好了。”靳怀理打个哈欠,手再次伸向报纸。万锋有些沮丧的摇摇头,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
经过法医解剖,从死者血液里的鼠药含量,再结合郑华的体重、尸僵程度等参考因素,死者毒发的时间该是夜里十点至十一点之间,而这种高毒性鼠药从服食到毒发最多是十分钟。
问题来了,案发当晚,郑华住的那栋小区刚好停电,住在景丹晨楼下的老人突然呼吸困难了,懂医的景丹晨被叫去帮忙,直到十一点半才回家。
“这个不在场证明充分吗?”靳怀理“唔”了一声,像在思考。其实警方当时也想过这个不在场证明是否成立,毕竟这只是景丹晨自己的供述。他们去和景丹晨家楼下的住户核实了情况,没想到反馈信息更加不利了。
景丹晨是大约九点多去的邻居家,邻居说,忙活老爷子忙活到一半时景丹晨还接了郑华一个电话。
用过手机的人都知道,老式手机的漏音明显,所以录口供时,邻居十分肯定的说对方在说:我到家了,家里怎么没电,你在哪儿呢?
之后邻居送景丹晨回家,发现郑华人不在家。
至于电话是不是郑华本人打来的,警方从景丹晨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得到了确认,有一点倒是值得说一下,那就是郑华的尸体找到时,他的手机在距离尸体不远的一个池塘里找到了,手机捞上来时,已经坏了。
靳怀理猛的双手合十击掌:“就是因为这个无法推翻的不在场证据,你们不能抓你们印象里的嫌犯?有意思。”
然而靳怀理觉得有意思的事儿,阮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她从万锋那里打听到景丹晨现在人暂时是在家的,所以下班后,她打算去看看景丹晨。
上次见面时,景丹晨提起过她住的地方,她当时还说有机会欢迎阮圆去她家做客的,可阮圆哪想得到这次她会是拿这种心情来的呢?
到了景丹晨住的那栋楼下,阮圆发现楼下聚了不少人,人群里,景丹晨昂着头表情平静的和一个年轻女人对话。年轻女人明显没景丹晨那么平静了,她情绪激动地说着话,甚至举起手要和景丹晨打架。阮圆见景丹晨没有还手的意思,连忙跑过去帮忙。谁知道那女人真没收手,一巴掌打在了阮圆脸上。
女人力气很大,阮圆觉得她耳朵嗡嗡直响。也是在她耳朵嗡嗡时,她隐约听到了阮立冬的声音,阮立冬声音很大,叫嚣着:“你打我姐!”
于是原本的武力“示威”演变成了真枪实干,阮圆耳朵才好,阮立冬已经和那个女人打了半天了。阮圆在旁边看着着急,因为阮立冬就是只纸老虎,打架十次九次赢,别人赢。她看到萧砚也来了,正想找他帮忙,耳边不知怎么就静了。
她回头,看到趴在地上的阮立冬,身下压着靳怀理,阮立冬的嘴巴紧紧咬着靳怀理的……鼻子……
【这个案子看的时候也许你会毫无头绪,不过真相到来的时候,小伙伴们会发现,没有一章是多余的么么哒】
☆、第十四级阶梯(2)
第十七章第十四级阶梯(2)
因为这个小意外,年轻女人很快被同伴拉走了。从混乱里回过神的景丹晨请阮圆他们上楼,景丹晨走在最前面,她后面是阮圆,萧砚跟着阮圆问她脸还疼吗,耳鸣不。
靳怀理走走停停,等他走到三楼时,景丹晨他们已经在四楼了,他身后的阮立冬不知道他怎么走这么慢,可发生刚刚的事情,她是有心催没胆催。
阮立冬低头走路,冷不防她前面的人已经停下了她两人差点撞上。阮立冬抬起头,看到高昂着下巴居高临下看她的靳怀理。靳怀理的嘴巴抿得紧紧的,唇线因为用力的关系发出白色。
“我是第一次。”靳怀理说。
这话有些莫名其妙,阮立冬明显没听懂。什么第一次?第一次被人咬鼻子吗?
可已经转身上楼的靳怀理显然是不打算和她解释这个“第一次”的具体含义了。
家里真像景丹晨说的,很乱。地板上交错留了不少脚印儿,一个维尼的布偶歪歪倒在客厅的沙发脚,维尼耳朵沾了灰,沙发前的茶几零散的摆了些报纸,有摊开的,也有折起来摞成摞的,视线在往近处拉些,有还算明朗的光线从右手边照进来,落在地上成了一块区域。因为有条一米多长回廊的关系,他们看不见右边是什么房间,至于左边的卧室倒是看得见。
卧室门关着,复古风格的拉门,上面配着茶色玻璃,透过玻璃依稀看得见房间里有光。
靳怀理换了景丹晨拿来的拖鞋,走过回廊,进了客厅,和他想的一样,右手边是连着饭厅的厨房。他又走进客厅,拿起盛物架顶上的相框,相框里是幅合影,女的是景丹晨,样子比现在年轻些,照片里的景丹晨面带微笑,挽着一个男人。
“他是……”靳怀理问。景丹晨正拿着药箱给阮圆上药,刚刚那女人手上有戒指,刮伤了阮圆的脸。景丹晨看了眼照片,点点头,“那是我先生。”
“我说的是他是沭封交大土木工程毕业XX年毕业的,在学生会呆过,是个头头,他字写的不错,连过书法,人很自负骄傲。”靳怀理拿着照片嘀嘀咕咕一口气说了这些,抬头看到一脸错愕看着他的景丹晨。
“你认识郑华?”
“No。”靳怀理摇着头,他指指手里的照片,“它告诉我的。”
景丹晨看看靳怀理,又探问似的看向阮圆,阮圆也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靳怀理的身份。怎么说?说靳怀理是警方的求助对象,来破解你的不在场证明的吗?
这个难题被阮立冬歪打正着给解决了,她撇着嘴,“他啊,是个脑回路不大正常的物理教授。”
靳怀理他们在景丹晨家呆了没一会儿就下楼去了,阮圆最后下得楼,她下楼时,靳怀理在解释他刚刚那段简短的推理。
“沭封交大的毕业生毕业时会设计些纪念品,土木工程的常年是胸针。”
“可那个郑华没戴什么胸针啊?再说就算戴了你又怎么确定他是XX年毕业的呢?”阮立冬觉得他是在胡诌。靳怀理拿种“你当我是白痴吗”的眼神白了阮立冬一眼,语速变快,“很不巧,我一位老师是沭封交大的教授,他请我帮忙设计过两年胸针,这两年的胸针有个地方特别,需要插三个孔,照片里郑华的衣服刚好有别过别针的痕迹。”
阮立冬有些无语,怎么靳怀理什么领域都能搀和两脚呢,她不服气,“你也说是两年,那又怎么确定是XX年而不是另一年呢?”
“另一年是在那年之后,照片的拍摄年份在另一年前。还有,弄清一件事,不是我想搀和,才华太多的人,别人总是来找你,是不得不的问题。”靳怀理哼一声,闭了嘴似乎不想再继续往下说。等了半天没见阮圆下来的萧砚看眼楼梯,打着圆场:“老靳,那像学生会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哼。”靳怀理双手环抱胸前,昂着下巴,沉默了半天,在等某人表态。阮立冬知道如果她想知道答案就得服软,双手合十,她对着靳怀理作了个揖。
“因为他的表情,除非在学校混得志得意满,否则很难有那种臭屁的表情,特别还是和女朋友的合影,大学就那么点儿地方,学生会一向高于校团委,所以80%的可能是郑华在学生会当头头,至于书法……”
“因为他右手中指有厚茧,那是写字写的。”阮立冬点头。
“现在人工作用笔的情况少,大多用电脑,他既然坚持用笔,说明对他的字有自信,这也证明他是个自负骄傲的人。”萧砚接着说。靳怀理抿下嘴唇,面无表情的转身,转身时,阮立冬听见他说:“该考虑收学费了。”
阮圆站在他们身后,听着他们说话,自己始终没做声,他在想心事。靳怀理最早发现了她,他说:“怎么样,景丹晨对郑华的死是没多大悲痛的吧?”
阮圆点点头,可事实远远不止这些,景丹晨送阮圆出门时,阮圆听她说了句:“谢天谢地。”
阮圆不知道景丹晨这句谢天谢地说的是郑华终于死了,还是她在庆幸什么。
靳怀理倒是觉得,郑华死这事儿,景丹晨真没怎么难过,最起码他在她家厨房看到的那些菜,不是一个才失去丈夫的妻子会花心思去做的。该说景丹晨的心理素质强呢?还是她自信警方找不到漏洞呢?
不得不说,靳怀理觉得景丹晨的反应是可疑的。
可是又三天过去,案件却没取得丝毫进展。这天下班前,阮立冬接了阮圆的电话,电话里阮圆说媛媛想吃火锅,她定了晚上六点的火锅店,阮圆的意思是要不要邀请靳怀理一同来,因为萧砚也在,可打靳怀理的手机,对方却没接。
“好啊。”阮立冬咬着嘴里的笔头,痛快的答应了。
路上耽搁了些时间,阮立冬到中山东路77号时,时间已经是五点一刻了。阮圆定的火锅店离这儿还有距离,这么想着,阮立冬连忙上了楼梯推门进屋。
客厅黑漆漆的,阮立冬四下里看看,发现那几扇窗不知什么时候被封上了,只有窗子缝隙漏进来些许光线,她嘀咕一声,心想萧砚才走几天,这里怎么就被靳怀理弄成鬼屋了。
正想着,楼上传来咚咚脚步声,紧接着传来人声,那声音低沉急促,出自靳怀理。
“假设是先杀了人再下楼帮忙,那那通电话怎么解释。”咚咚的下楼声。
“如果是她回家后再杀人,那么需要让死者在回家这段时间里先喝了药,可怎么确保死者喝药,且不倒在客厅这类会被邻居看到的地方呢?”咚咚咚的上楼声。
阮立冬眨着眼,听着靳怀理这么往复上下楼梯,自言自语,她小声问不知什么时候跑到脚边的二师兄:“你主人不会是疯了吧?”
二师兄滴滴叫了两声。
阮立冬“哦”了一声,她很庆幸,就算靳怀理被案子折磨疯了,但至少二师兄总算恢复正常了。
“靳怀理,晚上我们去吃火锅,我姐要我问你你去不去?”阮立冬扬声问楼上,回应她的是咚咚声的消失和长久的沉默。
沉默过后,靳怀理的声音传来:“虾、蟹、蛤蜊,还有记得要鸳鸯锅,我爱吃辣。”
阮立冬:……
半个多小时后,等坐在火锅店里阮立冬看着动作斯文地正剥一只虾的靳怀理,她就相当的感叹:这人啊,还不如疯了呢,太费钱了。
美食让人情绪变好,事情似乎也顺利起来,饭后,靳怀理接了个人的电话,神情变的开心起来。是万锋打来的,他说,经过多方查证,有人曾经看到景丹晨买过几次鼠药。
几次?靳怀理摸着下巴,看起来这女人早就动了杀心了。如果嫌犯确定,那接下来就剩下解开凶手的布局了:景丹晨是怎样制造这样一个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明的呢?还是说有他没想到的或者是遗漏的线索呢?
靳怀理正想着,从外面洗手回来的萧砚突然神秘兮兮的来拉他。
“出……出……出……来……来……”
“一下。”靳怀理嫌弃他说话费劲,替他把话说完。萧砚站在包房门口,指着大厅里某个角落,
“你……你……看……”
靳怀理是看了,角落里坐着一男一女,男的在给女人夹菜,两人看起来关系亲密,有说有笑。如果换做是普通男女也就罢了,可靳怀理认得那个女的是那天去景丹晨家闹的那位。
方菲吃了乔宇珩夹给她的菜,撇撇嘴,“这下咱们不是白忙活了,本来想着从郑华那里敲一笔就走人,谁想到他就这么死了。也怪他命不好,那天要是按照原计划去我家他遭的罪还能少点儿。”
“我要是郑华,知道你给他戴了顶绿帽子,啧啧,不如死了呢。”
方菲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她惊恐的看着在桌旁摆弄手机的高大男人,声音都变了,“你谁啊!”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话是你说的。”靳怀理按下播放键,手机里传出了方菲刚刚的声音:这下咱们不是白忙活了,本来想着从郑华那里敲一笔就走人,谁想到他就这么死了。也怪他命不好,那天要是按照原计划去我家他遭的罪还能少点儿。
“让我猜猜,遭罪指什么?勒索?威胁?”靳怀理点着下巴,若无其事的说。
☆、第十四级阶梯(3)
第十八章第十四级阶梯(3)
死者郑华,男,死时年纪37岁,沭封市某房建公司工程设计师,妻子景丹晨,沭封某医院主管级医师。死因:中毒。毒源:鼠药。
案发当晚,死者没能按照原计划去见死者的情妇,根据死者情妇所答,死者是被死者的妻子景丹晨叫回家的。
根据证词,死者回家时死者的妻子人在邻居家,中途死者曾经打电话去给死者的妻子称其已到家。等到邻居送死者的妻子回家时发现,死者已经不在家里了。
第二天,死者被发现死在了距家有段距离的地方,经过法医确认,死者从服毒到毒发死亡这段时间,刚好是死者妻子在邻居家的这段时间。
根据调查,死者的妻子有过购买鼠药的记录。
以上摘自万锋工作日记。
晚八点,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的万锋一手抱着泡面,一手擎着工作笔记,这个案子让他头大,嫌疑最大的景丹晨有着无法推翻的不在场证据,或者说凶手压根儿就不是她?
这个万锋也想过,不过从初步的反馈资料看,郑华人虽然有点儿傲慢,不过能让对方对他痛下杀手的仇家似乎没有。
泡面汤发出的白雾渐薄,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万锋拿起手机,看是阮立冬的号码,按下通话键,他把耳朵贴近电话。然后万锋就后悔了,阮立冬这声儿也太大了!
“万锋,你快来吧!出事了!要死人了!”
死人?这还得了?扔下泡面,万锋外套没顾得上穿,人就出了警局大门。
阮立冬告诉万锋的地址距离公安局不远,就隔了两条街。万锋没开车,小跑着十分钟到了地方。才一到,他就被那家火锅店的架势吓到了。人群聚集在火锅店的内厅,但是看起来有街上的好事者也站在门口朝里看。
万锋往里挤的时候,刚好有人叫好。他就纳闷了,这是出了什么事儿,还有人叫好的。
等他挤进去一点儿,他总算看清发生着什么了:靳怀理坐在大堂的一个位置上,垂着眼睛在和一个女人说话,那女人情绪激动的很,有些歇斯底里,女人旁边一个男人正极力劝着她。
在大厅往里的地方,万锋看到了阮立冬,还有阮圆、萧砚和金梓声。阮圆也看到了他,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万锋这才意识到,似乎看热闹的人都没怎么吵闹,他们在听靳怀理说话。
“我想您母亲生你时候该是忘记给你脑子配个抽水马桶,如果需要,出门左转直走五百米转弯有个建材市场,买个100块的便宜货,你这脑袋就够使了,嗯。”
“你……你……”也许是真的没词儿了,女人脸涨了半天,一句也没憋出来,倒是她身旁的男人开了口:“看你长的挺斯文,怎么骂人这么毒?”
“抱歉,我自来不认同面有心生这句话,这姑娘长的也挺漂亮,照样不是把好好一张床弄的人来人往,现在物价涨这么厉害,干嘛活那么便宜。还有,我不骂‘人’。”
靳怀理接了阮立冬递来的水,喝了一口,他看到万锋,手指点了点万锋的方向,“你们不是一直想走吗?跟那人走吧,他是警察。”
看到万锋的一刻,方菲人真就晕了。阮立冬看眼空荡荡的门外,埋怨万锋:“不是说了靳怀理快骂出人命了吗?怎么救护车都没来一辆,没办法,让她同伴扛着跟你回去吧。”
靳怀理把录了录音的手机给了万锋,转身要回屋,阮立冬叫他“干嘛去?”
“骂饿了。”靳怀理说。
阮立冬:……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刚刚靳怀理那么正义感十足的骂方菲开始,她就很有冲动扑过去抱抱靳怀理,只是想法有,缺少了支持这种想法的冲动,于是只好作罢。
别说,从方菲那里,万锋真就问出了些之前他们不了解的情况。譬如他们之前掌握的情况是郑华和景丹晨是一所大学的校友,可方菲说郑华是工作时去医院看病才第一次认识的在实习的景丹晨的,两人因此开始交往然后结婚。
至于方菲就有些让人无语了,因为方菲也是景丹晨的患者,住院时期认识了郑华,两人在之后好上的。
“所以方菲说景丹晨因为这事儿肯定是恨透了郑华和她,除了景丹晨外,方菲倒是说了另外一个和郑华不合的人,叫善俊,是郑华的同事,两人因为生意的事儿发生过口角,时间是在郑华死前不久。”给方菲录了笔录的万锋第二天去靳怀理家和他做汇报。
来中山东路是靳怀理的要求,他想避开阮圆,至于原因,大约是景丹晨对郑华的死接受的太坦然,再或者说是她掩饰的太好了吧。
靳怀理让万锋去查善俊,他打算去景丹晨家的小区再看看。他下了楼梯,正回头锁门,身后有人拍他。
“嗨,靳怀理!”阮立冬叫他叫的很大声。昨天没睡好的靳怀理皱眉,“你是把办公地点搬我家来了?做阴魂是不是也考虑偶尔散一散?”
“你烦我呀?”阮立冬撇下嘴,不做声了。
“我没说。”靳怀理昂着下巴,除了这么回答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说他已经连着做了好几天被她咬鼻子的梦了吗?
阮立冬的神经向来大条了那么一点儿,靳怀理这么一说她立马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她仰着头问靳怀理:“万锋说你打算去景丹晨的小区查案,我能一起去吗?”
靳怀理嫌弃地看眼阮立冬抓着自己衬衣袖的手,心想他能说不能吗?
走在路上的阮立冬发现她真是看不懂靳怀理了,刚刚她没忍住抓了下他的袖子他就黑了脸,怎么现在她松开了他脸却更黑了呢?
靳怀理没车,他们是乘地铁去的景丹晨家。现在的城市,赶时间的人都喜欢坐地铁,特别是发达点儿的城市。阮立冬跟着靳怀理出了地铁口,盯着眼前被各式车辆塞满的马路,摇着头去掏包里的折伞。
“要么?”撑着伞的阮立冬手举高伞,试图够着靳怀理的头,靳怀理却一扭脖子躲开了,他的眼神像在说“男人有打那玩意儿的?”
好吧。阮立冬恹恹的收回手。
景丹晨住的小区叫新苑小区,属于沭封的二线类小区,所谓的二线类小区就是富人住了嫌掉价而穷人却把它当皇宫住的那种小区。很不巧的是,这两种情形阮立冬刚好都经历过,她以前是压根儿不稀罕,现在是想住住不进来。
收起伞的阮立冬揉揉脸,尽量让自己表现的不那么“仇富”些,然后她跟着靳怀理进了小区大门。保安有两个,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纪小,大的那个很负责的给靳怀理他们做了登记,这才让两人进去。进门前,靳怀理问了下案发当天小区的出入人员情况,保安拿了登记本子给他看。那天来小区的外来人不多,就两个,出入记录完整。
“我和宝叔一直在门卫室,保证没有遗漏的。”年轻保安信誓旦旦,老保安也点头肯定。
已经进门的阮立冬回头看看保安,说:“这么负责的安保,如果是小区外面的人进来,肯定有记载的。这么看来,杀郑华的人就是小区里的人。”
未必,还存在着非常规进入小区和郑华压根儿就没回过家这两种可能。关于郑华到底回家没有这事儿,靳怀理早就存疑,郑华打回家的那通电话他没忘,可是在逻辑里,他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郑华啊,不知道,出事儿前我都好久没看着他了。要我说都是自作孽,他老婆那么好一个人,死了也是活该,为了那事儿搞小三儿!什么事儿?孩子呗。小景好像不能生。”小区里一群推着婴儿车聊天的几个妇女之一说。她和景丹晨住同一单元,表示不知道那晚郑华到底回家没有。
一连问了几个人,直到最后有个年轻人是这么回答的:“郑华啊,他那晚回家了,那晚我们这片不是停电嘛,除了车灯和应急灯外,小区连点儿光都没有。他的车在我后面进的小区,我进来时还听见他骂了一句什么呢。错不了,那声音是郑华。”
“唔……”靳怀理陷入了沉思,如果确认郑华回了新苑小区,在景丹晨的不在场证据成立之下,是谁杀了郑华呢?再或者,景丹晨的不在场证据真的成立吗?
阮立冬不知道靳怀理脑子在转些什么弯弯绕,她一个人物理的踩着马路牙子,正蹦跶的高兴,乐极生悲,“哎呦”一声,她脚崴了。
“靳怀理,我走不了了,疼死了……”阮立冬从小娇生惯养,现在虽然早不是当年那种整天泡在蜜罐里日子,骨子里的小姐脾气还是在的,哭的泪眼婆娑的她没发现靳怀理早就蹲在了她面前。
“三个数,不上来你就自己爬回去。”蹲在地上的靳怀理在生自己的闷气,他怎么就蹲下了呢?
结果那天连滚带爬终于赶在靳怀理数到2.9时爬到他背上的阮立冬喜滋滋的打着伞,至于她的伞戳了靳怀理四次的事,她很自动自觉的忽略了。
靳怀理一直送她回了家,阮立冬掏出钥匙指挥靳怀理开门,没想到门却从里面开了。阮立冬盯着给她开门的人,有片刻的愣神。
“你怎么来了?”阮立冬看着陈未南。
☆、第十四级阶梯(4)
第十九章第十四级阶梯(4)
陈未南是谁?
靳怀理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过他不会傻傻的直接去问阮立冬,互联网的时代,但凡是有身份证的人在网络上都找得出点蛛丝马迹,何况想找出这种蛛丝马迹的人是靳怀理。
左手白,右手黑,两只手色差严重,说明他经常打高尔夫,练习勤勉。
靳怀理在条件搜索框里键入“高尔夫”以及“赛事”这两个词。
陈未南口音西化,有留学美国经历,学历不低,手指没有厚茧及灼烧痕迹,排除是理工科学生的可能,最可能就读的是法学或商学;他皮肤有风吹痕迹,不干燥,无晒伤,住的城市该是在中纬度沿海地区,多海风、日照不强;他衣角有水印,形状密集,是雨水痕迹,回国前城市该是有过意外降雨,而且这种意外情况还是经常出现。
靳怀理抿着嘴巴,输入“哈佛”两个字,按下回车键。
信息反馈的很快。
Bob ,毕业于HBS(Harvard Business School,哈佛商学院),国内某知名制药企业家二公子,家中一兄一姐一妹。兴趣高尔夫,曾参加美国某高尔夫非职业赛,成绩位列三十七。现居美国波士顿市。
这是百度百科的内容,靳怀理撇嘴,非职业赛,还排名三十七。他鄙视陈未南成绩的时候心想着什么时候要把自己的百度百科更新一下。
扯下懒腰,他想着太过低调其实真不大好,譬如如果给青年人当榜样,就让这“三十七”的去当吗?
百度百科下面还有陈未南的博客地址,内容很久没更新了,靳怀理才翻了一页,就停下手不再滑动鼠标了。他看着网页上的那张图片,是个生日蛋糕,上面点了圈儿蜡烛,黯哑的灯光让照片多了点儿暧昧。
靳怀理看下面的文字,直接皱起了眉。
文字是这样写的:
20岁生日,谢谢你陪我过生日。
这句话本来没什么问题,如果看这张图的人不是靳怀理的话,那就肯定没问题,可看图的偏偏是靳怀理,偏偏他眼尖的认出图片右下角的那只手是阮立冬的。
靳怀理抿紧嘴巴,这次他是真有点儿不高兴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那天临睡前,阮立冬收到了靳怀理的短信,这家伙很少发短信,短信的内容是问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见万锋。阮立冬回了个“好”字,蒙起被子睡觉。
她哪知道,靳怀理发这条给她前是删了多少条的,譬如“我生日是XXXX号”,再譬如“那个陈什么的高尔夫打的好差劲儿”。
至于大半夜被靳怀理叫去他家帮他分析问题的萧砚则是十分结巴的告诉靳怀理:“老……老靳,你、你、你是……喜、喜欢上……阮……立立冬了!”
喜欢她?那个智商偶尔成负、好吃懒做、小毛病和九头牛毛比起来毫不逊色的阮立冬?开什么玩笑。靳怀理的眉毛竖了竖。而早趴在房间角落进入节电休眠模式的二师兄不知道怎么,突然重新开机,刺溜刺溜,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因为阮立冬脚受伤的关系,靳怀理和陈未南的第一次见面,两人并没有过多交谈,条件不允许,阮立冬的脚伤了,阮圆忙着照顾阮立冬,站在阮家客厅里对着陈未南摆了半小时呆脸的靳怀理最后打声招呼先走了。
第二次也没有。
靳怀理在阮立冬家楼下等她,陈未南送阮立冬下楼。看到靳怀理等她,阮立冬有点儿惊讶。
“有什么好惊讶的,因为要等只单腿鹅把时间耽搁在路上,这种蠢事我会做?”靳怀理指着停在远处的一辆自行车说。自行车不算新,车后盖掉了漆,瞧着有点儿寒碜。陈未南说:“你们去哪儿,我要司机送你们。”
“谢谢,不过我晕车。”靳怀理面无表情地说。
“你坐萧砚的车也没晕啊。”阮立冬看眼陈未南,对靳怀理说。
“我晕外国车。”
“未南的是国产的啊。”
“你的是什么车?”靳怀理问陈未南。
陈未南笑着说:“叔叔家的红旗。”
“我晕红旗。”
路上,蹬着自行车的靳怀理问阮立冬:“那个,陈未南,谁啊?”
他个子高,又是背对着阮立冬的关系,除了一个很宽的后背外,阮立冬没看到靳怀理此刻的表情。他扬着头,下巴抬得很高,视线斜向下,看着前方的路。当然阮立冬也没看到靳怀理不时向身后偷瞄的小眼神。
“是我爸朋友家的孩子,要是没有我家的事儿,说不准我早和陈未南结婚了。”想起过去的那段小情怀,阮立冬忍不住叹了口气,陈家人现在早搬离了沭封,说实话,她想不通陈未南为什么会回来,还来找她。在她没注意的时候,自行车正被动力源提到了一个新的车速。
“靳怀理,你慢点儿!”
万锋去查善俊,人竟然还没回来,靳怀理和阮立冬坐在警察局的接待大厅里等万锋。阮立冬头回来警局,看着什么都觉得新鲜。她盯着距离她不远的一个女民警,女民警在问案。
“老实交代,你们团伙一共几个人,具体踩了哪些点儿,偷了多少东西!”女民警声音洪亮,蹲在她对面墙角的一个猥琐男人咽了口唾沫,“公安同志,哪有什么团伙,就我一个人。那不是前几天停电吗?我就手痒痒干了一票,我对党和人民发誓,没同伙,就我一个!”
阮立冬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这年头,连小偷都“讲信仰”了。
就在这时,万锋从门外气喘吁吁的回来,和他一起进门的还有两个人,那两个比他好不了多少,进门就是一阵猛劲儿灌水。喝完水的万锋抬头朝靳怀理又是点头又摇头的。
“查出来了,善俊有问题,今天我们去他公司的时候,他正准备跑路……”
“他这是心虚啊,郑华就是他杀的!”阮立冬很大声的说。
万锋却又摇起了头,“不是,他跑是因为他亏空了公司的钱,现在人已经逮起来了,这也算是破了个案子,就是和我们这起无关。”万锋有点儿沮丧。
靳怀理倒没太在意,他托着下巴,眼睛看地却是那个“对党发誓”的小偷儿。他朝万锋招招手,然后他贴着万锋的耳朵说了几句话。
万锋先是讶异片刻,接着猛劲儿点着头,他朝对讲机里说了句话,人就出了大厅。阮立冬听见他说的是:“一大队的人门口集合,有行动。”
至于什么行动,两个多小时后,阮立冬算是知道了。万锋他们把那窝躲起来的小偷儿连窝端了。
万锋是按照靳怀理的指示找到这伙小偷儿的,靳怀理的指示是找附近有卖肠粉的平房区,平房区没有水泥路,路面是灰白土路,并且平房区附近有施工队。
“下次让人出来望风时记得把嘴巴子上的油擦干净,脚上的鞋不说擦擦至少也把掺了石灰的鞋底土掸干净了。”一个不算小的单间里,靳怀理蹲在地上对面前几个垂头丧气的人说:“问你们个事儿,停电那晚有谁去了新苑小区吗?”
那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一个人说话的。
靳怀理等了一会儿,样子失望的起身,他耸耸肩,“团体盗窃判刑是不重,可你们也看到了,刚刚你们那个人明明什么都没说就被我把你们老窝找着了,如果可以,我真不想以后总要花时间盯着你们。”
他起身要走,快走到门口时,一个声音弱弱的在他身后响起:那天是我去的……
因为这起盗窃案,靳怀理还真得到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有用的信息,那个小偷说,新苑小区的保安尽职、监控多,如果不是停电他是不会去哪里的,据他回忆,因为停电的关系,没到十一点,各家人基本就睡了,他偷了两家,大约是半夜两点吧,他准备离开时,听到了有奇怪的声音从一栋楼前传出来……
那人描述声音像是砂石摩擦,又不像,很慢,最后还有咚一声。
后来万锋让他指认是哪栋楼,那人指的刚好就是景丹晨所住的那栋!
“奇怪的声音吗?”开始理不清的头绪渐渐在靳怀理脑子里成了形状,直觉告诉他,找出这个声音的真面目会对揭开真相相当有用。
骑着单车的他对身后的阮立冬说:“阮立冬,陈未南现在住酒店?”
“嗯。”阮立冬抓着靳怀理的衣角,小心不被甩出去,“不过他不习惯住酒店,今天还和我姐说酒店的床睡着不舒服呢。”
“哦。”靳怀理无声的哼了下,陈未南这点儿小伎俩他的智商会看不出来,虽然知道阮圆不会让陈未南接住在阮家,但保不齐陈未南那家伙租了阮家旁边的房,这在概率论里都是存在的可能。
虽然不乐意,靳怀理还是说:“我家杂物间空着,收拾收拾让他住我家吧。”
靳怀理觉得他真大方。
【推理小剧晨
阮立冬:靳怀理,你推测陈未南是在哈佛读书那里我没看懂。
靳怀理:那是给读者看的,你不用懂。
阮立冬:可这是我的故事!
靳怀理:美国沿海还是中纬度地区的学校就那么几所,具体看我的分析图,至于为什么觉得是哈佛?我讨厌哈佛。
(以下为老靳的自言自语)
人生里唯一一次平局的辩论就发生在那里,哼。
阮立冬:所以你这算把哈佛拉黑了?
☆、第十四级阶梯(5)
第二十章第十四级阶梯(5)
靳怀理不知道阮立冬到底有没有把他的提议转述给陈未南,他倒没让这个问题困扰自己多久,因为还有一个更急的问题困扰着他,如果那个小偷说的是真的,那么案发当天的深夜两点,出现在景丹晨家楼下的那个奇怪声音是什么呢?
他打算再去次景丹晨家。
在靳怀理的潜意识里,他总觉得事实的真相在朝他慢慢靠近,可他和真相之间像被人隔上了层纱,现在的他还看不清。
靳怀理回家吃了个午饭,下午出门去新苑小区,才分开没多久的阮立冬手掐着腰,站在中山东路77号的五级台阶下洋洋得意的看他。
“就知道你要出去,是不是去查案?我也去!”
如果换做开始,带上阮立冬靳怀理觉得没什么,可此时此刻,靳怀理觉得他一看到她脑子总会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乱套,所以他没把下午的打算告诉阮立冬。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阮立冬“嘿嘿”笑了两下,“分开时你都没损我,摆明心里有事儿,还想瞒我!”
靳怀理扬扬眉毛,她倒不傻。
阮立冬脚伤着,所幸靳怀理特意借来的自行车没还。自行车上路,坐在后座上的阮立冬笑嘻嘻的拍了下他的背,“靳怀理,你这脚估计不常用来蹬自行车吧……”
靳怀理哼了声,那是自然,他这脚站过演讲台、站过讲台、实验台,就是从来没蹬过自行车,还一天蹬几回。不过阮立冬能想到这点,他挺意外,所以哼的声音小了点。
阮立冬接着说:“嗯,和我屁股一样,它估计早也想不到会有今天,好硌!”
靳怀理:……
景丹晨不在家,给靳怀理他们开门的是个白头发的老妇人,开门时老妇人腰上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有吱吱的油响从厨房传来,一同传来的还有菜香,老妇人说她是景丹晨的妈,才从老家赶过来,她说她在给景丹晨做饭,景丹晨人去了单位,不在家。
靳怀理说明了自己的身份,景妈妈开门让他们进去。
菜很快出锅,把菜盛进盘子里盖好,景妈妈进到客厅和靳怀理他们说话。
“郑华那孩子才认识晨晨时,是个挺踏实的孩子,郑华是孤儿,两个孩子的婚事都是我和她爸爸张罗的,谁想到到头来事情成了这样。”景妈妈说着说着,开始摇头。
“我听说景丹晨认识郑华的时候,郑华是她的病人?”靳怀理问。
“不是。”景妈妈又摇头,“开始我也以为是,直到郑华和晨晨回家摆喜酒的那天晚上,我起夜,碰到郑华在厨房里喝水,我问起来,他才说他是去看别的科看到了晨晨,之后托人介绍的。”
“哦。”靳怀理摸着下巴,“那据你所知,郑华平时有什么习惯或者毛病吗?”
“搞女人算吗?”景妈妈苦笑一下,开始回忆,“他爱抽烟,抽的凶,晨晨对他这点意见很大,除了这个没别的了吧,啊,说起毛病,浪费算吗?年轻人花钱不走心,水电用的像不要钱似的。”
一旁的阮立冬撇撇嘴,这么说起来,除了抽烟那条,她和郑华毛病还真差不多。
又坐了一会儿,靳怀理觉得实在是聊不出什么东西,起身告辞。临出门前,景妈妈对靳怀理说:“晨晨连鸡都不敢杀,她是不会杀郑华的,你们还是快点儿抓到凶手把案子结了,我好带晨晨回家。”
“她要走?”
“嗯,晨晨今天去单位就是去办辞职的,她说等了结了一切就跟我回家。”
靳怀理“唔”了一声,一脚跨出了门,人又回过头,他是要问景妈妈一个问题:郑华当时是去看的什么科?
景妈妈摇着头,差不多就感冒之类的吧。
阮立冬跟着靳怀理下楼,走到景丹晨家楼下那户时,靳怀理突然伸手去敲那家的家门。
“你干嘛啊?”阮立冬问。
靳怀理是去和案发当晚给阮立冬提供不在场证据的那家人确认一件事的,他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因为邻居那户人家对烟味过敏,所以对方十分肯定的和靳怀理表示,她送景丹晨回家时,至少在景丹晨家客厅里是没有烟味的。
郑华烟瘾重,家里没有烟味的解释有几种:他才回家,没来得及抽烟人就被控制住或者直接死亡了;再有一种可能,是他压根儿没回家。
怎么判断是这两种情况里的哪种呢?
靳怀理在邻居家门口陷入了思索,邻居手扶着门把手,关门不是,开着也不是。
正不知该怎么办时,楼下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邻居叹口气:“这年头的小年轻,怎么就不知道安心过日子呢?”
从沉思里重新出来的靳怀理和邻居道了谢,下楼。在一楼,他见识了那户在吵架的年轻夫妻,隔着防盗门,女人撕扯的嗓音还是依稀听得见,她说的大约是:我才出去飞了一星期,你就又让不三不四的女人来咱们家了!
男的直喊冤枉。
也许是真的讨厌这种事情,阮立冬不等靳怀理,一个人先出了楼。站在楼外的水泥道上,阮立冬看着一楼小阳台上摆着的一个摔破的水晶摆件,心想如果将来她结婚了和她那位吵架了想摔东西,她绝对要记得叫姐姐去帮她算下账。看到吵架需要付出的巨大成本,估计阮立冬就不再想吵架了。
没一会儿,靳怀理也出来了。
他看看天上的太阳,嘴里嘀咕着:“附近哪有吃饭的地儿呢?”
靳怀理找了家法式餐厅,他点了不少东西,也让阮立冬点。阮立冬看眼菜单上的报价,谨慎的抬起头问:“你不会让我买单吧?”
靳怀理哼了声,“不吃算了。”
当然吃!阮立冬是个十分有眼力见儿的人,她现在做事情一般是分两步:第一步,亮出自己是穷人的身份;第二步,把需要自己这么做的那人争取变成穷人。
家里挂着幅世界名画的靳怀理是不可能被阮立冬一顿饭吃穷的,可阮立冬却因为这顿饭吃撑了。然后她坐在店里慢慢散食,直到店铺打烊了,出了店的阮立冬见靳怀理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靳怀理,你在等什么呢?”
靳怀理在等时间,可他等的这个时间对阮立冬来说并不愉快。随便换成谁,半夜两点在草木丛生、蚊虫肆虐的新苑小区里蹲点,估计都是愉快不起来的。
“靳怀理,你到底在等什么?”阮立冬第不知道多少遍问这个问题了,这次靳怀理总算十分好心的回答了她:“等两点。”
两点……阮立冬眨眨眼看着手机上离两点还远的时间。
两点总算到了,靳怀理打发了阮立冬去楼栋转角的地方。阮立冬被打发走时,她手里被塞了个录音笔。
“干嘛?”
“录音。”
靳怀理在景丹晨家楼下来来回回走了几次,他试图推动过某辆汽车失败,不过车辆还是和地面摩擦发出了些声音,他找了视线内看得见的东西或踩踏或摩擦,然后让阮立冬录下那些声音。
忙活到后来,靳怀理也累了,他喘口气正准备叫阮立冬回来,肩膀上不知什么时候就多了只手,那手手指细长,被月光照成惨白色。
在某个瞬间,靳怀理心跳快了那么一下,他回头,看着同样是惨白色的一张脸看着他。
陈未南对他说“嗨”。
“立冬说她害怕,所以我就过来陪她了。”
“哦。”靳怀理抿着嘴唇,“来多久了?”
“差不多从你开始走来走去就到了,我和立冬就坐在那边看你,不过我不明白,你刚刚做的那些是在做什么?”
“阮立冬,我录音笔呢?”
“被我放那边地上了。”开始觉得她叫陈未南来有点不合适的阮立冬缩缩脖子说,她也没想叫陈未南来的,不过未南说他看到阮立冬发了条说害怕的微博,就提出要过来陪她。
这点上,阮立冬觉得陈未南比靳怀理好点儿,最起码前者知道他会害怕,而后者或许压根儿没把她当个女的。
一言不发的靳怀理去拿录音笔,不平的路面被他踩出各种声音。
很快,拿了录音笔的靳怀理回来,招呼着陈未南出小区时,他说:“听说你住不惯酒店?”
阮立冬头上冒汗,她真考虑现在是不是该冲上去捂住靳怀理的嘴,他家的杂物间还是留给杂物好。阮立冬没来得及阻止靳怀理,靳怀理已经脱口而出了:“我家有间次卧住着还可以,不介意你可以来。”
阮立冬瞪着眼睛,什么时候杂货间成次卧了!她不知道靳怀理现在想的是:在某些方面,他和陈未南是有些许差距的,他要制造机会,摸清敌情。
保安室的灯亮着,小保安打瞌睡,老保安给他们做好出入登记,几个人出了新苑小区。
站在小区门口,陈未南微笑地看着靳怀理:“如果不嫌我打扰,我很乐意。刚好,我也想交立冬这个朋友。”
靳怀理抿着嘴,心里很大声地哼了下:我嫌!
折腾了整整一宿,靳怀理到天蒙蒙亮时才睡着,可睡着没多久,他就被一通电话吵醒了。电话是万锋打来的,电话里万锋说:方菲出事了。
哦?
☆、第十四级阶梯(6)
第二十一章第十四级阶梯(6)
方菲出的事儿倒是不大,她人从楼梯上摔了下去,右手骨骨折外加轻微脑震荡,命很大。
事发地是家商场的四楼,有人在事发地看到了景丹晨曾经出现过,景丹晨被警方带回警局协助调查,他们似乎笃定了这次能在景丹晨那里打开缺口,可靳怀理的兴趣却在方菲身上。
才录好口供的方菲情绪不好,她捂着受伤的胳膊骂骂咧咧地对身后的靳怀理说:“就是景丹晨干的,那个死女人她不想给我钱,现在还想害我!郑华就是她害死的,你们干嘛不抓她!”
“你看到推你的人是景丹晨了?”靳怀理倒是没紧追着方菲,他不疾不徐的迈着步子,声音不大不小。
“没有。”方菲停下脚,她回头,“不过除了她,还能有谁这么想我死。她可真狠。”
“商场有电梯,好好的你干嘛跑楼梯去?”靳怀理问。
“等人,顺便吸根烟,商场禁烟的,你不知道?”方菲一脸道理这么明显你都不懂的表情看着靳怀理。
一个小时后,万锋从局里赶到靳怀理家,他一同带来的还有景丹晨的口供。
“景丹晨说是方菲约她的,方菲说她怀孕了,来问景丹晨要堕胎钱和营养费精神补偿什么的,我们去景丹晨说的约会核实过,他们的确约在商场附近一家咖啡店见面,根据店员回忆,景丹晨和方菲的谈话并不愉快,方菲的情绪一直激动,景丹晨倒是好些。”
“确认过是他俩了?”靳怀理问。万锋点头,“拿照片确认过的。”
“女人,真是奇怪的生物。”靳怀理手撑着下巴,啧啧两声,“一个为了钱可以胡编怀孕这事儿,一个丈夫死了、情敌伤了,自己成了最可能的嫌疑犯,可是却有那个心情逛街。”
他看眼沙发上拿根勺子咚咚咚敲着二师兄的阮立冬,心想这个倒是正常点儿,就是太不解风情,陈未南答应来他家住的时候,她除了嘴巴张得大点儿,硬是再没给他个其他表情。
都不同情他一下嘛!
“不过有个事儿说不通,方菲出事的地方在商场北区,可五分钟后看到景丹晨的人说当时的景丹晨人在南区,除了横向距离外,事发地同景丹晨的出现地之间还有两层楼的高度差。”似乎是想起来某段不大愉快的记忆,万锋扯扯领口,喘匀了气,“来之前,我跑了不下十次,发现就算在限定时间内从北区跑到南区,人也是气喘吁吁的,可见到景丹晨的人说她当时没什么气喘吁吁的表现。”
“不要拿你的体力概括所有人。”靳怀理起身上楼,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隔壁的杰克跑完你说的那段距离,就不喘。”
杰克?
“杰克是谁啊?”万锋不懂了。
这时二师兄的声音系统反射出两个单音:汪、汪。
没人告诉万锋,杰克是靳怀理家邻居养得一只德国黑贝,四条大长腿,经常在靳怀理溜草的时候拉着主人在街上疯跑。
靳怀理对这种狗溜人的情景很嗤之以鼻。
阮立冬坐万锋的车回家了,靳怀理坐在房间里,托着下巴思考这起案件,思考过后,他猛地发现无论是他还是警方,都把自己陷入到一个怪圈中去了,而这正是凶手想要达到的目的!
可凶手是怎么蒙混过这么多人的眼睛杀了人而不被发现的呢?靳怀理想不通。他想起昨天去新苑小区拿回来的录音,想想,他拿起录音笔又出了门。
自行车摆在门口,经过它时,靳怀理脑子里有一瞬间闪出个念头:要叫她吗?她会想来吧。
可想起那人似乎才离开自己家没多久,靳怀理马上摇了摇头,他抿着嘴,高昂着头出门。
门外,日光很足,靳怀理高大的身影渐渐隐没在一片金色中。最后一刻,他小声嘀咕了句:矜持,不要太明显。
上次抓到的那伙小偷因为盗窃罪被收押在沭封某看守所,靳怀理想见他们,还要通过万锋,所以等万锋送了阮立冬回家,再回局里工作了会儿,喝了口水,接到靳怀理的电话赶过来,杵在看守所门口的靳怀理基本快被沭封夏天的大太阳晒成一根干黄瓜了。
“等久了吧,靳老师你该早和我说的!”向看守所的同事出示证件的万锋说。基本晒成干儿的靳怀理连哼的力气都没了。
他会说我是为了不想让阮立冬觉得我是在很频繁的见面,所以保险起见就多等了会儿,这种事他会说吗?
可是就是太过保险起见,三杯凉白开才让轻度脱水的靳怀理缓过神来。
那天的偷儿剃了光头,看坐在他对面从进门就开始喝水的男人总算放下了杯子,他咽口口水问:“找我还有事儿,我能说的都说了,连我出门前偷了邻居家的猪卖了那事儿我都说了……”
靳怀理喘口气,“听听这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录音笔,随后按下播放键。
接下去漫长的半小时,房间沉浸在各种“刺啦”“嘎嘣”声里,可也是半小时过去,靳怀理得到的全是否定的回答,连他之前认为可能性比较大的轮胎磨地声也遭到了否定。靳怀理皱着眉,情绪开始烦躁。
偷儿却很有自信:“干我们这行的,除了手灵,耳朵也好使着呢。”
万锋不高兴的敲敲桌面,他就想不明白了,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吗?至于拿出得奥运冠军那种神采来说?
就在这时,偷儿的眼睛突然睁大了,他指着录音笔,很大声的说:“就是这声,那天晚上我听见的就是这声!”
这声?可是录音笔录的明明是靳怀理、陈未南还有阮立冬几个人的说话声啊。
瞬间,靳怀理终于抓到了他一直在找的那个点,一个能让这个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据瞬间变得漏洞百出的点。
可靳怀理还是不清楚,凶手究竟是怎样杀人的。
他决定再去新苑小区看看。
他猜测的事情很快得到了确认,出了楼宇,靳怀理慢慢地朝小区门口走,万锋跟在他身后。靳怀理和那户住家的谈话他没听见,所以对靳怀理现在在想的事情,他是一点儿头绪也摸不着。
走到大门口时,年轻的保安在看书,一副很好学的样子,再一看书名——倚天屠龙记。
靳怀理去和那个小保安说了几句话,这次万锋是旁听的,靳怀理无非是在核实之前的笔录内容。
“是怎么办到的呢?”离开新苑小区,靳怀理一直嘀咕着这句话,一路,直到他回了家,看见家门前停的那辆大卡车,他看着卡车上用黑漆写的“公牛搬家”四个字以及站在台阶上边指挥工人往屋里搬行李的陈未南,靳怀理的脸基本上比那个黑漆白不了多少了。
“酒店实在住得不舒服,我就和立冬要了你家地址搬来了。”陈未南微笑着看靳怀理,同样是微笑,可靳怀理怎么瞧陈未南,都是比萧砚的笑贱上一百倍。
“你行李不少?”他扬扬眉毛。
“怕不够用,现买了点儿。”陈未南依旧微笑。
“哦。”靳怀理答了一声,进门时,他对陈未南说:“忘了告诉你,住我家携带的行李首重是30公斤。”
“呵呵,没瞧出来,你家是走国际机场路线,续重加钱是吗?没问题。”
“家小,没那服务,多的部分,Piggy会帮你搬出去的。”靳怀理叫Piggy,然后他真进了门。
坐在房间里,靳怀理生着自己的闷气,他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让这个陈什么搬到家里来吧,不过靳怀理也想了,刚刚的话到那个份上,估计陈什么是不会再住下去了。
正想着,陈未南敲门进来。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行李太重了,你的Piggy……被砸熄火了。”陈未南一脸的歉意,靳怀理却觉得那是完全的假象,他就是故意的。
靳怀理从陈未南手里接过不停发着嗡嗡响声,指示灯也在不规律闪烁的二师兄,抿着嘴点头:“嗯,改天我改改它,争取让它一次让20公斤的东西做抛物线运动不费劲儿的。”
他很认真的在说。
夜。
靳怀理一改早睡的习惯,坐在书房里想这个案子,凶手究竟是怎么把死者骗去,然后把他杀害的呢?他正想着,四周突然成了漆黑一片。沭封市今年的供电不知出了什么毛病,这个夏天已经停过几次电了。
他听到外面有声音,这才想起来现在是多了个人住在家里。靳怀理打开门:“客房没有洗手间,洗手间在二楼右手边,下五个台阶就……”
他一句“到了”没出口,门外传来咚一声,陈未南摔了,靳怀理想笑,可是他没笑。
他终于知道凶手杀人的方法了!
【推理小剧晨
阮立冬:靳怀理,你是怎么肯定没怀孕的?
靳怀理:你见哪个孕妇那么扛摔的,再有,孕妇不能吸烟,她说她是去楼梯等人边吸烟的时候,语气自然,不是谎话。给你……
阮立冬:什么?
靳怀理:蜡烛。给你的智商点上。
阮立冬:……
☆、第十四级阶梯(7)
第二十二章第十四级阶梯(7)
真相之所以区别谎言,因为谎言只是一时,而真相终将被人所认知。——梧桐私语
沭封的降温来得突然,不过一夜之间,气温就直降了十几度,清早起来晨练的人们被室外的气温逼回家里去加衣服。方菲缩在被子里,打了个寒颤。她手伸出毛巾被去拿床头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觉得人更不舒服了。
努力了半天,她从床上爬了起来,昨天回家时她把电话放在了客厅,现在要用了所以她去拿。她是打给乔宇珩的,这几天那家伙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他们有阵没见面了。
电话里她让乔宇珩给她买点儿感冒药,想起家里空了的药箱和冰箱,方菲又和乔宇珩报了退烧药以及水果酸奶之类的,乔宇珩哼哼哈哈的答应了。想着这些东西买全也要一阵,方菲又去橱柜里拿了套厚些的被子裹在身上,然后她人躺在客厅沙发上,开了电视。
电影频道在播一部美国电影,拥有超能力的英雄不仅用他的能力拯救了地球,还赢得了美女的爱情。英雄吻上金发美女时,方菲报了声粗口,闭上眼再次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总之方菲再睁开眼时,电视上是在播片尾字幕,一连串的中文鸣谢目录里,方菲看到电视机右下角标着一部国产文艺片的名字。
她扯个懒腰,看眼墙上的挂钟,都过这么久了,乔宇珩人还没来。方菲有些不耐烦了,她拿了手机随手按了重拨键,一段等待后竟然听见传出了“对方已关机”的声音。
是没电了吗?方菲这么想。她又等了一会儿,可感冒这事儿大家都知道,睡着了不舒服,清醒的时候就更难受了。等到最后方菲等不下去了,她自己穿了衣服出门去了。药店还好,方菲住的小区门外不远处就有,超市稍微远了点儿。
穿着厚重衣服这么来回一走动、出身汗的方菲反倒觉得她的感冒好了不少。她脚步轻快的上楼,她上楼有数台阶的习惯,一阶、两阶、三阶、四阶……
数到第七阶时,方菲觉得她脖子后面突然吹来股风,紧接着她脖子一痛,人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方菲再次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有广播声从遥远地方隐约传来,是每天晚上邻居老头儿会听的一个评书节目,嗓音沙哑的老头破布似的没完没了说那些打打杀杀的故事,方菲很讨厌,可这事她没权利说人家,毕竟那是人家的自由。方菲嘀咕声怎么又停电了,然后猛地想起刚刚是有人劈晕了自己,是什么人?她有些后怕,捡起手边的东西,方菲快步朝楼上跑去。
十四阶顶端,她拿出钥匙开了门。关上门的瞬间,她松了一口气。她在考虑是不是要把乔宇珩叫来,可那家伙手机怎么关机了。
就在无数想法在方菲脑子里相互碰撞时,她抬起眼,惊讶的发现家里有人。
“凶手就是这样制造了一个完美的不在场证据。”坐在沙发上的靳怀理一挥手,几个站在窗边的警员随后拉开了窗帘,方菲惊讶的看着窗外的日光,结巴的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个实验。”靳怀理说。
其实正如靳怀理在案发最初提出的那个疑问,郑华到底回家没有。邻居说在小区门口听见了他骂人的声音,警方以此为判断,郑华回家了,靳怀理开始也是这么以为的,可直到后来,他才意识到无论是郑华出现在家门口还是郑华的车停在了郑华家楼下,都不能代表郑华回家了,最多只能代表,郑华他进了这栋小区。
“天方夜谭。”方菲说。
阮立冬也有点儿不懂了,“可景丹晨不是接到了郑华的电话,是郑华亲口说他回家的,邻居也听到了。”
“因为郑华进的那间房根本不是他的家。”靳怀理敲敲他手边的红木圈椅,“你没发现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靳怀理这么一说,方菲才发现这间房的摆设真是和她家是迥然的设计,除了房子的构造和格局差不多外,其余的陈设根本不一样,她家是布艺软沙发,而这间房却是红木家具。方菲张着嘴,她在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记忆,是神经系统存储过往经验的能力,属于心理学或脑部科学的研究范畴。程序性记忆是通过学习以后可以无意识地进行,例如行走,骑自行车,跳舞和开车,记忆是在基底神经节和小脑里进行,和肌肉感觉以及平衡感紧密联系。”靳怀理眯着眼睛做陈述,他姿态松散的斜倚着椅子扶手,左手撑着下巴,食指单独伸出摸索着下唇。
他眼神呈现出迷离状态,阮立冬看着看着,嘴巴逐渐不控制的张成个O型。
“你说的这些和郑华的死,还有和我来这里到底有什么关系!”方菲的情绪开始暴躁。
“因为你的这个实验刚好印证了我关于郑华死因的推论。”靳怀理轻轻咳嗽一声,开始讲述他脑子里复原的案发现场。
案发当晚,景丹晨电话让死者回家。郑华的车开进小区时,小区整个是停电状态的,他情绪不好,在门卫那里骂了人。之后他进了小区,停了车,再上楼,上楼时他摔了一跤,所以有了额头上的那处生活反应。他回了家,在家里中毒死亡,死前,他打了通电话给景丹晨。
“你说的不是我们都知道的吗?”方菲嘀咕了声浪费时间,靳怀理却不以为然,他摇着头,“No,有一点是我们之前不知道的,郑华口中说的家不是他和景丹晨的家,而是你的家,啊,这个说法也不准确,是一个仿造成你家的家,这里,这间公寓。”
靳怀理指头指指脚下。
“开什么玩笑!”方菲这次真像在听一出天方夜谭了,“这里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者郑华怎么可能连家都认错认错!”
“你刚刚不就认错了?”靳怀理哼了声,似乎对方菲这种态度很不屑。
“那是因为我晃神了,如果有光……”方菲眨眨眼,想起郑华死那天是停电的,她开始回忆,试图找到认错家只是她的一时疏忽。
“不止光,广播也影响了你。”
方菲讲不出话了,的确,那个广播声真让她第一反应这里是她家那栋楼。
“还有就是楼梯,其实这真是个精巧的布局,只是改变一段楼梯的形状,就建造起一个相当隐秘的犯罪现场,真的很精巧,差点儿连我都上当了。”靳怀理啧着嘴,说的话像在夸奖一件做工精巧的手工艺品,“你住的公寓很新,建筑质量却不好,楼梯用了材质不好的水泥,一年没到就走出了许多坑洼的破损痕迹,你家门口的第十一和十四级阶梯刚好有破角,脚踩在那个位置容易摔跤,所以当你把这里错误的当成你家时,脚就习惯性得往外迈一点儿。”
靳怀理指着他身旁一台小电视,上面是红外拍摄的画面,画面定格在方菲上楼时的画面,的确如靳怀理所说。
方菲心惊,却不认同靳怀理的猜测,“就算楼梯给了郑华错觉,可他哪来的钥匙,别告诉我是你们警方给的。再有,就算郑华真像你说的进了这屋子,他没有眼睛吗,我是吓了一跳,没来得及看房间的陈设,郑华不会看吗?”
“郑华有什么习惯特点?”
方菲不习惯靳怀理这种跳跃式的思维,她皱着眉,“别告诉我抽烟喝酒这些习惯会让他送命。”
靳怀理耸下肩,明显觉得启发这个不开窍的女人是在浪费时间,他自问自答:“郑华节俭,他给你买名牌,自己穿得却一般,可就是很节俭的一个人,睡觉时却要留一盏壁灯,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阮立冬也想不通。
“我开始也想不通,景丹晨的妈和我说这个细节时,我甚至错误的把它划去了和案情无关的范围。直到某个四肢不大协调的人搬进我家,我发现我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一个在停电黑暗情况下,靠着楼梯的习惯走错家门的人,他根本就看不到东西,他是Nyctalopia,郑华有夜盲症。他在停电的情况下看不见东西,恰巧在这时,有个人提出送他回家,死者因为对方的‘好心’,一步步被带去了死亡。”
“夜……夜盲症。”方菲抿抿嘴,“可就算他看不见,总有手机吧,手机是有照明的啊。”
“所以手机后来会被单独扔进河里,凶手想掩饰的不是别的,是手机的手电功能出了问题,而且当时死者的手机电量也该是不足的,不然就算没有手电筒的功能,屏幕光也是有效的。”靳怀理双手手掌向上做了个小幅度托举动作,像在说,这个问题so easy。
阮立冬觉得这些很不可思议,可这么一来,凶手又会是谁呢?是景丹晨?是方菲,再或者是方菲的那个情人,乔宇珩!她越想越想不出来。
就在这时,万锋的手机响了,他简短的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他对靳怀理说:“抓到了。”
在新苑小区门口抓到的,据说施行拘捕时,对方没有任何反抗。
☆、第十四级台阶(8)
第二十三章第十四级台阶(8)
或许以阮立冬的智慧,想破头也想不出凶手会是那个人。
新苑小区的老保安坐在审讯室里,他脊背挺得很直,头昂着,不像个才被逮捕的犯罪嫌疑人,倒像是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因为靳怀理的关系,阮立冬透过审讯室里安装的摄像头观看了老保安坦白的全过程。
老保安姓严,全名严大国。关于他杀人的过程,他是这样说的。
景丹晨是个好姑娘,为人和气,每次见他都会打招呼,有次严大国生病没人照顾,两顿没吃饭,是景丹晨给他煮了碗热馄饨送来的。严大国无儿无女,就把景丹晨当成他的女儿。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景丹晨开始变得闷闷不乐。
老严问了景丹晨几次,景丹晨都不说,直到后来是老严自己发现了郑华有外遇然后打算和景丹晨离婚的事儿。
“我看到小景连续几次都去药店买了鼠药,这栋小区是没耗子的,所以我想她是打算杀郑华的。可她是个好姑娘,为了那样一个男的犯法不值得。所以我就替她做了,不要说什么非亲非故我怎么会帮她杀人,我是个快死的人了,只是不想看见一个好姑娘为了那样一个人渣毁了自己。”
“我是无意之中发现郑华有夜盲症的,所以我打算利用这点杀了他。如果幸运的话,那我不会被你们发现,不过现在看来,我是没那么幸运的。”
严大国的眼神变的迷离,记忆随着迷离的眼睛被拉回了案发当晚。沭封市大部分地区处于停电状态,新苑小区也是。严大国白天听见景丹晨进小区时和郑华通过电话,知道他晚上会回家。
和他一起值班的年轻保安新交了个女朋友,恰巧他女朋友家住的地方和新苑小区是一个电路,所以每次新苑小区停电,严大国都会“善意”的让小保安去陪女朋友。
当晚的情况相同,严大国放了小保安的假,自己边放行着小区车辆,边等郑华。那天也是命中该着似得,郑华回来的晚,他回来时,小区里的车基本都回来了。
郑华情绪不好,看着漆黑一片的小区,嘴里骂骂咧咧。严大国装作关切的问怎么了,他当然知道郑华是因为看不见闹情绪了,可他还是问了郑华。
郑华含糊其辞,说他这几天才去医院看了眼睛,路看不清。
严大国主动提出等车子全回了库里,他送郑华回家。郑华当然说好,不过他问严大国能不能帮他先把车开进小区停好,他在门卫室等严大国。
严大国“一阵为难”后说好,他知道郑华是不想停好车自己在楼下等。其实这里也存在个变数问题,如果郑华说他自己去停车,然后在车里等严大国呢?那么这一切都是无法实施的了。
为了避免这种可能的发生,严大国撒了个谎,他说小区里面在翻修,路不好走。
就这样,趁着郑华等在门卫室的功夫,严大国开着郑华的车停去了他家楼下。
后来到了门禁时间,严大国关上小区的拉门,“送”郑华回家。
负责问询的万锋敲敲手里的水笔,“新苑小区另一栋楼里和方菲家基本相似的楼梯,是你弄的?”
“是。”严大国点头。
“郑华头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万锋看眼手边的本子,上面的问题有些是他的提问,有些是靳怀理要他问的。譬如这条。
“我绊的。”
“为什么?”
“为了让他产生错觉。”严大国耸下肩,“我提醒摔过跤的他注意十四层的台阶,他真就注意了,结果进了错误的家。要么说习惯这个东西不会骗人,他已经不把小景姑娘的家当家了,所以他该死。”
严大国说那户人家长年在国外,他想办法拿到钥匙,制造了这起命案。至于严大国是怎么把鼠药掺进水里毒死了郑华,在在半夜借口闹肚子离岗运走尸体这些事儿,靳怀理就不关心了。
问询很快结束,严大国由两名民警压着,接下来他就要被转送去沭封的看守所了。靳怀理站在走廊转角等严大国。
“为了景丹晨这么做,值?”靳怀理问。
严大国脸上带着微笑,“我是个得了绝症的人,为了这么一个好姑娘,当然值。”
“就算你没听她叫你一声爸?”靳怀理扬扬眉毛。他看见严大国脸上出现了惊恐的表情,慌张是短暂的,严大国很快恢复了镇定,他说:“我无儿无女,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严大国走了,万锋一脸佩服的来找靳怀理,“靳老师,和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凶手是严大国的吗?”
“找辆车。”靳怀理答非所问。十分钟后,他们坐在一部白色警车里,驾车的是万锋一个同事,按照靳怀理的指示,他们驶上一条马路。
“开始我和你们一样,都在试图推翻景丹晨的不在场证据,可当找了许多方法我发现始终推不翻的时候,我发现是我们的方向错了。启示来自那个小偷。”靳怀理手指了个方向,车子在下个路口转弯。“在整个案子里,我不止一次听过一种说法,新苑小区的安保工作做的好,可在小偷出现时,我第一次开始质疑这种说法。不过情有可原,小偷的出入渠道限制困难。可如果换做一个普通的外来人员在没有登记的情况下随意进出了小区,关于新苑小区安保工作好的这个评价,我质疑就是合理的了。”
“怎么质疑?”阮立冬不懂。
“声音。”靳怀理搓着下巴。
还记得景丹晨家一楼的小两口吵架,妻子说老公找了其他女人回家,那是真的,证据就是摆在阳台的那盆水晶摆件。一盆本该摆在卧室或者客厅的装饰品如果因为损坏出现在阳台也解释的通,不过是这家主人处理破损水晶的方式泄露了水晶是在种不合理的情况下损坏的。小偷听见的砂石摩擦声是房主清理水晶时鞋子踩在水晶留下的,至于那咚一声,是水晶又摔了。
因为急于清理,水晶的碎茬被房主通过窗子直接丢在了窗外,之后半夜去找声音的靳怀理去取录音笔时踩上了水晶茬,有了之后被小偷辨认出来的那条录音。
“我不明白,这又能说明什么?”阮立冬眉毛拧成了麻花。
“声音是后半夜出现的,说明主人不想被人发现。”靳怀理看着朝他天真眨眼的阮立冬,真挺同情阮立冬和他自己的。同情阮立冬是因为她智商少的太过可怜,同情自己是他竟然会花时间和一个智商过少的人解释这么明显的事情,他这是怎么了?
阮立冬看着捂脸不语的靳怀理,以为她又被嫌弃了,她撇着嘴:真不懂嘛。
已经懂了一切的万锋和阮立冬解释:“那晚一楼的住户家的确有陌生女人去过,可门卫那里却没有登记。我们找到了一楼家那晚的访客,对方说她去的时候,门卫室是没人的。”
“那那个年轻保安也说谎了啊?”阮立冬开始想不明白,后来就明白了,年轻保安也是擅离职守的,他的谎言无意中帮了严大国。
现在想想,阮立冬真心觉得这个杀人计划并不完美,只能说严大国的障眼法多,但随便拆穿一个,其他的都会不攻自破。她还有件事想不通,靳怀理为什么说景丹晨是严大国的女儿呢?
在她想不通的时候,车子停在了一栋熟悉的小区门口——新苑小区。
景丹晨在家,她给靳怀理他们开的门。
“凶手抓到了。”万锋说,“是你们小区的门卫严大国,他说是为了报答你曾经给他煮的热馄饨才杀了郑华的,他不想你犯下杀人罪。”
景丹晨嘴巴微微张开,“啊”了一声,“虽然不知道他怎么冒出我要杀郑华这个想法的,不过他真不该这么做,我已经打算和郑华离婚了。”
“站在这里,看得到新苑小区的大门。”不知什么时候进了景丹晨家侧卧的靳怀理说,景丹晨先是微微皱了下眉,接着起身去了侧卧,她站在门口说:“卧室挺乱的,出来说吧。”
靳怀理没拒绝,他出了卧室,坐在沙发上,端了杯水喝口,然后他说:“你该是经常站在那里看窗外吧,或者说是看严大国是怎么一步步帮你杀死郑华的。
“你胡说什么!我不明白!”景丹晨声量提高了下,接着也许是觉出她失态了,景丹晨清清嗓子,“靳先生,我根本不知道严大国杀郑华这事儿。”
靳怀理耸耸肩:“否认也没关系,我下面说的话你姑且听听,因为我没证据。
在这起案子里,你的不在场证据看上去无坚不摧,你在郑华死的这段时间里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你不是凶手,可不代表你不是知情人。
那天,你家楼下的老人呼吸困难是因为他在小区里运动了比平时长的时间,他的病史是不能太过剧烈运动,不能久站,为什么那天破例了,因为严大国。
严大国为了把你彻底排除在这起案子外,和老人在小区门口聊了好久的天,最后老人出现了不舒服的情况时,他送老人回家。老人身体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状况了,之前几次他们都求助于你。
所以这次也不例外。
在这种情况下,你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据。我问过邻居,那天你在邻居家呆得时间比平时长,你说停电了,怕再有其他情况。
郑华的那通电话的确帮了你,不过就算没有那通电话,法医的尸检报告同样会为你提供不在场证据,这就是你为什么在邻居家呆了那么长时间的原因。”
“这是个有意思的说法,还有其他吗?”景丹晨笑着问。
“郑华好面子,他有夜盲症的事儿不会轻易和外人说。严大国是怎么知道的呢?再有你约郑华回家的那通电话,还有郑华没有手电筒功能的手机。这些是靠严大国一个人是无法知道或者办到的。你用无数个‘机缘巧合’促成了这桩谋杀,啊哈,我真很佩服你。”
说完所有的靳怀理合掌,背靠在了沙发上。而站在他对面的景丹晨眼神晃了晃,微笑着说:“故事很精彩,可惜你自己也说了,你没证据。”
“是的。”靳怀理起身走去门口,“这世界上有很多罪恶不是当时有报应的,不过早晚有。”
走到门口,靳怀理回头:“那段楼梯,他花了不少时间。”
看着景丹晨一副那又怎样的表情,靳怀理转过头,他出门下楼,站在宁静的小区里,靳怀理难得叹气。开始他不是没怀疑过严大国和景丹晨间是那种特殊的关系,可要让一个男人为了完成一段犯罪,又不牵连女人,只制造这个现场就花了1年甚至更长时间,靳怀理觉得他们不是那种关系。
阮立冬问他:“靳怀理,景丹晨真是严大国的女儿吗?”
这个问题要他怎么回答呢?他也希望自己没能收到那份景丹晨在七岁时才被景家领养的确认资料,他也希望资料上没写景丹晨的父亲因为酗酒偷盗的事情被盘有期徒刑10年。
这个案子,万锋也是感慨万千,不过他能怎样,法律讲求证据,虽然靳怀理的那些话说得通,可他们没证据。
“阮立冬。”靳怀理叫她。
“干嘛?”
“……以后上楼别数楼梯。”
“哦。”
靳怀理看着眯着眼睛看落日余晖的阮立冬,心想着他刚刚干嘛不直接问她“你做我女朋友”呢?
电话在这时响起,靳怀理接听。
“靳教授,你家冰箱怎么都空了?”是陈未南。
他还真把那儿当自己家了!
结案语:
严大国是给郑华留了生路的。
以后,你还敢数着台阶上楼了吗?
☆、第24章 同一屋檐下
第二十四章同一屋檐下
陈未南搬进靳家的第三天,脚伤好了的阮立冬带着金梓声去靳家接靳怀理,今天是他们录节目的时间。才进门,她就听见二师兄的滴滴声从厨房那边传来,然后他听见了靳怀理的声音:“Piggy,两个洋葱。”
滴滴滴滴。
“我肠胃不好,放三个吧,Piggy,三个。”这次是陈未南的声音。
“被切割的洋葱组织会释放蒜苷酶,蒜苷酶将有机分子转化成次磺酸,次磺酸再自然重组形成可以让人流泪的化学物质合丙烷硫醛和硫氧化物。我的忍耐极限是两个洋葱,你想吃自己切。”靳怀理的话顿时让阮立冬有种他辅修了化学的错觉。
她说不上这俩人的相处模式是好还是不好,因为这俩人发生了以下的对话。
陈未南说:“你不是不让我动你厨具吗?”
然后靳怀理答了句“好吧。”
觉得事情发展正朝一个怪怪的走向发展的阮立冬换鞋进了房间,被靳怀理打发在一旁等他做好饭的她默默揽着金梓声听了二师兄半个小时的嘀嘀嘀。
要不说小朋友是最直接的,直到先吃完饭的靳怀理跟着阮立冬和金梓声出门,阮立冬心里的疑惑才被金梓声问了出来:“靳叔叔,你是喜欢陈叔叔吗?”
这个问题也许让靳怀理意外,他挑挑眉毛:“可能吗?”
“我也觉得,而且这里不是国外,就算你们在一起也是不会有结果的……哎呦!”
金梓声话没说完,头挨了靳怀理一下,他摸着被敲疼的脑瓜顶看着靳怀理。至于靳怀理,他抿下嘴唇,吐出几个字:“我对男人没兴趣。”
他脸向前,眼珠却转去眼角偷偷看了眼阮立冬,“如果你因为我给他加了个洋葱做出这种判断,我感谢他相信我的厨艺。”
靳怀理话音才落,中山东路77号还没来得及关上的门里接连传出了几个喷嚏声。打喷嚏的是陈未南,阮立冬想回去看看,靳怀理斜了她一眼,“直播是几点?”
阮立冬看眼表,妈呀,真快迟到了。看着撒丫子朝地铁站飞奔的阮立冬,靳怀理的手从裤子口袋伸出来,他撩了下头发,嘴角带着笑意:要吃洋葱不是,炒就是了,可我不保证炒熟没有。
阮立冬觉得今天录节目的靳怀理比平常要用心许多,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的话题是关于景丹晨那起案子的。
【直播连线】
(听众A):靳老师,我觉得我的人生观因为你今晚这期节目会有很大改变,都毁了好吗?求你告诉我这不是真事,那个女的真是凶手他女儿吗?
BlaBla若干……
(靳怀理):毁着毁着就习惯了,下一位。
(听众B):那女的太聪明了,我怎么就想不到这么好的招。(哔一声。挂断电话的靳怀理看眼一旁的阮立冬,阮立冬明白了他的意思,譬如这种奇葩关注点的听众,他的号码将被拉黑)
(听众C):靳老师,我觉得出现这种情况,虽然做父亲的那位的确存在责任,不过这个做女儿的这么做实在是不应该,我们的社会需要补充进一些东西,才能尽可能避免这种偏激的Blabla……(靳怀理打个哈欠,听众C还在继续)说实话,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靳怀理猛地睁开眼。)
(靳怀理):抱歉,法律目前都无权追溯她的罪行,如果我说了她会告我诽谤的。(装模作样按断电话)如果我真的把景丹晨在沭封XX医院XX科工作的事情说出去,我是肯定会被告的。
(金梓声):靳叔叔,你的电话还没挂,他们都听到了。
(靳怀理):哦,那就帮叔叔把电话挂了吧,哎呀,这要是真被XX医院XX科的景丹晨知道我说她,我是铁定被告了。
靳怀理话的内容像是诚惶诚恐,可他眉飞色舞的表情却一点儿都没现成他是诚惶诚恐的担心被人告,相反,他似乎还挺高兴的。这让担任主持工作的阮立冬担心个够呛。节目还剩下五分多钟,阮立冬让小刘筛选了下打进热线的听众身份。
好在最后,节目终于顺利完成了。
和每次一样,阮立冬留在后面听主任训话,心情不错的靳怀理手插着口袋,慢悠悠地朝大门走。
录音室在三楼东侧,他需要先走过一条十米左右长的走廊,下楼梯,最终出大门。
五点多钟,火焰一样的日光透过窗子落进走廊,间隔有序的把靳怀理的影子拉得或短活长,他轻轻吹着口哨,心情不错。
这也难怪,说不在意什么主持正义,可当靳怀理第二次去见严大国,并且把景丹晨的反应告诉给他时,严大国的反应让靳怀理既失望又不甘,他想做点儿什么,今天刚好做了,在金梓声的帮助下做的。
一个笨拙的报复,他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人知道了那个利用亲生父亲报复自己出轨丈夫的女人叫景丹晨,他做仅仅因为他想做而已。
他经过一扇门前,门刚好开了,从门里走出一个女孩儿,长发、瓜子脸,个头不高,靳怀理一向不注意人的长相,擦肩而过时那女孩儿唯一给他留下的印象是五官普通,脸有点儿白。
他没在意,照直朝前走,可那女孩儿却在他身后叫他:“您是靳怀理靳老师吗?”
“嗯?”靳怀理回头看着跑到自己身边的小女生。
阮立冬晚上又挨批了,原因还是因为靳怀理。阮立冬开始挺来气,后来来气变成了委屈,最后等主任训完了,阮立冬对靳怀理的怨念也到了一个峰值,倒不是因为她挨主任批这事儿,主任说,这件事如果真造成影响,那靳怀理可能要吃官司。
出了门,阮立冬去找靳怀理,没走几步,她看到蹦蹦跳跳朝自己走来的金梓声。金梓声说:“小姨,原来在广播电台也能当明星啊?”
虽然不知道媛媛平白无故怎么冒出这么一句,不过阮立冬还是点点头:“那是自然,你小姨我就是未来的广播界名嘴。”
金梓声摇摇头,“你成不成得了名嘴我不知道,不过靳叔叔可真成明星了,都有人找他签名了!”
签名?顺着金梓声指的方向,阮立冬看见被几个年轻人簇拥在中间,正皱着眉头的靳怀理。那几个年轻人她知道,是来参加台里的歌曲大赛的。他们那组成绩很好,主唱是个男生,嗓音亮。此刻,那个主唱正挽着他的小女友同靳怀理说话。
后来靳怀理说,就是那个主唱的小女友叫住的他。
因为萧砚和阮圆出差去了外地,靳怀理又不喜欢开车,所以回去时他们还是坐地铁。靳怀理该比阮立冬他们早下车,可靳怀理是送了他们回家,然后自己才回去的。
夏日,晚风习习,金梓声啃着苹果趴在家里阳台上看着窗外,没一会儿,他蹦下地,他很认真的看着阮立冬,问:“如果让你选男朋友,你是选靳叔叔还是陈叔叔呢?”
“小孩子乱说什么?”阮立冬伸手去敲金梓声的头,被他一闪躲过去了。他啃口苹果,摇着头,“我问的有问题,该是这两个里哪一个会头脑发热看得上你。”
阮立冬又想揍金梓声了。
等靳怀理回家时,陈未南早就不打喷嚏也不流泪了,他在打电话,在定机票,沭封飞连港的。
“要出门?”靳怀理不爱八卦,可那天他偏偏较真问了一问。
陈未南回答:“嗯,圆姐出差,想趁周末让立冬带我去海边转转,好久没回国了,都不熟了。”
我熟。靳怀理心中默念。
“连港明天降温。”他说。
“这你都知道?”陈未南一脸惊讶的表情,靳怀理却没有很受用,他不过是动作比常人快了点,而就在刚刚,这种快的本领被他活学活用在一款叫知趣天气的手机软件上了。
“媛媛也和我们一起去,知道你要给学校上课,不然你和我们一起去挺不错的。”陈未南说。
“我明天没课。”靳怀理说,他看着陈未南,面无表情的样子像在说“我都说我没课了,你还不邀请我!”
骑虎难下的陈未南如他所愿的向靳怀理发出了邀请。上楼去整理行李前,靳怀理回头问陈未南:“我能邀请几个朋友一起吗?人多热闹。”
再说你也不差钱。也许是想左右都多了个靳怀理了,陈未南没多想就答应了,他向航空公司定了六张机票,心想该够了。
可当第二天到达机场的他看着那群纷纷叫靳怀理老师的学生时,他知道六张真不够。
“我就是问了下我那群学生谁有空,结果他们都有空,你也知道,做老师的不能厚此薄彼。”靳怀理耸耸肩。“不过你不用担心,怕你麻烦,所以他们的机票我在今早已经预订好了,为了让大家的座次好连续,我和机场说你包了飞机。如果你介意钱,回来我给你好了。”
陈未南能介意吗?他眯着眼,真心觉得他轻敌了。
☆、第25章 一些旧事
第二十五章一些旧事
连港是座南方城市,三面环海,陆地那面直通南方重镇城市沪州,城市以原生态的自然环境闻名,更因为城市一个单独留存下来的清朝建筑区而成为了一个影视剧经常取景的地点。
飞机在中午降落在城市机场,出了舱门是截扶梯,扶梯往下接着湿漉漉的停机坪地面,席卷了连港市几天的台风看样子是才走。
靳怀理回头看了眼,身后乌泱泱地是他学生,一个个背着双肩包,阻止了他继续后探的视线。他没看见阮立冬,正皱着眉,门口的空姐微笑着朝他做个手势,“地面湿滑,下扶梯请小心,期待您下次乘坐XX航空。”
金梓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却走在了靳怀理旁边,他单手提着他那个奥特曼的小旅行箱,另一只手扯了扯靳怀理:“靳叔叔,你这些学生多大啊?”
多大?他哪知道?
“基本快三十了吧。”靳怀理心不在焉的应付着金梓声,他负责带的是研究生还有几个是博士,年龄段大概也就这样。
“哦。”金梓声应了一声,他个子小,下扶梯是小心翼翼的,等站在停机坪上,他回头看靳怀理:“靳叔叔,刚刚你一个特别老的男学生在和你一个女学生聊星座,星座这东西我是压根儿不信的,可是你学生却相信,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靳怀理条件反射的回答,可头却总是不时往后面看,阮立冬拿家伙磨蹭什么呢,还不出来。磨蹭也就算了,可是陈未南也没出来。
“那是因为不聊这个,他们就和姑娘无话可说。”金梓声耸下肩看着靳怀理,靳怀理也看他。金梓声说:“这话不是我说的,是网上人说的。”
靳怀理眯起眼,“那你和我说这话有什么意思?”
“你喜欢我小姨?”
那天,因为金梓声一句话险些咳嗽到岔气的靳怀理一直反复地和金梓声强调一件事:下飞机前他喝水了。
默默听他念完第七遍的金梓声“哦”了一声:“靳叔叔,你这个年纪,吞咽功能差成这样,那我还是不告诉你我小姨的事儿了,免得你和她真在一起了,结果你早早死了,那我就成害我小姨当寡妇的元凶了。”
靳怀理瞪圆眼睛,看了金梓声足足十几秒,然后他仰起头看天,几乎用蚊子似的声音说了俩字。
因为语速快,再加上他声音小,金梓声最后听到的就成了“稀罕”。
总之意思差不多,所以金梓声决定把陈未南为什么会选连港这座城市的事情告诉靳怀理。
其实不用金梓声细说,凭借靳怀理的脑子也猜得出故事的大概,娇生惯养的公主某天遭遇了家庭突变,瞬间落魄成逼丑小鸭还不如。
这些他都没细听,他在意的就一点,连港对阮立冬究竟有什么意义。
“外公外婆就是在连港出事的,我是听我妈说的,小姨当时在这里主持一档综艺节目,外景,她过生日,外公外婆本来说要来看她,结果一直都没来。”也许是对口中的外公外婆印象不深,说这件事的金梓声脸上没太多表情。
靳怀理“哦”了一声,他这种反应引起了金梓声的不满,小孩皱着眉,“难道你不该问我他们为什么没来吗?”
说实话,靳怀理是真没什么兴趣,不过为了照顾小参谋的情绪,他还是哼了一声,问:“为什么?”
“他们不见了,有人看见他们的车子进了连港,可后来连人带车都不见了。”每次想起“不见了”这三个字,金梓声总是条件反射想起魔术师点一把火,啵一下,烧没了一个人,他打个寒颤。
他正说着话,头被人拍了一下,金梓声回头看,是下了飞机正皱眉看他的阮立冬。
“愣着干嘛呢?泊车在等。”阮立冬的威严只能偶尔在金梓声身上发一发。“再说你腿那么短,要时刻记住短腿先跑这话,知道不?”
金梓声不乐意的低着头,个头儿这事估计会是他一生的痛。可下一刻,他就眼见着地面离他越来越远,等他回过神,才发现他人是坐在靳怀理肩上了。
“一个人的个子不需要多高,关键看他能不能坐在一个巨人的肩膀上。”靳怀理哼着气看并肩站一起的陈未南和阮立冬两人。
金梓声兴奋的叫着:“靳叔叔,你可真巨!”
那天,出了机场,有酒店来接送他们的车,一辆大巴坐学生,两辆小轿。陈未南指着后一辆一点儿也不起眼的国产车对靳怀理说:“下飞机时联系的车,知道你不习惯坐好车,可实在找不到比这再破的了。”
靳怀理哼了一声,在陈未南他们上前头那辆跑车前带着金梓声上了他们这辆“破车”。
“靳叔叔,你是打算把我小姨让给陈叔叔了吗?”金梓声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靳怀理。靳怀理哼了一下,反问他:“你认识陈未南比认识我早,干嘛帮我?还是陈未南让你这么做的。”
“哪可能!”金梓声撅着嘴,一脸被冤枉的受伤,“家里才出事的时候,陈叔叔没回来帮我们。再说我觉得他不是真喜欢小姨,不让干嘛那么多年都没和我小姨表白过。再说……”
“你的‘再说’不少。”靳怀理不耐烦的看着窗外,车子开动,连港的风景被车窗圈括成一帧帧的样子,好看,靳怀理却没什么心思看。金梓声委屈地说:“我是想说,再说你比陈叔叔酷多了,会的东西那么多,还教我可以把比我高的男孩子揍趴下的方法……”
“哦。”这次靳怀理回头看着金梓声,表情相当认真,“这种再说可以再说说……”
打破心结的两人这次真就达成了攻守同盟。
“……连港和我小姨有仇的人大约就这么多。”半天过去,金梓声抿抿嘴,算是给他的话做结束语。他年纪小,可是记忆里超级好,一些爸妈说过的话他都能记好久不忘记。
靳怀理揉揉太阳穴,“其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她没和谁吵过架结过仇的。”
金梓声张嘴,像在思考,靳怀理直接做了个不用想也不用说的手势。这还用说吗?她做个主持,连食堂大妈都吵过。
靳怀理头疼。
选连港这座城市过周末,阮立冬开始也觉得没什么,可等陈未南告诉她,第二天还安排了她去连港电视台一档综艺节目做观众,她心里就不那么是滋味了。她知道那档节目的主持人是之前一直和她争抢连港电视台“一姐”的沈欣桐。
她离开连港转眼也有快两年的时间了,现在,没了靠“钱”打压她的自己,沈欣桐成了连港电视台名副其实的一姐。再看看阮立冬,靠着家里留下的唯一一点儿荫蔽,进了沭封电视台,现在辗转到了沭封广播电台,连个在电视上露脸的机会都没了。
所以下飞机时,阮立冬赖在飞机上面死活都不肯下去了。
太丢人了。
“立冬,你爸妈才出事那阵我不在你身边,我知道那时候沈欣桐没少趁机打压你,你不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吗?我就是在给你这个机会,以节目赞助商的身份坐在台下,让沈欣桐介绍你,你不是最喜欢这样的吗?”
阮立冬喜欢吗?她随便想想沈欣桐那张发黑的脸,真就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因为机票的事儿,陈未南被靳怀理摆了一道。他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既然花了钱,就是要看到效果的。等载着他们的车送这些人到了位于海边的连港市某五星级酒店时,靳怀理那群学生彻底沸腾了,欢呼着的他们下了车,经过陈未南身边时纷纷露出或感谢或崇拜的眼神。
也下了车的金梓声看了眼靳怀理,“靳叔叔,你那群学生叛变了……”
靳怀理哼了声,像金梓声这种小屁孩估计和他解释起“身在曹营心在汉”这句话有点儿难,靳怀理索性不解释了。但他说了这么一句:“等到了期末时候,他们就知道谁是老虎,谁是哈喽kitty了。”
学生们去海边玩儿,找了一圈儿没看到靳怀理的阮立冬也被陈未南扯去了海边,她没换泳装,坐在沙堆上看学生们玩水。陈未南坐在她旁边,一手支在沙子上,他看着天:“立冬,我在你最难的时候没在你身边你怪我吗?不过现在好了,我回来了。”
“靠!”陈未南万万没想到阮立冬会回他这么一个字,还不止,捎带着,阮立冬把手里握着的沙子一粒不剩,全抛他脸上了。
基本睁不开眼睛的陈未南看着起身跑向远方的阮立冬,那个方向还有两个人,一个是靳怀理,另一个……是沈欣桐。
这什么情况?
☆、第26章 非常态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