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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最好的你   第一卷:相见恨早

作者:颜月溪 · 类别:言情小说 · 大小:262 KB · 上传时间:2014-06-10

  第一卷:相见恨早

  ☆、第 1 章

  南海舰队北港基地,为了迎接司令部参谋长覃嘉树的到来,各部门、各基层部队早早就开始行动,打扫的打扫,操练的操练,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基地指挥部的小楼里,联勤部的几个干事正在为即将到来的首长布置办公室。

  “听说这次覃参要在咱们基地住些日子,我们头儿让我在招待所预备一个大套间。”

  “只怕他这次到咱们基地来,说是来考察,实际上是为了他接任下一任司令员做准备。”

  “我上回跟政治部的人吃饭,听他们说,上头已经传出风声了,就等军委一道任命,咱们舰队还从来没有这么年轻的司令呢。”

  “你们说,这次覃果果会不会跟着来?”

  说到覃果果,众人忽然禁了声。

  覃果果是谁?

  知道覃嘉树的人都知道,覃嘉树爱女如命,去哪儿都把宝贝闺女带着,哪怕是下部队考察,他也照带不误,奇怪的是,上层也就默认他的做法,没有人对此提出任何异议。

  很多人猜测过,覃果果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连一些重要的军事基地她都能去得了?甚至是某些被划为禁区的地方?这覃嘉树宠女儿也太没边了吧。

  作为海军最年轻的少将,覃嘉树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他的升迁史和他的感情经历同样为人津津乐道,所以他的女儿,想不出名也难。

  传说,覃果果长得非常漂亮,因为她妈妈当年就是圈儿里有名的美女;也有人说,覃果果性格很古怪,是个人见人烦的小魔头,因为她爸爸的地位,大家才对她敢怒不敢言。

  总而言之,这是个颇有几分神秘色彩的女孩儿,很多人听说过她,却没有多少人见过她的真面目,于是传言越说越玄,甚至有人说,她其实是覃嘉树的私生女,所以覃嘉树的妻子才会跟他离婚,不然的话,放着那么一个极品老公,有几个女人舍得离婚。

  海边盘山公路,几辆部队牌照的车在蜿蜒的公路上疾驰,为首的是一辆奥迪Q7,车上的通行证太显眼,因此虽然经过一道又一道的关卡,一路上却是畅行无阻。

  城市中心区越来越远,果果望着窗外,不远处海阔天蓝,摇下车窗看了一会儿,热气蒸腾,空气中似乎都能闻到咸咸的海水味。

  坐车太久,嗓子里痒痒的,果果拿起随身的保温壶,倒了一杯喝下去,这大热的天,果然还是冰桔茶最解渴。

  “爸爸,你喝不喝?我自己泡的。”果果又倒了一杯,递给身旁闭目养神的覃嘉树。覃嘉树接过去,就着杯子喝了一口,酸甜带涩,口感还真不错。

  “好喝吧?”果果甜甜的笑。覃嘉树把杯子还给女儿,“好喝,我家果果泡什么茶都好喝。”果果听到爸爸夸奖,很得意的转过脸去。从小到大,爸爸最不吝惜的就是夸奖。

  覃嘉树深知女儿脾气,嘴角淡淡的笑意,视线看向窗外,前方不远处的海边围着一群人,闹哄哄的,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停车过去看看。”覃嘉树吩咐了司机一句。司机联系了后面几辆车之后,很快把车靠边停下。

  果果看到爸爸下车,也好奇的跟下来,习惯性的握着爸爸的手,父女俩一起走向那群人。尾随着他们的几辆车随后纷纷停下,几个身穿海军军装的军官从车里下来,跟在首长身后。

  走近了那群人才知道,原来是有个到附近潜水的游客因为不熟悉地形,被礁石卡住上不了岸,他的朋友向警察求助,可惜的是,那人潜水的地方离岸边太远,就算有一两个水性不错的警察,也解救不了。

  “再耽误下去,氧气瓶里氧气用完了,他会有生命危险。”潜水游客的朋友焦急的苦求警察想办法。警察道:“已经联系附近的部队了,他们正往这里赶,但起码还要一刻钟才能过来。”

  “那怎么办,时间不等人,他在水下半小时了,体力就快耗尽了。”

  “这一带海域礁多浪大,本来就不适宜游客潜水,谁让你们不听劝阻,非要到这里来。”另一个警察斥责道。

  覃嘉树听清了情况,向身边的秘书郭赟道:“打电话给蛙人部队,让他们派两个人过来救人。”郭赟道:“刚才打过了,他们说,已经派人过来了。”

  就在众人焦急万分的时候,海面上忽然出现了一艘快艇,不出一会儿,快艇驶向岸边,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个身穿救生衣,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旁边的两个人把他从快艇上架了下来。

  果果在一旁看着他们,听他们和那群人对话,才知道原来这个看起来很虚弱的男人就是被礁石卡住的那位游客,而救他的,是在附近的海域执行海上训练任务的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中队的队员。

  一听说是两栖侦察中队,果果立刻来了兴致,都说他们个个身怀绝技,是精英中的精英,看到救人的那两人头上脸上都是水,果果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两张纸巾,走上前想递给他们。

  “给,擦擦脸。”果果把纸巾递给其中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靠近了才发现,原来他只是个很年轻的大男孩儿。

  那人见是个漂亮的女孩儿,先是微微一愣,随即跟她笑了笑,礼貌的道谢之后,接过纸巾擦去脸上的水。

  “你渴不渴啊,我车上有冰桔茶,倒一杯给你喝?”果果问那个人。“不了,谢谢。”那人又是一笑,和晒的黝黑的皮肤一比,牙齿白的晃眼。

  果果又把纸巾递给他身边的同伴,哪知道,这个人不像他战友那样和气,看都没看她一眼,只轻轻地道了一声谢,却不接她递过来的纸巾,扬长而去。

  好傲啊!果果在心里念叨,视线却跟着他们走,见他们救了人之后也不多说话,上了快艇又回到了大海里。

  果果扭头看到覃嘉树也若有所思的遥望着海面,走过去扯扯他衣角,“他们好厉害啊,连氧气瓶也不带,就能憋气下海救人。”

  “那是必须的,潜水训练是两栖蛙人中队的必修课。”覃嘉树依然看着海面,直到快艇消失不见,心里在想,是不是那小子呢?

  “爸爸,你以前也这么厉害吧?”果果挽着覃嘉树的胳膊,笑呵呵的问。覃嘉树只笑笑,身边随行的军官代他回答果果,“那当然,你爸爸当年可是海军陆战队的战神。”

  “唉,老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覃嘉树摇摇头不愿提起年轻时的辉煌。果果抗议道:“爸爸,你才四十三岁,你才不老呢。”一边说,还一边捏捏爸爸手臂上的肌肉。

  覃嘉树疼爱的拍拍女儿的手,“别闹了,我们上车去,还有半小时就能到基地。”嗯,果果很听话的跟着上车。

  北港基地建在一个偏僻的海湾里,面积很大,按不同的功能划分成好几个区域,车开了很久才稀稀拉拉看到人,又过了一会儿,才到达核心的舰艇基地。战士们已经整齐划一的排成方阵接受检阅,远远看去,雪白的一片军装,而他们身后的停泊的军舰看起来巍峨庞大。

  覃嘉树暗叹一声,自语道:“让他们别搞这一套形式主义,又来了。”果果摇下车窗看向窗外,“爸爸,我能下车跟你一起去看看他们吗?”

  “坐了这么久的车,你不累吗?就跟着去凑热闹了,还是让郭赟带你去招待所休息吧。”覃嘉树最关心的就是女儿的健康,生怕她有一点点不妥当。

  “我不累,我要跟你一起去。”果果戴好白色凉帽,揉了揉耳朵,跟爸爸一起下车,兴奋的看着周围。

  果然是南海舰队最大的一个基地,不仅有现代化的武器装备,还有这么多官兵,听说海军的王牌部队之一就在这里,不知道能不能见识一下,果果无声的跟在爸爸身边,心思转动。

  这是一个纯男性的世界,除了偶尔有女兵来训练,基本上看不到女性,不穿军装的女孩儿就更罕见了,可那一天,覃果果就这样突然闯进了这片世界里。

  她耀眼的红裙子、白色的小圆帽给很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跟在首长身边寸步不离的漂亮女孩儿她是谁,成为那天之后许多天里众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整齐有序的方阵,声势如雷的口号声,标准的军礼,这一切对果果来说并不陌生,她跟着爸爸下部队不是第一次,比这还大的场面都见过,因此看了一会儿也就没了兴趣。

  “小诚来了吗?”覃嘉树一直惦记着这件事,问身边陪同的基地总指挥蔡振海。蔡振海道:“小诚带侦查中队和新兵连去猫眼岛海训了。”

  “那小子,他是故意躲着我吧,去猫眼岛,我倒要看看他能躲到几时。”覃嘉树这回到北港基地来,一方面是为了视察,另一方面,也是要看看陆诚睿的表现,看看那小子有没有资格被称作海军陆战队的新一代战神。

  猫眼岛,负责训练新兵的侦察中队副队长纪康正带领着众人进行抗高温训练,他们要在烈日底下暴晒四个小时,哪怕晒脱了皮,也不能倒下。

  果果跟在覃嘉树身后,看着眼前这些皮肤黝黑、铁塔一样的战士,看着他们嘴唇干裂,汗水顺着脸庞往下滴落,悄悄拉了拉覃嘉树的衣服,“爸爸,让他们休息一会儿吧,喝点水。”

  “不行,高温训练是每个陆战队员必经的训练项目,这些都是新兵,必须过这一关,受不了的,就不要留在陆战队。”覃嘉树自己带兵的时候一向严格,现在虽然当了领导不再带兵了,可对部下的要求依然严格。

  果果知道爸爸的脾气,不说话了,认出这一排战士里其中一位正是之前在海上救人的那两个人里的一个,跟他笑笑。

  那人也看到她,想笑却是不敢,目光却不自禁的看向她,看到果果向他竖起大拇指,像是在夸他,心里一得意,气势就有了些放松。

  这么漂亮的女孩儿,笑起来这么好看,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又怎么会跟他们的战友认识?其他的战士看到这一幕,也都有些走神,忘记了炎夏的酷热,视线不由自主的跟着果果。

  纪康看到他们走神,气坏了,一个个踢他们的腿肚子,让他们站直了,视线平视前方,眼睛不许乱看。

  “每人完成二百个俯卧撑。”

  纪康一道令下,众人心中皆是叫苦不迭,却没人敢违抗队长的命令,纷纷趴下做俯卧撑。

  果果笑呵呵的跑到覃嘉树身边,覃嘉树疼爱的点点她脑袋:“你又调皮了吧。”“我不是调皮,是替你考验考验他们,看他们定力够不够。”果果顽皮的笑。

  都说覃果果是覃嘉树的秘密武器之一,这些长居部队、训练艰苦的战士们,高温严寒、魔鬼训练对他们来说或许不算一回事,果果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却是严苛的考验,毕竟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看到果果依然能照常训练不走神的,才是合格的侦察兵。

  这对父女,走到哪里都是一道众人瞩目的风景,父亲风华绝代、女儿如花似玉,蔡振海在一旁看着,心中暗自感叹,他俩的相处,比一般的父女要亲昵多了,更像是恋人,给观者一种禁断之感。

  打住,想什么呢,蔡振海意识到自己想歪了,赶紧把出轨的思绪给拉回来,领导就是领导,脑子里胡思乱想都是冒犯。

  ☆、第 2 章

  小岛指挥部里,覃嘉树和旁人说话的时候,果果坐在一旁遥望着海面。

  这里的海水真蓝,和天空连成一体,海天一色,沙滩也和别处不同,又细又软,可日晒真是强烈,她才不过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就觉得唇干舌燥,连皮肤也变得红红的,幸好她聪明,出门之前抹了厚厚的防晒霜。

  看到纪康让战士们解散休息,果果灵机一动,拿杯子倒了一杯冰桔茶端在手里,走向他们,找到她认识的那一个,把茶递给他,“给你喝,我自己泡的冰桔茶,车里冰镇过的。”

  那战士受宠若惊的接过茶,一口就喝光了,又酸又凉的感觉令齿颊芬芳,向果果笑笑,“谢谢。”

  “不客气唉,你叫什么名字?”果果一双明眸打量着他。见他魁梧结实,壮得像小山一样,不禁想,他一定是陆战队最厉害的。

  “我叫张大山,你是?”张大山并不认识覃嘉树,对他军装上的军衔却不陌生,他当兵三个月,见过的最大的官儿就是他,只是没想到,传说中的覃参谋长居然这么年轻。

  “我叫覃果果,那是我爸爸。张大山同志,你今天救人的时候表现的不错,我代表覃参谋长表扬你。”果果一本正经的说。

  然而无论她怎么想表现的像个大人,却还是难脱稚气,毕竟她只有十七岁,还带着少女的天真和妩媚。

  原来这女孩儿竟然是覃参谋长的女儿,难怪会跟着他来,张大山心中暗自惊讶,覃参谋长那么年轻已经让他意外了,有个这么大又这么漂亮的女儿,还把她带到部队里来,更让人意外。

  难道他不知道部队里住着一大群饿狼吗,只要有年轻女孩儿过来,不管是女兵还是护士和军医,他们最少会议论上一星期,尽管部队严格的纪律让他们从不敢有什么实际行动,思想却是谁也管不了的。

  “你有多大了?”果果最爱问人年纪,看这张大山似乎很年轻,果果心里猜测他有多少岁。

  “我二十了。”张大山说完这话,就站起来跑远了,他已经注意到战友们正在不远处冲他挤眉弄眼,他再不过去,一星期耳根子都不会清净。

  才二十就长得这么壮?难怪他叫张大山。

  果果正想着,看到海面上飘来几艘快艇,不一会儿,快艇停到岸边,下来几队穿着蓝色迷彩服的战士,为首的那个人神情严肃,等所有人都下来之后,他让他们把快艇拖到一边,然后列队。

  果果认出来,这个为首的人正是那时跟张大山一起救人的那个人,自己好心送纸巾给他,他却理也不理的那个,想不到,又遇上他了。

  看着他跟那群战士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把列队解散,自己去向小岛指挥部的方向,果果跟在他身后,猜测他是不是要去见她爸爸。

  指挥部里,覃嘉树正和蔡振海说话,看到有人进来,停下谈话,认出对方正是自己要找的人,站起来笑道:“你小子,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让老蔡用对讲机找了几遍,你才回来。”

  “覃叔好。”那人礼貌的跟覃嘉树打招呼。

  果果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这么一句,诧异的看了他一眼,他居然不叫首长,叫覃叔,看来他就是爸爸老提到的那个小诚。

  小诚就是陆诚睿,因为他有个叫陆诚康的堂哥小名叫大诚,所以亲朋好友都叫他小诚。覃家和陆家原本是世交,到了覃嘉树这一辈,却因为一些恩怨,两家人断了联系,其中缘由没有人知道,只知道小诚虽然还称呼覃嘉树为叔,两家人的关系其实早就没那么近了。

  看到果果进来,覃嘉树上前搂着女儿的肩,给他俩作介绍,“果果,这是陆爷爷家的小诚哥哥,这是我女儿果果。”

  果果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皮肤晒得黑里透着红的男人,觉得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豹子一样的凌厉,猜想他的身手一定也迅捷的像豹子。

  陆诚睿依然神情严肃,只瞟了果果一眼,就不再看她,向覃嘉树道:“覃叔、蔡总,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要去带战士们进行体能训练了,失陪。”

  不等两位领导发话,他居然转身而去。蔡振海心说,这小子,脾气还是这么硬,覃参都亲自到猫眼岛来看你了,你居然还是这副态度。

  覃嘉树并不以为意,看着陆诚睿的背影远去,淡淡的笑意。果果却不高兴,低声在爸爸耳边道:“爸爸,他怎么那样,说走就走,一点都没礼貌。”

  面对女儿对陆诚睿的误解,覃嘉树并没有解释,覃陆两家的恩怨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解释得清的,而这恩怨的始作俑者恰恰是他自己,想到这里,覃嘉树不禁叹了口气。

  “覃参,晚宴已经安排好了,就等您过去。”蔡振海接了个电话之后,向覃嘉树汇报。覃嘉树道:“来之前听说傅桐也在你们基地,把他也叫上,好几年没见了。”

  “您的消息真灵通,傅桐到我们这里还不到两个月,他可是我们基地医院的宝贝,不仅是院里学历最高的医生,还是体能训练医疗保健组的顾问,前途不可限量。”蔡振海说起傅桐,赞不绝口。

  “科学训练,这很好,我一直觉得,超强度的训练虽然不可少,可也不能忽视人体的极限,超越了极限,很容易给战士们的身体留下后遗症,当兵又不能当一辈子,以后转业复员了,身体不好怎么行。”

  覃嘉树这样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干部,自然和那些空有理论的空降干部不同,他既关心训练成绩,也关心战士们的日常生活,这也是他为什么能在南海舰队威望如日中天的原因。

  “爸爸,傅桐就是你以前提到过的傅伯伯的儿子?他也在北港?”覃果果记性很好,她爸爸日常话语中偶尔提及的名字,她都记得很清楚。

  覃嘉树告诉女儿,他小时候住在海军大院里,跟傅桐的爸爸傅阳一家是邻居,傅桐是他看着长大的晚辈之一,后来傅桐去了美国留学,已经有近十年没见到了。

  “那他也是医生吗?”果果好奇的问。

  “是啊,你傅伯伯一家都是医生,听说傅桐对骨外科和伤后复健很有研究,军总想要他,他都没去。”覃嘉树道。

  傅家长辈虽然是军人,可傅阳并没有子承父业,而是选择了学医,海外学成归来后成为国内有名的心脑血管病专家,他的妻子则是眼科专家,傅桐跟他爸爸一样,高中毕业就考了医学院,毕业后去美国读了硕士。

  他为什么不留在北京的大医院,要到北港来呢,以他的学历和条件,北京的哪家大医院去不了?果果好奇的想,却没有问出口。

  基地方面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参谋长一行人,在基地宾馆设宴为他们接风。然而,令覃嘉树失望的是,陆诚睿没有来。

  蔡振海打了几遍电话,陆诚睿接了,却不愿来参加晚宴,这让蔡振海大为光火。

  “陆诚睿,我以基地指挥部总指挥的名义命令你,必须过来,覃参好不容易到咱们基地来一次,你不给他面子,就是不给我们所有人面子,违抗军令,明天起停止你一切训练任务。”蔡振海气急败坏,不得不拿出领导语气。

  陆诚睿他一个少校,居然敢拒绝参谋长的邀请,居然敢违抗军令不给自己这个上校旅长、基地总指挥面子,平常我行我素也就算了,看在他小子是当侦察队长的好料子份上不跟他计较,关键时刻还这样,蔡振海气坏了,哪怕他是北京来的高干子弟、哪怕他是自己最器重的下属,今天也要灭灭他这个威风。

  “知道了。”陆诚睿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蔡振海这才松了口气,好在这小子虽然不通人情世故,自己却有杀手锏能制住他,今天这样的日子,参谋长亲自点名要他来,他敢不来,哼,由不得他。

  陆诚睿没来,覃嘉树一直在等,桌上的人谁也不敢说开席,果果饿得饥肠辘辘,却也很有分寸的不会在这种场合多说话。

  无聊的时候,她开始观察在座的军官们。

  “这个人眼泡浮肿,一看就是肾气虚亏,平常一定是纵欲过度,不节制房事。”

  “那个人牙齿黑黄,双目浑浊无神,一定是个烟鬼,肺早就被尼古丁熏黑了。”

  “还有那个,双目炯炯有神,说话中气十足,可见平时很注意保养,只可惜鼻翼两侧微红,是肝火旺盛的征兆。”

  在座这些高矮胖瘦各有不同的人,果果在心里一一分辨对方的优缺点,从小喜欢看医书,她品头论足像模像样,一圈下来,发现谁也没有她爸爸那样潇洒倜傥的风采,傅桐倒是很帅,可是他太年轻了,缺少那种岁月历练的气质。

  果果余光打量着傅桐,他自从坐下以后就没怎么说话,好几个军衔不低的军官主动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客套几句,礼貌中带着敷衍,更多的时候,他像是在发呆。

  军官们高谈阔论他不参与,下级巴结上级,他也视若无睹,可果果偏偏又能看出来,他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的手也是医生的手,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剪的干净整齐,手背上青青的血管依稀可见,看起来很有力。

  这人挺有意思。

  搜索记忆,果果想起来了,傅伯伯的父亲是新中国第一代海军高级将领,傅伯伯的妹夫程晋衡曾经担任过南海舰队某任司令员,现在程晋衡在总参任副职,位高权重,仅次于军委委员,程傅两家在海军的根基都很深。

  傅桐作为傅家的第三代、又是程老板唯一的外甥,哪怕只是个军医,文职中校,在地方基层受到礼遇也是可想而知的。

  部队里这些弯弯绕绕的人际关系,果果常年耳濡目染,也是知之甚多,所以当她再看到傅桐那种表情的时候,心里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一定是觉得特无聊,见惯了这种场合,以他的修养又不可能做出中途走人的事,因此只能忍耐,因为他的身份,这里的人都敬他三分,有重要饭局也都会请他,他从心里不愿应酬,可又不得不来。

  “果果——”郭赟的一声轻唤打断了果果思绪,果果怔怔的抬头看他。

  郭赟哪里知道首长家这个宝贝女儿在想什么鬼心思,见她百无聊赖的玩手指头,以为快熬不住了,悄悄吩咐勤务员去拿些点心过来,给她先吃点垫垫肚子,这丫头是老覃的命根子,不能不把她照顾好了。

  “果果,吃点点心吧,尝尝这里的蟹粉糕,跟别处不一样的。”郭赟殷切的把那盘蟹粉糕推到果果面前。

  果果看了一眼,却不肯拿,“爸爸他们都没吃呢,我也不吃,郭叔叔,你饿了你先吃。”虽然郭赟不过三十出头,果果却习惯性的管爸爸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叫叔叔阿姨。

  “我不饿,我怕你饿了。”郭赟笑着。

  等得太无聊,果果随意的把那盘蟹粉糕叠成金字塔形,见傅桐好奇的看着自己,果果主动问:“傅医生,你饿了么?你要是饿了,给你吃啊。”

  傅桐笑笑,“四棱锥?你能目测出它的表面积吗,每层都要算在内?”“这个简单,我十岁就会算了。”果果拿出IPAD,手写了一串公式和数字,得出了一个数值,给傅桐看。

  果然是个数学天才,只要看几眼就能测算出不规则物体的表面积,傅桐心说,怪不得传言都说覃嘉树这个女儿有点怪,天才没有几个不古怪的,就像她一直不离的戴着蓝牙耳机。

  “耳机戴久了对听觉神经不好。”傅桐适时的提醒果果。

  果果愣了一下,随即道:“这不是耳机,是助听器,摘了我就听不到你们说话了,我小时候生过一场病,病好了以后我就听不到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覃嘉树整天把她带着,难怪听她说话的语调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原来竟是聋的,凭着残存的听力,她会说话,却发不出正确的读音。

  ☆、第 3 章

  在众人盼星星盼月亮的等待中,陆诚睿终于来了,客套的和众人寒暄,依然不苟言笑,仿佛在场的都是他仇人。覃嘉树本想安排他坐在自己身边,哪知道他一看到傅桐,就径直坐到傅桐边上去了。

  “你这大忙人,叫我们好等。”傅桐开玩笑的跟陆诚睿说。

  “我有事。”陆诚睿惜字如金。

  “都晚上了,能有什么事,该不会是找你们队里的新兵谈心吧。”傅桐调侃。陆诚睿不答话,见瞥见果果一双水灵灵的美目看着自己,把脸转向另一边。

  果果想,这个人似乎不大喜欢自己,每次看到都是厌恶的表情,好像自己是他眼中钉一样,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他了呢?亏爸爸还经常对他赞不绝口,说他是个难得的人才,有心要把他调到作战部当参谋。

  你不看我,我却偏要看看你。果果的视线一直打量着陆诚睿,从他的光洁的额头到弧度优美的下巴,从他理得短短的头发到圆溜溜的耳朵。

  那两只耳朵也太多余了,杨梅一样的寸头多好啊,像个仙人球,果果越看陆诚睿的耳朵越不顺眼,心里却也不得不承认,他长得很爷们儿。

  北京小妞儿眼里的纯爷们儿,不单是长相,更是一种气势,一种藐视一切、一览众山小的气势,同样是长得好看,陆诚睿的好看跟傅桐也不一样,就像太极两仪,傅桐是白鱼,陆诚睿就是黑鱼,相辅相成,合成方正之相。

  正式开席以后,酒桌上就热闹多了,果果并不喜欢这种场合,悄悄摘掉了助听器,这样一来,世界清静了。

  抬头看看,爸爸正在跟那个陆诚睿说话,陆诚睿却总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这让果果很生气,他凭什么对爸爸那个态度,想到这里,果小妞计上心头,故意碰掉自己的筷子,蹲下身钻进桌子底下。

  虽然都是穿着笔挺军裤的腿,可果果记得哪两条腿是陆诚睿的,挪过去,轻轻的解他的鞋带。

  “你干嘛呢?恶作剧啊?”傅桐注意到果果的动作,用手机写了一行字,拿到桌子底下给她看。“我讨厌他。”果果写了几个字回给他。

  陆诚睿很快发觉两只脚连在一起不能分开,双脚一动,知道是鞋带被扣在一起了,蹲下身解开鞋带,心里的气不打一处来,不用说,这一定是覃嘉树那个宝贝女儿捣的鬼,刚才就看到她鬼鬼祟祟的趴在桌子底下半天,果然是在搞小动作。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了,还这么不分场合的乱使坏,一看也是被父母给惯坏了,陆诚睿最讨厌那些到了人前还旁若无人、不摘耳机的人,因此果果给他的第一印象就很不好,她爸爸也是,这么严肃的军事基地,居然把女儿也带来,不知道是想显摆他女儿漂亮,还是有别的目的。

  不管是什么目的,陆诚睿都不想知道,覃家和陆家早就井水不犯河水,哪怕覃嘉树频频示好,也不会改变陆家人对他的看法,陆诚睿在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只要这对父女在这里一天,自己就不会给他们好脸。

  见陆诚睿解开了鞋带,没像她想象中那样出丑,果果颇有些不甘心。傅桐看起来跟他关系非常好,两人不时交头接耳,果果想,傅医生那么和气,怎么会跟这种冰山怪人做朋友?

  饭局散了以后,傅桐和陆诚睿散步回营区,他俩平常工作都忙,难得遇上一次,总要谈谈。

  “老覃千里迢迢从北京过来,还点名要见你,当着老蔡的面,你何必让他下不来台?”傅桐劝道。

  陆诚睿长出了口气,“我一看到他,就会想起我姑姑,我永远也忘不了我姑姑是怎么死的,要不是他,我姑姑不会死那么早。”

  “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况你那时还是小孩子,又不知道里面的是非曲直。我听说,军内最近要换掉一批已经到了退休年龄的正职,老覃这样的少壮派正是上面重点扶植的对象,一旦他正式接手咱们舰队,那他就是三大舰队最年轻的一把手,何苦在这时候得罪他。”傅桐对覃陆两家的恩怨知之不详,劝陆诚睿不要得罪领导、吃眼前亏。

  “我才不管那么多,讨厌他就是讨厌……他女儿我也讨厌。”陆诚睿一想起酒桌上果果捉弄他,把他的鞋带扣在一起就来气。

  这回傅桐不理解了,“怎么,你以前见过她?不然你干嘛讨厌人家?”

  “相由心生,跟她爸爸一样,长了一张令人讨厌的脸,我就纳闷了,上面怎么允许他整天带着女儿到处走,那么大的女孩子了,也不上学,整天往部队里带,算什么事。”陆诚睿忿忿的说,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事实上,外界对覃嘉树的做法颇有争议之辞。

  “你这话好笑,人家的女儿,愿意带在身边是人家的自由,我听说他女儿是个数学天才,有超强的心算和记忆能力,以她的条件从事密码破译倒是得天独厚,我姑姑肯定喜欢她。”傅桐对果果的印象不坏,何况,她还那么漂亮。

  “天才,哼哼,这年头稍微有点特长就被冠以天才二字,天才真不值钱,那么古怪任性,傅阿姨愿意收她为徒才怪。”陆诚睿冷哼一声,心说,他可没看出来覃嘉树那个女儿天才在哪里,傅桐的姑姑傅蕾可是军事科学院的密码学专家,是军内在这方面的权威级学者,她轻易不会收徒。

  傅桐见他忿忿不平,也不跟他争辩什么,一阵笑,“话别说绝了,免得将来被自己说过的话打脸。”“才怪。”陆诚睿这才有了些笑意。

  “过两天找个时间去我那里,我替你检查检查,你上回受的伤虽然不重,但是伤在关节部位,不好好处理不行。”傅桐忽道。陆诚睿嗯了一声。

  “上回我回京探亲,顾藻托我给你带的烟和茶叶,到现在还放在我宿舍里,你什么时候拿走啊,都快长霉了。”傅桐每次见到陆诚睿都要问一次。

  “我说了我不要,茶叶你喝掉好了,不喜欢送人也行。”陆诚睿一听到他说的名字就头疼。“特供茶叶你在地方上喝不到的,偏我不爱喝茶,不然我早喝了。”傅桐笑道。

  夜色中一辆越野车从他俩身边经过,他俩顾着说话,也没在意,车上的人却看到他俩了。

  军港之夜,灯火通明,两个大男人在月下散步,果果趴在车窗上好奇的看着他俩,认出是陆诚睿和傅桐,更好奇了,跪在车座上从后窗看他们。

  “爸爸,那是陆诚睿和傅桐。”果果自言自语道。覃嘉树没有答话,像是没听到女儿的话。

  果果坐回去,扯扯爸爸的衣服,“那个陆诚睿讨厌死了,你干嘛非要找他吃饭?”“不找他吃饭,怎么把你交给他,我带你来,可不是带你来玩。”覃嘉树似笑非笑的看着女儿。

  “啊?你不是开玩笑吧?把我交给他,你要给我找的教官就是他?我不要,我不要。”果果摇晃着爸爸的胳膊抗议。

  覃嘉树不是开玩笑,他带果果到基地来的目的就是要对她进行体能训练。

  果果身体不太好,自幼娇生惯养,覃嘉树本想让女儿在国内考大学,可她妈妈希望她直接出国读本科,覃嘉树不放心,特意把女儿入学的时间推迟了一年,带女儿到北港基地来,不带勤务员和保姆,就是想让她在各方面锻炼锻炼,起码让她能学会自理,将来出国能自己照顾自己。

  “爸爸,我不要他当教官,我不喜欢他……对了,让张大山当我的教官吧,就是下午在海边救人的那个大个子,他游泳那么厉害,别的肯定也厉害。”果果一下子想起张大山这个救兵,把他搬出来。

  “不行,爸爸已经跟基地方面说好了,让小诚带你。”覃嘉树早已拿定了主意要趁着这个机会让果果锻炼,同时,私心里他也希望借着这个契机,能和陆家人和解。

  见覃嘉树很坚持,果果不再言语,想着她的小心思。

  招待所里,累了一天的果果很快进入梦乡。

  覃嘉树悄悄走到她的房间,替她掖好了被子,见她睡着了,才放心的回自己房间,果果是他心头肉,哪怕已经十七岁了,他还把她当小孩子一样照顾,只要带在身边,他就得在临睡前看看她有没有盖好被子。

  女儿幼年失聪,是覃嘉树心里永远的痛,也是当爸爸的永远弥补不了的遗憾。

  那时候果果只有三岁多,果果妈施念晴因为要参加业务考试,让休假在家的丈夫覃嘉树照顾女儿,女儿发高烧,覃嘉树却急着要赶回单位去开会,以为给女儿吃点药就会没事,哪知道会议一结束就接到家里保姆的电话,果果被送进了医院。

  就是那一次,因为覃嘉树的疏忽,造成果果双耳不同程度的弱听,永远成为听力障碍者,施念晴无法原谅丈夫的粗心给女儿造成的伤害,也无法忍受他忙工作忽略家庭,在果果十岁的时候提出了离婚。

  覃嘉树同意了离婚,却没有同意让她带走女儿,夫妻俩争执的很厉害,最终覃嘉树以永远不再婚为条件,让施念晴同意把女儿留给他,施念晴独自去了美国。

  离婚以后,覃嘉树寸步不离的把女儿带在身边,到处为她寻医问药,想治疗她的听力障碍,可惜看了很多医生、吃了很多药,却是收效甚微,果果的听力虽然没有下降,却也没有好转迹象。

  唯一让覃嘉树觉得欣慰的是,女儿很小就在数学方面显露出独特的才华,他找人给女儿测过智商,果果的记忆力和在数学方面的领悟力远超同龄人,于是覃嘉树确立了女儿的培养方向,既然她有这方面优势,就应该重点培养。

  果果懂事以后不止一次问起,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能上学,她却只能跟着家庭教师学习?覃嘉树只能告诉她,她跟别的小朋友不一样,等她长大了,才能和别人一起上学。

  不愿送宝贝女儿去上特殊儿童学校,更不愿送她去上普通的学校,听力上的障碍会让她受到别的孩子歧视,会让她有自卑感,覃嘉树反反复复考虑了很久,才决定放弃传统的学校教育,给女儿请家庭教师,他要让女儿在快乐轻松的氛围里成长。

  起先,也有人到领导面前反应,覃嘉树身为海军的干部,整天带着女儿不成体统,领导也找覃嘉树谈过话,但覃嘉树态度很明确,如果领导不同意他的做法,他宁愿转业回家。

  领导自然不愿放弃花费多年心血培养出来的将帅之才,更何况覃家在部队背景深厚,覃果果又是那种情况,时间一长,领导们也就默认了覃嘉树的行为,就当他是在为部队培养科研人才。

  当陆诚睿接到上级命令时,惊愕的下巴差点掉了。他不敢相信,领导居然安排他一个海军陆战队侦查中队的队长去带一个屁事都不懂的小女孩儿上体能训练课。

  这一定是阴谋!是覃嘉树的阴谋!

  陆诚睿的心中仿佛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过,让他想咆哮沸腾。他每天的训练时间那么宝贵,哪有精力去陪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孩儿过家家,他要去跟覃嘉树说清楚,让他把他女儿有多远领多远。

  陆诚睿走进指挥部小楼,转过楼梯走到二楼总指挥办公室的时候,还坚定着心中的想法,可当他推门看到坐在沙发上、旁若无人戴着助听器的果果,想法就变了。

  他决定不跟领导对着干,决定要用另外一种方式让当事人自己知难而退。

  ☆、第 4 章

  跟两位首长打了招呼过后,陆诚睿愉快的接受了领导交给他的任务,领着果果下楼,先带她去基地转一圈。

  “张大山在哪儿训练?”果果忽然发问。陆诚睿微愣,张大山,哦,是新兵连那个小子,告诉果果,“兽营的训练场在后面,这一片是一年以上的老兵。”

  海军陆战队把新兵连称为兽营是习惯,经过了兽营的魔鬼式训练,最后还能留下的,才是合格的新兵,才能被选拔进各个中队。

  “我要去看他,你带我去啊。”果果道。

  “不行,他们正在训练,你去了会打扰他们。”陆诚睿没同意她的要求。

  “那你要带我去哪儿啊?”果果跟在陆诚睿身后,好奇的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陆诚睿得意地哼了一声。

  果果跟他走了足有半个小时,走得腿肚子都转筋了,才好不容易到了他说的地方,四处看看,这里好像住的是女兵,她看到有女兵在门口进出了。

  “这是哪儿,是女兵住的地方?”果果打量着周围,看到陆诚睿拿出军官证给门口执勤的女兵看,又看到他签字,果果跟上去。

  办理好进门手续后,陆诚睿走到某栋楼下站定,果果便也跟着停下脚步。

  那些女兵们看到陆诚睿过来,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目光却又跟随着他,好像他是个天外来客,又好像他是个大明星,一出场就引人注目。

  “你们南队在吗?”陆诚睿问其中一个女兵。

  “在,我去找她来。”女兵殷勤的替他去找他要找的人。

  想不到,这家伙还挺受欢迎。果果瞥他一眼,见他站在那里,以手扇风,站姿倒是很潇洒,可晒得黑不溜秋的像个黑炭头,不像她爸爸,往哪儿一站都是将军的派头。

  很快,一个身穿军装、戴着贝雷帽的俏丽女军官从楼里出来,主动跟陆诚睿打招呼:“呦,稀客呀,陆队今天怎么有空驾临我们女兵中队?”

  果果仔细看她衬衣上的肩章,她居然和陆诚睿一样,也是少校军衔,心中不禁对她有几分钦佩,这女的一定是女兵中队的队长。

  在果果注视的目光下,陆诚睿走过去跟那女军官说话,他们的声音很小,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女军官向二楼指了指。

  跟女军官说完话以后,陆诚睿带着果果走进某栋楼,果果一边走一边问,“刚才那女的是女兵中队的队长吧,她可真帅,她叫什么?”

  “南珂。”陆诚睿冷冷道,上到二楼,领着果果走进其中一个房间,让果果先坐下等着。

  果果好奇的张望,这房间里有好几面大镜子,镜前有一排椅子,边上还有洗脸池,看起来很特别,像是发廊,心里猜测,这家伙不会是带自己剪头发来了吧,他怎么这么坏呀,居然要剪她的头发。

  只见女兵中队那个叫南珂的队长拿着小巧的手提箱进来,陆诚睿跟她说了几句话,招呼果果,

  “你先洗头,一会儿南队给你剪头发,我们部队上的女兵不许留长发,你既然来训练,就不能例外。”

  “不行,我不剪头发,我又不是女兵,我不剪头发。”果果抗议,舍不得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

  “陆队,剪不剪啊?”南珂征询的问陆诚睿。

  “剪。”陆诚睿一声令下。南珂不再犹豫,示意女兵们把果果按在椅子上坐着,非要剪她的头发不可。

  “陆诚睿,你没有权利剪我的头发,陆诚睿,你没有权利!”果果大叫起来。

  女兵们以为她是新来的,哪里管三七二十一,接了一大盆水,把果果按在椅子上坐着,替她打湿了头发之后,一剪子下去,就把果果的长发剪掉了一半。

  果果大哭起来,挣扎着推开女兵们,跑到陆诚睿身边捶他,“你有什么权利剪我的头发,我不剪头发。”

  “不剪头发,你就到外面站着去,你能坚持三个小时不晕倒,我就批准你不剪头发。”陆诚睿慢条斯理的看着果果,心说,我还治不了你个娇气包。

  果果真的跑到大太阳底下站着去了。陆诚睿走出去,从她耳朵上拿下助听器,装在口袋里,“以后进行任何训练的时候都不许戴耳机,不然就没收充公。”

  笨蛋!自以为是!果果顶着一头湿漉漉还往下滴水的乱发,倔强的瞪着他,不理他。

  陆诚睿找了处阴凉地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孩儿,不动声色,却又让对方没有招儿,一弯笑意浮在他嘴角,让他看起来像是稳坐钓鱼台的诸葛亮,就差慢悠悠的扇着羽毛扇。

  这人又坏又狠,果果心里恨死他了,可确实没办法,是她自己愿意罚站的,陆诚睿没逼她,或者说,人家没逼在明面儿上,人家找了个特冠冕堂皇的理由,哪怕她爸爸来了,也不能说是他不对。

  她哪知道,陆诚睿带新兵一向是有一手的,她这种只是小CASE,以逸待劳而已,可她偏偏不愿低头,不剪头发就得认罚。

  北港是个亚热带城市,除冬季外,其他三季平均气温维持在二十五摄氏度左右,是海军在南中国海最大的半岛特训基地,此时正是六月里,气温早已飙升到三十度以上,太阳下地表温度起码在三十四度以上。

  没有了助听器,果果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附近也没有什么可看的风景,只能把目光定在不远处的椰子树上,那树上不知道有没有椰果,最好掉一个下来,把那个讨厌的人砸成脑残。想着想着,果果不禁有些笑意。

  陆诚睿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吃了女兵们殷勤送来的两只冰棍,才懒洋洋的看看果果,果然,不出半小时那丫头就快坚持不住了,额上脸上不停的往下滴汗,快一个小时的时候,她已经摇摇欲坠。

  南珂看到情形,好心的走过来劝陆诚睿,“那女孩儿快站不住了,让她休息休息吧,不然肯定会中暑。”

  陆诚睿看了看表,漫不经心道:“不急,还不到一个小时。”

  南珂看着果果,好奇的问:“她不是新来的女兵吧,没听说有这么个人要来呀?看起来年纪挺小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陆诚睿没有正面回答,反问她一句,“把她交给你们带怎么样,甭管她什么来路,带满三个月,让她通过军校女生体能测试就行。”

  “我不带,人家交给你的任务,别往我身上推。”南珂笑着给推辞了。她只要看看果果,就能猜到个大概,这肯定又是哪位领导家的闺女,娇生惯养让大人看不惯了,送到他们这里锻炼来了,部队上这种事不少,没一个好伺候的。

  “我就知道这烫山芋是不会有人愿意接手的。”陆诚睿自言自语,又过了十分钟,见果果像是要支撑不住了,才叫她:“覃果果,稍息。”

  哪知道,他叫了好几声,果果都没有理他,依然在那里站着。陆诚睿有些来气,没想到那丫头那么犟,只得走到她身边,斥道:“我叫你稍息,听见没有?”

  果果看着他,只觉得他的军装白花花的晃眼,眼前一黑,就有些站立不住了,身体软了下去。陆诚睿没想到她真能昏倒,赶紧招呼女兵过来扶她,两三个人七手八脚的把她送到医务室。

  女兵中队的医务室里,军医江瑟瑟替果果检查之后,用蘸了白花油的药棉替果果擦拭太阳穴,又解开果果的衬衣领口散热。

  “你愣着干嘛,给她扇扇风降温啊。”江瑟瑟指挥闲在一旁的陆诚睿,把扇子递给他。

  “房间里不是有空调,干嘛要我给她扇风?”陆诚睿不情愿的拿起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替果果扇着风。

  “她中暑了,不能贸然吹空调,先用风扇降温。你也真是的,让一个新来的女兵在太阳底下站那么久,训练要循序渐进,知不知道?”江瑟瑟作为医生,最讨厌的就是不科学训练,不仅会造成运动损伤,还可能引发各种意外。

  “她可不是女兵,她娇贵着呢,是覃参谋长的千金。”陆诚睿阴阳怪气的说,瞪了果果一眼。果果刚好这时候睁开眼,看到他这个眼神,故意把眼睛闭上,好让他替自己服务。

  覃参的千金?江瑟瑟微微一怔,倒是听说覃参到基地来了,怎么会带着女儿来,而且还把她交给陆诚睿,当成女兵一样训练?江瑟瑟心中有一百个疑问,但见陆诚睿不想多说的样子,也就压下了心头疑问。

  陆诚睿见果果半天都没醒,心里倒真怕这这丫头出状况,手上扇扇子的动作认真起来,见她苹果一样白嫩红润的小脸上薄薄的一层汗,细心的拿纸巾替她把脸上脖子上的汗都擦干了。

  果果心里直笑,从睫毛的缝隙里,她能看到他的举动。陆诚睿看到她睫毛颤动,猜到她早醒了,刚才是故意装睡,拍着她胳膊,“快起来,别装了。”

  果果胳膊被他拍疼了,腾一下坐起来,抢走他手里的扇子,自己呼呼的扇着风。江瑟瑟见他俩像斗鸡一样互相瞪着对方,只笑笑,看到果果剪了一半的头发,好奇的询问。

  果果听不见她说什么,但是看她的表情和口型,就猜到她是在问自己头发,又伤心起来,“他让人剪我的头发。”

  这么可爱的女孩儿,又是这种委屈的语气,江瑟瑟看着都有些心疼,嗔怪的数落陆诚睿,“你干嘛剪人家头发啊?”

  “覃参把她交给我,让我带她训练,那就得有训练的样子,剪头发是必须的,我们这里的女兵,没有谁留着长头发。”陆诚睿依然不松口。

  “我不是女兵,我不剪头发。”果果一看陆诚睿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是坚持要剪自己头发,带着哭腔,不愿剪掉秀发。

  江瑟瑟道:“就是,这么好的头发,怎么舍得剪,我给你修修吧,不然这样太难看了。”说话间,她拿起自己常用的梳子,又找了一把小剪子,认真的替果果修剪头发。

  虽说剪了一半,可头发还是能及肩,江瑟瑟手艺不错,很快就把果果的头发修剪的像模像样,见果果脸上还有泪,又带她去洗了洗脸。

  “你可太不像话了,她才是十几岁的孩子,你就欺负人家。”江瑟瑟趁着果果不注意,悄悄跟陆诚睿说话,虽是嗔怪,语气却是亲切得很。

  陆诚睿不屑道:“谁让她爸非让我带她,我哪有时间陪他女儿过家家。”

  “让你休息几天还不好?再说了,领导的安排,你应付一下就是,何必跟他闺女过不去呢?”江瑟瑟劝道。陆诚睿看了眼果果的侧影,没做声。

  江瑟瑟打开冰箱拿了两杯冰淇淋,一杯给果果,一杯给陆诚睿。陆诚睿没接,“我刚才在外面吃过了。”江瑟瑟便又把那杯冰淇淋放了回去。

  果果一边吃着甜甜的冰淇淋,一边好奇的观察着江瑟瑟,她长得挺秀气,白净的皮肤奶油一样诱人,身材略有些丰腴,可果果觉得她这样水蜜桃一般饱满肉感的身材才是最好的,男人肯定喜欢。

  再看陆诚睿,他似乎对一切都没兴趣,美女当前,他目不斜视,看也不多看一眼,尽责的拿着扇子替她扇风,果果心里一笑,不知道他是真淡定,还是在装蒜。

  ☆、第 5 章

  离开女兵中队,陆诚睿走在前面,果果跟在后面,他没收了她的助听器,她赌气没跟他要,只能待在无声的世界里,天塌了也不知道。

  “丫头,吃中饭的时间到了,我们去吃中饭。”陆诚睿回头叫了果果一声。果果正在看边上的战士们训练扛木头,哪里知道陆诚睿正在叫她,脚不由自主的往前走。

  “食堂在这边。”陆诚睿一个箭步冲过去,把果果拦住,不让她接近那些训练的士兵。那些士兵个个壮得像牛犊,万一谁不小心撞到她,又是一番折腾。

  果果被他吓了一跳,甩开他手,“你干什么?”陆诚睿却不松开她胳膊,“我说,食堂在这边,你不要乱跑,这里很大,房子也多,走错了可找不到你。”

  果果不看他,偏着头不理他。陆诚睿知道她闹情绪,想起了什么,把耳机从口袋里拿出来,还给她。

  看着果果把耳机戴在耳朵上,陆诚睿道:“你整天戴着耳机,对耳朵不好,有什么好听的,从早听到晚。”

  “我回招待所吃饭,我不去食堂,下午几点开始训练?”果果向来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吃饭,招待所楼下就有现成的餐厅,不愿去食堂。

  陆诚睿回头,冷冷道:“不行,必须去食堂,既然你来训练,就不能搞特殊化,覃叔说过了,让你听我安排。”果果见他语气坚决,知道没有转圜余地,只得乖乖的跟着去。

  食堂里人虽然多,官兵们坐得倒也整齐,果果一进来就引起了众人的注目,但看到陆诚睿带着她,又纷纷低下头去。

  “你找个地方坐着,我去排队。”陆诚睿让果果自己找地方。果果张头看了看,在人群中找到了她认识的人,径直向他走过去。

  “张大山,你也在这儿呀。”果果甜甜的笑,见张大山旁边空着,不客气的坐下。张大山先是一愣,继而尴尬的笑,“你好。”

  前一天果果主动跟他打招呼,还送水给他喝,他已经被战友们问长问短快问疯了,将军的女儿怎么可能对他一个新兵伢子有意思呢,就算有意思,也不是他一个农村兵高攀得起的。

  “你们的伙食不错嘛。”果果看着张大山面前的盘子,四菜一汤,有荤有素,色彩搭配的也不错。

  “是挺好的。”张大山不好意思跟果果多说话,刨了几口饭在嘴里,想赶紧吃完了离开。果果见他吃相凶残,忍不住道:“训练了一上午,你饿坏了吧,别吃那么急,小心噎着,喝点汤吧。”

  把汤碗往张大山面前推推,张大山差点呛到,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果果看着他的怪样子,纳闷得很。

  陆诚睿端着饭菜过来,看到果果坐在张大山旁边,想坐下,他们那里却没有空位了,只得坐到对面,叫果果:“你到这边来坐。”

  “我不去,你自己坐那边好了。”果果才不想跟他坐一起呢。他是个面瘫的冰山,跟他坐在一起,他一句话也不说,冷得要命。

  “那我不管你。”陆诚睿可没工夫理会小女孩儿的情绪,端着饭碗吃他的饭。

  果果见他盛了两碗饭过来,心知有一碗是自己的,走过去把那一碗米饭端走,坐在张大山旁边,筷子夹他盘子里的菜,“我吃得很少,就吃一点点菜。”

  张大山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她居然会跟自己吃一个盘子里的菜,呐呐道:“够不够啊,我再去给你打点菜吧?”“够了够了,我吃得很少的。”果果道。

  怕果果不够吃,张大山不敢吃菜了,无声的吃着米饭。果果悄悄道:“我回去就跟我爸爸说,让你当我的教官,教我游泳,我不要那个大冰山教我。”

  “啊,我可不行,我是新兵,我还要训练呢,陆队是侦察中队的战神,他教你准没错。”张大山憨憨的笑。

  “他坏死了,让人剪我的头发,你看我的头发,本来很长的,被他剪了一半。”果果抚摸着头发,跟张大山报怨。

  “你这样依然很好看。”张大山夸奖果果一句。果果跟他笑,“你把手机号给我,等我闲了找你玩,我要在这里住三个月呢,我爸爸非让我完成了体能训练才让我走。”

  “我没有手机,部队不让新兵用手机。”张大山老实的告诉果果。果果这才遗憾的哦了一声,很快又道:“我住在招待所六楼,你有空可以去找我玩。”

  “覃果果,走了。”陆诚睿吃饭的速度很快,说话也是言简意赅。果果还在吃,他已经吃完了,对她下命令。

  果果赶紧把小半碗米饭吃完,擦擦嘴跟着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看张大山,“等你们训练完了,我找你玩去。”

  张大山没敢答话,赶紧低头吃饭,等他们快走到食堂门口,他才悄悄抬起头注视着果果一闪而过的背影,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之感。

  训练场上,陆诚睿越走越快,果果几乎要追不上他,只得一阵小跑。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去抢钱啊?”果果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个小时,到此时腿还有点酸。

  陆诚睿转身站定,看着她,满脸严肃,“你故意的吧,张大山惹你了吗,你去撩他?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影响他训练?”

  “我没怎么呀,在这里我就认识他一个人,我跟他说话也犯法了?”果果不知道陆诚睿忽然发难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他是在针对自己。

  “他还是新兵,你注意点影响,以后不要找他说话了,不然会影响他训练。”陆诚睿跟果果说话,视线却不看她。

  真没礼貌,果果不满的嘀咕,“我怎么影响他训练了,不就是跟他说了几句话,你是个变态吧,连话也不让别人说。”

  “那你就当我是个变态好了,我警告你,不许再去骚扰张大山,影响新兵训练唯你是问。”陆诚睿恐吓地说。果果没好气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带果果去他的办公室,陆诚睿道:“休息两个小时,两小时以后,开始下午的训练。”

  “怎么休息啊,连个床也没有,我要午睡。”果果打量着他的办公室,到底是军人的地方,别说好玩的东西了,连一盆绿色植物都没有。

  “里间有张行军床,你可以进去午睡。”陆诚睿努了努嘴。果果走进里间,果然看到一张行军床摆在那里,坐上去压了压,床还挺结实,放心的睡下。

  小丫头睡觉的时候,陆诚睿抽空打了个电话给她爸爸,向他汇报果果的情况。覃嘉树已经坐车去基地某个训练营视察,让他好好训练果果。

  “我女儿身体弱,你对她耐心一点。”覃嘉树不放心,嘱咐一句。

  “知道了,请覃参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陆诚睿一板一眼的说。

  覃嘉树挂断了电话,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陆诚睿那小子对自己始终是公事公办的语气,看来想缓和关系非一日能成。

  坐着看了一会儿报纸,陆诚睿想起什么,走到里间,看到果果睡在行军床上,身上什么都没盖,心说,这丫头还真是让人伺候惯了,不告诉她壁橱里有被子,她就不会自己找找。

  从壁橱里拿出一条薄被,陆诚睿替果果盖在身上,看到她还挂着耳机,细心的替她把耳机摘下来放到一旁。

  耳朵都夹红了,她还戴着耳机,真不知道现在这些孩子整天想些什么,按年纪算,陆诚睿只比果果大八岁,可他感觉,自己跟果果已经不是一个时代的人了。

  还是早点打发了好,陆诚睿在心里琢磨,下一步该出什么招呢?

  果果睡醒以后,走到外间,看到陆诚睿板正的坐在那里,走过去,“下午训练什么?”陆诚睿道:“你刚来,不适宜进行高强度训练,下午就先体验一下抗眩晕项目吧。”

  “啊,那个我不行的,能不能先别练那个?”果果最怕的就是抗眩晕训练的圆盘了,她以前试过,人要前翻后翻像陀螺一样旋转,几圈下来,不恶心的头昏眼花才怪。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什么是你行的呢?”陆诚睿心知自己抓住了这丫头的弱点,故意挑了挑眉。

  “跑步啊,八百米一千米,我都能跑的。”果果比划道。所有的项目里,跑步是她最擅长的,以前只要她爸爸在家,她就会跟着爸爸去晨跑。

  “八百米……”陆诚睿不屑的念叨一句,否决了她的提议,“最少五千米,半小时内跑完,不然就别跑。”

  “那还是抗眩晕训练吧。”

  果果哪里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无奈的选择投降。让她这个毫无长跑经验的人半小时跑五千米,是绝无可能的。

  “这不结了,抗眩晕训练是体能训练里最基础的,你要是连这个也完成不了,还是别在这里了。”陆诚睿狡狯的说。

  训练场,陆诚睿领着果果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进行抗眩晕训练。

  “你自己站上去,手一定要抓紧,掉下来的话,会扭断脖子。”陆诚睿扶着果果站上去。果果抓紧了圆盘的把手,紧张道:“你转慢点啊。”

  虽然果果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圆盘真的转动起来的时候,她还是吓得直叫,随着圆盘转动,头脚倒置,她已经开始晕眩,三圈四圈以后她已经头昏眼花,就快失去意识。

  陆诚睿心知这丫头已经到极限了,停止转动圆盘,扶着她从圆盘上下来,果果忽然呕吐起来,到最后满嘴苦涩,酸水胆汁直往外冒。

  见果果脸色煞白,陆诚睿拧眉道:“你的体力真差,这才转了几圈啊,就吐成这样。”

  果果见他表情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猜到他是故意要让自己吃点苦头知难而退,倔强道:“我吐啊吐的就习惯了,我今天是不适应,等我适应了,我就不吐了。”

  陆诚睿见她强忍着不适、一边捶心口一边深呼吸,却没有抱怨他,心里对她的不满倒是去掉了几分,这丫头比他想象中要好那么一点点。

  “走吧,我带你去漱漱口,休息一会儿。”陆诚睿扶着果果的胳膊,怕她因为眩晕不适而跌倒。

  ☆、第 6 章

  办公室里,果果连喝了两大杯水才好不容易把之前那种恶心的感觉压下去,见陆诚睿看着自己表情古怪,没好气的问:“你看我干嘛?”

  陆诚睿递给她一个小圆镜,让她照照。果果接过去一看,吓一大跳,大概是之前在圆盘上转来转去,头发乱蓬蓬的像疯子,赶忙用手梳理。

  看着手里的镜子,果果故意道:“你抽屉里怎么会有镜子?”“很奇怪吗?”陆诚睿没有正面回答,反问了一句。

  “男人不该有镜子,你是个军人,更不该有镜子了,经常照镜子的男人都不正常。”果果不依不饶的说。

  陆诚睿道:“就因为是军人,才更要注重军容军纪,仪表上不能出错。”

  “你还没有女朋友吧?”果果坏笑一声,“所以你变态了,不许我跟张大山说话,只要有女孩跟你的队员说话,你就不高兴。”

  “无聊。”陆诚睿鼻子里出了一口气,“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你回招待所去,我有自己的事要处理。”没等果果说话,他已经站起来往外走。

  晚上,覃嘉树回到招待所后看到女儿独自坐在书桌前学习,走到她身边,搂着她的肩,亲亲她头发,“宝贝儿,今天跟小诚学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他让人剪我头发。”果果把头发给覃嘉树看,跟爸爸告状。

  覃嘉树看到女儿的一头秀发少了一大截,又是生气又是好笑,那小子这是要给他女儿一个下马威啊,女孩子都爱惜头发,他就从她头发下手,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心里虽然这么想,当着女儿的面却不好这么说,覃嘉树安慰女儿:“头发剪短一点也没什么不好,你既然来训练,就得有个训练的样子。”

  看来爸爸是拿定注意让那个人带她,果果沉默片刻,计上心头,“你们都说他很有本事,我没亲眼见过,不如让我先见识一下他的本事,我才服他。”

  “行,我也想看看那小子和他带的侦查中队的实力。”覃嘉树赞同的说。

  在海军陆战队能被称为战神的人寥寥无几,陆诚睿才来了三年就获得了这个称号,覃嘉树很好奇,也很期待,时隔多年,是否真能有人超越自己当年的风采。

  “他要是不得第一,我就不要他当教官了。”果果狡黠的眨着眼睛。那个陆诚睿不是很高傲吗,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高傲的本钱。

  作为参谋长这次视察的重点项目,两栖侦察中队的汇报演练被安排在第二天,为了节省时间,郭赟和蔡振海商量之后,只选定了五个实战中常用的训练项目。

  战士们被分为两组,由陆诚睿和纪康带队,既测算集体成绩,也测算个人成绩。

  第一个任务是武装泅渡,所谓武装泅渡,就是要求队员们身穿军装、携带小型武器装备在最短的时间内A海域游到B海域,武装泅渡训练分为五百米快速泅渡和五千米泅渡,覃嘉树要求陆战队员们执行的是五千米泅渡的任务。

  现场指挥员一声令下,战士们纷纷跳进海里,跟着浪涌的方向,争前恐后的向前方游去。

  “哪个是陆诚睿?我怎么没看到他?”果果站在海边张望了一会儿,却分不清那一群人里哪个是他。

  “陆队长的武装泅渡成绩是我们蛙人中队最好的记录,几年来从未有人超越他。”张大山站在果果身边,跟她一起眺望着海面。

  在果果的死缠硬磨下,覃嘉树终于同意把张大山临时调来陪她几天,张大山和果果一起跟着陆诚睿训练,既可以多一个保护她安全,又能给她找个伴儿。

  他真那么厉害?果果望着海面,之前还能看到浮在海面上的人,此时已经渐渐看不到。

  “当然厉害,我听说,他在兽营接受特训的时候,第一次野外生存训练,只有他一个人在荒岛上熬过七天七夜,没有向指挥部求助;还有他的擒拿格斗,也是我们队里的一绝,十个新兵打不过他一个人,我们纪队长参军前在少林寺武术学校……”

  说起陆诚睿的光荣事迹,张大山滔滔不绝,果果并没有听得很在意,心里却在想,万一他真像他们说的那么厉害,自己接下来这三个月可怎么熬?

  队员们泅渡到猫眼岛,果果跟着覃嘉树搭快艇过去看成绩,跟张大山说的一样,五千米泅渡成绩最好的是陆诚睿。

  看着他们从水里上岸,一个个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果果在人群里寻找陆诚睿的身影,见他在背着重达四十公斤的装备泅渡五千米之后依然神态自如,心说,这种体力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将来谁要是嫁给他……咳咳,不要想歪了,果果告诫自己。

  在其后的高空跳伞项目里,他的成绩也是最好的,果果看着蓝天上降下一朵朵洁白如云朵的伞花,心想,到底有什么是能难得到他的呢?

  看着陆诚睿站在那里解身上的降落伞,果果跑过去,“我帮你解开啊?”

  “不用。”陆诚睿一口给回绝了,面容冷峻的看看前方,见战士们纷纷落地,天上只有两三个伞在飘,放下心来,把降落伞解开之后就走了。

  不用就不用,得瑟什么!果果看着他背影,之前的崇拜之情被怒意取代,两条腿却不由自主的迈开脚步跟在他身后。

  感觉到身后有人,陆诚睿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和果果对上,果果这才意识到自己不该跟着他,赶紧往主席台的方向走,跑回自己爸爸身边坐着。

  覃嘉树看到女儿过来,斥道:“我在后面叫你半天,你没听到啊,你怎么跑到训练场去了,很危险知不知道?”果果讪讪的没说话。覃嘉树见女儿好像有点不高兴,便也没再说她。

  忍不了一会儿,果果又悄悄问郭赟:“郭叔叔,下一个项目是什么?”郭赟看了下日程表,告诉她,“潜水爆破,这个项目是纪康的强项,小诚可能会输。”

  输了才好呢,就想看他输,果果虽然这么想,可心中却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紧张,想跟过去看看,无奈的是,覃嘉树根本不让她靠近,自己带着几个人乘坐快艇走了。

  果果被留在岸上,只能跟张大山一起爬上日常训练用的高低杠,坐在高低杠上眺望远方海面,水下爆破激起一浪一浪的水花。

  “这个项目不用比,纪队一定会赢的,我听说他当年就是凭着接近世界纪录的水中憋气成绩才被从地方部队选中进陆战队的,纪队的水下项目是我们队里一绝。”张大山崇拜着看着远方海面上的动向,憧憬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他们一样,成为蛙人里的佼佼者。

  “你潜水不是挺厉害的吗,不用呼吸装备就下水救人。”果果称赞他,从口袋里拿出两根棒棒糖,给他一根。

  张大山接过去,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笑道:“我家都是渔民,我是在海边长大的,从小就在海里玩,上回那个被礁石卡住的人落水的地方海水不深,所以我跟陆队没穿潜水衣就下去救人,他能在水下憋气十分钟,我可比不上他。”

  “你好好训练,将来会比他强的。”果果鼓励的说。

  跟张大山说的一样,潜水爆破的确是纪康的优势项目,这一场比试他得了第一。果果听郭赟报成绩的时候,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听到陆诚睿的成绩排在第二,眼睛竟不由自主的看向他,看看他有没有失望的表情。

  哪知道,他还是镇定自如,就像他在陆战队的外号一样,“石佛”,喜怒不形于色,不管是输还是赢,他都不会给人看出他的情绪。

  一天的比赛结束后,回到招待所,覃嘉树得意的问女儿:“怎么样,小诚的成绩,你服了没有?”果果抬头望天,想了想才道:“还可以,等明天的抢滩登陆和丛林生存训练过后,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可以。”

  “只是还可以?你这丫头啊,眼睛都快长在头上了,小诚明明是这里最优秀的,爸爸怎么会给你找错教官呢?”覃嘉树摘掉军帽挂起来。

  果果却不像他那么高兴,嘀咕道:“可我总觉得,他不大喜欢我,也不大喜欢你,我跟他说话,他总是爱理不理。爸爸,我们到底哪儿得罪他了,他要那样?”

  唉……覃嘉树叹了口气,“以后再告诉你。”

  为了转移话题,他又道:“对了,果果,我已经跟小诚说好了,从后天开始正式训练,我这几天不仅要外出视察,还要开会,可能没时间陪你,你要是觉得闷,让小诚或者那个张大山带你出去走走也行。”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爸爸总是欲言又止,果果能从他的态度上感觉到他对陆家人的不一样,甚至她能感觉,爸爸对陆家人带着点讨好,可这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爸爸做了什么对不起陆家的事?果果想,一定要搞清楚。

  清晨,果果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裹着被子下床看窗外,天还没亮,部队已经开始训练了,每天早上,他们的第一个训练项目是负重长跑,果果看着战士们背着背囊在操场上跑圈儿,心说,幸好自己不用当兵,还能多睡一会儿。

  钻回被子里,拿起床头那本翻烂了的《黄帝内经》,看了一会儿,眼皮又沉重起来,可没等她睡着,一阵电话铃声把她吵醒了。

  “果果,你的电话。”覃嘉树在外面敲门。果果光着脚跑到客厅,拿起电话一听,居然是陆诚睿打来的。

  “给你十分钟时间梳洗整理,十分钟之后下楼开始训练。”陆诚睿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给挂了。

  搞什么嘛,才几点啊?果果看了看电话上的时间显示,才六点钟好不好,可是他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爸爸又让自己听他的话,果果没有办法,只得用最快的速度回房换衣服梳洗。

  覃嘉树看到女儿穿着运动服急吼吼要出门,端着水杯跟上去,“喝一杯蜂蜜水再下去锻炼,免得空腹运动造成低血糖。”果果一口气喝光了水,跑下楼去了。

  清凉的晨风里,陆诚睿的蓝色迷彩服几乎要和暗沉沉的天色融为一体,果果跑过去,“跑圈儿吗?要跑几圈?”

  “先跑十圈吧,我带着你跑,速度不必太快。”陆诚睿道,见果果东张西望却不跟着自己走,叫她:“怎么不走啊,找什么呢?”

  “张大山怎么没来啊,不是说让他跟我一起训练吗?”果果可不想一个人接受他的魔鬼训练。“你这种训练,对他来说是浪费体力,没必要参加。”陆诚睿轻描淡写道。

  这人说话可真不留情面,果果心里骂他一句,跟在他身后往前跑。

  ☆、第 7 章

  为了照顾果果,陆诚睿跑得很慢,可就是这样,两圈下来,已经气喘吁吁的果果还是跟不上他,陆诚睿只得再次减慢速度,不停鼓励她。

  “不要停下来,把呼吸放慢,你要学着调整内息,这样才能训练耐力,用毅力坚持,今天你跑三四圈,明天就能跑五六圈,哪怕每次多跑二百米,也比半途而废强。”

  果果没说话,咬着牙坚持,看到太阳从天边露出红脸,提了一口气,继续往前,到最后,她索性摘掉了助听器,无声的在训练场上跑着,直到陆诚睿抓住她胳膊。

  “你这丫头,怎么我每次叫你都要叫上几遍,你还听不到,已经六圈,够了,今天的晨跑就到这里,我们先去吃早饭。”陆诚睿居高临下的看着果果。

  果果掏掏口袋,助听器却不在口袋里,只得比划哑语给陆诚睿看。特种兵都看得懂哑语,她知道。

  “我的助听器丢了,你帮我找找。”

  陆诚睿看到她的手势,愣住了,“你耳朵听不到吗?”见果果没好气的看着自己,意识到她是真的听不到,忙用哑语比划了一遍。

  “我戴的不是耳机,是助听器。”果果比划完这句话,就回头去找她丢失的助听器。陆诚睿快步跟上她,跟她一起找。

  东西不大,两人找了很久,陆诚睿终于在地上捡起了那个小东西,跑到果果身边,替她戴在耳朵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听不到。”

  果果没理他,转身就跑。陆诚睿只得追上她,“去吃饭吧,我带你去。”“我有饭卡,不用你。”果果赌气的说。“走。”陆诚睿并不跟她争辩,跑过去一把拎起她后心衣服。

  果果虽然有一米六八的个头,在女人里不算矮,体重却很轻,才九十斤,所以陆诚睿拎着她像拎一只小猴子。果果挣扎了两下,陆诚睿才松开手。

  “你们这里的早饭一点也不好吃。”快到食堂的时候,果果忍不住报怨。陆诚睿道:“那你想吃什么呢,要不,我去买给你?家属区里有各种早点卖。”

  为了弥补自己之前对她的误解,陆诚睿的态度温和了许多,可他并不是一个擅长用语言来表达歉意的人。

  果果眨了眨眼睛,“我想吃的你买不到,我没来这里之前,我爸爸每天早上做早点给我吃,我喜欢喝他熬的干贝鸡粥和鲍鱼粥。”

  覃嘉树会每天早上亲自熬粥给女儿喝,陆诚睿惊讶之余,却也不得不感叹,他这个爸爸当的,疼女儿疼到骨子里,就差拿勺子喂了吧。想想也不奇怪,父母总是会对有缺陷的孩子多一份爱,他又是一个人带女儿,不疼也不可能。

  “鲍鱼粥我一时半会可没地儿给你弄去。”陆诚睿无奈的说。“所以啊,你说去买早点给我,也没有什么诚意。”果果得意的哼了一声。

  “既然到了这里,你就入乡随俗吧,别挑三拣四了,这里可比不得北京。”陆诚睿领着果果去食堂。

  早饭过后休息一个小时,训练又开始了,这回是女生的传统锻炼项目仰卧起坐,在陆诚睿的监督下,果果好不容易才做了四十个,累的气喘吁吁。

  “休息二十分钟,接着再做四十个。”陆诚睿看手表,记下时间点。果果坐在垫子上,看着他,忍不住道:“你非得那副木头人一样的表情吗,就不能稍微多调动几块面部肌肉啊。”

  哪知道,陆诚睿根本不理会她的话,反而答非所问:“你喝水吗?”

  “不喝。”果果气他对自己总是这么冷冰冰的,赌气的把脸别过去,过了一会儿,偷偷看他,却见他正拿着矿泉水瓶喝水,受了他感染一样,嗓子里的干渴感渐浓。

  “喏,拿去。”陆诚睿把另一个瓶子给果果。果果这才抿着嘴接过去,总算这个人还有点良心。

  跟覃嘉树和果果商量过后,陆诚睿把果果所有的训练项目都安排在上午,下午他带队训练,果果则通过部队局域网跟着家庭教师学习,既有专业课也有英语课,为了能顺利在第二年申请到常青藤名校的入学机会,果果很努力。

  晚上的时间就比较自由了,覃嘉树不是在指挥部开会,就是跟官兵们座谈,基本上没有闲着的时候,果果有时候自己在房间里看电视,有时候跟远在美国的妈妈施念晴通电话,也有时候会到训练场看战士们晚间训练。

  这样的训练进行了快半个月,果果渐渐适应了,有时候陆诚睿不在,她也能坚持自己跑圈儿,做仰卧起坐,基地的官兵也对她熟悉了许多,不再为这个漂亮女孩儿会出现在训练场而感到好奇。

  果果在北港的这些日子,天气一直是风和日丽,哪知道,这天早上四五点钟的时候竟下起了大雨,还伴有雷声和大风。

  果果听到雷声,下床跑到窗口看着窗外,心想,这么坏的天气,应该不用训练了吧,放心大胆回床上睡觉去了。

  哪知道,六点钟刚过,她就被覃嘉树摇醒了,赶紧把助听器戴上。

  “不会是小诚在楼下等我吧,外面下雨了啊,爸爸,今天不用训练了吧?”果果可怜兮兮的看着覃嘉树。

  覃嘉树无奈的摇摇头,“小诚说,这阵子雨比夜里小多了,可以训练,果果,坚持住,不要被他看扁了你。”爸爸都这么说了,果果没办法,只得勉为其难的起床。

  看到陆诚睿站在招待所一楼大厅,果果走过去,“有没有雨衣啊,给我找件雨衣。”“雨衣?没有,我们雨中训练从来不穿雨衣,穿着雨衣怎么训练?”陆诚睿慢条斯理的说。

  听他这么说,果果心里也有数,陆诚睿这又是要考验她了,他一天不考验她就觉得难受,他就是变态,还是个虐待狂。

  “走吧。”果果也没说什么,打着伞走出大厅。陆诚睿追上她,“伞也不许打,我给你找了顶钢盔,你戴上,女兵们雨中训练的时候就是戴钢盔。”

  说话间,把手里的钢盔给果果戴在头上,还细心的替她把头发压在耳后。

  然而,让果果奇怪的是,陆诚睿没有带她去训练场,上了一辆车,吩咐司机把车开到女兵中队的训练场。

  车开到以后,招呼果果下车,“我带你去看看,陆战队的女兵们是怎么训练的。”果果把助听器整了整,老实的跟着他,在雨里没走多久,浑身上下就已经湿透了,牙齿直打颤。

  怕果果走错了,陆诚睿牵着她的手,带她去训练场,女兵们在泥水里摸爬滚打,他俩在一旁看着。

  看着那些十八九岁、二十出头的女兵们在雨里抬着圆木趟过泥潭;背负几十斤重的武器和背囊在泥坑里匍匐前进,身体还不能触到铁丝网;暴雨中一丝不苟的打军体拳,果果的眼睛湿湿的。

  “她们比你大不了几岁,一样都是女孩子,每天都要进行这样的训练,你的训练强度才有多大,就整天叫苦不迭,如果你不想跟着我训练,可以让覃叔换别人带你,只要你跟着我,我就得把这事儿当任务完成。”陆诚睿看着果果,雨水顺着头上的迷彩钢盔往下滴水。

  果果望着他,眼神中有了动容。陆诚睿道:“去跟着她们跑五千米,跑完了回食堂吃饭。”

  果果没说话,无声的跑了出去,她到底缺乏锻炼,很快就落在别人后面,幸好雨越下越小,没多久就停了,她才勉强把余下的路程跑完。

  穿着一身湿衣服,陆诚睿带果果去吃饭,看到他俩进来,好些人好奇的张望,谁也没想到,首长家的宝贝千金也跟他们一样进行了雨中训练,看那一身衣服和头发,就知道她被小诚折磨惨了。

  纪康也看到这情形,眉头皱了皱,等陆诚睿在他身边坐下吃饭,他才悄悄道:“我说,你至于吗?她又不是女兵,覃参就这一个宝贝丫头,万一着凉生病怎么办?”

  陆诚睿耸耸肩,“我看她不会生病的,她身体素质其实很好,就是她爸爸太娇惯她了。”看到果果可怜兮兮的端着一小碗饭过来,陆诚睿道:“你就吃这么点啊?”

  “来晚了,包子馒头都没有了。”果果把碗放在桌。陆诚睿道:“吃这么点怎么行,你等等,我让炊事班给你下面条。”

  十几分钟后,他端着碗面条过来,放在果果面前,果果无声的拿起筷子,开始吃面条,热气腾腾的面条上还有几片牛肉,她从来没发现,原来牛肉面这么好吃。

  看到小丫头眼眶微红,眼角似乎还挂着一滴眼泪珠儿,陆诚睿猜想,她该不会是委屈的哭过了吧,也难怪,这丫头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果果忽然抬起头道:“一会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们去羽毛球场打球,南队跟我说,你羽毛球打得很好,我要跟你切磋切磋。”

  哈,她居然还有这一手,陆诚睿心里一乐,看这样子,她也不像是生气,那她怎么会哭呢?

  “你刚才偷偷哭了?”

  “没有啊。”

  “那你眼睛怎么是红的?”陆诚睿伸头过去看她眼睛。

  “雨水进了眼里,我一揉,眼睛就红了,我才不会哭呢,就算哭也不会哭给你看,我不会让你瞧不起我的。”果果说完这话,低头继续吃面。

  “那就好,你好好表现,我不笑话你。”陆诚睿松了口气,果然这丫头还是值得他一番调教的。

  这天,果果早上起来,感觉身上有点不对劲,去洗手间一看,果然是老朋友来了,赶忙收拾干净。没来得及打电话给陆诚睿,门铃就响了,果果跑去开门,却见他站在门口。

  “我今天来早了点,你不用急,我等你。”陆诚睿进门来。

  自从跟着他训练,他很少上楼来,今天看来是心血来潮,居然上来了,果果想,既然来了,那就跟他直说吧,于是道:“我……那个,身体不舒服,我要请五天假。”

  “五天?你要干嘛,覃叔知道吗?”陆诚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我爸不管这事儿,我跟你说就行,五天以后,我再恢复训练。”果果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不开窍啊,二十多的男人能不知道这事儿?

  “哦,好吧。你……”陆诚睿见她说话有气无力,小脸上憔悴的看得出黑眼圈,忽然明白过来,有点尴尬,“用不用带你去找江医生看看?”

  “看什么,我又没生病,躺躺就好了。”果果此时哪都不想去,就想到沙发上躺着,可偏偏这陆诚睿站在那里像铁塔,他居然还不走。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要是还不舒服,去找江医生。”陆诚睿意识到自己该走了,赶忙告辞而去。“知道了,谢谢你。”果果送他离开,终于嘘了口气,跑到沙发上躺着去了。

  自从十三岁那年认识这位老朋友,每个月果果总要遭遇特别不舒服的一两天,倒也不像有些人那样痛得要卧床休息,只是浑身乏力不自在,下腹坠涨、腿上没劲,能躺着就不想坐着。

  陆诚睿离开招待所,思忖片刻去往女兵中队的方向,没有去营区,而是去了医务所。看到医务室里有好几个女兵等着问诊,他站了站,等江瑟瑟不忙的时候看到他,才打了个招呼。

  江瑟瑟看到他,喜出望外,脸都有点红了,跟别的医生说了一声,走到门口,问陆诚睿:“有事吗,陆队?”

  “出来说吧。”陆诚睿见屋里人都瞧着门口,让江瑟瑟跟自己走到户外。

  两人慢慢的踱着步,陆诚睿在前,江瑟瑟忐忑不安又欣喜的跟在他身后,心里揣测,他找自己,是要说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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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果果:为什么我们的故事没有人看?是不是我表现的不好?

  陆诚睿:不是,跟你无关。

  果果:那是为什么?

  陆诚睿:她们不喜欢我。

  果果:那我就放心了。

  陆诚睿:???

  果果:要是她们都喜欢你,岂不是有很多情敌。

  陆诚睿:……

  ☆、第 8 章

  “江医生,有点小事想请教你。”陆诚睿思量再三决定来找她,话到嘴边,还是难以启齿,问女孩的事,他不在行,可要是不问,看果果那么憔悴,又不忍心。

  “请教不敢当,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江瑟瑟微笑着看他,心里突突直跳。小诚主动找她搭讪,这还是头一次。

  “就是……女孩子要是……痛经,该怎么处理?”陆诚睿说出那两个字如释重负。

  可江瑟瑟不知道他嘴里嘀咕些什么,心想,他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呢,他平常可不是这样的,好奇道:“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什么怎么处理?”

  真是的,居然要说第二遍,陆诚睿腹诽一句,可看到江瑟瑟真诚的脸,知道是自己咬字不清,人家没听清楚,又道:“是果果,她老朋友来了,身体不舒服,我想问问,怎么处理?”

  这回江瑟瑟听清楚了,见陆诚睿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忍住笑,告诉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办法,只能注意休息,饮食忌生冷辛辣,对了,你可以给她找个热水袋,捂一捂能缓解。”

  热水袋?陆诚睿为难的想,北港这里四季如春,年平均气温那么高,哪里会有热水袋,只怕超市里都不会有。

  好在善解人意的江瑟瑟及时化解了他的为难,“我办公室里有,常借给女兵,我拿给你。如果她还是不舒服,我可以给她开中药喝。”

  江瑟瑟回到医务室去,不一会儿,拿着个热水袋过来,交给陆诚睿。

  果果听到门铃声的时候正窝在沙发上睡着,懒洋洋的站起来去开门,看到又是陆诚睿站在门口,疑惑的打开门问他:“你怎么又来了?”

  “这个给你,我去训练了,不会再来打扰你。”陆诚睿态度冷冷的,把灌满热水的热水袋塞给果果就扭头而去,跟逃跑一样,一眨眼就消失了。

  真是个别扭人,话也不说清楚,人就跑了。果果抱着那个热水袋,呆立片刻,意识到他的目的,又展眉一笑。抱着暖暖的热水袋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果然小腹的胀痛不适得到了缓解。

  他怎么会想到这个办法呢?想不到他平时冷冰冰的,也有温暖的时候,果果想了一会儿,疲倦的闭上眼睛,懒懒的睡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基地的地形果果也熟悉了很多,知道医院的位置之后,她按着覃嘉树的吩咐,去找傅桐替她看看,这几天她有些轻微耳鸣,虽然傅桐主攻的是骨外科和外伤复健,替果果检查耳朵这样的小事对他来说却是不在话下。

  傅桐的办公室在七楼,果果从电梯里出来,按着导医台的提示,找到傅桐的办公室。大概是她来的早,来看病的似乎只有她一个。

  骨科办公室是套间,外间询问病情,里间是检查室,配备了检查床和各种仪器。果果走进去,没看到傅桐坐诊,有些意外,听到里间似乎有动静,好奇的走过去看看,隔着屏风,依稀看到后面有人。

  傅桐正在替陆诚睿检查左腿关节处的肌腱,在以前的训练中,他的肌腱拉伤过,虽然已经恢复,定期检查却是必要的。

  “疼吗?”傅桐捏了捏陆诚睿的大腿肌肉,想看看与关节相连的上下肌肉有没有不适感。

  “有点。”陆诚睿咝咝吸了口气。

  “你这几天运动量有点大了,要注意。”

  “嗯。”

  “身体是本钱,合理运用,才不会跟你闹别扭。”

  “我会注意的。”陆诚睿的声音轻不可闻。

  “越长越结实了,这肌肉,完美!”傅桐笑道。

  “去你妈的。”

  果果隐隐听到两人的对话,他们说什么却又听不分明,到后来只听到一阵轻笑声,心里惊讶的不得了,从来没听过陆诚睿跟谁说话这么温柔,难道他俩……联想起她刚到北港那一晚看到他俩在月下散步,果果有了个很坏的猜测。

  怪不得他看我不顺眼,怪不得他不喜欢我跟张大山说话,原来他真的……可是他已经有傅医生了啊。

  果果坐在外间的长椅上,脑子里起码转过十七八个念头,而当她无意中看到傅桐办公桌角落里的一本书,脸上的惊讶之情渐渐漾开。

  Aleister Crowle,傅桐居然看这个人写的书,果果愕然不已,这人可是上个世纪英国有名的撒旦教领袖,笃信黑弥撒的异教徒,创造了无数骇人听闻的黑暗邪恶仪式,他的著作被他狂热的信徒们视作黑暗圣经。

  想了想,果果悄悄地把书放了回去。

  陆诚睿和傅桐从里间出来,看到果果像个乖宝宝一样坐在那里,好奇的问:“你怎么来了?”果果没立刻回答,有点担忧的看他裤子,却没有发现什么异状。

  “我这两天有点耳鸣,找傅医生检查一下。”果果把自己的病历拿起来晃了晃。陆诚睿没再说什么,离开了办公室。

  傅桐坐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叫果果:“你坐过来,我替你检查一下。”果果乖乖的坐过去,趁他替自己检查的时候,习惯性的观察他。

  和陆诚睿那样古铜色的皮肤不同,傅桐的肤色比一般男人要白一点,可又不是苍白,是很健康的白,而且他的嘴角始终带着种奇怪的笑意,让他看起来颇有几分高深莫测。

  英俊中带着儒雅,举手投足间又不乏潇洒,傅桐的这种长相,女人喜欢,喜欢男人的男人肯定也喜欢,果果还特别留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看起来修长有力,真不愧是外科医生的手,这样的手拿着手术刀替人做手术,一定很帅。

  “你听交响乐吗?”果果忽然问。

  “听。”傅桐答道。

  果果眼珠转转,“我猜你喜欢贝多芬和巴赫。”

  “你怎么知道?”傅桐笑了笑,对她的问题很感兴趣,却也不得不承认,这女孩子说的很准。

  “相比勃拉姆斯和瓦格纳的情绪化,贝多芬是冷静的,罗曼罗兰在《约翰克里斯多夫》里说,贝多芬的音乐像阿尔卑斯山的清新空气,而喜欢巴赫的人,多半拥有很高的智商,你是医生,最忌讳的就是情绪化。”果果凝视着傅桐,观察他表情上的变化。

  哪知道,傅桐仍是一抹浅浅的笑意挂在嘴角,“是吗,接下来你该不会说,在很多悬疑推理电影和书籍里,那些著名的变态都热爱巴赫,而变态跟变态又不一样,我跟小诚就是两种不同的变态,是吗?”

  “他都告诉你了?”果果笑呵呵的问。

  “一点点。”傅桐托着果果的脸,观察她耳朵。

  到底关系不一样啊,自己不过说他一句变态,就这么急着告诉傅医生,只是不知道他俩……两个帅哥,好萌好萌……果果越想越邪恶。

  “傅医生,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你能告诉我吗?”果果一边看着傅桐在病历上写字,一边发问。

  “什么事儿?”

  “你为什么不留在北京的大医院啊,要到北港来?”直觉告诉果果,傅桐这样的公子哥儿放弃条件优越的大城市,到北港基地这种荒僻之地,肯定不会是简单的原因。

  傅桐笑了笑,用清朗的男中音道:“北京有什么好,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车,去哪儿都不方便,这里多好,山青水秀,还能呼吸新鲜空气,没有雾霾和沙尘暴。”

  “你没说真话。”果果故意道。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真话呢?”傅桐好笑的看着她。

  “我敢跟你打赌,赌一瓶二锅头,你到北港来,不是因为这里的风景,而是因为这里的人。”果果慧黠的笑,亮眼睛眨巴眨巴。

  她虽是猜测,傅桐竟然也没有否认,“不错,是为了一个人,想离那个人近一点,可又不想太近。”

  哈,他居然承认了,果果在心里欢呼,为自己发现了这个秘密而兴奋,同时又为陆诚睿担心,傅桐这个人,心很深,似乎还有些特殊癖好。

  “你耳鸣有多长时间了?以前有过吗,通常是在什么时候?”傅桐摘下额镜,又检查了一下果果的外耳。

  “以前也有过,通常都是在晚上,这几天不知道为什么,每天晚上都有点耳鸣。”

  “看来你这几天训练太累了,戴助听器时间太长没注意休息,这对耳神经和脑神经都会有影响,以后不要连续戴时间太长。过几天你到医院来,我带你去耳鼻喉科做个详细检查,你的左耳尚有部分听力,说明你的耳神经还能起作用,坚持针灸资料的话,可能会有疗效。”傅桐一边说一边在病历上写字。

  果果却没怎么把他的话往心里去,这么多年,她爸爸带她到处寻医访药,试过各种偏方,她的听力依然如故,丝毫没有好转迹象,她早已不指望药物治疗能提高她听力。

  看到傅桐办公室里摆放着几盆生长茂盛的绿植盆栽,果果想,还是傅医生懂得生活,不像那个陆诚睿,没有一点情趣。

  果果揉了揉耳朵,拿着病历离开了,到陆诚睿办公室楼上楼下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他,不禁有些纳闷,他去哪儿了呢?

  打听了好几个人,都说没看到陆诚睿,果果只得打电话给他,“我检查好了,你在哪儿呢,今天不训练了吗?”

  “我在宿舍,今天不练了,你自己安排时间,放你一天假。”陆诚睿正倚在宿舍的床上看电视,按着傅桐的吩咐,这两天他还是不要进行高强度训练的好,以免再造成肌腱损伤。

  就在这时候,敲门声响起,陆诚睿纳闷谁会在这个时候来找他,挂断了果果电话。

  开门一看,是江瑟瑟,陆诚睿把她让进屋,问道:“江医生,你怎么有空过来?”

  江瑟瑟莞尔一笑,把手里的提兜放到桌上:“我自己做了虾丸和鱼丸,送来给你尝尝……顺便还带了些别的菜过来,一起吃火锅怎么样?”

  “哦,那多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陆诚睿客气的说,随手把门关上。

  她买了菜亲自登门,自己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陆诚睿尴尬了几秒钟,瞬间想到一个主意,拿起电话:“不如把果果也叫来吧,覃叔去舰艇支队开会,剩她一个人在这里。”

  没等江瑟瑟说话,陆诚睿打电话给果果,让她十分钟之内到他的宿舍来。

  “十分钟?你当我会飞啊,基地这么大,我又没有车。”果果大叫一声。

  他只要一下命令,就是十分钟,这么喜欢十分钟,以后叫他十分钟好了。一瞬间,果果很坏很坏的联想到别的事上去了,很快找到了心理平衡点。

  陆诚睿是少校军官,住的地方和普通士兵不一样,军官楼位于基地的某片绿荫深处,跟果果现在站的位置相差很远。

  “快点过来,等你吃饭。”陆诚睿把电话挂了,想起自己只穿着迷彩背心,赶紧找衣服套上。

  江瑟瑟听他找果果来,原本还有些不满,看到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抿嘴一笑,也许他是太紧张了吧,才会想找个人作陪。

  ☆、第 9 章

  十分钟以后,果果来敲门。

  陆诚睿打开门看到她,诧异道:“你这么快就来了?”果果调皮又得意的笑,小脸上表情生动,“不是你让我十分钟之内到吗,我怎么敢违抗你陆大队长的命令呢。”

  “这才是我的好学生。”陆诚睿像长辈一样摸摸果果的头,她的到来除了及时替他解了围,还让他有一种莫名的欢喜。

  看到江瑟瑟也在,客厅的餐桌上还放着一只火锅,果果聪明的猜到什么,走过去看看,嗬,他们准备的倒是很丰富,有各种她喜欢吃的海鲜,还有牛羊肉和蔬菜。

  傅桐停好了车进来,陆诚睿看到他,疑惑迎刃而解,原来果果怕十分钟之内赶不到,让傅桐开车带她来。

  “上午的检查结果如何?”陆诚睿问果果。

  “什么结果?”果果不解的反问。

  “你不是说你耳鸣,让傅桐帮你看看吗,检查结果怎么样?”陆诚睿看着果果的耳朵,粉白粉白的小耳朵看起来很可爱。

  “哦,那个呀,傅医生说,是被你虐待造成的,他让我停止一切训练,每天玩八个小时。”果果笑呵呵道。

  信口开河,陆诚睿没好气的哼一声,就知道这丫头除了爱撒娇,还爱满嘴跑火车。

  有时想想,他也觉得奇怪,明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讨厌她到底,而且她小毛病不少,一个月相处下来,却没能坚持住最初的想法,反而经常会觉得她很可爱。

  “江医生,他确实虐待我了,他让我站在抗眩晕训练的圆盘上,转了好多圈,害得我都吐了,还让我在大雨中跑五千米。”果果当着两位医生的面指责陆诚睿。

  江瑟瑟笑:“那个圆盘我也上去试过,两圈下来就头昏眼花了。”“所以说嘛,我没冤枉他。”果果得意瞥了陆诚睿一眼。

  众人围着火锅坐下以后,果果忽然问:“有二锅头吗?”陆诚睿惊讶的看着她,“怎么,你要喝酒?”这丫头居然要喝酒,还要喝二锅头,真真没想到。

  “不行吗,我就不信你们不喝酒,你们部队最爱喝茅台。”果果歪着脑袋看他。果果从小在军人堆里长大,知道军人的酒量都不会差。

  “我们不许喝酒,我这里也没有酒。”陆诚睿把火锅倒上水插上电,跟江瑟瑟一起忙活。

  果果看到这一幕,胳膊肘捅了捅坐在身边的傅桐,示意他去看。傅桐正巧看到陆诚睿和江瑟瑟因为都低着头,不小心头碰到一起,莞尔一笑。

  果果笑道:“你没有,傅医生有啊,他跟我打赌输了一瓶二锅头。”果果得意的向傅桐眨眼睛。傅桐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二锅头,“特意去小卖部买的,红星二锅头。”

  四个人一起吃火锅,两个男人都没喝酒,反而是果果喝了两小杯。

  没有爸爸管束,又喝了点酒,果果既兴奋又话多,不停的跟傅桐说话,两人窃窃耳语,江瑟瑟的目光却在暗中追随着陆诚睿。

  陆诚睿把涮好的羊肉放到果果的碗里,又剥虾给她吃,看到她喝酒,把她手里的酒杯夺走,给她倒了一杯水,逼着她喝下去,“你这丫头,喝那么多酒干什么,喝点水,再吃点青菜,别光吃肉,吃青菜。”

  这架势,简直是提前当爹的演练,可不知为什么,江瑟瑟开始时还能暗笑,到后来竟有些不是滋味,果果来了以后,自己在陆诚睿面前就成了透明人一样,他眼里根本看不到她,只顾着照顾这个让他头疼的小丫头。

  傅桐看到三人的举动,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奥妙,不动声色的观察,唇角似有若无的笑。

  喝着小酒,吃着火锅,不一会儿,果果的酒劲就上来了,开始有点迷糊,不一会儿就趴在桌上。陆诚睿见她醉了,把她抱到自己床上,替她盖好被子之后,跟江瑟瑟一起收拾桌子。

  “把她留在你这里,还是我把她送回去?”傅桐指了指在床上睡着的果果。“一会儿我送她,你送江医生就行。”陆诚睿扭头看了果果一眼,那丫头正睡得人事不知。

  “那你注意点儿,可别……”傅桐嘴角挑起一抹坏笑,话里有话的说。“滚吧。”陆诚睿捶他一拳,把他推出门。

  江瑟瑟本想多留一会儿,看到这情形,也没法多留了,只得郁闷的跟傅桐一起离开。

  送走那两人,陆诚睿打开窗户,让房间里的火锅味道散出去,看到果果还穿着鞋,替她把鞋脱了,让她舒服的睡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果果醒过来,好奇的张望四周,环境很陌生,对面还有个男人的背影,想了几秒钟才想起来之前的事,原来自己这是在陆诚睿的宿舍里。

  没有立刻起床,果果端详着陆诚睿的背影。

  宽肩细腰,他的身材很标准,给人一种雕塑的美感,视线停在他腰上,果果想,要是能看看他腹肌就好了,腰是男人力量之根,气血都源自那里,腰线美的男人才是真的美,深深一闻,被子上似乎还有他的味道呢。

  “你醒了怎么不起来?”陆诚睿头也没回,却是在跟果果说话。原来他知道我醒了,果果吐了吐舌头,下床穿好鞋。

  陆诚睿无意中扭头,看到果果弯腰在那里收拾他的床,被子叠得像模像样的,虽不能标准的像个豆腐块,却也是整整齐齐,不禁有些笑意。

  细细的蛮腰、长而光洁的双腿,少女的身形看起来无比诱人,感性抢在理智之前让他心弦一动,理智在意识到危险之后,及时的提醒他非礼勿视,赶忙收回了视线,头回这么心虚。

  “你在干嘛?”果果好奇的走到陆诚睿旁边看看,原来他在用笔记本上网,画面中是一艘潜艇模型。

  果果不假思索的报出潜艇型号,“俄罗斯阿穆尔级常规潜艇,这种潜艇分为550、750、950、1450、1650和1850六个型号,艇载武器共有18种,能发射俱乐部-N反舰导弹、SS-N-15海星和SS-N-16牡马反潜导弹、暴风雪鱼雷,1650是我国向俄罗斯采购的主要型号。”

  陆诚睿已经调整好情绪,笑道:“你不错嘛,看一眼就知道潜艇型号。”

  怪不得听人说这丫头的大脑是个知识库,海军所有轻重型武器的型号、年代、国别,她都记得一清二楚,这种超强的记忆力,确实罕见。

  果果蹲下身,小脸靠近他,仔细看着他的脸,“你会笑啊,我还以为你不会笑呢。”陆诚睿故意把脸一沉,“谁说我不会笑,不会笑岂不是成了面瘫?”果果抿着嘴一乐,“谁知道,我还觉得你不食人间烟火,哪知道你也吃火锅。”

  见果果那张漂亮的小脸上一双明眸像看个外星人一样看自己,陆诚睿心中忽然一阵说不清的迷惘和烦乱,让他的注意力无法再集中于眼前的电脑,只得掩饰的不看她。

  果果哪知道他平静的外表下心里在想什么,趴在桌边看着他,故意问:“江医生好心来看你,你为什么叫我来呀?不怕她不高兴?”

  “人多热闹。”陆诚睿并不想让旁人误会他和江瑟瑟的关系。

  “可我看你也不像是个喜欢热闹的人啊。”果果撇着小嘴嘀咕道。他这张脸,大多数时候明明白白的写着禁欲两个字。

  “我高兴。”陆诚睿被这丫头缠的没办法,只得使出惯用的招儿。

  千金难买“我高兴”,“我”一高兴,想热闹就热闹,想冷清就冷清,任何问题都能用“我高兴”这三个字瞬间解决。

  “我不知道她在,所以把傅医生叫来了,我要是知道她在,不会把傅医生也叫来的。”果果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观察他有什么反应。

  哪知道,陆诚睿还是没什么表情,惬意的往后一仰:“多一个人也没什么,买那么多东西不吃光还浪费。”

  “是你买的?”

  “不是。”

  “那不得了,人家是专程来看你,买菜想跟你一起吃饭,你却叫我来,让我当电灯泡。”

  果果站起来,打量着他的宿舍,大概是为了方便家属随军,基地的居住条件不错,分给军官们的都是套间,可他的房间也真是纯男性的领地,一点多余的东西都没有,除了几样简单的家具和电器,就是一张被褥叠放整齐的床。

  窗台上倒是有个小鱼缸,果果走过去,看到里面空空如也,问:“这鱼缸里以前养的是什么?”“养过两条小鱼,还养过一只海星,不过都死了,那些东西离开海水还是活不成。”陆诚睿答道。

  果果拿起鱼缸捧在手里,“把鱼缸给我行吗,我让张大山给我挖几个小螃蟹和海螺养在鱼缸里。”

  “拿去吧。”陆诚睿随口答道,想起什么,抬头看她,“不是让你别再去找张大山,你怎么就是不听啊。”

  “为什么不让我找他啊,我爸爸同意让他跟我一起训练的,他游泳特别棒,我要跟他学游泳。”果果不情愿的说。

  陆诚睿道:“张大山还是新兵,兽营三个月的集训期时间很紧,要是通不过体能测试,他就得离开陆战队,调往常规部队,或者去炊事班,他是个好苗子,是我们从地方上挖到的潜水好手,你老去找他,会耽误他训练。”

  陆诚睿没有告诉果果,张大山是他和纪康亲自到地方体校选拔的,普通士兵要进陆战队必须在常规部队服役满一年,只有张大山这样具备特殊技能的人才才能破格录取,要是他耽误了训练,不能过体能测试,白白可惜了一个人才。

  “你老说我会耽误他训练,我捆住他的手了还是捆住他脚了?”果果白了陆诚睿一眼。

  陆诚睿心说,这丫头不通一点人情世故,不给她点醒了,她就不可能自己觉悟,只得道:“他一个刚入伍的新兵,定力还不够,看到漂亮女孩子难免会有些想法,想法一多,训练的时候就很难集中,你知道吗,新兵最怕的就是训练的时候心神不能合一,很容易发生意外,也会影响成绩。”

  他居然会这么说,果果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调侃道:“所以你们把男兵女兵分开,是为了不让他们有想法?你们除了让他们进行高强度训练,连思想也要禁锢?你比法西斯还专`制啊。”

  一句话,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变态。

  ☆、第 10 章

  “这是为他们好,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让你别去找张大山,你就别去,他进我们中队不容易,上上下下审批了快半年才办成。”陆诚睿把电脑关了,抓起地上的哑铃,锻炼臂力。

  果果听他说自己是小孩子,心说,你又有多大呢,这么倚老卖老的,忍不住挖苦他:“我是不懂啊,变态的世界是常人难以理解的。别人都是树状神经,而变态是链状神经,雌雄同体自体繁殖、切一块肉就能长,所以变态们也无法理解别人,因为他们没有用来思考的中枢神经嘛,所有行动都是应激性的本能反应,除了训练和吃饭,没有别的想法。”

  陆诚睿自然知道这丫头拐弯抹角是他讽刺他是个变态,不屑道:“我进化得很好,怎么繁殖不用你操心。”果果眨着眼睛看他,笑道:“你进化的好吗,那你们男的怎么生殖和排泄用同一个器官啊?”说罢,哈哈笑起来。

  陆诚睿可不想跟这个小丫头讨论他的生殖问题,拧眉道:“你这丫头怎么口无遮拦的,一点也不文明。”

  果果咯咯咯笑:“医书上说,人体是个小周天,若只练后天,而疏忽了先天之功,经脉就会闭塞,血液不通畅,长此以往,脸上就会长痘痘,你们带兵训练,可不要忽视了人类的天性,孔子都说了,要因材施教。”

  陆诚睿半信半疑的瞅她一眼,“这又是你杜撰的吧,只怕你这本医书叫《覃氏内经》。”“看你不爱学习吧,自己不知道,偏说我是杜撰。”果果又笑。

  陆诚睿快被这这丫头打败了,哪里会想到她一肚子大道理,懒得再跟她磨嘴皮子。果果坐了一会儿,没趣的自顾左右,又找他说话:“反正今天也不训练了,你带我出去玩。”

  “出去玩?去哪儿玩?这附近都是渔村,离城区很远,你想去哪里?”陆诚睿不知道这丫头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我在这里都快一个月了,我爸爸又老去开会不带我,我好闷,你带我出去逛逛吧,哪怕是到小镇上溜达一圈,我求你啦,求你还不行吗?”果果眼巴巴的看着陆诚睿。

  哪知道,对她的软磨硬泡,陆诚睿并不中招,“外面没什么好看的,没有批准,我也不能擅自离开基地。”

  “我让郭叔叔跟蔡振海说一声也不行吗,我要进城去买点东西,你陪我去一下。”果果是那种一旦打定主意就要实现的人,哪怕陆诚睿不答应,她也要磨到他答应。

  “我们这里有超市,就在家属区,开车十几分钟就到,规模还很大,外面有的这里都有,外面没有的这里也有。”陆诚睿依然不松口。

  果果不乐意了,“我就要到外面买,你不跟我去,我就让傅医生带我去。”说话间,拿出手机要打电话给傅桐。

  陆诚睿放下哑铃,走到她身边拿过她手机,戳她脑袋,“你个任性的丫头,不达目的不罢休,傅桐上班去了,哪有时间陪你出去。”

  嗬,还挺护着傅医生,果果腹诽一句。

  “那你陪我去吧,小诚,你陪我去吧。”果果撒娇的晃着陆诚睿胳膊,以前她用这一套对付她爸爸特别有效,不知道对付小诚有没有用。

  “行行行,我斗不过你,等我换身衣服,你先去楼下等着。”陆诚睿终于还是没有拗过果果这个磨人精,把她推出门,换衣服。军官非公外出不能穿军装,他一向很注意。

  果果笑嘻嘻的下楼去了,心中窃喜,果然撒娇是有用的,对爸爸有用,对小诚也有用。

  看到一身便装、身材挺拔潇洒的陆诚睿从楼里出来,果果奔过去,“帅哥,你帅呆了。”

  面对她甜甜的笑脸,陆诚睿再别扭也别扭不起来了,告诉她:“我已经跟后勤说好了,他们会派车来接我们,晚上十点钟之前我们必须回来。”

  来接他们的是一辆很普通的军用吉普,果果和陆诚睿一前一后上了后座。

  “从这里到最近的北港小镇要两个多小时,你先喝点水润润喉。”陆诚睿很贴心的递给果果一瓶矿泉水。

  果果接过去喝了一大口,兴奋的看着窗外,车在路上开了半个小时以后,离开了基地,沿着海岸线一路往前,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茫茫大海,景象壮观无比。

  陆诚睿早看腻了这些,闭着眼睛养神,果果偶尔跟他说话,他也回答的有一句没一句。没有人说话,长时间坐车就会变得沉闷无聊。

  “你觉不觉得,江医生长得很像包子?”果果笑问。“像包子?什么意思?”陆诚睿不解,这丫头为什么会这么说。

  果果道:“我觉得很像的,她和包子一样又白又肉乎乎的,咬一口汤汁鲜美,人家都说,微胖是最好的身材,不骨感,但是很性感,江医生很漂亮的,你发现了没有?”

  “这还用你说,她本来就挺漂亮的,好多人喜欢她。”

  陆诚睿心想,小丫头还挺会看人,形容词用的很准确,江瑟瑟确实是那种丰润的女人,庄严的医生工作服下,身材很火爆,她不仅是包子,还是个肉包子。

  “我说得对吧,她很招人喜欢的,看准了先下手为强。”果果笑道。陆诚睿听出她言外之意,没有答话。

  果果忍不了多一会儿,又找他说话,这回说的是傅桐。

  “小诚,你有没有见过傅医生身上有纹身?”果果双目注视着陆诚睿。因为怕听不清别人说话,她习惯了在别人说话时目不转睛的注视,观察对方的表情和口型。

  “这我哪知道,他又不会脱光了给我看。”陆诚睿不知道这丫头怎么会有此一问,还是她看到了什么?

  “你们没有一起洗过澡吗,我看到基地里有澡堂子。”果果悄悄打量着陆诚睿的衣领和袖口,洗得很干净,傅桐是医生,应该更爱干净才是,那个那个以后,一起洗澡应该很正常的吧。

  “他是军医,有自己的宿舍,宿舍里什么都有,他又有洁癖,才不会去挤澡堂子,小时候倒是跟他一起游过泳,没看到他有纹身。”陆诚睿还是没闹明白果果的意思。但凡他要是读得懂果果的脑电波,不被气得翻白眼才怪。

  果果嘘了口气,低声道:“要是傅医生身上有形状奇怪的纹身,你可要离他远点儿,异教徒都喜欢在身体上纹各种奇怪的印记。”

  “瞎扯淡,他怎么可能是异教徒,他根本也不信教。”

  “可他看Aleister Crowley那个邪恶男人的书,他的花盆里有一只黑蜥蜴,我怀疑他用蜥蜴血来浇花,还有,他的手机音乐是《马太受难曲》,他的爱好都很特别。”果果把自己观察的结果告诉陆诚睿。

  对她的话,陆诚睿好奇之余也在琢磨,果果这孩子还真是挺善于观察,他就从来没留意过傅桐手机的铃声是什么,就算听到很多次,他也不知道那是《马太受难曲》。

  “你很注意他啊,观察的细致入微。”陆诚睿酸不溜丢的来了一句。

  果果正低着头,没看到他脸上那种奇怪的表情,小声嘀咕:“我是担心你啊,才多观察了他,你跟他在一起,却没我了解他。”

  陆诚睿没听到她嘀咕些什么,小丫头神叨叨的,他也没心思多理会,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这人真无趣,果果想,谁要是跟他谈恋爱可没劲透了,聊个天都不会聊,说着说着就面无表情不答腔了。

  坚持了一个小时,果果又开始犯困了,眼皮越来越沉,越想睁开越睁不开,索性摘掉助听器,缩在座位上打盹。

  陆诚睿好久听不到果果声音,睁开眼一看才发现她蜷缩着身体靠在座位一侧,似乎已经睡着了。

  车在沿海公路上晃悠悠,好像摇篮一般,路有高低起伏,行进中难免颠簸,果果垂着头,乌黑的秀发遮住了清秀的半边脸颊,粉颈白嫩细润,脑袋随着车晃动,小脸上明艳的五官揪在一起,淡淡的柳眉也蹙得紧紧的,睡得很辛苦。

  一个转弯儿,为了躲避迎面而来的汽车,司机猛打方向盘,车在骤然间右倾,整车都跟着震动。

  车里的人自是不能幸免,都被一股力道牵引似的往右倾斜,果果被震的身躯起伏,原本惬意的姿势被打破,整个人歪到一旁,小脑袋歪歪斜斜的垂下去,眼看着就要重重的撞到车玻璃上。

  危急之际,陆诚睿迅速出手,搂住她身子,果果软嫩的脸颊恰好落入他手心里,免去一场虚惊。

  缓缓出了口气,陆诚睿徐徐的展眉,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这丫头睡得真死,只怕外面打雷了她都不会醒。手握住她小小的肩膀,动作轻柔,将她身体往下拉,让她的小脑袋能枕在他的膝上。

  “好烦……不要吵我。”果果梦呓似地抗议着,小嘴嘟的像朵花儿,脸蹭来蹭去,隔着一层裤子,在陆诚睿的膝上揉动。大概是觉得这软垫子又暖又软,她的身躯本能紧贴着,寻找最舒服的角度。

  陆诚睿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下意识的轻抚着她颈间粉嫩的肌肤,粗糙的掌心反复摩挲,流连的轻触着。他的动作轻柔而呵护,似是不想惊醒她,修长的手指四处游走,渐渐挪移到她温润柔软的红唇上,勾画唇线,以指尖细腻的感受柔软的芳泽。

  “嗯?!”一阵阵羽毛轻拂般的酥痒,自唇上渗入沉睡的梦境,果果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小手挠挠,睫毛轻颤,小猫一样轻轻的呜噜,可终究是没醒过来。

  这可爱的反应,令陆诚睿清冷的面容有了一丝浅眷的笑意,眉宇之间的严肃也逐渐变得柔和,就连黑眸深处长久冰封的情绪,也被温柔一点一滴的渗透。

  出生于军人世家,自幼开始耳濡目染的接触,养成了他不苟言笑、喜怒不形于色的个性,他不是没有情绪,只是习惯了隐藏,维持着最严苛的理智,他的世界不容许有一丝丝的感性。

  “把空调温度打高一点。”陆诚睿嘱咐司机。出来的匆忙,车上又没有东西给她盖着,可别让这丫头着凉了。

  又酥又痒的抚摸,滑过果果脸颊耳畔后颈软嫩的皮肤,掌心有点硬,力道偏又轻柔的让她很舒服。她呼吸如兰,偶尔伸出粉红色小舌舔舔干涩的红唇,嫩嫩的舌不经意的扫过他的指尖。

  她哪里会知道,就是她这不经意的动作,竟让陆诚睿高大的身躯猛然震动,额头上薄薄的透出一层汗。欲望汹涌而来,瞬间贯穿他的身体,淡定沉静的防线崩溃之后,理智岌岌可危。

  如此销魂而又原始的诱惑,对男人来说是最难得的享受,却也是最痛苦的煎熬。陆诚睿心突突的跳,做贼似地偷瞄了一眼前座的司机,生怕被人瞧出他的异样。

  果果枕在他膝上,他所有的动作都被座椅挡住了,可司机若是注意到他的表情,只怕也能猜出个大概。

  覃嘉树把果果交给他,是让他照顾他,绝不是让他引诱她,她还没成年呢,还是个小女孩儿,自己对个孩子起了坏心思,这让他鄙视自己,可无论他内心怎么挣扎,都舍不得放开膝上甜蜜的负担。

  果果毫无察觉,身旁的陆诚睿脑海里正处于天人交战的紧要关头。她伸出小手,胡乱的摸啊摸,握住厚实的手掌,满足的摩擦着。

  “爸爸……爸爸……”果果在梦里呼唤。

  温热的肌肤、清爽好闻的男性气息,有些陌生、也有些似曾相识,在她的记忆里,只有爸爸才会有这样的味道。

  摇摇晃晃,手指淡淡的微温恰到好处的缓解了车里的干燥,好舒服的感觉,果果几乎就要上瘾了,脸贴着他贴得更紧。

  ☆、第 11 章

  在梦里,果果回到了小时候,那一年,她只有六岁,爸爸妈妈送她去上学,开学的第二天,她在操场上玩的时候就把助听器给丢了。

  整整一天,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觉得耳畔嗡嗡作响,看到别的同学进教室,她也跟着进教室,却不知道老师在讲台上说的是什么。

  老师也是第一次带这个班上课,不知道这个小女孩为什么看起来呆呆的,点她的名让她站起来回答问题,她也不站,好在老师以为她是刚上学不适应,并没有责怪她。

  “老师,她是个聋子。”一个调皮的男生扮着鬼脸告诉老师。老师这才知道原因,走到果果面前。

  果果以为老师要责怪自己,惊惧的看着周围,同学们都对她指指点点,似乎在笑她,老师走到她面前,看起来很亲切,她却怎么也听不到老师在说什么。

  安慰的摸了摸果果的头,老师走开了,可从那以后,果果再也不愿去上学,同学们那种嘲笑的目光让她害怕,让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我不去上学,他们都笑我,我好害怕。”果果在家里哭了两天,哭得嗓子都哑了。施念晴看着女儿可怜的样子,眼泪止不住,抱着女儿去找覃嘉树,让他替果果办理退学手续,那以后,果果没有再进过任何学校。

  陆诚睿松开手,看到果果白皙的小手在自己掌内,跟他的大手相比,她的手可小多了,既精致又小巧,指甲没有留长,剪得干干净净,他喜欢指甲干净清爽的女孩儿,不喜欢那些涂的五颜六色的。

  视线转移到她耳朵上,陆诚睿心中动容,生活在无声的世界里,是一种什么感觉?覃嘉树不送她去上学,是不是怕她在学校里因为听不见被别人歧视?

  一路上,陆诚睿就这么注视着她、呵护着她,提供最妥帖安全的守护,任她在膝上沉睡,始终没有把手收回来,清俊的面容闪过复杂而又纯粹的神情,那是一个男人,看着让他动心的女孩,才会有的温柔神情。

  车开到目的地,停稳了,陆诚睿才轻拍果果的背,凑近她耳朵,把她唤醒:“果果,到了。”软绵绵的声音就在耳边,果果睁开惺忪的睡眼,赫然发现自己居然枕在他腿上,浑身一激灵,赶紧坐起来塞上助听器:“我睡着了?”

  “睡了一路。”陆诚睿此时的面容又恢复了原先的那种澄定,看不出任何情绪。然而,果果还是细心的察觉出他微妙的情绪变化,他的嘴角儿,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的笑意。

  果果疑惑的睁大了眼睛看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他这种人,扑克脸是常态,一旦发笑,那简直是海啸出现前的回光返照,果果心里不断提醒自己,小心一点,不要惹着他为妙,惹到了肯定倒大霉。

  “你腿麻了没有?”果果跟在陆诚睿身后问他,扯了扯他衣服。

  陆诚睿不动声色的把她的手拿开:“没有。”他的话语简洁利落、步伐稳健,只顾自己往前走,她加快了步子还追不上他,索性落在后面。

  “去哪儿呀?走那么快,也不等人家。”果果不满的叫陆诚睿。

  “逛街啊,你不是说你要买东西,不过这里真没什么可逛的。”陆诚睿四处看看,这个小镇还是老样子,跟北京的繁华不能比。

  果果却没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好,在车上睡了一觉之后,她觉得神清气爽,整好了助听器,她也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小镇上民风淳朴,住的都是当地的渔民,不时有沿街叫卖海鲜的,陆诚睿怕她走丢了,只能紧紧的跟着她。

  穿过大街小巷,果果到处走,一边走她还一边要这要那,多半是看到新鲜玩意,让陆诚睿买给她。

  “我身上没带钱,你借我点,回去还你。”

  “没带钱你说出来买东西?你到底要买什么,快点买,买好了咱还得赶回去。”陆诚睿快被这丫头气疯了,之前车上那点柔情被她下车以后东跑西荡给磨没了,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女孩,把自己不当外人,指挥他团团转。

  “小诚,我要买只小海龟回去养,你买给我。”果果蹲在路边,指着玻璃缸里大大小小的海龟叫陆诚睿。

  “你不是已经买了两只寄居蟹三条鱼了,还要海龟干什么,那东西不好养,买回去白白浪费一条生命。”陆诚睿提着两个塑料袋,无奈的说。

  哪知道,果果根本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已经让老板把海龟装在塑料袋里,陆诚睿实在拿这丫头没办法,只得付钱。

  路过小镇的某个花店,果果也非要进去看看,指着货架上的盆栽,向陆诚睿道:“小诚,傅医生喜欢盆栽,这盆豆瓣绿长得不错,你买了送给他吧。”

  “无聊!我干嘛要买花给他。”陆诚睿站在店外不耐烦的说。

  果果端着那盆豆瓣绿,悄悄靠近他,鬼头鬼脑的用肩膀碰碰让胳膊,眉开眼笑:“你买给他,他会很高兴哦,跟别人买的意义不同。”

  陆诚睿不知道她为什么笑得这么贼,斥道:“你玩够了没有啊,就快七点了,十点之前不回去,我会被处分。”

  “人家跟你说傅医生,你却说什么处分,你真没劲。”果果眼珠转转,笑道:“把这盆花买了,我就跟你回去。”

  陆诚睿叹了口气,有气无力的掏口袋拿钱包,按着店主说的价钱付钱给对方,怕果果再乱跑,一把抓住她小手,紧紧的牵着,带她往停车的方向走,果果不肯走,他拖着她手,大步往前,强迫她不得不跟上他的步伐。

  “就算我发现了你和傅医生的秘密,也没什么大惊小怪吧,那是你俩自己的事,我又不会说出去。”果果很小声的嘟囔。

  陆诚睿听到她这番话,双眼睁的圆溜溜,激动的一只手抓着果果肩头,“什么我俩自己的事,我跟他有什么秘密被你发现了,你不要自以为是行不行?”

  果果鄙夷的瞅他一眼,敢做不敢当的男人,人家傅医生就不像你,人家大大方方的承认。

  “不就是你俩那点事儿吗,他是为了你才放弃了进301医院的机会,离开北京到北港来陪你。”果果没好气的揭他老底,心说,这可是他亲口承认的,不是我凭空造谣。

  “少胡说八道了,他到北港来怎么可能是为了我,你这孩子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陆诚睿听出果果误会了他和傅桐的关系,哭笑不得。

  果果抬眼望着他,虽未说话,那表情却在说,难道不是!

  陆诚睿却不希望她这么误会下去,解释道:“我跟傅桐只是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儿,不是你想的那么复杂,我也没那癖好。”

  “那你爱好什么?性别男,爱好女?”果果笑问,心中忽有一种如释重负之感,没来由的,就是觉得好开心好开心。

  “嗯,喜欢女的。”陆诚睿笃定的说。关于性向这个问题,是得说清楚。虽说部队里不乏那种倾向的人,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

  “喜欢哪个女的,江医生吗?”果果眨巴着眼睛,慧黠的追问。“不是她,我对她没什么感觉。”陆诚睿否认。

  江瑟瑟喜欢他,果果早看出来了,那回她中暑,陆诚睿带她去医务室休息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中午的时候,江医生更是买了菜去找他,还不能说明问题?

  “那是谁?”果果诧异的眼珠转转。这里女性不多,除了漂亮的江医生,她想象不出还有谁能入他的眼。小诚不爱说话,可果果凭直觉就能知道,他的眼光不会低。

  “你问太多了。”陆诚睿说了这句话就不再理会果果,拖着她继续往前。

  就这样,他们回到基地的时候,陆诚睿左手提着三个塑料袋,右手端着盆豆瓣绿,胳膊肘还挎着果果,战果累累的回来了。

  “把它放到你宿舍里,记得给它浇水,我会经常去监督你的。”果果千叮咛万嘱咐,怕陆诚睿不好好照顾她买的盆栽。

  “让你拿去你又不拿,丢给我干嘛。”陆诚睿忙训练还忙不过来,哪有心思管盆栽。果果却不依,“你房间里太空了,都不像人住的地方,把这盆豆瓣绿拿回去,增加点人气,好好养哦,植物是人类的好朋友。”

  回到自己的地方,果果把小鱼放到陆诚睿给她的那个鱼缸里,又把寄居蟹和海龟找了个脸盆装着,忙了半天。

  覃嘉树在一旁看着女儿的举动,好奇道:“你跟小诚跑哪儿去了,这都是你们抓的?”

  “不是的,小诚带我去镇上了,这是在镇上买的。”果果处理好这几个小家伙,才坐到沙发上。

  覃嘉树道:“今天去找傅桐检查过后,情况怎么样?”

  “没什么,傅医生说,是戴助听器时间太长了才会阵发性耳鸣,让我以后多休息。”果果拿着遥控器把调到自己想看的频道。

  覃嘉树看着女儿,忍了半天才道:“果果……有件事……”

  “什么事?”果果扭头看他。

  覃嘉树见女儿心情不错的样子,这才道:“你徐阿姨明天到基地来。”“哪个徐阿姨,徐萍萍吗?她来干什么,我不要见她。”果果任性的把遥控器扔到地上。

  徐萍萍是军报的记者,出身名门、才貌双全,在一次饭局上认识覃嘉树,追他追了一年多,碍于果果,覃嘉树对她始终不冷不热。

  “你这孩子,生气就扔东西的坏毛病爸爸说过你多少次了,不许乱扔东西。”覃嘉树把遥控器捡起来,掩饰着心头的失望。

  果果抱着覃嘉树胳膊,皱着小脸,“爸爸,我不喜欢她,不想再见到她,就咱俩不行吗,非要让她来干嘛?”

  “可她已经搭飞机过来了,难道我还能让她再飞回去?果果,你长大了,要懂得容忍别人,你知道吗?”覃嘉树轻拍着女儿的背。

  虽说那时候答应果果妈,自己永不再婚,可那也只是为了争夺女儿抚养权时和前妻的一时之气。一个男人,正当壮年,三十多四十多,身边怎么可能少得了女人呢?

  覃嘉树再怎么自律,也对抗不了人类天性,这些年里,他不是没求过施念晴回心转意,可那个女人铁了心在美国扎根,一去十年不回头。

  “我长大了,所以你又想找女人了,是不是?你不要妈妈,也不想要我了,是不是?”果果一遇到这个话题就任性固执无比。

  对女儿的歪理,覃嘉树有些来气,提高了音量,“你坐下,不许这么说话。”见果果气得脸红,他才又道:“果果,我和你妈妈离婚的时候你还小,不知道其中缘由,不是我不要你妈妈,是你妈妈非要跟我离婚,我跟她有了很深的矛盾,怎么也过不下去了,所以才离婚了,但是我跟你妈妈离婚,不会影响到我们对你的爱。”

  “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把妈妈找回来,只能说明你根本不想挽回,妈妈没有再婚,她一直在等你,是你自己不努力,是你自己被身边那群女人迷昏了头,看不到妈妈的好,只看到别人比她年轻漂亮。”果果针锋相对的说。

  “要怎么说你才明白呢,有些事不是我一个人努力就行,我跟你妈妈离婚十年了,我不是没求她回心转意,可她不愿意,你知道吗,是你妈妈不要爸爸了。”覃嘉树没有办法,只得对女儿实话实说。

  果果低下头,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过了很久,她才走上前抱住覃嘉树,安慰他,“爸爸,你还有我呢,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傻丫头,你迟早要嫁人。”覃嘉树拍拍女儿的背,轻轻的推开她,让她别像个小女孩似的撒娇。女儿一天天大了,他尽量避免跟她有身体接触。

  果果抬起头,看着爸爸脸上没有隐藏的难过之色,默默的收藏心事,“我出去走一会儿。”“去哪儿呀,这么晚了?”覃嘉树不放心的问。

  “出去走走,一会就回来。”

  果果离开招待所,在营区里漫无目的的往前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陆诚睿宿舍楼下,想也没想,她上楼去敲他房间的门。

  ☆、第 12 章

  陆诚睿洗了澡出来,正准备睡觉,听到门铃声,好奇的去开门,却看到果果站在门口。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话虽如此,他还是让果果进了屋。

  果果像卫生队查卫生一样四处看看,见他把那盆豆瓣绿放在电脑桌上,心里很高兴,走过去看看,抬头看他,“我来检查一下,你有没有好好对待我的盆栽。”

  陆诚睿本以为她这么晚过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哪知道她只是心血来潮,关上门,尽量压低了声音:“看过了你就快点回去吧,都十点多了,太晚了回去不安全。”

  “不安全?难道基地里有飞车党、有打劫的?”果果磨磨蹭蹭不想走。她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面对那个来探望她爸爸的女人。

  “太晚了,我送你回去。”陆诚睿放下手里擦头发的毛巾,拿上钥匙撵着果果出门。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一个单身男人不用怕,果果可是个清白的大姑娘,不能让别人传出闲话,还是早点送走她为妙。

  两人沿着训练场边缘慢慢的走,果果忽然道:“明天有个女人来找我爸爸,你说我该怎么办?”

  “女人?什么样的?”陆诚睿一时间没听明白。果果撅着小嘴没好气,“还能是什么样的,当然是追我爸爸的女人,从小到大,这样的女人不计其数,争先恐后想当我后妈,我讨厌她们。”

  陆诚睿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丫头大晚上跑来找自己,原来是有了烦心事,覃嘉树可真招女人喜欢,都四十多了,还和当年一样,追求者络绎不绝。

  二十年前,他是部队圈儿里炙手可热的人物,家世良好、才干和相貌也都很出众,被多少名门闺秀视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为了博得他的青睐,可以说是各出奇招,甚至有人传言,有一个高官托覃嘉树所在部队的领导替自己女儿说媒。

  陆诚睿的姑姑也是爱慕覃嘉树的女人之一,覃陆两家一向走得近,姑姑和覃嘉树自幼青梅竹马,家里人也把他们当成一对儿,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最后选择的妻子却是一个刚从外交学院毕业的女学生,陆诚睿的姑姑心碎不已,在覃嘉树结婚当天选择了割腕自杀。

  陆诚睿那时只有六岁,是家里第一个发现姑姑自杀的人,那血流满地的场面吓得他好多天晚上不敢关灯睡觉,也永远留在了他记忆里。

  虽说男女之间婚姻爱情的事只有当事人自己才明白,覃陆两家因此断绝了来往却是不可避免的,陆诚睿一直觉得,那么温婉柔美的姑姑要不是伤透了心,怎么可能选择自杀,一定是覃嘉树辜负了她,所以,这么多年里,他对这位长辈从来就没有好感。

  此时听果果提起,让他又想起不愉快的往事,潜伏在心底的恨意再次翻涌到心头,堵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覃叔……今年才四十多,再找个妻子也是人之常情,总不能孤独终老吧。”思来想去,陆诚睿并没有对果果发泄心中的不满。

  “可我妈妈还在呢,我妈妈一直在等他,还爱着他。”果果抗议的打断他的话,她来找他,是想跟他诉苦,听他安慰自己,而不是替她爸爸找个说客。

  陆诚睿明知她心思,却也不愿没有原则性的附和她,劝道:“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真要是这样,他俩早复婚了。”

  “我找你出来,可不是听你说这个,我是想让你帮我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那个女人赶走?”果果殷切的看着陆诚睿。不知道为什么,遇到这件事,她头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商量。

  “这种事我可没有办法。”陆诚睿摇着头,不愿在这件事上多说一句话。

  果果见他视线漠然的平视着前方,语气也很冷淡,知道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参与进别人的家事里的,而她自己也没理由跟他发火,只得不再言语,家庭纠纷,找谁帮忙都不如自己想办法。

  见小丫头低垂着脑袋,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陆诚睿不由得心又软了,握着她的肩,“招待所到了,快上去吧,免得覃叔担心,有些事,你没法阻止只能接受的时候,就不要想太多。”

  果果抬起头看着他,见他眼中满含鼓励,心中多了些底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沮丧,上楼去了。

  覃嘉树自女儿走后一直站在窗口眺望,看到果果往陆诚睿宿舍的方向走,又看到陆诚睿送她回来,两人在招待所楼下停住,果果的情绪似乎不怎么好,陆诚睿安慰了她一会儿,她才回转楼里。

  看到这里,覃嘉树的心情忽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果果回到房间里,看到爸爸凝望着自己,却不想和他说话,默默的回自己房间去了。覃嘉树跟过去想再跟她谈谈,却发现她已经把门反锁住了,知道她还是没想通,烦恼不已。

  陆诚睿刚到宿舍就接到傅桐电话。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呀?”陆诚睿换了拖鞋,惬意往床上一躺。

  “你不也没睡么。”傅桐饶有兴趣的说。

  “甭兜圈子,有事说事儿,无事挂机。”陆诚睿闭上了眼睛。

  “中午那一出可够热闹的,要是知道江瑟瑟在,我不会去搅局。”傅桐笑道。

  陆诚睿心说,这话倒和覃果果是一路,调侃道:“那不正好,择日不如撞日,你和果果正好帮了我大忙。”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数啊?”傅桐忽然发问。陆诚睿微愣,“什么意思?”

  “基地里现成的女兵中队,老覃把女儿交给谁带不好,偏要找上你,你不觉得这里头有名堂?”傅桐心细,凡事都比陆诚睿多一分思量。

  “什么意思呢,你总不会是想说,老覃想把女儿嫁给我。”陆诚睿开玩笑的说。

  傅桐也笑,点醒他,“你别不当回事,我听说,他想把你调到司令部参谋室,足见对你的器重,你们陆家和覃家以前关系就好,老覃想收你当女婿也是人之常情,再不下手,你被别人捷足先登,岂不可惜。”

  听他一席话,陆诚睿笑不出来了,不得不说,傅桐分析的有道理,自己一个未婚大男人,覃嘉树居然那么放心的把爱如珍宝的女儿交给他训练,乍一听是挺说不过去的,假如真像傅桐所说,倒是可以解释得通。

  “你想多了,我没那个想法。”陆诚睿虽然对果果的印象早就改观,下午在车里也有点收不住心思,可还真没把这事儿往那方面想。

  “如果他有此意,你怎么说?你别跟我说你不喜欢他女儿,我认识你二十多年,狡辩是没用的。”傅桐精明剔透,陆诚睿对果果的态度不一样,他稍微一观察就看出来了。

  “谁说我喜欢她了,她只是个小丫头,我受她爸爸之托,训练她能完成体能测试而已。我们陆家人跟他们覃家这辈子都不可能化解。”陆诚睿搬出两家的恩怨,压抑住心头可能会有的火苗,尽管那火苗还微乎其微,可他并不打算放任。

  “那你可就得注意了,十几岁的小女孩情窦初开,你稍微引诱引诱,她就会上你的当,我可不想看见你造孽,也不想看到你被覃嘉树一枪给崩了。”傅桐揶揄的大笑。

  “得了,没事我挂了,明天还要早起带新兵训练。”陆诚睿心事沉沉的把电话挂上,关掉台灯睡觉。他睡眠一向好,平常一沾枕头就能入睡,可这一晚不知怎么了,辗转反侧半天都没睡着。

  第二天,覃嘉树一大早就去敲女儿房门,想叮嘱她几句,哪知道敲了几遍也没听到来开门的动静。

  “果果,爸爸进来了,果果……”覃嘉树一边叫女儿,一边试探的转动手里的把手。门并没有锁,他很轻易就进去了,却没有发现女儿的身影。

  床上的被子叠放的整整齐齐,毛绒玩具也乖巧的趴在床上,果果不知去向。难道一大早就去训练了?覃嘉树猜测着,给陆诚睿打电话。

  “她不在我这儿。”陆诚睿刚带领战士们完成早训,正往食堂的方向走。

  “那她会去哪儿呢……行,我再找找。”覃嘉树着急的挂断了陆诚睿电话,又打电话给郭赟,问他知不知道果果的下落。

  “我没见到果果,覃参,你别着急,我这就让人去找找。”郭赟赶忙要派人去找果果。

  “算了,还是我自己去找吧。”知女莫若父,覃嘉树知道,果小妞又闹别扭了,她又想一个人呆着了,所以一大早就跑了出去。

  陆诚睿比覃嘉树先一步找到果果。基地深处的某个海岸边,果果正坐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眺望远方的大海。

  乌黑的礁石上女孩儿的白裙子尤其显眼,细长的胳膊和腿,头发和裙子都在海风里飘,这画面怎么看都有一种油画的质感。陆诚睿伫立片刻才走上前。

  “你出门之前也不跟覃叔打个招呼,快把他急死了,海边风这么大,石头上也凉。”陆诚睿手探着果果的肩,把她的身体转过来,却见她小脸上愁云惨雾,看来还是没想通。

  “那个女人已经到机场了,一大早打电话给我爸爸,我偷听到的,我爸爸还叫她萍萍,很讨厌是不是?”果果语气很凶的问,眸光里却是忧伤。

  陆诚睿却只挑挑眉,“你不是为你妈妈吃醋,是为你自己吃醋吧,你怕你爸爸有了女朋友,就不宠着你了。”

  果果被他的一针见血刺中心事,悻悻的不言语。陆诚睿却在想,怎么才能哄这小丫头高兴呢?抬头一看,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看到那边的山崖了吗,上面有一种不知名的野花,味道很香,我去摘一把给你。”陆诚睿指着礁石后高耸的山崖给果果看。

  “你能爬上去?没有绳子没有工具?”果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山势陡峭,根本没有路,他怎么爬呢?

  “能,徒手攀岩也是我们的训练之一,你等我。”陆诚睿说干就干,摘掉手表交给果果,就去攀登山崖。果果担心的看着他,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

  岩石陡峭,可也不是无迹可寻,陆诚睿显然在这方面很有技巧,很快就爬到了山腰。

  然而,站在果果的角度看他,却是凶险无比,令她在下面替他捏了把汗,叫道:“小诚,你小心点啊。”看到他踩滑了一步,她吓得用手捂住眼睛。

  陆诚睿没有回应,只是稳扎稳打的往上攀登,终于,他的手摘到了岩石的缝隙里生长的野花,向着山下的人甩了甩手,示意给她看,他摘到了花。

  果果总算松了口气,坐回礁石上,可目光依然追随着陆诚睿,怕一个不留神,他就会掉下来,直到他拿着那把花走到她面前,把花递给她。

  ☆、第 13 章

  花朵很小,白花紫蕊、碧绿的细梗,果果接过去,深深闻了一口,这花果然很香,虽然颜色不艳丽,却有一种野生的纯净之美。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也让她惊叹,头一次发现,原来他笑起来这么好看,像最深最蓝的海洋,让人心情平静。

  “你真厉害。”果果由衷的称赞陆诚睿。陆诚睿见她高兴,心里一松,脸上却是淡然的神情,“这不算什么,好了,能跟我回去了吗?”

  明明是浪漫的时候,他却不继续了,冒着危险徒手爬那么高,只为劝她回去?果果很是不甘心,明亮的眼睛眨眨,“你摘了这么香的花给我,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你想听我说什么?”陆诚睿心头一热,脱口而出,可就在一刹那间,他忽然想起昨晚和傅桐的对话,表情僵了两秒钟,变得有些不自然。

  果果没说话,把手里的野花编成小小的花环戴在头上,看着陆诚睿,“好看吗?”

  这样纯净的脸庞,这样明朗的笑,自然是好看的,陆诚睿的心快被她宝石一般明亮的眼睛萌化了,情不自禁的想,她还这么小,像个孩子一样,就能给人当妻子了?

  “那个……我们还是回去吧,果果,你爸爸一定等急了。”为了掩饰心底的慌张,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眼睛却转向另一边。

  果果见他扭着头对自己编的花环熟视无睹,心想他还真别扭,撅着小嘴道:“他才不急呢,他等着见徐萍萍,等得心花怒放,他才不会惦记我呢。反正这两天你也不能训练,不如我们进城去逛逛吧,这回我们走远一点,去湛江。”

  “不行,湛江太远了,来回就得大半天,我不能离开基地那么长时间。”陆诚睿本能的排斥着果果的提议。

  果果站起来,“可你这两天不能训练了啊,昨天你不是跟我说你膝关节的肌腱以前受过伤,前段时间运动量太大,肌肉一拉扯就有点疼,你得休息啊,万一旧伤复发不是糟了,为了你的健康你得劳逸结合啊。”

  扯上一大通,听起来像是替陆诚睿健康着想,说到底却还是想让自己带她出去,陆诚睿忍住笑,“你哪那么多道理呢,一套一套的。”

  “我不想回招待所,不想看到那个女人跟我爸爸在一起。”果果殷殷的看着陆诚睿,目光中都是热切。

  “去湛江?”面对她这样渴望的目光,陆诚睿无法再无视了。

  “嗯嗯,现在还不到七点,我们现在就走,晚上十点钟回来。”果果跳下来,一把抓住陆诚睿的手,拖着他往前走。

  陆诚睿见她说风就是雨,却也不忍心扰了她的兴致。果果兴奋的打电话给覃嘉树,告诉他,自己要跟陆诚睿去湛江,晚上才能回来。

  “怎么想起来去湛江,那么远。”覃嘉树被宝贝女儿的想一出是一出搞得头疼。

  果果道:“爸爸,你让郭叔叔派辆车来接我们,我不在,没人碍你的眼,你和徐阿姨二人世界岂不是更方便。”

  这丫头!覃嘉树气得在电话里责怪一句。果果并不当真,把电话挂了,和陆诚睿一起等车过来接。

  基地距离湛江市区有两百多公里,恰好这天高速公路车不多,到湛江时才十点钟多一点。

  在基地里住了快一个月,前一天去小镇也没玩过瘾,果果下了车以后没让司机跟着,拉着陆诚睿在街上散步,走到哪儿算哪儿。

  漫无目的的走了半小时后,陆诚睿拒绝再往前,“你这样乱走,时间都耽误了。”果果也停下,“那你要去哪儿呀,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

  “跟我走。”陆诚睿手一挥,示意果果跟上他。果果半信半疑的跟在他身后,心想,他会知道哪里好玩?

  公子哥儿就是公子哥儿,无论到什么地方,总能找到好玩的去处,这种本能大概是天生的,陆诚睿虽然身在海军陆战队,可湛江好玩的地方他也是门儿清,很快就带果果去了一家隐秘的会所。

  那会所气派豪华,果果好奇的看着周围,这里的布置,一点都不比北京的高档会所差,看来也是有钱人经常消费的场所。

  “你常来这里啊?”

  “以前来过一次。”

  “你不是整天训练吗,还有时间到这里?”

  “总有休假的时候吧,我又不是机器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上紧了发条连轴转。”到了陌生地方,怕果果走丢了,陆诚睿下意识的握住她的手。

  “这里经常会有拍卖,眼力够的话,能淘到不少好东西。”陆诚睿在服务台签了卡,才带果果进去。

  果果知道,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这些地方都是会员制,可看他的签名,却不是他自己的名字。难道是化名?果果有些好奇,却也不深究。

  穿过华丽的长廊,两人走进一间大厅,眼前的景象令果果惊讶,这里竟然有个艺术品展览呢,每个展柜看起来都很精致,不看价格也知道展品价值不菲。

  “每个星期三,这里都会有拍卖,我们今天来得巧,正好赶上了。”陆诚睿压低了声音跟果果说话。果果嗯了一声,紧跟着他。

  有一个展柜前聚集了好几个人,果果凑过去看看,见是一件明代龙泉窑瓷杯,便没了兴趣,龙泉窑的瓷杯她家也有一对,是她太爷爷那一辈传下来的,比这里展示的这件年代还要早,是南宋末年的物件。

  唯一引起果果兴趣的是一个翡翠如意,绿中带着点黄的成色,雕成三寸来长手把件,看起来玲珑精致,标签上写着底价二十四万,果果下意识的摸摸口袋,身无分文,连信用卡也没带。

  “小诚——”果果尽量压低了声音,叫陆诚睿。陆诚睿正在看一幅明四家之一仇英的水墨小品,听到果果叫他,向她走过去,却在无意中踩了身边一个女人的脚。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到您。”陆诚睿赶紧道歉。

  “没长眼睛啊,哎呦,疼死了。”那女人骂了一句,弯腰想看看脚肿了没有。她穿着尖细的高跟鞋,被陆诚睿这么一踩,确实会很疼。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扶您到边上坐坐吧。”陆诚睿见她脸上抽痛的表情,搭手想扶她。

  哪知道,女人来了劲,甩开他,“想干嘛,趁机揩油啊,真不要脸。”“不是不是,您误会了,我是想扶您到边上坐坐。”陆诚睿尴尬的解释着。

  “算了算了,嚷什么,又不是大事。”女人身边的男人劝了一句。

  果果悄无声息的走到陆诚睿身后,一直没有说话,心想,这女的真够狂的,小诚已经这么说了,她还不依不饶,还是说,见到这样的帅哥她晕菜了,故意找茬挑错儿想引起他注意?

  跟这女人同来的男人穿着考究,应该就是她靠山吧,没靠山她不可能那么得瑟,不就是不小心踩了她脚吗,至于这么大火气,还骂人不要脸?果果目光投向她身边那个男人,恰好跟他的视线对上了。

  男人长得不错,衣着举止看起来精致而大气,就是那目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劲儿,果果从他进来开始,就知道他一直有意无意的盯着自己,此时的目光更是放肆而露骨。

  装作没在意,果果轻声跟陆诚睿耳语,“小诚,你别跟她废话了,我看中一个翡翠如意,你去帮我看看。”说话间,把陆诚睿拉走了。不用看她也知道,身后那个男人半眯着眼睛,视线一直定在她身上。

  展柜前,陆诚睿先看了看如意,又看看价钱,“成色不错,雕工也好,你想要吗,我带着卡。”

  “你先帮我买下来,回头我让我爸爸给你钱。”果果很喜欢这个翡翠如意的雕工,巧妙的运用了翠料本来的颜色,在如意头上雕成了祥云形状。

  哪知道,等他们找到经理要拍下如意时,却被告知,已经被别人预定了。

  陆诚睿耸耸肩,“来晚了,没办法,你再看看别的吧,有没有你喜欢的。”果果摇头,撒娇,“我就看中那个了,别的我都不要。”

  “被人家买了怎么办呀。”陆诚睿拧眉。

  “我不管,你肯定有办法,大不了我们多加点钱。”果果任性的说。

  “话儿可不是这样说的,人家已经预定了,先下手为强,走吧,以后有好的,给你留意。”陆诚睿哄着果果走。

  果果眼馋的看着工作人员把那个展柜撤掉,把展品用锦盒装起来,不甘心道:“你帮我问问,那个翡翠如意是哪里出的雕工。”“唉,你真是麻烦。”话虽如此,陆诚睿还是去了。

  陆诚睿找经理去问,经理让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去查询,果果一直看着电脑,冷不丁身后有人说话,扭头一看,竟然是刚才那个男人。

  “既然两位喜欢这个翡翠如意,那我就借花献佛,赠与有缘人了,就当交个朋友。”男人主动跟陆诚睿说话,视线却一直落在果果身上。

  果果有意垂着眼帘,那神情更多了几分出尘之态,男人的目光热烈的几乎要滴出油来。

  这种迷恋的目光,果果见多了,已经勾不起她任何好奇,抬起眼又瞧了男人一眼,男人以为她要说话,喜不自胜的嘴唇动了动。

  陆诚睿早已注意到他的目光,扭头看向果果,故意道:“既然这位先生如此盛情,那咱俩就收下他的礼物吧。”

  以他的聪明,怎么会猜不透果小妞小脑袋里想的是什么,于是将计就计,心里直感叹,这丫头想勾人的魂儿不费吹灰之力。

  这种女孩儿,天生是个妖孽,表面上纯纯真真的,内心里的想法却是环环绕绕,若非心地至诚,轻易见不到她本心,但凡有个不正经心思,她就是个致命的诱惑。

  就像希腊神话里的蛇发女妖美杜莎,只要她睁开眼睛,惊人的美貌足以颠倒众生,但是看到她的人都会变成石像。

  “好啊,那就谢谢了。”果果轻快而又俏皮的应了一声。

  声音好听的让那个男人心头一颤,她的灵气与妩媚,早已把他的灵魂缠绕,漂亮女人见得多了,但是颠倒众生……他在看到果果之后才更有了体会,相比她浑然天成的纯真气质,美貌反而显得俗气。

  不沾尘俗,她的目光如此清冽,尽管她只看了他两眼,已叫他心魂沉醉,心中怅然若失,她的眼神,到底是在看我,还是没看我?如果她看到了我,为什么表情竟是如此平淡。

  但是只那么几秒钟的工夫,他就从失神的状态中清醒,开始盘算,这两个人是什么来路,怎么从来没见过?如果是别的买家介绍过来的,不可能他不知道,回头查查他们的底。

  果果从他手中接过锦盒,软滑的小手蹭了男人的手一下,男人的心骤然一紧,似乎闻到了她身上的淡淡幽香。

  那一双白皙细嫩的小手,从锦盒中拿出翡翠如意,翠玉水润清透、素手白玉雕成,有生命和无生命的精致相得益彰、美得撩人,要是这双手,拂过自己全身……

  果果丝毫不在意身后男人的目光,有意把翡翠如意拿在手里辗转、把玩,就像……那动作、那神态,男人目光迷离、唇干舌燥,心里直骂,他妈的,就一双手,就把老子的魂给勾了。

  眼看这丫头祸害的差不多了,陆诚睿看准了时机带果果离开,他已经看出来,那男人就快把持不住了,只怕果果再多呆一会儿,他会不顾一切的扑上来。

  果果听话的跟着他走,临了还要回头看那男人一眼,翡翠如意拿在手里晃了晃,“谢谢啦。”

  等他们走了,跟他同来女人才火冒三丈的跑过来质问男人,“你怎么回事呀,魂丢了?十几万的东西就这样白送人了?”“你不懂,太值了。”男人还在神游物外。

  直到上了车,果果才趴在陆诚睿肩头大笑,跟他耳语,“你猜他老婆会不会咆哮?”陆诚睿弹她脑门儿,“小不正经的。”

  “谁叫他是个淫虫。”果果想,如果她再使出几成功力,那男人没准会跪在她脚边舔她的脚。

  “你这丫头胆子太大了,你这么勾他,不怕他邪火焚身吃了你?”陆诚睿淡淡的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在蔓延,不是生气那么简单,而是有点儿担忧,还有点不自在,那个人,凭什么意淫他的果果。

  哗——陆诚睿震惊的醒过来,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

  ☆、第 14 章

  “因为你在啊,所以我不怕他,凭你的身手,十个他也不是你对手。”果果笑呵呵的说,手握着陆诚睿的手。

  陆诚睿反握住她的手,心想,果果这丫头聪明虽聪明,毕竟只有十七岁,还太单纯,不知道我跟那男人从某种角度上说,是一样的,你在引诱他,何尝不是在诱惑我。

  想到这里,陆诚睿缓缓的闭上眼睛,仿佛入定一般,他连呼吸都放缓了。

  “可是……我对付别人的手段,对你都不管用的。”果果不无幽怨的很小声的报怨,声音细若蚊足,不是太想让他听到,眼睛却不由自主的看着他,他此时的表情看起来既神秘又摄人心魂。

  难怪别人都叫他石佛,小诚静下来的时候,当真像尊佛像,没有温度,宝相庄严,让人永远不能对他有非分之想,小诚是众生里的佛,永远以一种超脱之态睥睨人间,他就这么一闭上眼,时空就在她眼前不停穿梭。

  那一世,他是天上的神仙,她是四处飘零的女妖,他的金光宝相吸引了她,她在他脚下徘徊,如九天的瑰丽云彩缭绕,可是他并不假以辞色,心无旁骛一心向佛,无论她幻化成如何妖魅美艳的女子,他始终不曾看她一眼。

  梦中的金甲神人,他本就该这般模样,如果他肯臣服,反倒会嫌他多了一丝烟尘气,果果想着想着竟睡着了,手里的翡翠如意不小心落在陆诚睿腿上。

  如意因为被她老握在手里,已经有了暖暖的温度,陆诚睿把如意拿起来,握紧了,翡翠雕工流畅,跟手心很贴合,丝毫不觉得突兀。

  心里忽然想,之前在拍卖行,怪不得那个男人看到果果把如意拿在手里把玩会跟着了魔似的,这东西实在是很有象征意味。

  果果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陆诚睿嘴角的那一抹微笑没有逃过她眼睛,她很快凑上去,一双明眸凝望,“你笑什么哪?”

  两张脸靠的那么近,果果的嘴唇几乎擦到陆诚睿的耳廓,而当他一转头,下巴已经轻轻的碰到她额头。

  “你的战利品,还给你。”陆诚睿把翡翠如意还给果果。果果本以为他会顺势亲自己,哪怕只是像爸爸那样亲亲她额头,可惜的是,他还是没有。

  他俩很亲密,无话不能谈,然而,他从不越底线,果果有些沮丧,摘下助听器,视线转向窗外。

  两人找了个饭店吃午饭,果果问陆诚睿,“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呀?”

  “带你去一个好看的地方,那地方离北港不远,我也有很长时间没去了,我一个战友家。”陆诚睿早就把路线告诉司机。

  “你那个战友复员了?”

  “不是,死了,回家的路上遇到山体滑坡,连人带车都被埋在底下,挖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在兽营的时候,连长就是他。”

  “哦,那真不幸。”

  车开了两个小时,才到了一个叫碧水湾的地方,下车后果果到处看看,才发现这里是个渔村,而他们要去拜访的,正是陆诚睿战友杨川的遗孀绣云嫂。

  跟碧水湾其他女人不同,绣云嫂长得白白净净,高挑的身材丰满匀称,腰尤其纤细,简直不像生过孩子的女人,双手因为常年劳作显得有些粗糙,可是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风韵,大概这就是成熟女性的魅力。

  果果打量她一会儿,觉得她脸蛋虽然不算漂亮,却是个耐看的女人,尤其是当她戴着斗笠在海边捡蛤蜊的时候,那场景颇能打动人。

  小诚说,绣云嫂是惠安女,杨川在福建当兵的时候两人相恋结婚,后来杨川调职北港,她就跟着来随军了,两人把家安在了杨川的老家碧水湾,杨川牺牲以后,她独自带着儿子东东生活,日子过得很艰苦。

  “这么说,你经常来看望她?”果果望着绣云嫂忙碌的背影,若有所思的问陆诚睿。

  陆诚睿嗯了一声,“因为杨川不是因公殉职,而是出了意外,部队上给的死亡抚恤金不是很高,出海的渔船又不允许女人跟着去,她没有什么生活来源,只能在家里织渔网或者等涨潮的时候到近海捡些水产拿去卖,渔民把这叫赶海。”

  “那你怎么不给她钱?”果果忽然问。

  “她不要,不愿意平白无故受人恩惠。”陆诚睿道。

  果果转过脸,看着他,“所以你有空就帮她干点活?帮她带带孩子?”陆诚睿嗯了一声,把他和果果带来的糕点喂到小东东嘴里,小家伙吃的很开心。

  果果出神的看着他俩,别看小诚平时挺严肃,哄孩子却相当老练,任由东东攀着他脖子,他低头顶着孩子的额头,逗孩子笑。

  绣云嫂挎着装的满满的篮子满载而归,很快就进屋做饭去了,陆诚睿则坐在一旁摊开新买的画册教东东看图说话,果果有些无聊,便跟他们说了一声,自己去海边逛逛。

  阳光下,碧水湾的景色出奇的美,果果看了一会儿,感觉脚下软软的沙滩沁凉,低头一看,潮水已经打在脚面上,旁边有个小沙坑,一直冒着水泡泡。

  说不定是寄居蟹,果果玩心大起,蹲下去看,用手挖沙子,果然挖不了多久就挖到了一只小小的寄居蟹,不等那小螃蟹逃跑,果果飞快的拿起来,看着它挥舞着一只螯足,兴奋不已。

  把寄居蟹放走以后,果果跑到远处去挖蛤蜊,挖到一个就用裙子兜着,不一会儿,裙子里就兜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蛤蜊,那些小东西一张一合,果果怕它们跑了,只得把裙子握成一把。

  “难怪人家说靠海吃海,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挖到珍珠?”

  果果正嘀咕,冷不丁的自脚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疼得她双腿发软,她想也没想,立刻就跳开,没想到这么一来疼痛更剧烈,几乎让她站立不稳,额上渗出点点冷汗。

  “啊,好疼!”果果喊叫,不敢再动,疼痛的强度却是有增无减。该不会是被海蜇咬了吧,不对不对,这样的浅滩怎么可能有海蜇,一定是虫子。一想到自己的脚心被不知名的虫子咬了,果果浑身打哆嗦。

  正当她疼得脸色发白,却又不确定是否该忍着痛抬脚跑开的时候,水面上忽然多了一个阴影,一股庞大的外部力量瞬间落在她的腰部,轻易就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离开了水面,一阵钻心的刺痛伴随着清凉从脚心透到全身,果果被疼痛刺激的几乎昏阙,丝丝的抽着冷气。

  “忍着点,别乱动。”陆诚睿温柔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的脚被虫子咬了。”果果抬起眼看他,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儿,小模样儿格外惹人心疼。

  “不是虫子,是碎玻璃,经常有游客把用过的玻璃瓶子扔到海里,瓶子撞击到浅滩的礁石,碎玻璃很容易扎到脚。”陆诚睿抱着果果,大步的蹚水,带她去一旁看看伤势。

  把果果抱到一块礁石上坐着,陆诚睿坐在她身边,让她把腿搁在他膝上,仔细的看着她左脚。果果往前凑凑,在他耳畔神秘兮兮道:“你好像忘记帮我拿鞋子了。”

  陆诚睿眼角一瞥,瞪她:“你自己怎么不想着!”“好好好,当我没说。”果果举起手,不战而降,她可不想忍着剧痛还要跟他斗嘴。

  大概是在冰凉的海水里泡久了,她的双脚红红的,左脚的脚心有一道明显的划痕,不停的往外滴血,陆诚睿仔细检查,确信伤口里没有碎玻璃,才从口袋里掏出手帕,小心翼翼的替她把伤口包扎起来。

  还挺像那么回事的,果果觉得他包扎伤口的动作很专业,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手,头低的几乎要碰到他下颌。

  “疼得厉害吗?”陆诚睿依然保持着惯有的冷静,若无其事的握住果果软嫩的脚,将掌心的温度不断传递给她。不一会儿她的脚就暖了,不再红的像两只萝卜。

  “疼死了,就快晕了。”果果故意夸大其词,纤细的双腿扭动,其实、好像、似乎没有那么疼。

  在他怀里,她有点不自在,还有点不安和羞涩,安静不了两秒钟脑子里就开始盘算,是不是可以把腿收回去。

  “回去让绣云嫂给你上点药。”陆诚睿站起来,抱起她往前走,语调极为平静,英俊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长这么大,头一回和一个年轻男人紧紧依偎,果果羞臊的全身僵直,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哪怕是最亲密的爸爸,在她长大了以后也没有再这样抱过她,这样的抱,只属于最亲密的人。

  相比果果的紧张,陆诚睿却很坦然,哪怕是温香软玉抱满怀,也丝毫不能让他放慢脚步。和他的强壮相比,果果格外感觉到自己的柔弱,一种阳刚的气场将她围绕。好在路程不远,他俩很快回到绣云嫂家。

  绣云嫂一听说果果的脚被碎玻璃扎伤了,立刻就从柜子里取出药箱,找出了常用的药水和纱布,渔村里的人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因此几乎每家每户都备着小药箱。

  替果果用酒精消毒过伤口以后,绣云嫂又极其麻利的在伤口上涂上红药水,最后拿纱布包扎起来。

  “嫂子,你先去做饭吧,果果交给我就行。”陆诚睿道。绣云嫂去了,让小东东在外间看电视,不要去吵叔叔和阿姨。

  “小诚……”因为疼痛和不安,果果轻声唤他,不知不觉就把他的手攥紧了。

  两人靠的很近,她只要稍微往前,脸就能贴上他颈窝,那张英俊的脸近在咫尺,睫毛都看的清清楚楚,迫的她呼吸都忘了,只想就这么看着他。

  “忍着点,晚上回基地带你去看看。”陆诚睿以为果果忽然抓紧了自己的手是因为伤口太疼,安慰着她。果果想跟他说,你长得很好看,听了他的话,把想说的话咽下去,无声的想着心事。

  “我还不想回去,我们在这里住一晚怎么样?”果果抬起头,征询的看着陆诚睿。

  “不好吧。”陆诚睿想的是另一回事,覃嘉树会同意他带着他女儿在外面过夜吗,哪怕是借住在别人家里。

  “有什么不好,反正你起码得休息三天,晚一点回基地也不是不可以。”果果只要打了什么主意,就一定会坚持到底,她爸爸从来都拗不过她,放任她想干嘛就干嘛。

  “就一间卧室,你还可以跟绣云嫂和东东挤在大床上,我睡哪儿呀,难道要打地铺?”陆诚睿考虑的还是实际问题。

  绣云嫂已经准备好晚饭,本想叫他们出去吃饭,听到他俩的对话,热心道:“家里还有一张行军床,你要是不嫌弃,可以将就睡一晚,我带东东去他爷爷家住,大床给果果睡。”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住在这里只会给你们添麻烦。”陆诚睿并不想打扰绣云嫂母子的生活。

  绣云嫂淡淡一笑,“不麻烦,我很乐意你们住下,家里只有我跟东东,也挺孤单的,你没来的时候,东东经常问我,小诚叔叔什么时候来呀,他天天盼着你来带他玩儿呢。”

  既然她已经这么说了,果果又热切的想留在这里,陆诚睿便不再推辞,道了谢之后,抱果果到外间,大人孩子一起吃晚饭。

  ☆、第 15 章

  都是时下最新鲜的海鲜,绣云嫂又特别善于烹饪,每一道菜都鲜美无比,果果嘴馋,吃的不亦乐乎。

  “丫头,海鲜容易过敏,你受了伤,还是少吃点。”陆诚睿善意的提醒。果果却不理他,“我吃海鲜从来不过敏的,绣云嫂厨艺太好,让我欲罢不能。”

  绣云嫂搂着儿子在一旁笑笑,替陆诚睿倒了一杯白酒,放到他面前,“以前老杨在的时候,你每次到家里来吃饭,都会跟他喝两盅,这一杯酒是嫂子敬你的,谢谢你这两年一直照顾我们娘俩儿。”

  “嫂子,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杨连长是我的老连长,我一直把他当兄长一般敬重,你和东东是他的亲人,就跟我的亲人一样。”陆诚睿把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

  果果见他一下子就把一大杯酒干了,惊讶的看着他,原本她以为小诚滴酒不沾,想不到他竟然这么善饮,而且还喝的这么豪迈。

  绣云嫂给他倒了三杯酒,他就喝了三杯,三杯过后,也不多喝,果果一边喝米粥,一边看他,见他脸上微微有点红,又看看那酒杯,酒杯不小,三杯起码有半斤了,可见他酒量有多好,半斤酒下肚,面不改色心不跳。

  “小诚,你这么能喝啊?”果果忍不住道。陆诚睿跟她笑笑,并不答话,替她夹了点菜在碟子里。

  绣云嫂见他俩默契的对视,心里替陆诚睿高兴,这个外表冷冰冰的小伙子,他终于有了心仪的女孩,他这回把果果带来,就是让自己帮他看看吧,她长得可真漂亮,自己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她和小诚很相配。

  绣云嫂替他盛了两碗米粥,他都吃了下去,果果刚要替他盛第三碗,却被他推辞,“两碗够了,我晚上吃得少。”不知为什么,果果有点不是滋味,看来他以前经常来绣云嫂家里吃饭,所以绣云嫂知道他饭量。

  吃完以后,把果果安顿在藤椅上坐着,陆诚睿就去帮绣云嫂收拾桌子,贤惠的绣云嫂又怎么会让客人帮忙呢,把陆诚睿推到一边,让他去陪着果果,自己在厨房里洗碗。

  眼见自己在厨房帮不上忙,陆诚睿提着水桶到屋外的井边打水。

  碧水湾没有通自来水,每家每户吃的都是地下水,靠一口压力井把水打上来,果果不大喝的惯这里的水,总觉得有股咸味。

  很快就挑满了一缸的水,陆诚睿进来的时候,把从车上拿的一瓶矿泉水给果果。他知道她喝不惯这里的水,想的很周到。

  “我跟我爸爸说过了,我们要在碧水湾住一晚,幸好我没回去,不然准得气死,他正在基地的宾馆陪那个女人吃饭。”果果悻悻的把这件事告诉陆诚睿。

  “可你不能总这样躲着不见她呀,万一将来……”

  “将来谁管呀,我爸爸也不一定会跟她结婚,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吧。”果果早就打定了主意,只要她去了美国,她就跟妈妈说,让她回来找爸爸。

  “那是,他魅力多大啊,女人都上赶着追他。”陆诚睿忍不住揶揄一句。

  果果听着不顺耳,嗔怪的看着他,“你羡慕嫉妒恨吗,这么阴阳怪气的。”陆诚睿笑笑,没答话。

  晚上,绣云嫂带着东东去了爷爷家,家里只剩果果和陆诚睿,果果让陆诚睿把行军床搬到户外,她要躺在院子里看一会儿星星。

  庭院很大,夜风清凉温柔,听着不远处的海浪声,果果惬意的看着繁星满天,叫陆诚睿,“你口琴带了吗,吹个曲子给我听听。”陆诚睿嗯了一声,从口袋里摸出口琴。

  等他吹完了,果果才道:“《军港之夜》,我爸爸特别喜欢这首歌,说他在舰队的时候每天都会唱这首歌。”“我参军后学会的第一支军歌就是这首歌。”陆诚睿又随意的吹了首别的曲子。

  “你也上来躺着吧,比你坐在小板凳上舒服。”果果往边上挪挪,给陆诚睿让点地方。见陆诚睿不动,果果坐起来拉他衣服,“怎么,你不敢?”

  “你睡你的,别闹。”陆诚睿可不想涉身险境,跟她躺在一起,那后果可想而知。果果靠近他,凑在他耳边道:“你知道你像什么吗?你像个禁欲的和尚。”说完,她得意的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却留给他完美的身体曲线呈现眼前。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感觉到行军床一阵震动,仿佛要塌了一样,等他睡稳了,床才不再晃动。果果转过身,胳膊抱住他,很想再次体会傍晚时被他拥抱的感觉。

  “你放心,我不碰你。”果果笑道,很喜欢这个姿势,没有什么事比挑逗这尊石佛、这个和尚更有趣的事了。

  看这谁家少年郎,生得俊俏模样,待我施展千年道行,将他勾引上……内心里自言自语,果果把脸埋在臂弯里,偷偷的笑。原来天地间自有一种原始的、自然存在于男女心头上的诱惑。

  陆诚睿并不跟她说话,眼睛看着夜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果果满心愉快又安心的在他肩上枕了一会儿,睁开眼见他一动不动,有些好奇,趴在他耳边问:“小诚……你在想什么?”

  “晚上喝的米酒酒劲儿上来了,你别惹我,不然后果自负。”陆诚睿语气淡然的说。果果本以为他两天望天作思索状,会说出什么哲学大道理,哪知道一上来就是威胁她。

  “我什么时候惹你了,明明是你自己酒量不行。”果果不屑的扭着腰,把他抱得更紧了。

  少女柔软的肌肤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陆诚睿动也不动,果果垂着眼帘偷偷的瞄着他,感觉到他全身都绷紧了,明亮的双眸中各种情绪流转,先是困惑,后来慢慢转为明了。

  忍不了多一会儿,她又找他说话,“我刚来的时候,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不讨厌。”陆诚睿只说了这三个字,没有任何解释。

  “那你干嘛总针对我,剪我的头发还罚我在大太阳底下站着?”为那件事,果果差点恨死了他,一头秀发被剪了一半。

  “让你锻炼锻炼,多晒晒太阳可以补充维生素D。”陆诚睿才不会承认自己对果果一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法,男人为难一个女孩儿,多半不是因为讨厌她,恰恰是因为喜欢。

  喜欢到觉得她讨厌,就是那种感觉,她长得太漂亮,漂亮的让一向持重的他也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可是又不能把这种心情表达出来,于是凝聚在心里就成了讨厌和刁难,想挫挫她锐气,哪怕激发出她的不满情绪,只要那种情绪是针对他一个人。

  直到后来知道她耳朵几乎是聋的,他才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有多幼稚可笑,种种纠结情绪顿时转成了强大的怜悯和同情,让他的心立即温柔下来。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到这里来?”果果趴在陆诚睿身上,看着他如星的黑眸,靠在他耳边跟他说话,听到他轻轻的嗯了一声。

  “为什么?”

  “这里能让我平静,渔村的生活虽然单调了点,但是可以静下心来思考。”陆诚睿的情绪已经回复如常。

  “要是让你在这里待一辈子呢,你也愿意?”

  “我在哪里都能适应。”

  他的声音可真好听,很舒服不说,语调儿不紧不慢恰到好处,像是低沉的弦乐,动听的让人心里直颤,果果没再说什么,默默的想着心事。

  微凉的夏夜,谁都睡不着,数着天上的星星,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心中滋生蔓延,只盼着时间能够走慢一点,好让他们细细回味每一分一秒的浪漫。

  年轻的时候总以为这样的夜晚以后还会有很多,不放在心上,便也难去珍惜,直到经历了沧海,尝遍了心酸才知道,这样的人这样的夜,一生也不会有几次。

  “丫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陆诚睿挺身坐起来之后,把果果也抱起来。“去哪儿呀?”果果好奇的问。

  渔村的夜晚,会有什么地方值得一去呢?

  “你先闭上眼睛,我叫你,你再睁开。”陆诚睿在果果耳边道。果果顺从的把眼睛闭上。陆诚睿抱着果果走了大约十分钟,来到一处僻静的海滩。

  “到了,睁开眼睛吧。”陆诚睿道。果果睁开眼睛,立刻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

  暗蓝色天幕下,沙滩上蓝星点点,好像星光洒落在沙滩上,随着海浪的节拍,一下一下的往岸边涌来。

  “小诚,这是什么,是水母吗?”果果惊喜的问。

  陆诚睿告诉她,不是水母,是海萤,海里的一种浮游生物,每年的夏天,会随着潮水涌到岸边来,它们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蓝眼泪。

  “真是太美了,我从来没见过美的夜景,你放我下去跳两下。”果果挣扎着要下地。陆诚睿放下她,让她单脚站着。

  果果跳了两下,在陆诚睿的搀扶下蹲下身,用手捧了一把海水,蓝色的海萤在手里一闪一闪,果果这才看清了,这小生物长得有点像水母。

  “我第一次看到蓝眼泪时也看呆了,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景观,大自然太神奇了。”陆诚睿怕果果蹲累了,再次把她抱起来。

  果果道:“我们刚才要是带个瓶子来就好了,可以装一点带回去。”“不好吧,带回去也养不活的。”陆诚睿对于这样的美景只想欣赏,并不想伤害这些小生命。

  “那你再往前走走,我看看。”

  陆诚睿就这样抱着果果走了很久,果果枕在他肩上,黑发撒落在他肩头,看着海滩上点点星光蓝,仿佛一伸手就能触摸到,心里想,果然在这里越久就越不想回到城市。

  他这么宠着自己啊,果果从来没体会过这样幸福的滋味,跟爸爸的疼爱不一样,爸爸的疼爱是父女之间的亲情,而他,是两个人之间的亲密。

  “走了这么久,你累不累?”

  “不累。”

  “我也不累,我好希望天一直不要亮。”

  “这里,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月亮湾,在这里看到的月亮,比别处更圆更亮。”陆诚睿遥望着远方天边悬挂的一轮玉盘似的明月。

  “月亮湾……名字很美。”果果看着月亮,心里想,要是能在这里盖一栋房子,房子周围布置小花园,站在二楼就能看到夜空下的蓝眼泪,该有多美?

  “你的脚受伤了,且得休息一阵子,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跟覃叔回北京去吧。”

  陪着果果玩够了,陆诚睿的心情忽又沉重起来,态度恢复了之前的严肃。他这么转移话题,果果有点不大高兴,这人总是在人家高兴的时候提这些扫兴的事。

  “我不要,我爸爸还没说走呢,他说走我再走。”果果看了陆诚睿一眼,黑暗中,他的面容坚毅淡定,视线平视着远方,虽然两人紧紧依偎,他却似乎一点也不为所动,仿佛他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果果十分失落。

  ☆、第 16 章

  回到基地是在第二天上午,陆诚睿带果果去医院重新包扎了脚上的伤以后,把她送回招待所,自己去了训练场。

  果果独自上楼,拿房卡打开房间的门,以为覃嘉树不在,哪知道看见他从房间里出来。

  “回来了。”覃嘉树似乎想不到更好的开场白,简单的跟女儿打了个招呼。

  果果见他一反常态没有穿军装,而是穿了一件质地考究的浅色衬衣,看起来成熟帅气,说不出的倜傥范儿,猜到他是刚跟女朋友约会过,鼻子酸酸的直想哭。

  “爸爸——”她叫了一声,声音中包含着无限委屈。覃嘉树走过去摸摸女儿的头,“丫头,出去玩了一大圈,你还生爸爸的气啊?”他并不知道果果真正的烦恼来自哪里。

  “没有,我只是有点累了。”果果放开爸爸,想回房去休息。

  “果果,你等一下——”覃嘉树叫住女儿,回房拿了一个漂亮的礼盒出来,“你徐阿姨给你买的礼物。”

  她不过比我大十岁,才二十多,叫什么阿姨。

  果果心里嘀咕,无精打采的接过去,打开一看,礼盒里是一个香奈儿的包包,年轻女孩喜欢的红色,精致的菱格纹,看起来既经典又时尚,然而,却丝毫打动不了她。

  “我不要,你还给她。”果果把包丢回给覃嘉树,回房关上门。覃嘉树站在客厅里,脸上写满了疑惑和忧虑。

  躺到自己床上,果果摘掉助听器,让自己沉浸在无声的世界里,越想忘却,越忘不了,这些天的记忆一直在脑海中盘旋,挥之不去,一个人的影子,已经深深地刻在她心头。

  有一瞬间,她忽然想起什么,无声的坐起来,双手从脸颊滑向耳际。

  她常常会忘记,自己并不是一个健全人,她有着无法治愈的缺陷,离开助听器就什么都听不到,就算戴上助听器,听得也没有健全人清楚。

  她是个聋子,这个字眼从小学那次听同学提起,就再也无法从她脑海里抹去,从来没有哪两字比这两个字更可怕,更让她感到深深的自卑。

  默默的睡回床上,果果眼望着窗外,招待所的后窗正对着远方的大海,蔚蓝的遥远的海平面,仿佛能听到海浪声,看着那片大海,她的心渐渐地平静,渐渐地说服自己,接受残缺,已经这么多年了,接受不接受,自己只能是这个样子,生活却得继续下去。

  中午的时候,果果听从覃嘉树的安排,跟徐萍萍一起吃午饭。

  “果果越长越漂亮了。”徐萍萍友好的看着覃嘉树这个宝贝女儿,打心眼儿里想跟她搞好关系,只因她知道,过得了覃果果这一关,自己和覃嘉树才能有进一步发展。

  “没你漂亮。”果果笑嘻嘻的回敬了一句。

  徐萍萍确实长得漂亮,军报有名的美女记者,怎么会不漂亮呢?

  得体的白色无袖丝麻衬衣被一条名牌腰带束在黑色长裤里,将曼妙的身材勾勒的恰到好处,却又美得毫不做作,一头棕色俏丽的短发让她看起来清爽干练,哪怕果果用最挑剔的眼光看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在外型上能配得上她爸爸。

  然而,配得上是一方面,喜不喜欢又是另一方面了,果果知道,自己不会对她产生好感,只要看到她跟爸爸说话时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自己就不会喜欢她。

  “你徐阿姨这次到基地来,还肩负着采访任务,要替海军陆战队写一篇宣传稿,果果,吃完了饭,你带她去找小诚,让他安排一下。”覃嘉树给女儿布置任务,但最终目的还是希望果果能和徐萍萍和睦相处。

  “好。”尽管脚伤还很疼,果果却一口答应了。她倒想看看,这个女人会怎么替小诚他们宣传,同时她也很想知道,小诚对她会是什么态度。

  果果带徐萍萍到陆诚睿办公室之前,陆诚睿已经接到了蔡振海的电话,让他接待一下军报派下来的徐记者,同时,蔡振海还巧妙地告诉他,这个徐记者和覃参谋长关系匪浅。

  “又来一个麻烦。”陆诚睿转动手里的笔,眉头不自觉的拧了起来。没等他展眉,果果已经领着人进来了。

  “徐阿姨,他就是陆诚睿,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中队的队长,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找他。”果果替他俩作介绍。

  陆诚睿礼貌的跟徐萍萍握了手,余光瞥见果果脸色凝重的站在一旁,知道她心里可能不痛快,主动道:“你的脚还没好,怎么不在招待所休息?”

  “好多了,不用你操心。”果果把脸扭到一旁,态度冷淡。

  陆诚睿讨了个没趣,只得又跟徐萍萍说话,“徐记者,我先带你去训练场看看吧,副队长纪康在那里带兵训练,你可以实地采访一下他们。”

  眼看着陆诚睿跟徐萍萍要离开,果果只得也跟上他们,看到他俩交谈,心里很不是滋味。本来她还抱着幻想,陆诚睿会跟她一样讨厌这个女人,哪知道他一看到她,就当了叛徒。

  哼,男人都是一样的,看到美女就走不动路了。果果在心里骂了陆诚睿一路,直到看见跟战友们一起训练的张大山,她才有了点笑容。

  “张大山,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果果等他们做完了俯卧撑,才跑上前跟张大山说话。张大山憨厚的笑笑,“我还以为你走了呢。”

  “我没走,我是……我出去了一趟,你这几天还好吗,有没有空跟我聊聊天?”果果看着张大山,见他的汗水顺着脸庞往下滴,掏出纸巾递给他。

  张大山边擦汗边道:“我们下午要到猫眼岛进行武装泅渡训练,没有时间,但是晚上吃饭后有一个小时的空闲。”“好啊,那我在食堂等你啊,我们一起去海边。”果果跟他约好了。

  张大山点了点头。看到他憨直的样子,果果心情愉快了些。

  陆诚睿在不远处看着他俩,跟徐萍萍说话时有些心不在焉,好在纪康就在旁边,陆诚睿灵机一动,把纪康叫来,介绍徐萍萍给她认识,让他替自己接待她。

  走到果果身边,陆诚睿道:“你的脚伤没好,还是回去休息吧,别到处乱走,小心伤口溃烂发炎。”不等果果说话,他已经夹起她胳膊,强迫她非走不可,果果只得跟张大山告辞。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我说了我没事。”果果甩开陆诚睿胳膊,她明明能走,他非要架着她,让她看起来像个伤员。

  “受伤了就该老实一点,傅桐怎么说的,让你这几天多休息,尽量不要走路。”陆诚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不喜欢看到果果跟张大山说话,只要一看到,就想打断他们。

  果果斜他一眼,没有多说话,既然他不承认自己是在吃醋,那她也没必要把他当一回事。

  “你陪着徐萍萍采访去吧,别管我。”果果满脸寒意,头也不回的走进招待所大楼。

  这下子,陆诚睿再迟钝也能感觉到她抵触的态度,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心头被烦恼萦绕,可他并没有追上去。

  傍晚的火烧云染红了天边,霞光里,果果走进食堂,目光寻找着张大山,很快发现了规规矩矩坐在某个角落的他。

  “你吃过了?在等我啊?”果果好奇的看着他面前空空如也,而别人都在如狼似虎的吞咽着晚餐。

  “吃过了。”张大山很老实的说。为了和她的约会,他用了比平时快一倍的速度几口就把饭给吃完了。“那我们走吧。”

  两人离开食堂,往基地深处的那一片海滩走去,过了训练时间,这里几乎没有人。果果爬到礁石上坐着,招呼张大山坐在她身边。

  眺望着海面,两人有一瞬间的沉默,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果果想,把人家叫出来总不能什么也不说吧,主动向他问起:“跟我说说你的事吧,比如,你怎么当兵的,怎么进海军陆战队的?”

  张大山想了想道:“我从小就吃得比别人多,长得高大,小学的时候,县里体校的老师到我们学校来选队员,两百多个人里选中了我,我一开始想练长跑,老师却让我练游泳,说更有发展前途。”

  “然后呢,你在体校好好地,怎么又会参军?”果果托着下巴看他,尽管她明知道他是被海军陆战队发掘的,却还是想知道事情经过。

  “我十七岁的时候考进了省里的体育学院,去年我代表体院参加省运会,那次的比赛陆队和纪队也去了,比赛结束后,他们就找上我,问我愿不愿意参军,加入海军陆战队的蛙人部队,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蛙人部队,他们告诉我,就是陆战队里的两栖侦察兵。”

  话匣子一开,张大山就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述着,尽管他的语言都很平实,渲染的成分少,叙述的成分多,果果依然听得很入神,情不自禁的问:“是他发现你的吗?”

  张大山一时没明白她说的这个他指的是谁,半天才道:“陆队去找了我们系里的老师,但是老师们都不同意我离开体院,他们希望我代表学校继续参加全运会,而不是去当兵。”

  “那怎么办,老师不同意的话,你就参不了军了啊。”果果关切的问。

  张大山道:“陆队去找了我们学校的领导和老师好多回,学校才松口,后来他们给我办手续又办了很长时间,陆队还跟我说,海军陆战队工资和津贴都不低,像我这样的大学生兵,将来提干的机会很大。”

  果果哧的一笑,“看来他是威逼加利诱。”

  张大山挠了挠头,总算明白了她说的他是谁,补充道:“陆队把海军陆战队说得太好,我就被他骗来了,我来了才知道,真是苦死了,比我当运动员还苦、还寂寞。”

  “所以说他是个变态,他想把你变成下一个他自己。”果果嘀咕一句,赶紧又问:“他对你们好吗,和纪队相比,他俩谁更好?”

  张大山道:“陆队冷冷的,对我们要求特别严,有时候不近人情,大家都怕他,但我知道他心里对人热,我在部队里不能回家,家里都是他帮我安顿好的;纪队则像个大家长,除了训练,他也关心我们的生活,还老给我们上政治课。”

  哈哈,果果笑起来,联想到纪康平常的样子,觉得张大山描述的活灵活现,笑道:“小诚像你们的爸爸,纪康像你们的妈妈……哈哈……”

  “我们陆队很厉害的,是清华的国防生,毕业的时候本来可以保送读研,他放弃了,加入了海军陆战队。”张大山一说起陆诚睿满是崇拜之情,尽管陆诚睿只比他大五岁,却好像是他心中的一个信仰。

  果果眼珠转转,“他有那么厉害吗?”“很厉害的,他还老收到情书,我们都特别羡慕他。”张大山说到这里,年轻的脸上洋溢着笑容。

  “啊?真的吗,还有人给他写情书啊,是女兵还是……有男兵给他写情书吗?”果果故意坏笑着挤了挤眼睛。

  张大山笑,“有没有男的给他写,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基地里喜欢他的人特别多,医生护士女兵,都有,但是那些女兵都不敢写名字,因为我们有规定,原则上是不允许男兵和女兵恋爱的,就算有,也只能偷偷摸摸的好,被抓到了会处分。”

  果果听到这话若有所思,想了想又问:“那他……你们部队里,允许和不是女兵的人谈恋爱吗?是不是也不许啊?”

  “恋爱当然可以谈了,只要不找驻地的女孩,但是陆战队的士兵两年内不许谈是有规定的,提干以后就宽松多了,领导基本上不会管。”张大山不知道果果为什么问得这么详细,可只要她问了,他就会全部告诉她。

  “那他有没有对谁特别好啊,比如江医生?”果果不放心,又问了一句。尽管陆诚睿那时说不喜欢江瑟瑟,果果还是有点担心。

  “不知道……你说的他是谁?”张大山很贼的笑了笑,眼望着果果。果果也跟他笑,像是跟他分享一个秘密。

  “哎呀,都这个点了,完了完了,我光顾着跟你说话,都忘了时间了,七点半新闻联播一结束我们要开班会的。”张大山安了弹簧一样跳起来,发足往营区飞奔。

  果果看着他的背影直笑,可是她才笑了不到两秒钟,就笑不出来了。

  ☆、第 17 章

  陆诚睿和徐萍萍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朝着他俩的方向过来,很显然是来找她的。他要来为什么不自己来,非要带一个多余的人来,果果扭过头去,不看他们。

  看到张大山,陆诚睿毫不客气的训斥他几句,让他赶紧去开班会,等张大山跑了以后,他才走向果果。

  “天都黑了,你还不回去?”陆诚睿放缓了声音,不想让果果以为他是在责备她。果果这才扭头看他,“我坐一会儿。”

  “我送你回去吧,北港昼夜温差大,尤其是海边,常有大风,早点回去,别让你爸爸担心。”陆诚睿的手覆在果果后背上,低下头靠近她的脸,并没有意识到还有一双眼睛在身后惊讶的看着他这个温柔的有些出格的动作。

  站在他身后的徐萍萍心里想,也许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个动作的意味,此时此刻,自己这个陌生人已经全然被他遗忘了。

  果果本想说话,看到徐萍萍微拧着眉站在陆诚睿身后,一双美目里带着探询之意,心里不高兴,便也不给陆诚睿好脸,“我自己会走的,你忙你的去。”

  “你能走吗?”陆诚睿哪会知道果果心里想些什么,只管低头看着她受伤的脚。

  “我能走,不信你看,我走得好好地。”果果赌气的从礁石上跳下来,脚上的伤顿时疼得像针扎,可她忍住了,没叫疼,咬着牙继续往前,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子上,让她疼到心里。

  看着果果走了,徐萍萍向陆诚睿道:“你不跟上她?”“她又闹情绪了。”陆诚睿转过脸轻叹一声。

  “那你得哄啊,女孩子发脾气的时候,都要哄的。”徐萍萍善解人意的劝道,见陆诚睿不动,又道:“除非你不喜欢她。”

  难伺候的小祖宗!陆诚睿腹诽一句,快步追上果果。

  “你跟我闹别扭,非得这么逞强不可?”陆诚睿抓着果果的肩。果果侧过脸,“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让我看看你的脚。”陆诚睿弯下腰,解开果果脚上帆布鞋的鞋带,把她鞋子脱掉,果然看到包裹着纱布的脚心直往外渗血,把纱布染红了。

  果果把脚往后一缩,不想给他看。陆诚睿道:“我八点钟要带兵去海上训练,时间很紧,把鞋穿好了,我这就送你去医院,重新包扎一下。”

  他真讨厌!果果越听越来气,脚穿回鞋子,顾不上系鞋带,就往前跑。陆诚睿气得没辙,只得追上她,抓起她裤子的后腰,就把她整个人像提沙袋一样提了起来。

  果果大叫一声,四肢不停挥舞,可是不管她怎么挣扎,陆诚睿提着她都步伐稳健。

  “陆诚睿,你放下我,我讨厌你,你是大坏蛋,你放下我。”果果不停的嚷嚷,骂陆诚睿是坏蛋。

  陆诚睿终于有了一丝动容,手臂用力一甩,另一只手托举住她双腿,把她横抱了起来。果果这才松了口气,她以为他要把她当沙袋一样甩出去。

  自己在他面前,简直像个小猴子一样随便他摆布,果果很懊恼自己为什么不是个大胖子,要是大胖子,他肯定提不动。

  “脚受伤了,还这么不老实,非让我给你颜色看看你才知道厉害是不是?”陆诚睿一双俊目发出迫人的寒光,看起来很生气。

  果果很不喜欢他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仿佛无形中将自己和他的距离拉得很远,委屈、气愤齐聚心头,可她并没有哭,她只是紧紧的抿着嘴角,不发一言。

  “很疼吧,忍着点,一会儿就到了。”陆诚睿情不自禁的低下头,下巴蹭了蹭果果的额头。果果不知道他是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中碰到自己,不为所动。

  傅桐已经下班了,医院里只有值班医生在,陆诚睿让护士替果果处理脚伤,抹上药水,重新包扎好了,才放心的带她离开。

  “我背着你吧。”陆诚睿拍拍自己的背,示意果果趴到他背上。“不用了,我叫郭叔叔来接我。”果果语气很淡的拒绝了。

  “郭赟在指挥部,他没有时间来接你,我送你。”陆诚睿知道这孩子任性,什么都得顺着他,不顺着她,她就生气,耐着性子跟她说话。

  果果还是避开他,“那我在这里等他,你们不是晚上要执行演练任务吗,时间快到了,你去吧,不用管我。”

  陆诚睿有点来气,可还是压住火,“我说了我送你,你不能听话一点吗,非得这么任性?”果果听他又教训自己,捂着脸哭起来。

  这下陆诚睿慌了,没想到几句话竟让这丫头哭起来,认识这么久,感觉这丫头没心没肺脸皮很厚,哪知道,女孩子到底还是女孩子,自己还没说什么呢,她张嘴就哭。

  “果果啊,你哭什么,你不想看到我,那我走开好了,你别哭了。”陆诚睿服软了,上下掏口袋,却没发现可以给她擦眼泪的纸巾。

  果果从指缝里看到他笨拙的样子,觉得心里舒服了,看到他还没离开,嗔道:“你不是说你要走开吗,你怎么还没走?”“不把你送回去,我不放心。”陆诚睿道。

  “我不喜欢背,我喜欢抱。”果果跟他撒娇。

  “基地里这么多人,还有领导在,看到我抱你不好,还是背吧。”陆诚睿又拍了拍自己的背。

  “我就喜欢抱,你不抱我,我就自己走。”果果任性的看着他。

  “好,你喜欢抱,那就抱。”陆诚睿把她抱起来。果果窃喜不已,小诚还是顺着她的时候多,这让她很高兴。

  “你哭了半天,怎么一点眼泪也没有啊?”陆诚睿端详着果果的眼睛,不像是哭过的样子。果果得意道:“谁说我哭了,我只是揉揉眼睛。”

  就知道这丫头一肚子鬼主意,看来以前跟她爸爸闹别扭时没少来这一招,耍起来得心应手,他一点都没看出来她刚才是在装哭。

  “你们晚上也要训练吗?那你们一天训练多少小时啊,身体能受得了吗?”果果很担心的问。

  “一天训练十二小时,有晚间训练的时候,通常白天训练时间和强度都会减少,夜袭是很重要的训练项目。”陆诚睿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并不觉得有多辛苦。

  “今晚忽然有海上训练,是因为徐萍萍要采访你们?”果果很聪明的联想在一起。陆诚睿嗯了一声,“她的确会跟我们一起出海,今晚我们要演习的是夜间抢滩登陆,还要在军舰上演练救人的任务。”

  “我就猜到。”果果咕哝一句。要不是她爸爸安排,基地会这么配合她的采访吗,那女人还挺会利用关系。

  生了一会气,果果想起之前从张大山那里听来的话,问陆诚睿,“张大山说你是清华的国防生,你为什么不继续读研,要跑到这里来当兵?”

  陆诚睿道:“磨练自己的意志,挑战自己的极限,我想看看,我到底能达到什么程度,我是个喜欢证明自己的人。”

  果果对他的答案不大满意,撇了撇小嘴,“自信的人,无需证明,自身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证明。”“是吗,你自创的名言还真不少。”陆诚睿淡淡一笑。

  “那你想不想证明给我看?”果果狡狯的望着他。“怎么证明?”陆诚睿不知道这丫头又要出什么怪招折磨自己。

  “跳脱衣舞给我看。”果果趁机提出要求。陆诚睿完全没想到果果会忽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先是惊讶,随即鼻子轻轻哼了口气,“想得美!”

  “我想看。”果果很坚决。

  “绝不可能!”陆诚睿也很坚决。

  “我一定要看,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果果搂着他脖子撒娇。

  “我不会跳脱衣舞,我又不是卖肉的。”陆诚睿再次嗤之以鼻。

  “那就光脱衣服,不跳舞。”果果妥协了一步。

  “看不出来你这丫头是个色狼啊,居然提出这么猥琐的要求。”陆诚睿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果果,可目光里都是宠溺。

  “那你答不答应我?”果果有意靠近他的脸。

  “不答应!”陆诚睿仍是很有原则的回绝了。

  果果略有些失望,又想起另一个主意,“那你们今晚训练结束以后,能给我打个电话吗?”“打电话?干嘛?”陆诚睿反问。

  果果对他的不解风情很是失望,嘀咕道:“人家想在睡觉之前听到你的声音。”“好,等训练结束了,我给你打。”陆诚睿爽快的说。前一个要求没法答应,这后一个要求再不答应,是没法哄好这丫头的。

  他俩一边走一边低语,完全没注意到有个人从他俩出医院开始就跟在他们身后。

  江瑟瑟是到医院来拿女兵们的体检表,没想到会看到陆诚睿抱着果果从楼里出来,而且因为天黑,他们并没有看到她。

  为什么陆诚睿会和覃果果……江瑟瑟心头像被拳头重重一击,痛得差点无法呼吸,只能大口的吸着气,腿不由自主的跟在他们后面看看究竟。

  回想起那次果果中暑,陆诚睿带她去女兵医务室,说起她时那种不屑的语气;又回想起那时自己买菜去他宿舍,他却叫来果果和傅桐捣乱,江瑟瑟怎么也不能把他们联系在一起。

  果果性格很可爱,但是她年纪太小了,照理说,陆诚睿不会对她有什么想法的,凭着自己对他的了解,江瑟瑟一直觉得,陆诚睿那样铁血的男人喜欢的女孩应该不是萝莉型,哪知道自己到底还是不了解男人。

  基地里的喜欢陆诚睿的女孩不少,陆诚睿却从来没对谁表现出特别的好感,因此江瑟瑟也不觉得她们是威胁,大家各凭本事罢了,哪知道,她一个不留神,已经被人捷足先登。

  孤零零的像个风里颤抖的树叶子,江瑟瑟在路灯下站了很久,才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询问某个人的号码,对方很快给了回复,于是她照着那个号码拨出去。

  郭赟接到江瑟瑟电话的时候正陪着覃嘉树在基地指挥部研究晚上的演习安排,看到号码,很是惊讶,虽说自己家跟她家以前曾住在同一个大院儿,可两人毕竟相差六七岁,点头之交而已,话都没说过两句,她怎么会忽然打电话给他?

  “郭秘书,有空吗,想请你出来吃顿饭,你到基地这么久了,我也没尽地主之谊,怪不好意思的。”江瑟瑟调整了情绪,不想给对方听出自己的声音里带着沮丧。

  郭赟微微一怔,随即客套,“不客气,今晚有演习任务,我得跟覃参一起过去……要不,明晚?”

  美女的邀请他怎么好意思拒绝呢?作为领导身边的心腹,领导去哪儿,他就跟去哪儿,可现在领导的女朋友来了,有些场合他也不便跟着了,正好乐得清闲,开个小差跟美女吃顿饭应该不算什么。

  “那明晚下了班见,我知道这附近有个不错的馆子,是随军家属开的,川菜,你吃得惯吗?”江瑟瑟体贴的询问,对方要是吃不惯川菜,那就换别家。

  郭赟一口答应了,还加一句,“川菜好啊,我喜欢吃川菜。”江瑟瑟和他约好了时间,把电话挂了。

  ☆、第 18 章

  快到招待所的时候,果果主动让陆诚睿放下她,这里离官兵们的生活区很近,人多眼杂,他俩还是避嫌的好。

  “你自己能上去吗?”陆诚睿不放心的看着她,担心她的脚伤。

  “能,受伤的脚我少用点力就行。你快去吧,别耽误了集合时间。”果果善解人意的让他走。

  “那我走了,你小心点上楼。”陆诚睿见果果自己说可以,也就不再婆妈。

  “小诚——”果果叫他一声。

  陆诚睿回头看她,见她用哑语比划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心中动容,也回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给她。果果很满意,忍着痛跛着脚上楼去了。

  夜里,果果很晚都没睡,窝在被子里,手机放在床头,眼巴巴的等着陆诚睿电话。很久很久,他的电话都没来,果果一遍遍的看手机,连个短信也没有。

  他会不会有危险啊?果果不禁就往最坏的方面想,随即又安慰自己,这种训练对他们来说应该是家常便饭,不会有危险地,小诚那么厉害,他一定应付得来。

  十二点多,就在果果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果果一听到就声音就睁开眼睛,把手机拿到耳边接听。

  “我刚回来,这么晚你还没睡?”陆诚睿一边说,一边扯开军装的扣子。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等你电话。”果果听到他的声音,心情很愉快,可不知为什么,攒了一肚子想对他说的话,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反而一句也说不出了。

  “今天发生了点意外,比平时晚了半小时进港,我怕你等急了,没参加总结会就回来了。”陆诚睿走到窗前,随手推开窗户,隐约中能看到招待所的大楼,只是分不清哪一盏灯是她的。

  “出了什么意外,你受伤了吗?”果果关切的问。

  听到果果关心自己,陆诚睿心里暖暖的,“军舰上的一点小故障,检修后发现没问题,不影响任务执行,我没受伤,也没有人受伤。”

  “天这么黑出去执行海上任务,肯定很危险,我都没睡,一直等你电话。”果果的声音不自觉就变得又柔又细。

  “小丫头。”陆诚睿笑一声,整颗心被一种暧昧而又轻柔的快乐包围,热血在体内渐渐沸腾,让他的神经产生了一种无法抗拒的兴奋,然而,和以往不同,他知道这种兴奋的来源,也知道这是他从不曾体会过的快乐。

  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处于这样的兴奋中,恋爱中的人总是有一种特别的心灵感应,却又担心对方不和自己感同身受。

  等了半天,不见她说话,陆诚睿才又轻轻的问:“果果,怎么不说话了?”“你跳脱衣舞给我看。”果果执着的说。

  又来了,这丫头真是不达目的不罢休。陆诚睿笑起来,“除非你半小时内跑完五千米,或许我会破例。”

  “你放心,等我脚伤好了,我肯定能跑下来。”果果拍着胸脯保证。

  对她这个无理要求,陆诚睿并没有明确的说行还是不行,而是用了一招缓兵之计,“你先跑下来再说吧。”

  “说到做到,你可不许反悔,你是军人,一诺千金!”

  为了自己的福利,果果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做到。苦不苦,想想红军两万五,自己不过跑个五千米,应该不会比红军长征还难吧。

  第二天傍晚,江瑟瑟提前半小时下班,回宿舍换了条裙子,精心打扮一番之后才出门去和郭赟碰面。

  小饭店里,郭赟看着光彩照人的江瑟瑟,眼前一亮,在他的记忆里,她还是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女孩样子,一转眼就长成了标致的大姑娘。

  江瑟瑟也暗中打量着郭赟,对他的印象也是停留在他家没搬走以前,那时他还是学生,整天跟大院里那群男孩子一起进进出出,是个挺出风头的人物,如今看着他穿着军装的样子,很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坐啊,郭秘书。”江瑟瑟见他站起来,客气的让他先坐。郭赟坐下,仍是打量她,笑道:“好多年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江瑟瑟却没什么心思笑,客套的说:“自从你们家搬走,有十年没见了吧,听说你步步高升,已经是司令部的高秘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覃嘉树被提拔为南海舰队司令部参谋长时间不长,郭赟跟着他的年头可不算短,从普通的三级秘书到高级秘书,可以说是随着领导职位的提升,他也一路升迁。

  尽管心里挺自豪,谨慎的郭赟还是谦虚了一下:“高升不敢当,工作需要而已。”

  尴尬着和她没有话题,他又主动道:“来之前也不知道你在这里当军医,上回无意中听女兵中队的人提起,我才知道你已经在这里一年多了,怎么样,还适应吗?”

  “挺好的,这里虽然和外界接触不多,但整体环境不错,没有大城市大医院里那些勾心斗角的烦心事,对了,郭秘书——”江瑟瑟转着心思,该怎么开口问果果的事。

  没等她说完,郭赟就打断她:“别叫郭秘书了,太见外,咱们两家几十年的老邻居了,我跟你哥他们还是同学,你叫我郭大哥就好。”

  啧啧,瞧人家多会说话,尽管江瑟瑟一肚子心事,却也不得不感叹,在领导身边待久了,待人处事就是圆滑。

  “那就不好意思了,郭大哥。”江瑟瑟顺着他的话,乖巧的叫了一声。

  十几年的老邻居几年不见,聊了一会儿之后也能找到彼此都感兴趣的话题,他们谈了谈以前认识的人,又谈了谈各自的生活,气氛比刚开始放松了许多。

  “这家馆子做的川菜还真不错,厨师是四川人吧?”尽管郭赟对吃一向挑剔,可也觉得江瑟瑟选的这个地方口味还不错。

  “嗯,是这里的一个家属开的,老板娘和厨师都是四川的,我点的都是他们家的招牌菜。”江瑟瑟见他吃的高兴,主动给他倒酒,也就开始思索,该怎么问出她想问的话。

  “郭大哥,你跟覃参……你们这回到基地来要住多久啊……我有东西想请你帮忙带回北京去。”

  临出门前,她反复想过,在郭赟这样的人精面前,自己不能流露出太多的试探之意。

  “原定计划是三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但是领导的计划不如变化多,说不定也会提前或者延迟行程,具体能住多久,得看领导工作安排。”郭赟虽然不知道江瑟瑟这么问的目的,却也把她想知道的告诉了她,只是他向来谨慎,说话留有余地。

  那就是说,他们在这里待不长,江瑟瑟心里先是一松,随即换了一个角度更深入的问:“上回覃参的女儿到我们那边去训练,中暑了,是我给她处理的,她最近身体还好吧?”

  郭赟听她问起果果,又见她故作随意的目光偏移,实则另有深意,斟酌着言辞:“还好,一开始可能有些不适应,现在好多了,覃参想明年送她去美国念书,不放心她的自理能力,所以这回带到基地来让她锻炼锻炼。”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覃参舍得让娇生惯养的女儿跟着陆诚睿训练。”江瑟瑟刚想高兴,哪知道郭赟接下来的一句话让她的高兴瞬间烟消云散。

  “也不完全是,其实根本的原因还是覃参看中小诚了,想把果果介绍给他,刚到这里的时候还担心他俩处不好,现在看来应该是没有问题,果果很听小诚的话。”

  两杯酒下肚,郭赟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也是因为美女当前,他降低了戒心,可他不管说什么,始终很有分寸。

  江瑟瑟的脸色在瞬间发白,希望落空的惆怅感顿时涨满心头,她知道郭赟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也知道陆家和覃家堪称门当户对,再有父母之命的话,这件婚事可以说是板上钉钉。

  郭赟说得兴奋,哪里注意到这个细节,继续道:“不过这也只是覃参的一厢情愿,陆家同不同意还不好说,毕竟他们两家的恩怨一直也没化解。”

  接下来他说了些什么,江瑟瑟一点也没听进去,给自己倒了杯白酒,一咕噜喝下去,呛辣的滋味从喉咙直达胃里,正好能冲减心底的那份隐痛。

  “看不出来你这么能喝?女人酒喝太多不好吧。”郭赟睁大眼睛看着江瑟瑟,想从她手里夺过酒瓶。看来那句话是对的,酒量好的女人比男人还能喝、还敢喝酒。

  江瑟瑟紧紧的抓着酒瓶,不让他拿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是三口两口喝下去,喝完了她还傻笑,“看到你太高兴了啊,上学那会没跟你说过话,你现在是领导身边的红人,我更没机会跟你说话了。”

  郭赟听了这话心里不禁有几分飘飘然,虽然他还没结婚,可不代表他不了解女人,他的女人缘向来不错,这江瑟瑟大概从来也没喝过这么多酒,醉态毕露了,才会什么都说。

  “好了,瑟瑟,别喝了,我送你回去。”郭赟站起来,找来服务员结账,想扶着江瑟瑟离开。哪知道,江瑟瑟甩开他胳膊,“我能走的,我又没喝醉。”

  郭赟无奈,只能放开手,结果他一松手,她没走两步脚下就是一滑,差点摔倒在地。

  小饭馆里客人多服务员少,有些客人走了,桌子都还没来得及收拾,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泼了水,江瑟瑟穿着高跟鞋没注意,幸好郭赟及时扶住她。

  “你还说你能走,你差点钻到桌子底下去了。”郭赟笑着把江瑟瑟领出了小饭馆,拖到车上。江瑟瑟有点醉了,说不清楚她宿舍的具体方位,郭赟只好打电话询问,才搞清楚。

  好不容易把这个醉女人送回了家,郭赟从江瑟瑟随身的包里找出钥匙开门,门一开,江瑟瑟就扑了进去,倒在沙发上,原本勾着她胳膊怕她跌倒的郭赟被她这么猛力一拉,也不由自主的倒在沙发上。

  真是醉得不轻!郭赟腹诽一句,想站起来整整衣服,江瑟瑟把他衬衣都揉皱了。

  醉得迷迷糊糊的江瑟瑟感觉他试图远离自己,忽然睁开眼睛,不情愿的抓着他不放,在她模糊的意识里,他的这张脸已经幻化为陆诚睿的脸。

  “小诚,你不要走。”江瑟瑟喃喃自语。郭赟哪里听得到她的话,一边推她一边道:“我得走了,你好好睡一觉休息一下,我真的要走了,唉,你干嘛——”

  没等他反应过来,江瑟瑟两条白嫩的手臂已经环绕上他脖颈,喝了酒艳如桃花的脸也贴了上来,对着他的脸就亲了一口。

  这一来,郭大秘书不淡定了,这个时候没理由淡定啊,他是个正常男人,身边又没现成的女伴,忽然有个美女投怀送抱,他再淡定,反而不正常,因此他在挣扎无效后,坦然的接受了突如其来的温柔。

  以前看这丫头不声不响、一副乖乖女的样子,虽然认识,郭赟却也从来没正眼瞧过她,哪知道今天接触了才知道,她是如此热情奔放。

  一个喝醉的女人把矜持抛到了脑后,再遇上一个因为工作繁忙、找老婆又挑三拣四以至于三十一岁还没结成婚的男人,这一晚足以电光火石。

  第二天一早,江瑟瑟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她的世界已经变天了。身边躺着的是一个认识二十多年,但其实只能算是陌生人的男人,而自己竟然稀里糊涂就跟他……

  郭赟也醒了,和江瑟瑟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尴尬,无声的穿着衣服。

  “那个……昨晚我没采取措施,你是医生,知道怎么处理吧……”郭赟说得吞吞吐吐,精气神也跟他平日里跟在首长身边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

  江瑟瑟没答话,只轻轻嗯了一声,此时她恨不得挖个地缝钻进去,不然不足以表达她内心的羞愧。虽不至于保守到因此叫他负责,她却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瓜葛,只能沉默。

  临走的时候,郭赟才想起什么似地,从口袋里掏出名片夹,抽了一张名片给她,“以后有事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可以找我,能出力的我都会出力。”

  见江瑟瑟没接,郭赟把名片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就走了。他走了以后,江瑟瑟才长出了口气,跑到浴室去洗澡,一口气洗了三遍,她也没把身上那些该死的印记洗下去,坐在浴缸边上欲哭无泪。

  ☆、第 19 章

  “啊——”

  想起之前郭赟说的话,江瑟瑟双手捂着脑袋大叫一声,叫过之后心里总算好受了一点,想着要赶紧去药店买紧急避孕药。

  虽然女兵中队医务室的药房就有避孕药卖,可江瑟瑟哪里敢去那里买,她没结婚没男朋友,全队都知道,药房的人要是问起来,她该怎么回答?想想都觉得浑身发冷。

  干脆去家属区的药店买好了,虽然有点远,步行要半个多小时,也总比被熟人看见的好。江瑟瑟打定了主意,换了一身衣服后出门,还特意在鼻梁上架了一副大墨镜。

  家属区的药店开在超市楼下,江瑟瑟鼓起勇气走进去,也不好意思问人,鬼鬼祟祟的拿了一盒毓婷后,又拿了几盒感冒冲剂作为掩护,这样即便有熟人看到,对方也不至于一眼就看到不该看的。

  “江医生,你也来买药啊?”陆诚睿在她身后叫了一声。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江瑟瑟的心突地跳至心口,无奈的转过身,勉强跟他笑笑:“嗯,我这两天有点牙疼,可能是感冒了,我来买感冒药。”

  “那你买吧,我先走了。果果前些天割伤了脚,消炎药吃完了,我来替她买两盒。”陆诚睿并没有追问她什么,拿着自己买的药,付了钱就走了。

  江瑟瑟看着他离开,才轻抚心口,幸好他不是个多嘴的人,没问自己,干嘛舍近求远跑到家属区来买药。

  转念又一想,江瑟瑟有些伤感、又有些自惭形秽,从今以后,自己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了,稀里糊涂跟别的男人发生了关系,这让她无法再坦然面对陆诚睿。

  身为医生的她向来有洁癖,这么多年一直洁身自好,总想把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献给心爱的人,就算不是未来的老公,也起码要是相爱的男朋友,可谁知,造化弄人……

  沮丧无比的江瑟瑟垂着脑袋去收银台交钱。

  而另一边,郭赟也趁着领导没安排他工作之前回到招待所。怕遇到人闻出他衣服上的酒气,而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他没有搭电梯,而是走了楼梯。

  时间还早,楼梯间空荡荡的,郭赟放轻了脚步,走到自己住的那一层,想着回到房间就先去洗个澡。

  “郭叔叔——”

  是果果的声音,郭赟像踩了电门一样定在那里,心中乱成一团麻,回过头看着果果,表情略有些僵硬的问:“你这么早就起来了?脚伤还没好,怎么不多睡会儿?”

  果果跟他笑笑,“昨晚睡得早,所以今天就早起了,打你的电话你关机了,我找你有点事情。”郭赟把手机拿出来看看,原来是没电了。

  “什么事儿?”郭赟是覃嘉树的心腹,对覃嘉树这个宝贝女儿的要求向来是有求必应,因此果果跟他之间也很亲密。

  “那个……”果果往他身边凑凑,“这里屏蔽了外网信号,但是我想上网跟我妈妈视频聊天,你能不能找人帮我弄一下?”

  “行,回头我跟蔡振海说一声,让他们分一个能连外网的IP给你。”郭赟很爽快的答应了,见果果怔怔的望着自己,忽然有些心虚,这小丫头怎么用这种眼光看着我?

  “怎么了?”郭赟不解的问。

  果果见他像做了亏心事一样带着点奇异的慌乱,视线一扫,很快发现秘密,抿着嘴角一笑,“你昨天晚上没回来吧,衣服上有味道,而且,这个——”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他脖子,“被别人看到不大好哦。”

  咝——她手指点的地方有点疼,于是郭赟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什么,尴尬的苦笑。

  果果眨了眨眼睛,狡狯笑道:“你放心,郭叔叔,我不会跟别人说的,跟我爸爸也不说,那是你的秘密,我不告诉任何人。”

  “小鬼头!”郭赟像个长辈一样摸了摸果果脑袋。

  可就在一瞬间,他忽然想到,果果已经是十七岁的少女了,他不能再像几年前一样把她当小女孩,如今连覃嘉树在女儿面前都要避嫌,自己更应该避嫌了,不禁有点后悔刚才的动作。

  “我房间里有创可贴,我拿给你。”果果哪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是为脖子上红红的牙印发愁,善解人意的说。

  回到房间里,郭赟洗了个澡,小心翼翼的拿着果果给的创可贴贴在脖子上,收拾干净以后,才出门去替果果办她交代的事。

  陆诚睿到招待所送药的时候,覃嘉树已经出门去了,开门的是果果。看到果果一只脚蹦蹦跳跳的样子,陆诚睿道:“护士来给你换药了吗?”

  “换过啦。”果果倚坐在沙发上,捧起刚才看的书继续看。

  她在房间里只穿了T恤热裤,坐下后把修长洁白的双腿架在沙发扶手上,这样的姿态和角度让她线条柔美的的腰肢看起来又细又软,陆诚睿看到这个画面,只觉得心跳一阵阵的加速,瞬间就有种口干舌燥之感。

  为了掩饰尴尬,他把药放下就要走,果果叫住他:“我榨了果汁,你喝一杯再走啊。”一边说,她放下手里的书,一边拿起茶几上的杯子,把玻璃壶里的果汁倒了一杯给陆诚睿。

  陆诚睿接过去,看到那杯果汁颜色奇怪,红里带着紫,好奇道:“这是什么果汁,怎么这个颜色?”“是巫婆熬的草药,喝了身体会变化,你敢喝吗?”果果笑呵呵的问,眼神清亮水润,看起来真像个小女巫。

  “喝就喝,怕什么。”陆诚睿一口就把果汁喝了一大半。果果见他站着,叫道:“你坐下喝呀,慢点喝,你很渴吗,喝那么急。”

  陆诚睿这才坐下,果果又给他倒了一杯,告诉他:“这是蓝莓、西柚、芒果加西瓜榨出来的果汁,好喝吧?”“挺好喝的。”陆诚睿又喝了一口。

  果果见他坐在一旁,离自己很远,爬过去靠近他,“你今早怎么怪怪的呀,着急忙慌的?”

  陆诚睿见她杏眼圆睁看着自己,一低头是她粉嫩的脖子和锁骨,再往下是更柔软的曲线,心猿意马之余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我没怎么,对了,你在看什么书?”

  拿起果果之前看的书,他转移了话题,原来是玛格丽特杜拉斯的《广岛之恋》,想不到这丫头居然不是看漫画和言情,而是看文艺女青年喜欢的杜拉斯。

  “这书好看吗?”陆诚睿知道这书有部同名电影,还有首同名的歌曲,他很喜欢那首歌。

  “还好吧,我喜欢里面的描写,绝望的、淋漓尽致的情欲。”果果轻描淡写的形容着这本书的内容。

  陆诚睿更没想到这丫头说话也是这般随性,脸忽然有点发烫,幸好他皮肤晒黑了,不会让果果看出他可疑的脸红。

  “你没看过吧,你要不要拿去看看,我看过好多遍了。”果果把书摊到陆诚睿面前。陆诚睿摇头,“我不看,这是你们女孩看的,我们男人看海明威和凯鲁亚克。”

  “切。”果果看准他屁股,踹了一脚。

  这一脚可要命,陆诚睿瞬间破功了,额头上浮出汗水,紧紧的握着她玲珑的脚踝,光滑的脚背、粉嫩如莲瓣的脚趾看起来很精致可爱。

  她的头发也很美,黑缎子一般丝滑,要不是被剪短了,此时披满肩头一定柔美无比,陆诚睿心里懊悔自己当初的行为,这么美的头发,自己当初怎么忍心剪。

  “唉,你干嘛,我踹你一小下,你不至于要报复我吧。”果果想把脚缩回去,哪知道被他的手钳住了。看着他那张男性化的英俊脸庞上隐隐有笑意,果果没有动,却感觉到他手心里都是汗。

  男人真可笑,当然,女人在恋爱萌芽的时候也是可笑的,但是,这样的可笑也很可爱,因为双方都在试探对方心意,一举一动在旁人眼里就会显得笨拙,哪怕出自本心,也要伪装的不经意,这恰恰是最好笑的地方。

  心里偷偷地笑,果果继续看她的书,翻页的时候,无意中用牙咬着食指,却没注意到陆诚睿正迷恋的看着她的动作,恨不得把她一口吞下去。

  “你今天不训练了啊?”果果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不练了,傅桐让我休息两三天,我遵医嘱。”陆诚睿的目光紧跟着她粉嫩的嘴唇和手指,被她清纯可爱的样子迷住了,觉得自己的心就要裂开一样,克制不住的想扑倒她身上。

  尚在发育期的身体既不成熟也不丰满,然而最怕的就是这种纯洁无暇的性感,因为全无心机和做作,没有任何粉饰,反而令人难以抗拒。

  这回,果果感觉到了他热切的目光,抬起头又瞄他一眼,这一眼妩媚的令人销魂发软,陆诚睿三魂七魄都出窍了,身上通了电一般,从骨子里舒服出来,如此感觉,太美好了,他从未体验过。

  “我的手好凉,你帮我捂捂手。”果果主动又及时的把小手伸给陆诚睿。陆诚睿握住这只微凉的小手,软软的轻抚她掌心和指尖,心里这才渐渐的平静下来。

  果果终于放下书,轻抚他强劲有力的手臂,“你晒得好黑啊。”陆诚睿艰难而又克制的推开她小手,“我们队里没白的,全天候训练,风吹日晒的,不黑才怪。”

  他好像特别敏感,不喜欢人家碰他,果果抬起眼看他,却见他的睫毛近在眼前,头一回细看,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睛长得这么好看,睫毛也长长的。

  “果果,以后在基地里不要穿这么短的热裤。”陆诚睿思来想去,终于把这句话说了出来,说出来之后心里一阵轻松。

  “哦。”果果应了一声,却没问为什么。陆诚睿没想到她这么爽快的答应,反而问她:“你不问为什么?”

  果果轻快的笑,耸着肩膀碰碰他肩膀,仿佛跟他分享一个秘密,“不用问,我知道,我穿了热裤,我凉快了,但你会很热。”“又胡说八道了。”陆诚睿把脸别过去。

  “唉,陆小仙儿,交给你个任务,你干不干?”果果神秘兮兮的凑近陆诚睿,在他耳边说话,眼睛里闪烁着狡狯的光芒。

  朋友们给他起的外号果果怎么会知道?不用想,肯定是傅桐那家伙说的。陆诚睿笑问:“什么任务?你又要指挥我干什么?”

  “我网购了好几瓶指甲油,你帮我涂。”果果笑道。陆诚睿摇头,“我最讨厌涂的五颜六色的指甲了,你喜欢你自己涂。”

  果果撅着小嘴,撒娇道:“我脚受伤了啊,不方便涂脚趾甲,你帮我涂吧,我去拿给你。”说话间,她蹦蹦跳跳的去拿指甲油了,不一会儿,就把四五瓶各种颜色的指甲油摆在陆诚睿眼前。

  “选一个颜色,你帮我涂在脚上。”果果把脚伸到他面前,抿着嘴角看着他笑。陆诚睿哪里肯陪她瞎闹,别过脸,“我才不做这种事。”让他一个堂堂军官帮她涂脚趾甲,简直异想天开。

  真别扭,刚才还抓着人家脚踝不放呢,果果故意气他:“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找傅桐帮我,他肯定不像你这么迂腐,再不然,找张大山也行,你们这些老男人,最没意思了。”

  看果果要把指甲油收起来,陆诚睿这才勉为其难的拿起其中一瓶,果果一看,恰恰是她最喜欢的玫瑰红色,抿嘴偷笑。

  “坐好了,别乱动。”陆诚睿让果果把腿搁在他腿上,拧开指甲油的瓶盖,低着头细心的替她涂在脚趾甲上,原本粉白娇嫩的脚趾被这鲜艳的红色一衬,更加夺目了。

  他就是这样,要么就不干,一旦干起来,就很认真,他涂得相当仔细,没有把甲油沾到果果脚趾上,右脚涂完以后,他又抬起她受伤的左脚。

  果果观察着他,微抿的嘴角、认真的眼神和一丝不苟的动作,这一幕在她看来实在是太有趣了,比看到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拿着针线绣花更有趣,只因这样的动作是加之在她身上,分外有一种狎昵和亲近之意。

  完工以后,陆诚睿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觉得小丫头的脚趾涂上指甲油以后,看起来更美了,于是他问她:“左脚也要涂吗?”

  “那当然。”果果欣赏着他低头认真的样子,心里想,总有一天,会叫你承认、会破坏你的金刚不坏之身,你是佛,我就是让你破戒的魔。

  ☆、第 20 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为了尽快伤愈,果果减少了外出,每天都窝在房间里,不是上网跟着家庭教师学习,就是跟远在美国的妈妈施念晴视频聊天。

  果果把徐萍萍到基地来看望她爸爸的事告诉施念晴,趁机告状。

  “爸爸对那个女的可好了,派了车去机场接她,陪她参观、还陪她吃饭,她想采访海军陆战队,也替她安排好了,还让我带路,那女的为了完成自己的采访计划,让小诚他们大晚上的出海进行抢滩登陆演习,她讨厌死了。”果果一口气说了一长串。

  视频那边,施念晴耸了耸肩,“可你爸爸不讨厌她呀,你爸爸还很喜欢她,他跟我提过她,说她是军报的记者。”

  “什么?他居然跟你说起她,他怎么想的呀,妈妈,你一点也不生气吗?”果果想不通妈妈怎么会放任爸爸交女朋友。她一直固执的认为,爸妈虽然离婚了,妈妈也对爸爸拥有所有权。

  “我跟你爸爸离婚七八年了,你长大了,他也应该有新生活了,果果,你要学着体谅你爸爸,他工作那么忙,还每天把你带在身边,他是很爱你的,你也要对他好一点。”施念晴依然带着微笑。

  果果不满的哼唧,“我对爸爸很好啊,可我不能接受他给我找后妈,我不要后妈,我要你,妈妈,你回来吧,重新跟爸爸在一起,我就不信,爸爸喜欢那个女人超过喜欢你,而且,他那时候答应过你永不再婚的。”

  听女儿这么说,施念晴惊愕不已,“你怎么知道的?”“我偷偷看过你们的离婚协议,在爸爸书房里,他忘记锁抽屉,我就看到了。”果果嘟着小嘴。

  施念晴叹口气,“我那时只是一时之气,觉得他太不顾家了,整天就知道工作,一年十二个月,他在家里陪我们的时间顶多一个月,所以离婚时我才让他答应不再婚,后来我想想,这个要求太不近人情,我跟他又不是出现了第三者才离婚,凭什么让他一辈子孤单呢,后来我跟他说,协议中那一条可以废除。”

  果果这才明白,怪不得爸爸会违背当初的诺言,原来是经过妈妈允许的,感觉到和她复合已经没有希望,所以爸爸死了心。

  半天没有言语,果果想了想才道:“妈妈,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爸爸了?一点也不爱他了?”

  女儿到底是大了,已经不是几句简单的话就能搪塞,施念晴知道,如果不跟她说清楚,她会一直纠结这个问题,甚至能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她和覃嘉树的父女之情。

  “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我现在在美国生活的很好,有新的朋友也有新的社交圈子,事业发展顺利,我想,我跟你爸爸的缘分早就尽了。”

  施念晴去美国后一直在纽约联合国总部担任同声传译,薪酬高待遇好,早已没有回国的打算。

  尽管她没有明说,果果也能从她的话里听出来,她也有了新生活,说不定还有了男朋友,瞬间伤感无比,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

  “妈妈,你真的爱过爸爸吗?”果果强忍着伤心,问了一个一直想问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施念晴嫁给覃嘉树时,两人都很年轻,施念晴二十二岁,刚从外交学院毕业,覃嘉树也只有二十五岁,结婚一年就生了女儿果果,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他俩都很恩爱,所以后来他俩离婚,外界都很惋惜。

  果果长大以后,陆陆续续从别人那里听到父母的故事,始终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会离婚,他们之间并没有出现破坏感情的第三者,是什么原因让他们闹到不可开交?

  “傻丫头,我当然爱过你爸爸,可是,这不代表我跟他之间不会产生矛盾,现在想来,我跟他那时都太年轻,互相说了伤感情的话,成为彼此间无法逾越的障碍,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施念晴平静的告诉女儿,当年她和覃嘉树离婚的原因。果果的意外失聪,是他俩产生裂痕最重要的原因。

  “那你能跟我讲讲,你跟爸爸是怎么认识的吗?我每次问起这些,爸爸都不大高兴,说他不想回忆。”

  果果迫切的想知道父母的过去,想知道他们是如何开始相爱的,以前她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感觉,最近这段时间却不一样了,心中老像是有一团云雾,让她想看清云雾后的那个人,是不是也跟她一样,有这样忐忑的心情。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在上大学,他作为海军陆战队两栖侦察中队的队长,因为在执行海上搜救任务的时候立了一等功,被部队树为典型,到各高校演讲,我就是那时候认识他的。”

  施念晴开始和女儿讲述她的故事,讲述那个美丽的曾经。

  果果听得入神,原来爸爸认识妈妈的时候,就是小诚现在的职务,也是侦察中队队长,只是不知道他当年有没有小诚这么帅。

  “我去后台找他签名,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你猜是什么……”施念晴笑问。果果不解,“是什么?”

  施念晴道:“他说,同学,你是哪个系的,我好像见过你啊?我那时很傻,以为他是真的见过我,就把名字和班级都告诉他了,后来他跟我说,他是想跟我搭讪,却又找不到理由,只能借用个俗套的开场白。”

  哈哈,果果笑起来,迫不及待的追问:“后来呢?”

  施念晴继续道:“就在第二天,你爸爸到学校来找我,说请我去看电影,我永远记得那一天,他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一身海军蓝,看起来真是帅极了,我站在窗口看到他,被他的样子迷住了,你爸爸笑起来特别温柔、特别好看,所以我毫不犹豫就跑下楼,答应了他的邀请。”

  “妈妈,你也很感性啊,跟爸爸才见了一次就跟他去看电影。”果果笑道。

  施念晴道:“他那时是女生心目中的英雄,我也不例外,特别崇拜他,可是我也没想到,他在电影散场以后就问我,愿不愿意跟他处处看。”

  “那你答应了吗?”果果急切的问。

  “我怎么可能当场答应呢,那才是第一次约会,我对他什么都不了解呢,所以我跟他说,我要考虑考虑。”施念晴回忆着往昔,眉梢眼角都带着时过境迁的感叹。

  “那爸爸怎么说,他是不是很失望?妈妈,你那时喜不喜欢爸爸?”果果很好奇爸爸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怎么说。

  “你爸爸说——”施念晴笑了,语气顿顿,模仿覃嘉树的语气继续道:“我可以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就要回部队了,你必须在三天内给我一个答复,希望你不要让一个战士带着破碎的心回部队。”

  果果大笑起来,“爸爸好MAN啊,妈妈,你一定投降了吧?”

  施念晴点头:“嗯,我那时也有点傻乎乎的,答应了回去考虑三天,结果这三天里,他每天都来找我,问我考虑的怎么样了,我快被他烦死了,我就答应他了。”

  “那以后,你们就在一起了吗,爸爸对你好吗?”果果托着下巴看着视频里的妈妈,充满了对这段往事的好奇和憧憬。

  施念晴理了理思绪,把自己和果果她爸爸的故事一一告诉女儿。

  她答应和覃嘉树交往之后,两人开始书信联系,每星期都会给覃嘉树写三四封信,覃嘉树那时候在海岛上封闭训练,好几个星期才会有运送生活用品的船过去传递一次信件,他后来跟她说,他每天都会到码头去等,看看有没有船过来,像得了相思病一样,哪怕明知道船不会来,也还是抱着侥幸心理,痴痴地等。

  每次收到施念晴的信,覃嘉树都会认真的看上好多遍,有些内容都能背上来了,他还在军装里缝了一个口袋,把女朋友的信用塑料纸包起来叠好了装在里面,每天都带着,不管身处的环境多艰苦,只要想到她,就什么苦都能捱。

  两人相隔几千里,覃嘉树一年四季都要训练,连探亲的时间都没有,每逢寒暑假,施念晴会千里迢迢去看他。

  部队封闭训练的小岛不通渡船,施念晴只能在码头等着覃嘉树来接,她第一次去岛上,跟他们在大学里认识整整隔了半年。

  那天,他们刚进行了野外生存训练,施念晴第一眼看到从码头走过来的覃嘉树,以为是哪里的民工,浑身上下脏得不成样子,军装好像在泥里滚过。

  心心念念的心上人终于就在眼前,覃嘉树远远地跟她笑,跑过去对她说,怕她等急了,训练一结束,没有洗澡换衣服就来了。

  施念晴跟着覃嘉树去了岛上,到了以后才发现那里荒无人烟,只有参加特训的陆战队队员,覃嘉树告诉她,他已经在这个岛上生活半年了。施念晴差点就哭了,亲眼所见,才知道条件太艰苦,没有淡水,也没有其他生活设施,就是孤零零的几间营房。

  为了多陪陪男朋友,施念晴改变了原定的计划,在岛上住了两个星期,陪他过完春节才回家,她走的那一天,覃嘉树送她到码头,又送她到车站,直到她上车了,他还站在那里,火车开了以后,他叫她的名字。

  果果听到这里,不禁睁大了眼睛,追问:“那爸爸有没有说我爱你,他说我爱你了吗?”施念晴笑笑,随即微微颔首。果果这才满意,继续听故事。

  施念晴亲眼看到了覃嘉树的工作性质以后,经常把自己看过的、觉得好的书寄给他,几乎每天给他写信,数着日子过,等着盼着能在下一个假期去见他。

  他们训练的地方不固定,有时候是在海岛、有时候在山里、有时候又会在东北最冷的地方,但是,让施念晴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她去牡丹江看他那一次。

  零下三十度的天气,覃嘉树到机场接施念晴的时候,施念晴在风里站了十几分钟就快冻僵了,上了车,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好久都没松开。

  每天朝思暮想,相见的时候却无法说出心底的话,只想就这么抱着对方,让所有的想念都融化在温柔的亲昵里。

  他带她去了他们的营地,尽管营房里很暖和,他还是怕她不适应东北的气候,让她坐在炕上,战友们知道他女朋友来了,默契的让出了一间营房给他们单独相处。

  “我能去看看你们训练吗?”施念晴很好奇的看着室外的冰天雪地,想知道他们在这么冷的地方是怎么训练的,要进行哪些训练。

  哪知道,一向顺着她的覃嘉树提出了反对,“我们训练不对外,你还是不要看了。”施念晴见他语气不像是开玩笑,也就没再提出要求,偷偷盘算着小心思。

  下午,他们训练的时候,她偷偷跟在后面,结果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大冷的天,战士们光着上身在雪地里跑步、爬冰卧雪,甚至还要背着武器跳进冰河里泅渡,施念晴看得胆战心惊,心里特别难受,坐在雪地里哭了好一阵。

  她这次来,一直有件事难以启齿,她家里已经替她联系好去美国留学,她是来跟他分手道别的,因此,这其实是她最后一次来看他,可是看到他见到自己时那种欢喜的神情,她把这个秘密始终埋在心里,想留到最后一天才跟他说。

  雪地抗寒训练结束以后,覃嘉树回到营房,没找到施念晴,向别人问起,才知道她出门了,穿上大衣在雪地里找她,结果看到她坐在一棵白桦树下哭,赶忙跑过去看她。

  “你的脸怎么了,冻僵了?”覃嘉树脱掉棉手套,双手捧着施念晴的脸,她的脸冷得像冰。施念晴哭了太久,此时面部神经已经冻得麻痹,无法做出任何表情,很艰难才能发出一点声音。

  覃嘉树带她回了营房,找医生给她看看,医生给用针灸给施念晴扎了几针,才让她的脸逐渐恢复知觉。

  医生走了以后,施念晴紧紧的抱住覃嘉树,在心里跟她说,自己再也不会跟他分手了,她要永远跟他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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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忽然想起娃娃的《漂洋过海来看你》,很好听的哦,没听过的一定要听听。

  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

  飘洋过海的来看你

  为了这次相聚

  我连见面时的呼吸

  都曾反复练习

  言语从来没能将我的情谊

  表达千万分之一

  为了这个遗憾

  我在夜里

  想了又想不肯睡去

  记忆它总是慢慢的积累

  在我心中无法抹去

  为了你的承诺

  我在最绝望的时候

  都忍住不哭泣

  陌生的城市啊

  熟悉的角落里

  也曾彼此安慰

  也曾相拥叹息

  不管将会面对

  什么样的结局

  在漫天风沙里

  望着你远去

  我竟悲伤的不能自己

  多盼能送君千里

  直到山穷水尽

  一生和你相依

  ☆、第 21 章

  “你爸爸当时就跟我求婚了,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他,我说我愿意,他说,他还有半年就可以结束陆战队的特训,可以申请调回北京工作,我说,不管他在哪里,我都愿意跟他结婚。”

  施念晴回想起过往的甜蜜和曾经许下的誓言,心酸却不后悔。即便是到了现在,她也丝毫不怀疑当初两人相爱时的真心,也正是因为这样,离婚这几年她始终和他保持联系。夫妻之间情义二字,也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得清的。

  果果道:“所以你那时没有去美国,而是跟爸爸结婚了,爸爸调回北京工作以后,你们生下了我,那为什么,你们感情这么好还要离婚呢?”

  施念晴道:“我也是结婚以后才明白,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不是光有爱情就够的,还有很多琐事,会把曾经坚固的爱情给磨没了,我跟你爸爸就是那样,轰轰烈烈的爱过之后,彼此都不能适应平淡琐碎的生活,于是经常争吵,到后来,都失去了耐性。”

  无论如何,女儿终究是姓覃的,她不愿在孩子面前说她爸爸、说覃家的不是,毕竟,曾经经历过的那些痛苦,早已随着岁月的变迁而淡化。

  她和覃嘉树的新婚之夜,他就被父母叫去房间里训话,回来的时候沮丧的往床上一躺,什么话都不说,她问了半天他才告诉她,一直喜欢他的陆逸芳在家里自杀了。

  施念晴知道,她和覃嘉树的婚姻曾遭到覃家人的强烈反对,覃嘉树的父母给过儿子很大压力,让他和施念晴分手,然而,覃嘉树那时是铁了心,顶住压力非要和施念晴结婚,甚至不惜亲自去陆家道歉,只是他没想到,陆逸芳会那么想不开。

  对陆逸芳的死,覃嘉树是伤心又痛惜的,施念晴都看在眼里,但是在那种情境下,她何尝不委屈,新婚之夜就这样各怀心事,草草收场,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

  施念晴当初还不知道,这件事对他们的婚姻意义深远,覃陆两家是世交,陆逸芳又是陆家最得宠的小女儿,覃嘉树的父母因为这件事对陆家很内疚,尤其是覃嘉树的母亲,几乎没给过儿媳妇好脸。

  新婚之初,夫妻俩没有单独的住处,一直和覃嘉树的父母住在一起,覃嘉树那时还没调回北京,部队常年驻扎在外地,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

  离开了慈爱的父母,孤孤单单住在婆家,施念晴想念丈夫,几乎每天都要给他打电话,听到他的声音,能给她很多安慰。

  覃老太太怕她影响儿子工作,提醒过她好几次,让她不要老是打电话,她都听不进,丈夫不在身边,她在这个家里孤立无援,公公婆婆又不是很喜欢她,她每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直到某一天,覃嘉树吞吞吐吐的跟她说,让她不要每天都打电话来,陆战队的训练时间紧任务重,每天抽时间跟她通电话实在是有点困难。

  施念晴惊呆了,她误解了丈夫的意思,以为他是听了婆婆的报怨才会这么说,当即就把电话挂了,想起自己放弃出国深造的机会刚毕业就嫁了他,他却一点也不体贴,她委屈的哭了一个晚上。

  施念晴是家中独女,父母一向对她娇生惯养、爱如掌上明珠,当初没有听从父母的意见,一意孤行嫁给了远在外地的覃嘉树,婚后受了委屈也不好回家哭诉,只能把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偶尔也想过离婚,但跟丈夫休假回家时夫妻俩的柔情蜜意相比,一时之气也就算不得什么了,很快施念晴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为了肚子里的小生命,也为了自己的将来,她一再要求覃嘉树调回北京,终于,他在结婚七个月以后离开了原来的部队回到北京。

  然而,这段婚姻就像被诅咒了一样,覃老太太和施念晴的婆媳关系刚因为果果的降生而缓和不少,又因为果果三岁那年失聪而再次恶化。

  覃老太太心疼唯一的孙女儿,觉得儿媳妇在孙女生病的时候还要忙着考试不管女儿,心里很是不满,把这件事怪在施念晴头上,婆媳之间矛盾进入白热化阶段,争闹的结果就是小俩口带着女儿搬了出去。

  至此,施念晴和覃嘉树父母的关系跌入冰点。

  果果见妈妈陷入沉思,表情不是很好,没有再问什么,以她的年龄和阅历,她还不能了解婚姻生活怎么会让原本相爱的两个人变得越来越陌生。

  可是她也想,假如爸爸妈妈不是那么年轻就结婚生孩子,如果他们再多相处几年,等到心理成熟了再走进婚姻,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和施念晴的谈话,让果果心里沉沉的,随手翻开一本英语词典,让自己沉浸在单词的海洋里,或许可以忘却心里的惆怅,渐渐地,她睡着了。

  覃嘉树走进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女儿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本英语词典。

  “果儿,醒醒。”覃嘉树摇摇女儿肩膀。果果醒过来,看到爸爸,亲热的在他身上蹭蹭,“爸爸,我刚才跟妈妈聊天了,她告诉我很多你们以前的事。”

  “是吗?那你有没有告诉她,你不好好训练,非要跑出去玩,结果把脚弄伤了。”覃嘉树温和的跟女儿笑着。“我才不跟她说这个呢。”果果没好气的扭过头。

  “宝贝,爸爸刚接到北京来的电话,要在这两天赶回去开会,你是跟我回去呢,还是在这里养伤?”覃嘉树征询女儿的意见。

  “我在这里等。”果果不假思索道,怕爸爸疑心,又画蛇添足的补充一句,“反正你回去是要开会,也不会在家里陪我,我跟你回去也没意义,还不如留在这里呢。”

  覃嘉树见女儿一脸谄媚的讪笑,如何不知道她心意,这丫头大概是巴不得自己离开几天,她好放散鸭子。

  “你一个人能住得惯?没有人照料你生活,你能照顾好自己?”覃嘉树对女儿的独立能力还是不大放心。

  果果拍着胸脯保证,“我能的,爸爸,你不是说要锻炼我吗,这正好是个机会,就当是给我的考验,你不在的时候,我自己洗衣服吃饭睡觉锻炼身体,我保证我会过得很好。”

  覃嘉树虽知道女儿的小心思,但也有些被她说动了,细细想来,他们这次到北港的目的虽然是让果果锻炼,可果果并没有真正离开他身边,适时的撤掉她的保护伞,让她学着独立,未尝不是件好事。

  “那好吧,我这次就先不带你回去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要好好地安排生活,不要总想着玩,耽误了学习和训练,我会跟小诚说好了,让他照顾你,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去找他。”覃嘉树对陆诚睿信任有加,觉得把果果交给他一定不会有问题。

  果果听他忽然提起陆诚睿,脸上一红,随即道:“我不用他照顾,我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爸爸,你放心好了,我都快十八岁了,是大人了,我什么都行的。”

  “你真的长大了吗?长大了怎么还任性啊,小诚和徐阿姨去找你,你不理人家。”覃嘉树笑意十足的看着女儿。

  看来那个女人把什么都跟爸爸说了,果果脸色刷的挂住了,身体偏过去不理他,“我的事用不着她操心,就算她将来跟你结婚,也别指望我会接受她,她当了你的妻子也不会是我妈妈。”

  果果这么固执,覃嘉树为难的皱了皱眉,烦恼不已,“你这孩子,徐阿姨就那么讨厌吗?你应该多看看别人的优点,而不是一味的排斥。”

  果果更生气了,对着爸爸烫得平平整整的衬衣领子就是一通乱抓乱揉,直到把他的衣领揉的不像样子,从小到大,她只要一不高兴,就拿爸爸的衣服出气。

  “你这孩子又抽风找打了。”覃嘉树象征性的抬起手吓唬她,巴掌却是再轻柔不过的落在她肩上。

  心中叹气,果果这般古怪任性,脾气说来就来,对爸爸如此,对旁人也不会例外,若不给她找个脾气温柔的人托付终生,自己怎么放得下心。

  果果没说话,在听了妈妈讲述他俩的故事之后,见到爸爸对另一个女人如此热衷,让她心里难过极了。

  难道爱情和夫妻情分,就真的薄如纸,经不起风吹雨打?

  覃嘉树看到女儿赌气的背对着自己,知道她心里所想,轻抚她头发,“果果,在爸爸心里,永远把你排在第一位,徐阿姨的事,我会考虑。”

  果果扭过头,看着爸爸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忽然想起妈妈说的,他笑得很温柔很好看,不由心生感动,抱着他脖子,“爸爸,我希望你能幸福,但我还没准备好接受一个新妈妈,你再给我点时间吧,我也会好好考虑的。”

  覃嘉树安慰的轻拍着女儿的背,父女俩久久无言。

  几天后,覃嘉树和徐萍萍一起坐车离开北港基地,临走前,覃嘉树把果果托付给陆诚睿和傅桐,让他们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多照顾果果。

  “覃叔,你放心,我会和傅桐一起照顾好果果。”陆诚睿以一个晚辈和一个军人的名义向覃嘉树保证,自己会尽心尽力照顾好他的女儿。

  覃嘉树点点头,把视线移向站在一旁的果果,疼爱的摸摸她的头,“好了,该说的都说的,我要走了,果果,我不在的时候,听小诚的话,身体不舒服就去找傅桐。”

  果果应了一声,和陆诚睿、傅桐一起看着覃嘉树的车远去,心里既舍不得,又有些雀跃之情,离开爸爸身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

  傅桐回头看她,见她高兴的样子,忍不住调侃:“覃叔走了,这下子你可解放了。”

  果果笑着回道:“是啊,我爸爸走了,我终于自由了,为了庆祝我的自由,我请你俩今晚去我那里吃饭,我亲自下厨哦。”

  “你会做饭?”陆诚睿不信的问。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她居然会做饭?他当兵以前认识的那些女孩儿,个个都是大小姐,还没有会做饭的。

  “不全会,只会一点,把你和傅医生喂饱足够了。”果果很愉快的扬了扬下巴,明艳的小脸上满是得意,他的惊讶让她很满意。

  车上,徐萍萍忍不住问坐在身边的覃嘉树,“你就这么放心把果果交给那两个男人?”

  覃嘉树本在闭目养神,听她忽然发问,略一惊讶的睁开眼睛,“怎么了?小诚和傅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而且俩孩子人品都很好。”

  “可他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果果也十七岁了,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了,你不能再把她当小孩看,就不怕他们……除非你是想把果果嫁给他们其中的一个,不然我没法理解你的做法。”徐萍萍客观地说。

  覃嘉树淡淡一笑,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的猜测,“将来果果要嫁人,对方条件还在其次,一定要是能从心里对她好的,和她同龄的男孩我总觉得还不够成熟,找个比她大几岁的,应该会更疼她……看他们自己的缘分吧。”

  徐萍萍这才笑了,“我明白了,你从现在就开始物色了,我说你这当爹的真够可以的,女儿从小到大,什么都一手包办,连男朋友都要是你挑选过的。”

  “果果毕竟是个有缺陷的孩子,父母不介意,照样疼她,可别人未必会不介意。我不愿意我的女儿受一丝一毫委屈,所以我要选一个能让她满意,也让我放心的人照顾她一辈子,不能欺负她,也不能看不起她。”覃嘉树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和对女儿残缺的深深内疚。

  “那你选中了哪一个呢?”徐萍萍故意问。她在基地待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是已经能隐隐感觉到果果和陆诚睿之间暧昧的情愫。

  ☆、第22章

  覃嘉树道:“当爸爸的,自然觉得没人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我也不例外,果果才十七岁,一切言之尚早,还有得是时间挑选。”

  他没有告诉徐萍萍,他这次带果果到基地来,也是想让她多接触接触人,能学着自己处理人际关系。

  果果没上过学,平常又老跟在爸爸身边,怎么跟爸爸以外的异性相处,怎么跟同性相处,她都有所欠缺,尤其是她对待徐萍萍的态度,更让覃嘉树觉得,女儿在人际交往上不够成熟。

  徐萍萍温柔的握着他的手,笑道:“嘉树,你真是个好爸爸。”

  “果果是个让人心疼的孩子,有时候很感性,有时候又很懂事,她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孩子,当了父母的人才知道,对自己的孩子,怎么疼都觉得不够。”覃嘉树颇有深意的说道。

  徐萍萍听到这话心中一震,听出了覃嘉树的弦外之音,毫无疑问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让她知道,为了女儿,他能付出一切,这让她心里苦涩起来。

  然而,此时心里苦涩不只是她,还有坐在副驾驶座的郭赟。

  前一天郭赟就发了条消息给江瑟瑟,告诉她,他要跟首长飞回北京开会,让她多保重,尽管明知道她不会来送行,他心里却还有一丝奇怪的期待,期待她哪怕回上只字片语也好。

  这两天他老想着这事儿,想着那个令他难忘的夜晚,她在他身下融化时的感觉,却不知道这段露水情缘怎么会让他念念不忘。

  说起来,在他交往过的女人里,江瑟瑟在各方面都算不上特别出众,却鬼使神差般的占据他思维好几天。

  “郭赟——”

  “唉,覃参,您叫我?”

  覃嘉树一连叫了郭赟三声,才听到他答应,不禁有些好奇,一向思想高度集中的郭秘书也会开小差,倒是头一回,可覃嘉树并不打算询问什么。

  “北京方面已经知道我行程了吧,秘书室资料都准备好没有?”覃嘉树不放心的问。尽管他知道,郭赟会安排的妥妥当当。

  “早安排好了,您下榻宾馆的房间号我也跟政治部联系过了,您跟陆逸东住隔壁。”郭赟道。覃嘉树满意了,没再多问。

  开会的领导那么多,怎么安排房间确实是个令政治部干事们头疼的事,也是领导秘书们要关注的事,谁跟谁的房间不能安排的太近,谁又想跟谁的房间挨着,都有讲究,要是政敌,你把他俩安排住隔壁,那不是自找倒霉?郭赟深谙此道,知道覃嘉树想和陆诚睿的爸爸住隔壁,自有他的用意。

  郭赟正要把一颗心放下,徐萍萍的一段话又让他心里起了涟漪。

  “郭秘书,我们报社有个新来的小姑娘长得特别漂亮,家里条件也极好,她妈妈以前跟我一起外出采访过,托我给她物色个靠得住的男朋友,你有没有兴趣见见她?”徐萍萍主动而又热情的问。

  郭赟没有结婚,也没有女朋友,徐萍萍早就跟人打听过了,郭赟的爸爸是陆军某部副师级干部,她也知道,覃嘉树身边这个最得力的心腹,她很想跟他搞好关系。

  “对啊,郭赟,你都三十一了,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覃嘉树在一旁帮腔。

  以郭赟的能力和家庭背景,他不会一直当秘书,很快就会升主任,这是覃嘉树早也料到的,因此也对他格外器重。随着覃嘉树自己职位越来越高,他需要不断地培植自己的势力,官场历来如此。

  “行,回北京一切听徐记者你安排。”郭赟深知自己是不能不领这个情的,犹豫片刻也就答应了。

  虽然他弄不清心里那团暧昧的云雾能维持多久,却也知道,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婚姻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有时也是一种投资。

  女兵中队的医务室里,江瑟瑟心事重重的两手托腮,长吁短叹一上午,郭赟给她的短信她看到了,可是她没敢多看第二遍,就匆匆忙忙的把短信给删了,生怕被人发现她的秘密一般,心里忐忑不安。

  我不想再跟你联系,你干嘛发短信给我,我不想再看到你,哪怕是听到你的名字都让我浑身不舒服。你回北京是你的事,干嘛告诉我?江瑟瑟不停在心里念叨这几句话,像是要对自己下咒。

  可是她无法说服自己在骂他一百次之后,不偷偷想起那个狂野的夜晚一次,那些令她脸红心跳的回忆,拌着痛苦和甜蜜,都在她心上留下重重的印记,让她想忘怀都不容易。

  无论是怎样的女子,都希望自己的第一夜能被温柔对待,那一晚她是醉得有点糊涂,却也没到人事不知的地步,尽管眼前闪现过陆诚睿的脸,潜意识里也希望是他,心灵深处某个清醒的部分却也知道那不是他,只是那一晚,她迫切需要一个放纵的借口,一个能释放痛苦的方式,为自己两年的暗恋画上句号而哀悼。

  细细想来,郭赟长什么样子呢,在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自从有了暗恋的人,别的男人在她眼里就都是一个样子,分不出高矮胖瘦,只是贴着不同名字标签、统称为男人的人而已。

  不能再想了,江瑟瑟,你不能再胡思乱想!

  江瑟瑟强迫自己忘掉那一晚,重新找回人生目标,陆诚睿和果果的事一天没定下来,一天她就还有机会,她觉得这才是自己感情的正道,而不是镜花水月的一夜情。

  傍晚,傅桐特意提前下班一小时,按着果果写的清单,去生活区的超市选购新鲜食材,买好以后送到招待所的后厨。果果和招待所的厨房说好了,她要借用炉灶。

  看到果果忙来忙去,傅桐坐在一旁看着她,“真不用我帮忙吗?”

  “不用,我来就行,每次我妈回国看我的时候,都会教我做菜,中西餐我都会一点,口味嘛,比不上这里的大厨,你们不嫌弃就行。”果果一边煎牛排,一边笑道。

  “小诚什么时候来?”

  “他给我打电话,说他要晚一点到,我们等他到七点半,他不来我们就自己吃。”

  陆诚睿来之前,果果特意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红色的裙子让她看起来像是午夜精灵。

  傅桐正看电视,看着果果神气活现的提着裙角在他面前转一圈,像是在等他评价,笑道:“不错,小红裙很美貌。果果,我发现你特别喜欢红裙子,你刚到北港那天穿的也是红裙子。”

  果果眨眨眼睛,“你记性不错嘛,我喜欢红色,所以我有好多红裙子还有红鞋,各种各样的红。”

  想起什么,她脱下鞋给傅桐看,“你看看,好看吗?”傅桐见她伸着白嫩的脚丫子给他看,不明就里,又见她左脚上依然缠着纱布,奇道:“看什么?左脚上的伤好了吗?”

  “你仔细看看啊,指甲油好看吗?”果果坐在他身边,一脸显摆。

  “哦,挺好看的,显得你皮肤更白了。”傅桐又夸奖她,心里却不明白她在高兴什么。“你猜猜,是谁帮我涂的?”果果笑问。

  “谁?你爸爸?不会的……那是……总不会是那家伙……他会做这种事?还真是奇了。”傅桐猜测是不是陆诚睿干的好事。

  果果大笑:“可不就是那家伙,别看他是第一次帮我涂指甲油,涂的还很好呢。”

  傅桐又看看她脚,心说,陆诚睿那小子遇上这丫头也真算是秀才遇见兵,以前他哪里为女孩儿做过这样的事,可见也是真喜欢这丫头。

  七点钟的时候,傅桐帮着果果把餐桌都布置好了,陆诚睿来的时候,果果给他开的门,握住他的手带他去看餐桌上琳琅满目的食物。

  “不错嘛,我还真没想到你能做出这些菜来。”陆诚睿凑过去看看,中西合璧,既有西餐也有中餐,由衷的称赞。

  “这道龙井虾仁是招待所的大师傅帮我炒的,我又学了一手……牛排是我自己煎的,你一定要尝尝,我选了最好最嫩的那块给你。”果果指着桌上的菜,一一告诉陆诚睿。

  他俩旁若无人的交头接耳,傅桐的视线下移,注意到他俩十指紧扣,淡淡的一笑。

  三人用餐,气氛很融洽,果果是个令人愉快的女孩,也很照顾别人的情绪,因此陆诚睿和傅桐无论和她聊什么话题都特别轻松。

  “我妈妈说,女孩子一定要有好厨艺,将来才能幸福,以前她还没和我爸爸离婚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为他准备早餐,后来她去了美国,每次回国都会教我做菜,平常也老是叫我跟保姆学。”果果看着傅桐和陆诚睿吃菜,自己却不怎么吃。

  傅桐笑着称赞果果:“你妈妈说的很对,好厨艺是迈向贤惠的老婆第一步,男人对吃很挑剔的,不知道将来谁有福气娶你。”

  “我就不挑剔,有什么吃什么。”陆诚睿插话。话说出口,见傅桐颇有深意的笑,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接上他的话实在有些唐突。

  果果听了他俩的话倒也没在意,只顾大笑:“你在基地食堂吃,想挑剔也没法挑剔,我爸爸吃东西就很讲究,向来吃得精细,但只要是我做的,他都说好吃。”

  傅桐和陆诚睿同时笑起来,似乎在说,你做的再难吃,你爸爸也会说好吃的。

  “后天就是七夕了,某人又能收到很多情书了。”果果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余光瞥着陆诚睿。

  “谁?”陆诚睿不知道她说的是谁,抬头看她,却和她目光对上,才知道她指的是自己,故意卖关子,“你怎么知道我会收到情书?”

  “当然是有人告诉我了,说他们都羡慕你,因为你收到的情书最多,还都是匿名的,写的人有男有女哦。”果果慢条斯理的瞅了陆诚睿一眼,又跟傅桐眨眨眼睛。

  陆诚睿气得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瞪着傅桐,“你告诉她的?你怎么瞎说呀?”“你觉得我会那么没有原则吗?”傅桐反问一句。

  “那肯定是张大山说的,等我回去不教训那小子才怪。”陆诚睿恨恨道。

  果果见他急着撇清,笑道:“干嘛,你要杀人灭口啊。收到情书又不是什么坏事,我还想收情书呢,可我长这么大,别说情书了,纸条也没收到过,七夕也没收到过花。”

  见果果不满的嘟着小嘴,陆诚睿故意逗她:“让傅桐写情书给你,他文采特别好,堪比中文系才子。”

  “那你会买花给我吗?”果果抻着脖子凑向陆诚睿。“我们这里可没有花店。”陆诚睿推辞。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给哪个女孩买过花。

  “谁说没有,家属区就有,还不止一家,北港一年四季都能生长鲜花,花店里什么花都有卖的。”傅桐拆他的台,颇有深意的看着陆诚睿,像是在说,谁让你先把我推出去。

  “那小诚你买花给我吧,我好想收一回花,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体验一下收到玫瑰花的感觉。”果果满脸的赤诚,并不带多余的暧昧。

  “我后天照常训练,十二个小时,我没有时间去买花。”陆诚睿很不浪漫的再次推辞。果果不高兴了,嘟着小嘴。

  傅桐见她耷拉着小脑袋,在一旁懒洋洋道:“我买给你好了,不就是玫瑰花吗,我给你买最贵的蓝色妖姬。”

  果果乐颠颠的把小脸凑向傅桐,讨好的笑:“傅桐,还是你最好了,但是我不要蓝色妖姬,我要红玫瑰,我要插在花瓶里,反正我爸爸不在,我的房间没人进出,不会引起误会。”

  “各种颜色,每样一枝怎么样?”傅桐逗她。果果点点头,开心的说好,同时把嘴凑到傅桐耳边,跟他说悄悄话,不理陆诚睿了。

  ☆、第23章

  陆诚睿哪知道傅桐这家伙临阵变节,竟然在拆了他的台之后,反客为主,心里一百二十个不高兴,可又没办法,是他自己不答应买花给果果的,果果不高兴了,傅桐为了哄她高兴才答应买花给她,自己想生气也找不到生气的理由。

  这是怎么了,情绪这么容易就被一个小女孩儿牵引,陆诚睿在心里恨铁不成钢的骂自己,可只要一抬头,看到果果那双水汪汪会说话的大眼睛,他就无法自控的想亲近她。

  果果正跟傅桐说话,小声问他:“我听江医生说,你每次上手术台替病人做手术都会放交响乐,是不是真的呀?什么时候让我观摩一下你的手术吧。”

  傅桐淡淡一笑,“个人爱好而已。”

  “你这个爱好不一般,食人魔汉尼拔医生也喜欢听巴赫的交响乐,把杀人和肢解当成艺术一样顶礼膜拜,你不会也这样吧?”果果凝视着傅桐的眼睛,总觉得他的眼眸深处有别人看不懂的秘密。

  傅桐不为所动,表情依旧温和平静,“你想多了,我做手术时听音乐只是为了放松,主刀医生的情绪对一个手术的成败有很大影响。”

  果果凑近他,神秘兮兮道:“不对,这只是表面化的理解,你也希望别人这么理解,但你其实不是这么想的,不然你不会听巴赫,巴赫的曲子只会让心情更沉重,你把自己即将完成的手术当做一次艺术行为,所以你要营造一个自己喜欢的环境去实现,但说实话,病人在你眼里没那么重要,你会尽力救治他们,但不会把他们的生死真正放在心上,你们这类人,对死亡从来就没有恐惧和敬畏。”

  傅桐无声的望着果果,半天才道:“对你的臆测,我不予置评,但你要是跟别人这么说,会害我丢饭碗的,知道吗?”

  果果得意地笑,不再说什么,身子却有意的挨着陆诚睿。傅桐明白她的意思,那是在跟他说,你不要以为没有人能看得穿你,也不要以为小诚没有你聪明,他只是比你善良。

  傅桐莞尔一笑。果果也跟他笑,却把头枕在陆诚睿肩上。

  三人玩到十点多,陆诚睿和傅桐才告辞而去。

  离开招待所,陆诚睿终于忍不住道:“你后天真要送花给她?”傅桐耸耸肩,莞尔一笑:“你觉得我会那么没信用的骗一个小女孩吗?”

  “可我觉得……后天是个特殊日子,你送花给她万一引起误会呢?”陆诚睿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些什么。

  傅桐看他一眼,无所谓道:“谁爱误会就误会好了,我不CARE。”

  “可是……”陆诚睿心里还是不痛快。

  “你能别叽歪吗,直接说你吃醋了多干脆。”傅桐冷冷一笑。

  陆诚睿捶了他一拳。

  傅桐又道:“你看看你,自从她来了,你就变得瞻前顾后、婆婆妈妈,你这样,女孩子是会吓跑的。”

  “我怕我家里人不能接受她。”陆诚睿很清楚的知道自己顾虑的是什么。傅桐道:“你多大了,家里人的意见能左右你一辈子?”

  “是啊,你说的真潇洒,事情没落在你头上。”陆诚睿的心情并不会因为他不痛不痒的一句话就轻松。

  傅桐又是一笑:“那你别跟她好啊,反正你还有顾藻当备胎,何必惹一身臊。”

  “跟你说话真别扭,我跟顾藻什么事都没有好吗。”陆诚睿最讨厌傅桐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他从小就这样,几句话就能把人给气出肺病来。

  “以前你怎么不觉得跟我说话别扭呢,还不是那小丫头闹的……不过是喜欢个女孩子而已,想那么多干嘛,你这叫优柔寡断你知道吗?”傅桐道。

  陆诚睿可不乐意他这么说自己,反驳道:“我喜欢谁都是奔着结婚去的,不像你,玩儿似的。”

  “哎呦,您老人家都想到结婚了,您跟人家表白了吗,人家答应你了吗,手还没牵到呢,就想着进洞房了,老大爷您想得真多。”

  陆诚睿苦涩的一阵笑,傅桐挖苦人的时候简直让人气也不得,笑也不得。

  “你别总是拆我的台就行,我知道你不安好心。”陆诚睿又给了傅桐一拳。傅桐冷哼了一声,幽幽道:“我要真想拆你的台,你招架得住吗?”

  七夕那天,果果起了个大早,等着有人来敲门送花,溜溜等了一上午,到快中午的时候,花店的伙计才把花送来。

  “覃果果小姐,是你吗?”伙计按着送货单上的地址和名字核对。

  “是我是我。”果果签了字以后,把那一大束花抱进房间里,高兴极了。傅桐果然没有食言,送来的一大束玫瑰五颜六色,每一朵都特别漂亮。

  包装纸都没舍得拆掉,果果把花放到事先找好的花瓶里,怕一个不够,她准备了两个花瓶。看到花里掉下来一张卡片,捡起来看看。

  “给可爱的果小妞。”

  傅桐的字写得龙飞凤舞非常漂亮,签名也漂亮,果果兴奋的把卡收好了,坐在茶几上欣赏她第一次收到的花。拿出手机,她拍了几张,放到网上自己的空间里留作纪念。

  一整天,果果的心情都说不出的好,直到傍晚的时候,门铃声响起第二次。

  敲门的是招待所一楼服务台的工作人员,交给果果一个小小的盒子,果果接过去,好奇的问:“是谁送来的?”

  “是陆队,他说他急着去开会,就不上来了,让我把东西交给你。”工作人员笑容可掬的解释。果果没再多问,关上了门。

  走到沙发上坐下,果果看着那个看起来很简陋、像是食品包装盒的纸盒,纳闷的想,他送了什么来呢,也不找个好点的盒子,大概是太匆忙了,没来得及找吧,会是什么呢?

  果果把盒子拿起来看看,沉甸甸的,小心翼翼的扯开包装,里面竟然是一颗又圆又大的珍珠,散发出光彩夺目的金粉色光泽。

  把珍珠拿起来,果果仔细的看,没有穿孔,表面也没有瑕疵,颗粒还这么大,这颗珠子堪称是珍珠里的极品,小诚从哪里得到的,是他买的,还是……

  把珍珠握在手心里片刻,果果低头去闻,似乎还能闻到珍珠上淡淡的腥味,难道这是他刚从海里采来的?他们经常进行潜水训练,看到珍珠蚌的机会应该不少,对了,一定是这样,果果兴奋极了,刚想打电话给陆诚睿,又怕打扰他开会,只得按捺住念头。

  这么大一颗珍珠,应该做成坠子每天戴在身上,果果把这颗金粉色的珍珠仔仔细细研究个够,仍然舍不得放下。

  找了条真丝手绢,果果把珍珠包起来,郑重的放进口袋里,出门溜达。七夕之夜,是一定要出门看星星的,反正她的脚也好得差不多了,只要不走得太急,就不会有问题。

  夏季天长,到了七点多天还没全黑,这一晚因为是周末,领导们还要开会,不会有紧急集合,战士们于是放松多了,三三两两、来来往往,有人去礼堂看电影,有人去生活服务区买东西,更多的人是在瞎逛。

  果果心情越快的散着步,快走到海边时,看到天上有孔明灯飘过,向着孔明灯的方向走,结果看到放灯的是一群女兵,江瑟瑟也在其中。

  “江医生,你们今天休息啊?”果果过去跟江瑟瑟打招呼。江瑟瑟笑着点点头,“今天是星期六,又是七夕,所以跟大家出来玩玩,果果,你的脚好了吗?”

  “好多了啊,在房间里待着挺闷的,我出来走走。你们放的这是孔明灯吧,挺好玩的,能不能给我一个?”果果这些有意思的事一向热衷。

  江瑟瑟很热心的让女兵拿了一个孔明灯给果果,教她怎么把灯点起来放出去,果果照着她说的方法,很顺利的把一个孔明灯放了起来。

  看着孔明灯冉冉上升,果果双手合十,默默许愿。江瑟瑟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隐隐作痛,她许的愿,应该和陆诚睿有关吧。

  “果果,你许了什么愿?”江瑟瑟主动问。果果道:“许了两个愿,一个不能告诉你,一个可以告诉你,可以告诉你的那个是,我希望我爸爸妈妈能和好,我们一家三口团圆。”

  江瑟瑟心里动容,又是一笑,“希望你的心愿早日达成。”果果眼珠转转,“也希望你心想事成,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小丫头。”江瑟瑟脸上一红,有点不大好意思,犹豫片刻,她又问:“覃参他们这回去北京开会要多久啊?”

  “你怎么知道我爸爸回北京了?”果果很聪明的反问。江瑟瑟一愣,讪讪道:“听别人的说的,随便问问,呵呵。”

  果果见她表情有点不自然,疑惑一闪而过,随即告诉她:“起码得十几天吧,他们这次是在北戴河开军委扩大会议,各大军区一把手都要去的,还有四总部和各军种的主要领导,本来我爸是不够级别的,但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台海局势紧张,南海舰队就变得格外重要,所以……”

  “那就是说,会议开完了,他们也就回来了。”江瑟瑟若有所思猜测,心里一阵咚咚的跳,怕给果果看出什么,只得侧了脸。

  “嗯,我爸爸要等会议结束才能回来,郭叔叔可以提前,因为这次是全封闭会议,不许跟外界有任何联系,随行人员一律不准带,所以郭叔叔这几天就闲了。”果果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告诉她。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果果这番话,江瑟瑟心中忽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又问:“郭赟对你很好吧?”

  “对我好啊,他是我爸首席大秘,整天形影不离的跟着我爸,江医生,你认识郭叔叔啊?”果果眨了眨眼睛。

  “认识,以前是邻居。”江瑟瑟倒也没有否认她和郭赟早就认识。果果这才道:“郭叔叔人很好的,我爸说他又聪明又勤快,老夸他。”

  江瑟瑟淡淡一笑,默然不语。

  果果心里想,要不是郭叔叔已经有了女朋友,和她看起来倒是挺般配的,自从那天早上看到郭赟脖子上的吻痕,这些天果果一直在暗地里侦察,到底基地里的哪个女的是他的神秘女友呢?

  看着天渐渐黑了,果果离开海边,却也没有回招待所,而是不知不觉就想去找陆诚睿,到了陆诚睿住的宿舍楼下,却见他的房间是黑的。

  他不在?去哪儿了呢?果果打电话给陆诚睿,却是占线提示音。

  招待所楼下,陆诚睿看到果果房间是黑的,也在给她打电话,想问问她在哪里,两人同时拨打对方电话,结果谁也没打通。

  各自站在楼下等了一会儿不见人影,陆诚睿再次拿起电话打给果果,这回电话通了。

  “你在哪儿呢?”陆诚睿先发制人的问。

  “我在你宿舍楼下,见你房间的灯是黑的,我就等了一会儿,你在哪儿?”果果好奇的张望,却也没看到陆诚睿身影。

  “我在招待所楼下,等了快半小时了。”陆诚睿道。果果笑,“那你等我,我马上回去,你等我啊,不许走开。”

  脚伤未愈,果果不敢走得太快,十分钟的路,足足走了二十多分钟才到,远远看到陆诚睿站在楼下,向他跑过去。

  陆诚睿看到她跑,赶忙跑上前阻止她,“你跑什么呀,脚还没好呢。”“没事的,就快好了。”话虽如此,果果也确实是走累了,话音未落腿下就是一软,跌进陆诚睿怀里。

  仿佛已经等了很久,这个迟来的拥抱让两人的心跳同时加速,彼此都知道,这个拥抱的意义非同凡响,是他俩第一次无声的承认对对方的情感。

  ☆、第24章

  两人一起上楼,回到果果住的房间里,果果从口袋里掏出他送的珍珠,问他:“这珍珠是你从海里采的?”

  “你猜到了?”陆诚睿的问题就是他的答案。

  “嗯,我猜的,我闻到珍珠上有腥味,就猜到是你潜水挖开珍珠蚌采的。”果果为自己的聪明而欢呼。

  “我找了两个早上,才采到这一颗,运气太好,现在海里已经很难采到天然珍珠了。”陆诚睿坐在沙发上。果果挨着他坐下,眼睛看着他,“你早就想到要送珍珠给我,所以才不送花的吗?”

  “那倒没有,我是临时想的主意。”陆诚睿很诚实的说,但是他又不诚实的没告诉果果,是因为傅桐答应了送花给她,所以他才想到要送珍珠。

  果果指着桌上的花给陆诚睿看,“你看,这是傅桐送给我的玫瑰花,好看吧,我插了两瓶,一瓶在这里,一瓶放在我卧室。我今天好高兴,收到两件礼物。”

  看到果果跪坐在茶几旁摆弄那瓶玫瑰,却把他送的珍珠放在一边,陆诚睿心里不是滋味,拿起珍珠握在手里,“你不喜欢这颗珍珠吗?不喜欢我就拿走了。”

  这可是他辛辛苦苦潜水到好几个海域挖来的呢,她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喜欢啊。”果果转过身,从他手里拿走珍珠,“我正想着要找人把珠子镶成吊坠,加上钻石,每天挂在脖子上,除了洗澡的时候,睡觉也不摘。”

  “我找人帮你镶吧,几十年的老师傅了,手艺好、样式也不错,再给你配一条链子。”陆诚睿主动道。果果点点头,视线仍然放在那瓶玫瑰花上,随口道:“我要玫瑰金的链子。”

  “你真的喜欢吗?”陆诚睿见她心不在焉,很想问她,你要是真喜欢,干嘛总盯着那瓶可恶的花看。

  “真喜欢啊,珍珠的颜色很好,是我喜欢的颜色,而且又大又亮,圆滚滚的特别可爱。”果果摊开手心,看着那枚珍珠,越看越喜欢。

  “那就好。”陆诚睿情不自禁的抚摸着她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手指缠绕着发丝,感受着她的柔软和清香。

  他温柔怜爱的动作让果果心里一激灵,转过身看着他,却见他的目光不同往常,那双黑白分明的双目,认真而且带着热度,非常的直接,不带任何掩饰。

  果果缓缓把脸枕在他膝上,手握着珍珠,“刚才我出去溜达,在海边看到江医生她们了,她们在放孔明灯,我也要了一个,放到天上的时候,我许了两个愿,你猜,我许了什么愿?”

  “什么,我猜不到。”陆诚睿投降。果果掐他手指,娇嗔:“你就不能猜一下啊?”

  “那好,我猜猜,第一个愿望,希望你爸爸赶快跟徐萍萍分手,跟你妈妈和好;第二个嘛,希望三个月魔鬼训练尽快结束,明年能顺利收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对不对?”陆诚睿饶有兴趣的问。他很爱果果枕在他膝上的这个姿势,让他心中充满了想呵护她的冲动。

  果果嘿嘿一笑,“第一个对,第二个不对。”“那第二个是什么呢?”陆诚睿笑问。

  “第二个是,我想跟一个人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那个人是谁呢?”陆诚睿的心跳忽然加速起来,期待着她的回答。

  “是……”果果故意卖关子,顿了顿才道:“是那个愿意陪我胡闹的人,哪怕我让他跳脱衣舞给我看,他也答应,他在我面前用不着伪装和矜持,我在他面前也不需要隐藏自己,不用多说什么,心里就能明白对方,这就是我最想要的。”

  “五千米,你要加油。”陆诚睿握着她的小手不放开,见果果凝视着自己,他缓缓的将她的手抬起来,充满爱意的放在唇边亲吻,吻过她柔软微凉的手背,又吻着她暖暖的手心,一颗心好像落进了快乐的深渊。

  果果看他那么虔诚的吻自己手心手背,心里不禁动容,跟他越接触多越能发现,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地,再也不像刚认识的时候那么冷傲淡然,冷冽的气质似乎早已在温情的相处中消失殆尽,他心底最坚硬的东西到底还是被她融化了,如今他在她面前就是一个最最温柔令人心动的男人。

  看到果果两颊红云渐起,一种古老而悠远的情绪在陆诚睿心中落地生根,让之前那些不确定瞬间变得明朗,到这一刻他才清楚地认识到,原来千百年来文人墨客描写的那种感觉是存在的。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小诚,要是让你许愿,你会许什么愿?”果果坐起来,认真的看着陆诚睿,满脸都是企盼。

  陆诚睿思忖片刻,告诉她,“我也有两个愿望,一个是希望父母身体健康,家里人都平平安安。”“那还有一个呢?”果果等不及的问,想知道他这个愿望跟自己有没有关系。

  “还有一个是,要是能让你的听力恢复正常,我愿意用一切去交换。”陆诚睿低下头,和果果四目相对。果果的眼眶湿润了。

  此时她才逐渐看清,他那清冷漠然的外表,全是隐藏在真实情绪后的假象,他的内心深处有一股热情,一旦迸发,是任何人都无法抵御的。

  时间让你等,是为了让你遇到那个最好的人,他的出现,能让你原谅生活曾经给予的一切痛苦和不幸,能让内心的浮躁变作温柔的浅吟,只因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个懂你的人,他的心不会变。

  无言相对,默默相守,许久许久,谁都没说话,任时间流过,记住这一刻的永恒。

  “你还没去过我房间吧,我带你去我的房间看看。我六岁的时候,爸爸送给我一个玩具房子,不管去哪儿,我永远带在身边。”果果拉着陆诚睿的手,带她去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没有开灯,陆诚睿一眼就看到床对面那个近一米高的玩具房子,像一座城堡,通了电以后,城堡里灯火通明。带着陆诚睿走近那个玩具房子,果果蹲下把门打开,给他看里面的内置。

  陆诚睿惊讶不已,这个玩具房子分为上下三层,除了一层是一间大客厅,其余两层各有三个大小不同的房间,房间按功能不同布置为卧室、书房、起居室、洗手间,其中所有的家具和装饰都做的特别精致。

  他随手拿起书房的转椅,那转椅竟然和真转椅一样能转动,而且客厅的顶灯也是精致的水晶吊灯,和真的一模一样,只是尺寸不同。

  “这个房子是我爸爸找德国的一个设计师设计制作的,家具是胡桃木的,按实物比例缩小,边上还有个厨房,厨房里的冰箱通了电就能用,茶具全是纯银的,是不是很神奇啊?这么多年,这个玩具房子一直是我的宝贝。”果果拿出客厅里的欧式沙发给陆诚睿看。

  “这房子是你从北京打包带来的?”陆诚睿惊讶的问。

  果果点头,“每次只要离开北京两天以上,我都会把这个房子里所有的家具和装饰打包装起来,到了目的地再重新放回房子里去,每一件家具的摆放位置我都记得。”

  “太神奇了,工艺很精巧。”陆诚睿赞叹不已,想起什么,他又道:“我有个东西,跟你这房子的风格很搭,将来可以送给你。”

  “是什么?”果果很感兴趣的问。

  “是一套英式下午茶茶具,也是按比例缩小的,我小的时候,我姑姑送给我的。”陆诚睿提起去世多年的姑姑,忽然有种说不出的伤感。

  “哦,看来你姑姑也很喜欢这些,她现在怎么样了?”果果好奇的问。

  “她死了。”陆诚睿说完这话就松开果果的手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消失。果果刚想跟他说话,却见他已经向客厅走去,诧异的站起来跟上他。

  “小诚,你怎么了?”果果能察觉到陆诚睿情绪的变化。

  “没怎么,我有点饿,果果,你这里有吃的吗?”陆诚睿转移话题,不想自己被坏情绪感染,影响到果果。

  “有啊,我差点忘了,冰箱里有芝士蛋糕,我早上订的,中午厨房才做好送来。”果果跑过去打开冰箱,把蛋糕端出来,切了一块给陆诚睿。

  陆诚睿其实一点也不饿,却把蛋糕都给吃完了。果果低着头,把他送的那颗珍珠看了又看,又抬头看他一眼,结果他还在吃,根本没发现她含情脉脉的目光。

  傻瓜!吃货!就知道吃,果果心里骂他,却舍不得少看他一眼。

  见果果乖乖的依偎在自己身边,用小鹿那样纯真的眼神看着自己,陆诚睿的心不知不觉就又柔软下来,轻轻把她抱进怀里。不管怎么说,她是无辜的,大人的事跟她无关,既然感情不能控制,又何必自欺欺人。

  脚伤好了以后,果果又开始了正常训练,早晚各跑五千米,坚持了整整一星期,陆诚睿每天给她计时,可每次都遗憾的告诉她,她没能在规定时间内跑完。

  “又没达标?”果果沮丧的看着陆诚睿手里的计时器,很失望的问。陆诚睿道:“差了五分多钟。”

  果果一屁股坐在地上,脱掉鞋袜给他看,“我的脚上都起泡了。”陆诚睿蹲下看看,“去找江医生替你把脚上的泡处理了,明天休息一天,后天你肯定能达标。”

  “真的?”果果不信的看着他。“真的!我说你行你就一定能行,你要对自己有信心。”陆诚睿胸有成竹的说。

  果果站起来,往女兵中队的方向走。陆诚睿看着她走远,眼底一抹潜藏的笑意。

  第三天,陆诚睿如约来到训练场看果果跑五千米。

  “你都准备好了?”陆诚睿不放心的问。

  “都准备好了,今天我一定要达标。”经过一番热身,果果跃跃欲试,准备等他发令之后,就摘掉助听器。

  “预备——开始!”他一声令下,果果跑了出去。等她跑出去几百米,陆诚睿才悄悄按下手里的计时器。

  跑了一圈又一圈,终于看到陆诚睿举起的手放下的那一瞬间,果果心花怒放,蹒跚着跑向他,抓着他胳膊,上气不接下气道:“我达标了吗,小诚,我达标了吧?”

  一边说,她一边掏出助听器戴在耳朵上。

  “你赢了。”陆诚睿爽朗而大气的笑着拍了拍果果的背。

  果果慧黠的勾勾手指,示意他低下头,等他把耳朵靠过来,在他耳边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耍赖的是小狗。”陆诚睿宠溺的捏捏她鼻子。

  见他不反悔,果果乐颠颠的跑远了,尽管脚上磨出来的水泡前两天已经找医生处理过了,跑了五千米之后又疼得不得了,却丝毫没影响她情绪。

  回到招待所,果果在浴缸里放了一大缸水,把脚放到热水里泡着,太舒服了,她惬意的发出感叹。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果果拿出来一看,是爸爸的号码,赶忙接听。父女俩聊了几句,覃嘉树告诉女儿,他要在北京处理些事情,暂时回不了北港了。

  “那你什么时候来啊?”果果一听说爸爸来不了,心里小窃喜。

  “不好说,上级临时交代了一个任务,我一时半会走不开,郭赟可以先过去,我跟他交代好了,有什么事情,你找他就行。”覃嘉树道。

  “好啊,郭叔叔来也行。”果果在心里欢呼,郭叔叔可比爸爸好对付多了,爸爸管这管那,郭叔叔却不会多管闲事。

  覃嘉树又道:“果果,你在基地要听话一点,不要给小诚他们添太多麻烦。”“我知道的,我一向最听话了。”

  父女俩聊天,说了快一个小时,覃嘉树要外出,才不得不挂了电话。

  晚上,果果吃过饭以后一直在自己房间里乖乖的等着,七点钟刚过,她就听到了敲门声。陆诚睿来了。

  ☆、第25章

  他没有穿军装,上身一件白衬衣,随意的卷着袖口,下身蓝色军裤,腰带一系,说不出的潇洒利落,简单的衣着就叫人移不开视线,果果的视线在他身上逡巡了一圈儿,心中惊叹,这么帅气的一个人。

  “那咱这就开始吧,先说好了,不许拍照片和视频。”

  大大方方的,陆诚睿说了一句开场白,顺便交代了一下现场纪律。果果忙点头,“你放心吧,我一个人看,不会出卖你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果果抱着泰迪熊公仔,让它陪着自己。

  脱掉鞋袜,把衬衣的边角拉出来,陆诚睿光脚站在地板上,似笑非笑的瞅了果果一眼,手缓缓移向上衣的领口,领口第一粒扣子本来就是松开的,他顺着衣襟单手解开了其余的扣子,单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已经叫果果瞠目结舌,怎么会有人性感的这么优雅而内敛。

  还是头一回看到小诚不穿上衣呢,不愧是海军陆战队的战神,骨架匀称精干,肌肉的线条硬朗而分明,结实的胸肌和八块腹肌一目了然,难怪穿军装和迷彩服都那么有型。光是他的一张脸已经叫人看不尽,再加上这样完美比例的身材,哪个女人看到了会不血脉贲张。

  果果抱着泰迪熊跑过去,小心翼翼的用食指的指尖在陆诚睿块垒分明的腹肌上轻轻一点,硬硬的,戳都戳不动。

  陆诚睿把她的手拿开,笑道:“只许看,不许动手。”果果抬头看他,眉眼里辗转的笑意让他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很男人的魅,果果也跟他笑了,“好吧,我不碰你。”

  跑回沙发上坐着,果果继续看表演,更加精彩的下半场让她期待的热血澎湃。

  陆诚睿把手放在裤腰上,一边随意的解皮带,一边浅笑着看向果果,他是那么从容,优雅中带着不羁,无需刻意表现,他的一颦一笑无一不表明,刻在骨子里的男人味可以通过最简单的方式张狂到极致。

  “还要看吗?”

  皮带扣松开以后,军裤松垮垮的挂在腰上,陆诚睿这么问果果。言外之意,下面的精彩只怕你招架不住。

  果果小脸红扑扑的,颇有些唇干舌燥,羞怯感也一浪一浪的涌上心头,可她还是坚持住了,“当然,还没完呢。”宽肩窄腰,男性身材之美的极致,怎么能错过最美的风景。

  军裤很快就脱掉了,陆诚睿把裤子丢到一旁,见果果已经羞的把脸埋在小熊身上,心里直笑,坦然的脱掉内裤。

  “我已经愿赌服输脱光了,给你半分钟的时间,看不看在你。”陆诚睿有意靠近了一点,丝毫不在意春光大泄。果果用手捂着脸,偷偷的从指缝里看他,见他走近自己,叫道:“你别过来!”

  陆诚睿站定,微笑,“好吧,你不看我就穿回去了。”说话间,把衣服裤子一件件穿在身上。

  走到沙发前蹲下,陆诚睿轻握着果果双肩,笑谑:“丫头,羞什么?”果果缓缓抬起头,隔着泰迪熊看他,见他已经穿戴整齐,这才松了口气。

  “人家没看过嘛,第一次看到光身子的男人。”果果红着小脸笑。

  覃嘉树自从女儿大了,在家里从来不会赤膊,但是果果看过爸爸以前的照片,那身材和肌肉绝对不比小诚差。

  陆诚睿意外的挑了挑眉,“没看过你就敢提这要求?”这丫头胆子真够大的。

  “就是想看看你。”果果很小声的说。言外之意,别人我还不爱看呢,就想看你一个人。

  “那你看过我以后,满意吗?”陆诚睿故意坏笑着问。别看他平时一本正经,真要调戏女孩儿的时候也是一把好手。

  果果咬着嘴唇笑,在他耳边呵气,“我会永远记得你今天的样子,以后你再道貌岸然的摆出教官面孔来训我,我就告诉大家,你脱衣服给我看时有多闷骚。”

  哈哈哈,陆诚睿大笑起来,无所谓的点了点果果鼻子,“小鬼头。”果果的歪心思,他岂有看不出来的道理,可他就是愿意顺着她。

  “小诚……”

  “嗯?”

  “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男人,你穿白衬衣好看极了。”

  用漂亮来形容男人,似乎不大合适,可果果一时间也想不出更恰当的词汇来形容小诚给她的感觉,如果把人类也当做动物世界的一部分,小诚很显然是雄性动物里的优良品种,能勾起雌性本能的欲望。

  只要留心就能发现,动物界外表美丽的都是雄性,美丽更能吸引异性,强壮更是雄性的专利,拥有这些,才能在交配权的战役中胜出,繁衍子孙后代。果果想这些念头的时候,眼神儿特别纯真。

  “一定有好多女人喜欢你吧?”果果忽然就冒出这么一句话来。陆诚睿淡淡一笑,“你别把我想的跟动物似的。”

  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是怎么知道的?果果的脸更红了,可也只是那么一小会儿,她就战胜了羞怯,扯道:“我觉得,人类的动物性才是天性,万物生长,是一个最奇妙的过程,生命是一种体验。”

  陆诚睿看她说的头头是道,耸耸肩,“你这小丫头还挺有想法。”低着头把腰间的皮带系好了。

  果果瞄了他一眼,爱马仕的LOGO,心说,谁说他不讲究,他连一条普通的皮带都是讲究的。果果恶作剧的把手放在他腰上,他轻轻地拿开她的手,她又放上去,他又拿开了。

  “别闹!”他说。

  “我爸爸也喜欢这个牌子的皮带。”果果的眼睛一眨一眨,“每年他生日的时候,我都会送他一条皮带一对袖扣,将来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也送你,好不好?”

  陆诚睿笑笑:“好。”

  那天晚上,果果做了一整夜的梦,陆诚睿的影子在她脑海里不停的晃呀晃,他不穿衣服的样子实在令她印象深刻,还有他最神秘的部位,尽管她当时没有多看,也还是看见了,反复出现在脑海里的画面令她脸红心跳。

  第二天一早,她上火了。

  果果端着餐盘坐在食堂最角落里,磨磨蹭蹭的吃早餐。肿痛的牙龈让她无法进食,只能喝点稀的,还不敢趁热喝,只能等凉了。

  悄悄地张望四周,果果很怕陆诚睿会忽然出现,一夜失眠多梦,她看起来一定很憔悴,给他知道了,一定会笑话自己。

  拿勺子舀了一口米粥,果果勉强吃下去,溃疡疼痛起来的时候,当真是食不下咽。就在这时候,她感觉到一个人影在眼前晃了一晃。

  陆诚睿端着餐盘坐在果果对面,见她无精打采,忍不住关切的问,“怎么啦,看起来很没精神,是不是病了?”

  “没病,可能是助听器戴久了没摘,有点头疼。”果果讪笑着说。她哪里好意思告诉他,自己是因为梦见他没睡好。梦见他还不要紧,梦见的全是不穿衣服的他,就比较要紧了。

  “上午要是没事,去找傅桐给你看看……来,这是给你的奖励。”陆诚睿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青苹果给果果。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这样的苹果,果果很好奇。她忘了,这里是北港,这里的水果一年四季都能生长。

  果果把苹果接过去,却是犯了难,牙龈都肿了,怎么吃这么脆的苹果啊?陆诚睿见她握着苹果发愣,奇道:“不想吃?你不是最喜欢吃苹果吗?”

  “牙疼,吃不下。”果果只得老实交代。

  “是上火了吧。”陆诚睿的目光里闪烁着诡异的光彩,仿佛他早已洞悉她的秘密。果果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咬着嘴唇不言语,看起来既羞涩,又有几分委屈。

  “你等一会儿。”陆诚睿站起来。果果的目光好奇的追随着他,不知道他忽然离去是想干什么,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刀。

  拿起果果手里的苹果,陆诚睿小心的把苹果削了皮,切成一个个小块放在盘子里,果果见他削皮切块的动作那么认真,心里动容。

  “来,吃吧,把皮也吃了,中医说,苹果皮含有丰富的维生素和活性物质,抗氧化性比果肉还好,最适合牙疼的人吃。”陆诚睿切好苹果以后,把刀放到一边。

  果果用筷子夹起那些切的小小的苹果块,酸酸甜甜的,味道好极了,然而,更好的是小诚,果果抬头跟他笑。

  基地医院,傅桐替果果检查过口腔之后,开了西瓜霜和补充维生素的药给她。

  “上火的时候,注意不要吃辛辣食物,也不要熬夜,五官是相通的,用眼过度、视神经疲劳也会引发炎症。”傅桐在病历上潇洒的大笔一挥,几行字龙飞凤舞。

  “我这两天睡眠不大好,能不能给我开点助睡眠的药啊?”果果试探的问。

  “不行!”傅桐两个字先给否了,而后又补充,“安定类药物对中枢神经有抑制作用,吃多了会产生依赖性,而且其中含有的药物成分跟你目前进行的治疗可能会有冲突,所以我不建议你服用此类药物。”

  “哦。”果果讷讷的应了一声。

  傅桐写完病历以后,抬起头颇有意味的问果果,“怎么会失眠了?”果果怕被他看穿心事,不好意思跟他对视,讪笑:“可能在基地里呆久了太闷,所以晚上睡不着。”

  “这样啊……那我带你离开基地,出去逛逛怎么样?我一个朋友从武汉调职到惠州,我和几个朋友在广州为他接风,你跟我一起过去玩玩怎么样?”傅桐提议。

  “好啊好啊,我跟你去。”果果一听说可以离开基地去广州玩玩,当即表示愿意跟着他去。虽说她以前也去过广州,可那已是好几年前了,早忘了广州是什么样子,但是那里的闻名天下的小吃她记忆犹新。

  “行,你回去跟小诚说说,我们后天走,后面还有病人排队,我不跟你多聊。”傅桐一向言语简洁,交代完之后,打发果果离开。

  果果拿了药以后,兴高采烈的回营区,直奔陆诚睿的办公室,要跟他请假。她爸爸离开的时候交代了,不管她是因为什么原因要离开基地,都得跟小诚请示汇报。

  陆诚睿听说了以后,没有立刻表态。

  果果见他不说话,着急道:“我就出去几天,玩够了就回来,我在这里都快两个月了,就快闷死了。”

  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跟傅桐去,这种微妙的关系,陆诚睿会告诉果果吗?自然不会,目前这种情况下,他还不想让果果知道他的心思。

  “行,你去吧,不过你去了之后每天要跟我联系,不然覃叔问起你来,我没法交代。”陆诚睿总算是大度的松了口。

  哦也!果果如蒙大赦的欢呼起来,连招呼也不打就跑开了。

  “唉,你就这么走了?”陆诚睿叫道。果果走到门边又停下,“怎么了,你改变主意了?”

  陆诚睿视线上下一扫,淡淡的笑:“你没忘记什么?”果果这才会意,贝齿轻咬着红唇,走到他身边轻握他手,在他脸上亲一口,不等他说话,转身就跑。

  陆诚睿哪想到小丫头会错了意,只觉心头一颤,轻抚着脸颊,无奈的拉开抽屉,通行证她还没拿就跑了,少不得自己晚上得送给她去。

  站在窗口看她,见她像只欢乐的小鸟一样往招待所的方向跑,心里不禁感叹,这么活泼的女孩子,老圈在这里也不是个事,是该让她出去散散心。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傅桐就会隐隐的不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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