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情归何处
☆、51
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大学,果果从宿舍出来,骑着单车去数学系的教学楼。
她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四年,修完了最后一个学期的学分,只要再写两篇独立研究的论文,就可以顺利拿到学士学位,为此,她很努力。
去图书馆找论文资料之前,她习惯性的先到教室去看看,教授们有时候会在门口的黑板上留下几道疑难题让大家解答。
这天教授留了两道题,其中一道已经有人写上了答案,留下了更难的另一道。果果花了半个多小时解答出来,把答案写在题目下面,并且在答案最下方签上自己的英文名。
很有成就感的放下笔,果果拍了拍手,背着包下楼去了,在楼梯上,她遇到几个同学,跟他们交谈了几句之后,心情愉快的和他们约了一起吃午餐。
图书馆里,果果按着标签找到自己要找的书,找了个空位坐下,一边翻看,一边认真的记笔记,为了不受干扰,她干脆摘掉了助听器。
数学系的亚裔不多,漂亮女孩儿就更少了,果果才坐了一会儿,身边就多了好几个男生,一边看书,一边找机会想跟她搭讪。
看了一会儿书,果果习惯性拿起随身的杯子喝自己泡的冰桔茶,哪知道水已经喝完了,刚要起身去倒水,却见对面坐着的男生比划手势。
那男生用哑语手势跟她说,他坐在外面,可以去帮她倒水。果果摇了摇头,比划手势拒绝了他的好意。男生明显有些失望。果果低下头,继续看她的书。
从她进大学开始,身边一向是追求者不断,其中很多都是在这里求学的亚裔学生,果果的美貌和聪慧很是吸引他们,可惜的是,他们却不能吸引她更多的好感。
中午的时候,果果和几个同学去餐馆吃饭,几个人说起学生间的趣事,笑语纷纷。席间有人提议周末去郊外野餐,有人问果果,“果果,一起去吧,把你男朋友也叫上。”
“男朋友?谁啊?”果果边吃边问。“就是老来找你那个帅哥啊,在哥伦比亚念博士那个,他不是你男朋友吗?”女生笑问。
果果这才知道她说的是傅桐,笑着解释:“他还真不是我男朋友,我们都是从国内过来的,他是我的好朋友。”
“他对你那么好,不是喜欢你才怪,可惜啊,追了三四年都没结果,我都同情他了。”女生在物理系,和果果关系不错,因此说话也很随意。
果果并不在意,笑道:“那你跟他好啊,我可以给你们搭个线。”“也得人家喜欢我才行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说着话,傅桐的电话打过来,跟果果说,他在来普林斯顿的路上。果果到普林斯顿没多久,傅桐也辞去了北港基地医院的工作,到美国来读博士,纽约离普林斯顿很近,他经常开车来看果果。
“我在开车,半个小时后就能到,你晚上没事儿吧?我们一起吃晚饭。”傅桐边开车边跟果果说话。
“我没什么事儿,你到图书馆来,我在门口等你。”果果把手机放回包里,听到其他人说笑,也插进他们的话题。
傅桐来的时候,看到果果站在图书馆外,把车停好了向她走过去,两人一起往图书馆里走。果果看书、做笔记,傅桐借了一本别的书,坐在她身边陪着她。
这样的情景,三年来,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偶尔低声交谈一两句,哪怕是不说话,彼此也不会觉得尴尬。
傍晚时分,傅桐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叫果果一起走。
“曼哈顿最近开了家中餐馆,味道不错,早就想带你一起过去吃,前些天我有点忙,抽不开身,今儿才得了点空。”傅桐边走边告诉果果。
“好啊,我最喜欢吃了,可惜这附近都没有好一点的中餐馆。”果果一提到吃就很愉快。
路上,傅桐开车,果果玩了会儿手机,向傅桐道:“我有个同学想认识你。”“是吗,你那同学是女的吧。”傅桐淡淡一笑。
“自然是女的,她家在长岛,跟你是邻居,没准你见过她。”
“果果,你是说真的吗?”
“真的呀,她很想认识你,中午还跟我提到你。”
傅桐没言语,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果果望着车窗外,却是心知肚明。
幸好,这样的情绪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用餐时的心情,中餐馆热闹的环境里,两人一边品尝美食,一边交谈,气氛又融洽起来。
“待会儿我们去中央公园滑冰吧,我很久没去那里滑冰了。”
傅桐的提议得到了果果的响应,两人商量,不开车,就这么散步走过去,沿途还能赏月。
纽约中央公园沃尔曼冰场,傅桐牵着果果的手,两人在冰场里滑行,远处的高楼星星灯火,近处的树木层峦叠嶂,让这个月色皎洁的春夜显得格外美好。
夜风微凉,傅桐关怀的替果果整了整围巾,看到她脖子上挂着的珍珠吊坠,手托起来看看,又放回去,她什么时候才能把这颗珍珠从脖子上摘下去呢?
整好围巾,手迟疑的停留,见果果之前还兴高采烈,此刻却是神游物外一般心不在焉,傅桐关切的问:“想什么这么出神?”
“没想什么,到这里滑冰,很愉快。”果果跟他微微一笑,不动声色的挣脱他的手,滑向另一个方向。
每次看到这样明亮的月亮,她都会不自觉的想起大洋彼岸那个人,那个在军港里和她相遇的人,这时候,他在做什么?是训练,还是已经休息了?
快四年了,他应该结过婚了吧,说不定都已经有了孩子,果果是在离开他之后才发现,原来再怎么深爱一个人,离开了,也不会活不下去。
感觉到有只手放在自己肩头,果果转过脸去,看到傅桐正望着自己,表情和夜色一样温柔,然而更温柔的是他的声音。
“果果,我很想吻你,我能吻你吗?”
“像圣诞舞会上那样吻脸颊,作为朋友,我能接受。”果果仍是微笑着,往后滑行两步,长发被风吹起,海藻一样飘飞。
傅桐追上她,“我来美国三年了,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你还不能接受我?果果,你到底在执着些什么?”
“我今年二十一岁,生命对我来说更多的是一种体验和感受,有个人跟我说,感觉是一种很奇妙的东西,跟环境跟心情都有关联,抱歉的很,我对你还没有那种感觉。”
果果向来豁达,傅桐喜欢她,她也知道,偶尔他在言语间也曾表白过,因此她并不避讳跟他谈起这个话题,但是让她接受他,她还没有这个打算。
傅桐怔怔的望着她,像两座雕塑,他们谁也没有再开口。
最终,傅桐叹了口气,三四年都已经过来了,也不在这一时半会了,等待也是一种考验,很多人不是没机会,而是等不了。
主动走到果果跟前,他问:“这个周末我有个朋友家里开化妆舞会,你愿意跟我一起参加吗?”“化妆舞会?我喜欢,我能多带几个朋友去吗?”果果狡狯的笑。
“可以,只要你高兴,多几个人更热闹。”傅桐无奈的摊手。这女孩儿像精灵,她的什么要求他能不答应?
至少,他能在异国他乡陪伴在她身边,而另一个人,想见她一面都没有机会;然而,他也羡慕那个人,他用了三年多都不能让果果忘记他,当初他们在一起不过短短三四个月。
“果果,用不了多久你就能拿到学位毕业了,你回国吗?”
“回啊,我要在国内过完暑假,等秋季开学再回来。”
这一说,傅桐放心了,他打算拿到博士学位后留在美国工作,很怕她回国后不再回来了。虽然果果没再提过那个人,他却能感觉到,她的心里并没忘记他。
和傅桐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果果回到宿舍时已是深夜,习惯性的打开MSN,看看有没有家人的留言,看到施念晴在线,果果跟她交谈了几句。
“妈,您跟我爸最近还好吗,小弟弟好吗?”
“我跟你爸爸都很好,你弟弟也很好,小家伙越长越像你爸爸。果儿,什么时候回来度假?”
“还有两个月吧。”
施念晴和覃嘉树三年前复婚,无意中怀孕,夫妻俩商量过后,决定生下孩子,哪怕是为了将来果果能有个依靠,他们也要生下这个孩子,于是在两年前,他们有了一个儿子。
“回来的时候,带傅桐到家里来吃饭。”施念晴知道美国有个学医的男孩儿很喜欢果果,而且这个男孩儿还是果果爸以前老邻居的儿子,她和丈夫都很希望果果能跟他有好的发展。
“才不要呢,他要考试,一时半会回不来。”果果可不想父母误会她和傅桐的关系。
“你这孩子,就不能给人家一个机会?”
“看缘分吧,我也说不好,妈妈,很晚了,我要睡了。”果果点了一个很可爱的表情在回复框里,关掉了MSN。
施念晴对女儿忽然下线的原因心知肚明,轻轻的叹了口气。
一转头,看到覃嘉树抱着儿子进来,施念晴走上前从他怀里抱过儿子,“小树醒了?”
“早醒了,我都跟他玩好一会儿了,你刚才是在跟果果聊天?”覃嘉树看着电脑上的对话框。施念晴嗯了一声,把果果的近况告诉他,“女儿说,还有两个月就回国。”
覃嘉树一听说果果要回来,高兴万分,“是吗,太好了,她回来之前你提醒我一下,我要让秘书安排好我的时间表,我要亲自去机场接女儿。”
“你呀,果果是你心头肉。”施念晴笑着打趣。覃嘉树搂住她,动容道:“你、果果和小树,你们娘仨儿都是我心头肉。”
施念晴依偎着丈夫,低头看着怀中粉嫩可爱的儿子,见小家伙乌溜溜的眼睛正盯着妈妈,小嘴一张一合,心中顿觉幸福无比。
☆、52
周末的时候,果果在宿舍里看书准备论文,精神过于集中,以至于傅桐敲了半天的门她才听到。
普林斯顿提供给学生们的宿舍都是小公寓,室友都不在,果果去给傅桐开门,见他穿着笔挺的燕尾服,不禁笑道:“你不是说今晚是化妆舞会吗,怎么穿成这样了?”
傅桐把手里的礼帽和面具戴上,“我要化妆的就是礼服蒙面侠,怎么样,不错吧?”果果上下左右打量他,评价道:“是不错。”
两人一起穿过客厅去果果的房间,傅桐留意到房间里有种焦糊味,好奇的问:“什么味道?”“啊——糟糕!”果果大叫一声往厨房跑。
傅桐跟着去看究竟,却见她打开烤箱,从里面端出一盘有点烤焦了的披萨饼。
“还好还好,幸好我设定了时间,不然的话,这块披萨就报销了。”果果把披萨饼用盘子装着,招呼愣在门口的傅桐过来跟她一起吃。
傅桐无声的捡起滚在角落的珍珠,坐到餐桌旁,看着眼前的美食,赞道:“这是你做的?手艺不错嘛。”为了赶过来接她,他离开家之前并没有来得及吃点什么。
“知道你要来,我特意做的,黑胡椒牛肉青椒披萨,双份芝士,我每次去舞会之前都会把肚子先填饱了,不然到时候饿着肚子哪有力气跳舞。”果果把披萨切成小块,替自己和傅桐各拿了一份餐具,把小块披萨饼夹到盘子里。
“主人家既然办舞会,不可能没有茶点提供,去那里吃也是也一样的。”
“不一样,去别人家里吃太多总归是不好,而且我忙着跳舞,也没有工夫去吃。”果果吃了一口披萨,对自己做出来的美食很是满意。
傅桐在客厅等,果果回房间去化妆、换衣服。
穿上小礼服,果果走到镜子前看看效果,注意到脖子上空空的,这才意识到珍珠坠子丢了,赶紧到处去找。
然而奇怪的很,她把房间找遍了,也没有找到那个珍珠坠子,只得去客厅和厨房看看。傅桐的视线追随着她,看她像是在找东西,松开手给她看:“你在找这个吗?”
果果探头去看,果然见她宝贵的珍珠坠子在他手心里葳蕤生光,手伸过去要拿。傅桐却把手一缩,握得紧紧地,“今晚不戴这个好吗?我给你买了新项链。”
说话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给果果。果果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一条镶钻的蓝宝石项链。
来之前他早已准备好这条项链,想趁着舞会的机会送给果果,刚才在厨房的时候,无意看到果果脖子上的珍珠掉在地上,他捡了起来,却没有告诉她。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果果把项链还给傅桐。
傅桐站了起来,把项链直接戴在了她脖子上,替她调整好了,指尖轻抚项链和她漂亮的锁骨,“这条项链很衬你的衣服,哪怕只戴一晚,明天怎么处置随你,但今晚别摘。”
果果低下头,拿起他的手,“先把珍珠还我。”傅桐无奈的松开了手,果果拿了珍珠,走到房间门口上又回头看他,指着脖子上的项链,跟他笑:“我戴着。”
跑回房间里,果果把珍珠放回首饰盒,对着镜子又照了照,对自己的形象满意之后,才离开房间挽起傅桐的胳膊,两人一起出门。
“我同学一会儿就下来,你先把车开过来。”果果站在宿舍楼下,让傅桐去开车,自己则打电话给那几个同学。傅桐依言去了,等他把车开过来的时候,果果的身边已经站了三个女孩儿。
舞会很热闹,各种奇怪装束的人都有,果果红裙红鞋的小红帽造型很是俏皮可爱,众人纷纷赞赏。
“这首曲子我喜欢,我们跳探戈。”傅桐听到乐曲声,手自然地扶在果果腰间。果果也把手搭在他腰上,两人的舞步配合默契。
“比起探戈,我更喜欢华尔兹……啊,那是不是住你隔壁的罗宾逊医生,扮成金刚狼那个,他好搞笑……”果果兴致勃勃的看着舞池里衣着奇怪的男女,不时跟傅桐耳语,咯咯娇笑。
傅桐轻拥着她,视线始终不曾离开她美丽生动的脸,把她每一个表情的细节都捕捉在眼里,她的笑、她的娇嗔、她惊讶和夸张的表情,在他看来,都是那么动人。
可是,他在她的眼中看不到自己。低下头去,他在她脸颊上轻吻。
果果正在看又高又胖的罗宾逊医生和一个又矮又瘦的女士跳舞,滑稽的样子让她笑个不停,冷不丁被他这一吻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收回视线和他对视,却见他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
“果果,你很美。”傅桐赞道。果果跟他微笑,傅桐松开原本和她紧握的手,双手滑向她后背,紧紧的把她圈住,随着舞曲变成轻柔的华尔兹,他也换了更加亲近她的姿势。
果果的视线越过他,看着不知什么地方,曾经有个人也喜欢在跳舞的时候这么抱她,尽管他们只跳过那一次舞,却是她记忆里永远不能抹去的永恒。
五光十色的灯光里,她明亮的双眸璀璨如星,傅桐就要醉了,脸贴在她的脸不肯离开。
“今天你不回学校去好吗,我们可以玩得晚一点,散场以后去我家住一晚。”傅桐轻轻的在果果耳边道。
果果忙摇头,“不行的,我明天上午还有事,今晚必须回去。”“你都要毕业了,有什么事那么重要,我家就在这附近,几分钟就到了。”傅桐并不想错过这个好机会。
“不行的……我跟同学一起回去。”果果很小声的抗议着,挣脱了他的怀抱,去找跟她同来的朋友去了。傅桐很失望的看着她背影。
找了借口跟同学一起离开了舞会,果果直到坐上了车,才长长的出了口气,明知道这样伤人害己,她也在努力让自己去接受,可不知为什么,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回到宿舍已经很晚,匆匆洗了澡之后,疲倦的睡下,摘了助听器,本是很容易睡着的她,这一晚却在辗转反侧很久之后,都没有睡着。
失眠的时候,时间就变得很长,忽然很想很想远方那个人,想念他的一切,他的体温、他身上的味道,还有他迷人的拥抱和吻,果果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既想坦然的放下过去,又怕自己忘了那段记忆,时不时的用回忆折磨着自己,却连一张他的照片也没保留。
拧开台灯,借着灯光,果果拿起那本翻烂了的杜拉斯小说,随便翻了一页来看,看不到两行,便觉心浮气躁,索性扔掉了书。
脸贴在枕头上,她被心里的空虚感反复折磨着,四年来,想他太深时,这样的夜晚曾出现过好多回,几乎克制不住要打电话给他,却怎么也拨不通他的号码。
他的号码无疑是加密过的,国外电话根本接不通他的电话,果果熟记着那一串数字,却没有办法把自己的思想传递过去。
也是她胆怯,生怕那头传来的是女人声音,间或还有孩子的哭闹声,哪怕这些都没有,隔了几年,又能跟他说些什么呢?时间和空间总是能将两颗原本靠在一起的心拉得很远很远。
不能再想了,一切都在四年前结束,如今她的生活已经有了另外一种形式,又何必让自己沉溺在旧梦中。
万籁俱寂,果果孤独的闭上眼睛,沉浸在一种无言的氛围里。在美国的这个小镇生活四年了,她却从来没有爱上这里,终究是别人的地方,没有家没有亲人,只待完成了学业,她还是要回国去的。
拿出家人的照片,她一页一页的翻看,熟悉的一张张脸冲淡了她心头的伤感,尤其是看到小弟弟活泼可爱的样子,心里更是溢满了喜爱之情。
☆、53
三个月后,首都机场的T3航站楼依然和往常一样忙忙碌碌,果果推着行李车从通道出来,目光寻找着来接机的人。很快,她发现了要找的人,向他跑过去。
“爸爸——”果果兴奋的拥抱着覃嘉树,像小孩儿一样把脸贴在他肩头蹭着。
覃嘉树很宠爱的轻拍着女儿的背,“果果,我怎么感觉你又瘦了?”果果抬起头看着爸爸,笑道:“没有啊,是你太长时间没看到我,产生了幻觉。”
“这丫头,说话还是这么没边没沿儿的。”覃嘉树笑笑,替女儿推着行李车。果果搂着爸爸的腰,撒娇道:“你怎么不带弟弟来接我,他出生到现在,我只见过他一次。”
“他这两天发烧了,又拉又吐,你妈妈在家里照顾他。”覃嘉树笑道。果果凑上去亲了爸爸一口,“好爸爸,我买了好多礼物给你和妈妈,还有小弟弟。”
车上,果果亲热的依偎着覃嘉树,跟他说起自己在美国的趣事,又告诉他,自己申请了本校的研究生,已经找到两位愿意给她写推荐信的教授,只等拿到学位,她的申请就能批下来。
“傅桐没有跟你一起回来?”覃嘉树忽然问起。果果神情忸怩,笑道:“不带他,带他干嘛,他们放假比我们晚,现在还没放假呢。”
回到家里,果果放下行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父母卧室隔壁的婴儿房看两岁的弟弟,上次她回国,弟弟才出生不久,不知道这时候长成什么样子了。
施念晴正抱着儿子,看保姆喂他吃药,果果进来的时候,她举起儿子的小手,“宝宝,你姐姐回来了,宝宝,叫姐姐啊。”
小宝宝因为在病中,身体不舒服,看到来了生人,哇一下哭起来,施念晴赶紧哄着儿子。
果果走到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怀里的宝宝,伸手去逗小宝宝,“弟弟,弟弟,我是你姐姐哦,叫姐姐啊。”
“他这两天不舒服,都怪你爸爸,说天气热了,宝宝爱出汗,让他少穿点衣服,结果给冻感冒了。”施念晴心疼的亲亲儿子的小嫩脸,宝宝撇着小嘴,眼睛里泪珠晶莹。
眼见施念晴爱子情深,果果笑着替妈妈理了理头发,调侃道:“现在你心里只有儿子,都没有我这个女儿了,我回来了,你都不问问我。”
施念晴也笑:“你都这么大人了,飞来飞去也不是头一回,有什么好问的。也只有你爸爸,始终把你当小孩子,我说不用去机场接,他非要去接你不可。”
“还是爸爸最疼我。”果果看过小弟弟,回房去整理行李,要把买给一家人的礼物拿出来给他们。
就在她收拾行李的时候,傅桐打来电话。
“我已经到北京了,在家里收拾东西呢,你吃过了吗?”果果站起来,坐到床边上。
傅桐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拿着叉子往嘴里送食物,“正在吃,待会儿去上课,我们明天考试,下星期我就能回北京,到时候我去你家找你。”
“行啊,你好好考试吧,飞机坐太久我有点困,想睡会儿。”
洗了个热水澡之后,果果爬进被子里,开始睡觉,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等她醒过来的时候,看看床头的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下楼走到客厅里,看到覃嘉树正在看电视,而施念晴则抱着儿子坐在边上,果果走过去摸摸小宝宝的额头,“弟弟好点了吗?不烧了吧?”
“已经退烧了,房间里呆不住,非要出来溜达溜达不可,这小子心野,整天想往外跑。”施念晴掐着儿子的小胳膊,看他在自己腿上蹦蹦跳跳。
“去吃饭吧,睡了这么久,肯定饿了,让保姆给你把饭菜热热。”覃嘉树看着电视里的画面,赶紧换了一个台。
果果眼尖,一眼就认出来屏幕里的人,把覃嘉树手里的遥控器夺过去,转回军事频道,指着电视里的人笑道:“我就说嘛,这人怎么那么像徐萍萍,还真是她,爸爸,你心虚啦,看到她就转台。”
“心虚得很,果果,你知道你爸爸每天守着军事频道是为什么,就是为了看徐萍萍一眼。”施念晴开玩笑的说。
“去,胡说。”覃嘉树笑道。“她什么时候从报社调到军事频道的?爸爸,跟你有关吗?”果果好奇的看向覃嘉树。
覃嘉树没说话,施念晴代他回答:“跟他没关才怪,他俩分手没多久,徐萍萍就调离了原单位,我问他,他还不承认。”
见覃嘉树表情中颇有几分尴尬,果果坐到爸爸身边,替他解围,“我爸爸心地最好了,跟徐萍萍虽然分手,却也不会亏待她,妈妈,爸爸对你也好,你看,这么可爱的小弟弟,不比什么都强?”
施念晴笑而不语,他们父女俩向来守望相助,果果永远都会说爸爸的好话,而覃嘉树心里也永远把女儿放在第一位。
把儿子给丈夫抱着,施念晴陪着女儿吃饭,见她吃得很香,高兴道:“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吧,国外吃不到这些。”“是啊,在外面,自己一个人懒得做,有时候随便吃点也就将就了。”
一桌的菜,都是她喜欢的,在父母身边就是这么好,永远能享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
“你爸爸整天跟我念叨,果果一个人在国外,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有多久没打电话回来了,新泽西的冬天冷不冷,果果有没有多穿衣服,唠叨劲儿,快赶上你奶奶了。”施念晴笑着把丈夫的话说给女儿听。
果果道:“爸爸是那几年既当爹又当妈给训练的,我小时候身体不是很好,换季的时候经常感冒,所以每到冬天,爸爸总是督促我多穿衣服。”
施念晴道:“所以我跟你说,等你博士念完了,一定要回国来,你爸爸是真离不开你,你出去读书这几年,他就跟丢了宝贝一样,总是惦记你。”
“现在不是有你和弟弟了,你们陪着他,他就不孤单了。”果果笑呵呵道,扭头看向客厅,见覃嘉树抱着儿子逗儿子笑,享受父子天伦之乐的样子,很是欣慰。
“在你爸爸心里,你是他的贴心小棉袄,忘不掉的牵挂。”施念晴轻抚着女儿头发,动情的说。
几天后,果果陪着施念晴带宝宝去海军医院的儿科打防疫针,出来的时候,在门口和一个年轻军官擦身而过。
“覃果果,是你吗?”张大山惊喜不已的叫她。果果也认出了他,笑道:“啊,张大山,真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你,你什么时候到北京来的?”
“来了一年多了,我考上了军校,现在在北京上学,我女朋友在这家医院当护士,我是来看她的。”张大山憨厚的笑,还和当年一样豪爽。
“嘻嘻,恭喜你啊,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等你有空,我们找个地方聊聊。”果果把自己的手机号告诉张大山,张大山记在手机里。
施念晴等女儿和张大山说完了话过来,才好奇的问:“那是谁呀?”“他以前是海军陆战队的,是小诚……是小诚手下的队员。”果果顿了一顿才又道。这个名字,她很久没有在人前提起了。
施念晴注意到女儿语气的停顿,也知道停顿的原因,只笑笑,没多问。果果从妈妈手里把弟弟接过去,抱着小家伙亲了好几口,总算把刚才的尴尬给化解了。
张大山没有食言,就在第二天,他打电话约果果一起喝咖啡。
两人在后海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张大山比在部队时白了不少,果果见他比那时好看许多,忍不住称赞,“这才几年啊,你就变得我快认不出了,你整容了吗,比那时好看多了。”
张大山笑道:“我那天看到江医生,她也这么说,对了,你知道吗,江医生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快三岁了,长得特别可爱,我看着羡慕死了。”
“我知道啊,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经常跟郭叔叔通电话的,从江医生怀孕我就知道,他们女儿的照片我也看过,郭叔叔特别疼这两个小可爱,给她们拍了好多照片。”说起他们共同认识的朋友,果果眉飞色舞。
“你也变了,比以前还漂亮。”张大山打量着果果,称赞她。果果笑,“别夸我了,你一夸我,我就骄傲。你现在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不能随便夸别的女孩儿漂亮。”
“是啊,我都有女朋友了,可有个人一直单着,果果,你跟他联系了吗?”张大山试探的问。
果果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淡淡然的答道:“没有,我已经几年没跟他联系了,他最近好吗?”
“这个我倒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离开北港的时候,他还没有女朋友……一直等你。”张大山望着果果的眼睛。
果果却不看他,喝一口咖啡掩饰着心中的惶惑,过了一会儿,才幽幽道:“那又何必呢,事情都过去了,而且,我现在……我早就有男朋友了,你也认识的,就是傅桐。”最后,她还撒了个谎。
“傅医生?你竟然跟他……”张大山惊讶的感叹一句,心里嘀咕,那个傅医生也太不仗义了吧,跟陆队是好朋友,却挖了他墙角,把他女朋友给抢了。
“我在美国上学,他也在美国上学,有些事就是那样啦……说不清。”果果知道他的疑问,却也不想解释什么。
这么一说,张大山倒也明白了,原先在基地时,她跟傅桐的关系就很好,去了美国以后,人地生疏,有个人那样照顾和爱护她,她会动心也不奇怪,只是苦了陆队,等了这么多年,却是一场空。
跟张大山聊了一下午,又一起吃了晚饭看了电影,果果才依依不舍的和他道别,不知道为了什么,只要看到张大山,她就觉得特别亲切,仿佛他是那段记忆唯一的牵连。
“我这回在北京要逗留很长时间,你有时间的话,找我玩……对了,把你女朋友也叫上,我很想见见她。”果果道。
张大山点了点头,“好的,我们每个周末都休息,到时候我找你。”
回到军校宿舍,张大山思来想去,要不要把果果回国的消息告诉陆诚睿?
陆队一直在苦苦等待果果回来,他都看在眼里,现在果果是回来了,可她已经有了新男朋友,那人不是别人,恰恰是他的好朋友傅桐,这可怎么办?陆队一定会伤心死的,张大山深知那种希望破灭的滋味。
都是傅桐不好,张大山此时很想揍傅桐一顿,给他们队长报仇,然而生气归生气,他也知道这种事只有当事人自己去解决,自己不过是个外人。
到底说不说呢?张大山愁死了。
☆、54
当张大山把果果回国的消息告诉陆诚睿的时候,陆诚睿抑制不住的激动:“是吗,真的?她回来了?”张大山道:“是啊,她回来了,我听她说,她已经大学毕业了,这回在北京要住很长时间。”
“太好了,我这就请假回北京找她,谢谢你,张大山。”陆诚睿的心快乐的就要飞起来。整整四年了,他等了整整四年,终于等到她学成回国。
“可是……陆队,你知道不知道……那个……”张大山犹豫着,该怎么把果果和傅桐的事告诉他。
陆诚睿此时沉浸在快乐里,哪里还管那么多,叫道:“那个什么,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吞吞吐吐了,有话就说。”
“那我说了啊,你得挺住了。果果跟我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她的男朋友就是傅医生。”张大山把这个残酷的消息说出来之后,心里好受多了,不然就像一股气闷在心口,让他替陆诚睿愤愤不平。
“什么?是她亲口告诉你的?”陆诚睿被这个消息镇住了。
虽然早就知道傅桐去美国读博士,却没想到他会去找果果。原来他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念书,而是去找果果,他当初就对果果有想法,一直在暗地里跟自己较劲,谁能想到,这四年竟然让他有机可趁了。
“等你到北京,见了果果自己问她吧,她没跟我多说。我觉得,你得跟她谈谈。”张大山能听出陆诚睿语气里的震惊,也理解他此刻的情绪,很是同情。
陆诚睿挂断了电话,心情无比沉重,他怎么也想不到,果果竟然会接受傅桐,她那时不是跟他说,只爱他一个人,怎么会跟傅桐……无情的现实在瞬间击碎了他心中的美梦。
四年里,他打了无数电话给她,从来没打通过,后来才知道,她早就换了号码;好不容易知道她在普林斯顿上学,托在美国的朋友打听她,依然没有跟她联系上;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无情,却还是想尽各种办法找她。
如今,她回来了,情况却发生了改变,他如何能甘心,一定要去找她问个清楚。
北京,陆诚睿的车一直停在海军大院离覃家小楼不远的地方,自从四年前果果离开,他已经很久没到这里来了,虽然想见果果,却也知道,就这么闯进去很不妥当。
果果不大出门,他守了两天,才看到她出来,摇下车窗,他满怀着激动地心情看着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她穿着一件款式简洁的浅蓝色连衣裙,双腿修长,看起来比四年前还要高挑苗条,却是一样的纤细轻盈,举手投足间优雅美丽,比十七岁的时候更多了几分妩媚的女人味。
陆诚睿看着那张脸上精致灵巧的五官、柔软红润的嘴唇,只觉得一阵眩晕,四年前的场景一一呈现在眼前。
那个娇俏爱笑、聪慧狡黠、喜欢在他怀里撒娇的女孩儿,她的香味甜美清纯、肌肤细柔轻滑、玫瑰花一样柔软清凉的嘴唇,是他生命里明媚的春天、心底酿出的蜜糖,直到一场风暴出现,她远走天涯,带走了他生活中全部色彩,将他的四季变成秋冬。
有她,才是生活;没有她,只是活着,心境枯萎的四年,像一生那么漫长。冬季,没有尽头。
这些难以忘却的记忆,让他有一股冲下车去捉住她的冲动。能相信吗,她的出现让他在炎夏也感觉到了清爽,仿佛她是一缕清泉,流淌在他心头的绿洲。
呆呆的看着她的车开了出去,他没有去追她,而是下车去了她家。覃嘉树不在北京,来之前他已经打听过了。
果果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停在她家附近的车,走进客厅的时候先看到站起来的傅桐,向他笑道:“你来之前怎么也没给我打电话呀,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啊?”
“昨天夜里回来的。果果……小诚也来了。”傅桐道。果果惊愕不已,停住要往厨房去拿冰淇淋吃的脚步,这才注意到,沙发上还坐着另一个人,阔别了四年的那个人。
他的样子没有变,皮肤依然是健康的泛着光泽的古铜色,举手投足间俊逸潇洒,就连他的发型和鬓角,也依然是她记忆里的样子,所不同的是,离开基地的他没有穿军装,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让他看起来格外的气度不凡。
情绪从惊讶中恢复,果果让自己冷静下来,坦然的走上前,跟陆诚睿笑,“小诚,好久不见了。”
伸出手去,想跟他握个手,却见他俊朗的脸上双眉紧锁,看着她的眼神微微含怒,明白他并没有跟自己握手的意思,有点尴尬的把手缩回去。
“我们能找个地方谈谈吗?”陆诚睿紧盯着果果的脸,这张脸几乎每晚都会出现在他的梦境里,和四年前并无不同,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睛,看起来更美了。
果果不想被他这种迫人的目光灼伤,没有和他对视,却看向傅桐,“好啊,你要跟我谈什么?给傅桐听到也没关系的吧。”
“我说,我要跟你单独谈谈。”陆诚睿提高声音的分贝,却竭力克制着声音中的愤怒。如今她眼里只有傅桐了么,她已经彻底把他忘记了?她说过,永远记得他的。
果果没有理会他的态度,淡然道:“如果不能当着傅桐的面说,那就没什么好说的。”想了想,她又补充一句:“傅桐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傅桐讶异的看果果一眼,她的视线却落在了别处,很显然别有心事,他也就顺水推舟没说话。
见果果转身要走,陆诚睿情急之下一把抓住她胳膊,果果只得求助的看着傅桐,傅桐赶紧上前打圆场,“老朋友了,怎么说着说着红起来脸来,小诚,你别这样好吗?”
轻轻推开陆诚睿的手,傅桐把果果揽过来。果果低着头,傅桐注意到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忧虑。
“果果,我有些话,必须单独和你说。”陆诚睿再次上前看着果果。果果依然没说话,傅桐轻拍她的背:“既然小诚这么说了,你就去跟他谈谈,我在这里等你。”
“傅桐,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你不要插手。”陆诚睿的表情渐渐变得阴郁和烦躁,他从来没像此刻这样痛恨过傅桐,竟然不顾朋友之义,抢他的女朋友。
视线紧盯着果果,如果她再不吭声,陆诚睿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光是看到她和傅桐之间的眼神交流,就已经让他嫉妒不已。
“你别忘了,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傅桐忍无可忍,本来还想维持着风度,哪知道这家伙一上来就不依不饶。
一番抢白,陆诚睿不做声了,伤感的眼神却让人看着心碎。
眼看着他俩之间气氛不好,果果怕他们因为自己起争执,向陆诚睿道:“你跟我来吧,要谈什么去我房间里谈。”陆诚睿跟着她上楼。
二楼,果果走进自己房间,陆诚睿跟在她身后,把门反锁上。
果果听到锁门声,惊恐的回头,“你锁门干什么?”“我不希望有人来打扰我们。”陆诚睿走进果果,一步一步迫着她。
果果不停的后退,强自镇定,“你别这样,你这样我不跟你谈了。”“那好,我们不谈了。”陆诚睿一把搂住果果,往她脸上吻下去。
有什么好谈的呢,他期待的就是这样激情的爆发,让他四年的煎熬和等待得以弥补。
果果挣扎的时候,感觉到他摘到她耳朵上的助听器,一下子陷入无声的世界,这让她更加恐慌。
这个人,永远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能令她害怕无助。
陆诚睿把她推到门边,让她的背抵着门,狠狠的吻下去,果果想说的话,全被这个狂躁的吻给堵住了。
他的嘴唇温热而又有些干裂,摩擦着她柔软的嘴唇,让她知道,他一定在她家等了很久,却连一杯水也不肯喝,他的舌头仍和当年一样灵巧,一下子就勾住她的,反复深吻。
这算什么呢,以为这样就能冲淡过去的一切,当这四年里什么都没发生?果果拼尽了全身力气,愤怒的给了他一耳光,推开他,拉着门把手要离开。
陆诚睿从她身后抱住她,强大的力量让她无法动,把助听器给她戴上,他在她耳边轻声道:“四年前,你不告而别,甚至不给我一个辩解的机会,留下一封信就走了;四年后,你还要这样离我而去吗?”
“你放开我!”果果很不习惯这样被他紧紧的压迫在门上。
陆诚睿松开她,果果转过身,和他四目相对,看到他眼睛里辗转的情意,她垂着眼帘道:“没什么可解释的,我想说的话都写在那封信里了。”
陆诚睿捧着她的脸,温柔而又带着几分沉痛的质问:“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就离开,果果,你这么做对我太不公平了,你现在回来了,还带着一个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果果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凝望着他道:“你订婚了也没告诉我呀,顾藻拿着怀孕的化验单来找我,跟我说她怀孕了……”
“那不是真的,她骗你的,果果,我没跟她怎么样,她怎么可能怀孕,你这都不相信我吗?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就信了?”陆诚睿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年果果一声不响就走了。
果果摇摇头,“我知道那是假的,要是真的,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她最有利的砝码,她根本没必要找上门来告诉我,我之所以离开,是不想再夹在你们中间,既然你父母选中了她,她又那么喜欢你,我就是多余的。”
“你这叫什么话,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要一起面对,你怎么能独自逃跑呢?你知不知道,你不告而别我有多痛苦,这四年,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哪知道你一回来……”陆诚睿伤心地说不下去了。
果果别过脸道:“我不是没有给你机会,是你那时候没有注意到罢了,不愿意面对的并不是我,而是你,你家里让你订婚,也只是把你逼到了非说不可的当口,让你无路可退而已。四年过去了,现在说这个已经毫无意义。”
当当当——
傅桐在外面敲门,叫他们:“你们谈好了没有,施阿姨回来了。”果果打开房间的门,看到傅桐,主动挽着他胳膊,“我们下楼去,你还没见过我弟弟吧,我带你见见他,他好可爱的。”
没有再搭理陆诚睿,果果拉着傅桐下楼去了。傅桐扭头看了房间一眼,看到陆诚睿沮丧的走了出来,心里有些疑惑,却是转过了脸,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果果身上。
两岁的小树从妈妈怀里下来,歪歪斜斜跑向果果,口齿不清的叫她姐姐。果果欢喜的跑过去抱起他,向傅桐道:“你看他是不是很可爱啊?小树,这是傅桐哥哥,叫哥哥。”
傅桐看着那孩子,想接过去抱抱,结果小家伙根本不要他,紧紧的抱着姐姐不撒手。
陆诚睿从楼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也没跟谁打招呼,无比郁闷的离去。傅桐逗孩子笑,余光却瞥着果果,果果的视线游离,他注意到了。
“刚才走出去的那是谁?”施念晴好奇的问。
“是小诚。”傅桐告诉她。
施念晴这才恍然,怪不得果果对他的态度那么奇怪,理也不理,要是别的客人,果果不可能对他那么冷淡。
“以后别让他进来!”施念晴严肃的吩咐家里的保姆和勤务员。
她不会忘记,四年前,那小子是怎么伤害自己的女儿,害得女儿伤心之下不得不提前离开北京,即便是去了美国以后,果果也有很长一段时间郁郁不乐。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麻烦,四年里,果果每次回国,他们都没有通知亲友,只在家里跟父母团聚也就罢了;如今,那小子不知从哪里得知果果回来了,又要来纠缠她。
施念晴烦恼不已,想着晚上跟丈夫说说这事。
☆、55
一家人吃过了晚饭,傅桐在客厅里跟施念晴聊天,果果独自回房去了。关好房门,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里面的首饰盒,首饰盒里有一条项链,吊坠是颗金粉色的珍珠。
这颗珠子她始终戴在脖子上,回国后才放回盒子里,可这并不代表她已经忘了这颗珠子,她只是想把它珍藏起来。
“你看什么呢?”傅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果果心里一惊,把珠子塞到枕头底下,“没看什么呀。”
傅桐走到床边坐下,和果果肩靠着肩,问她:“果果,你真的要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了吗?”
“也许可以试试……”果果勉强一笑。
“只是想试试?”傅桐何尝不知道她只是为了让陆诚睿死心才那么说,依然想从她口中得到不同的答案,果果心知肚明。
果果仰脸望着他,淡淡的笑着。
傅桐看着她那张清秀的脸,忍住惊喜,语带试探意味:“既然你都对他说了,我想不当真也难,哪怕你只是一时意气才这么说。你……真的能忘记小诚吗?对他没有爱,也没有恨?”
果果默然半晌,才道:“也许吧,我不知道。”“我感觉,你还爱他,不然你不会逃避他。”傅桐尖锐的说出这句话,也是想从果果这里得到一个能平复他心头猜疑的答案。
刚经历了之前和陆诚睿的那一段不愉快,果果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自然不愿和他讨论这个话题,嗔道:“又是你感觉,你什么时候能少一点感觉?你的感觉并不是我的,你也不能代表我,感觉只是一种非理性的东西。”
“难道你要用理性去衡量爱情?你不觉得那样会很累?这不是你的数学逻辑学问题,这是爱情,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我不介意你过了四年还是爱他,我唯一介意的就是你的勉强,勉强自己接受我,只是为了忘记他。”傅桐一反常态,没有让着她。
果果听出他语气里的怒意,态度软下来,“我没有勉强啊,我本来就很喜欢你的,我也不想跟你吵架,我最讨厌跟人吵架了,我们不要说这件事了好不好。”
“喜欢和深爱,相差很远。”傅桐认真的看着果果明亮幽深的黑眸,意味深长的说。
一个人可以喜欢很多人,对身边的朋友,都可以用喜欢来形容,不喜欢对方,又怎么会当朋友,可深爱,只对一个人,而且只对那个人服软,只在那个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软弱和无能为力。
“你又逼我了。”果果苦恼的抱着脑袋,手插发间。
“我没逼你,只是你需要想清楚。四年了,你没有丢掉他送你的珍珠,他从你房间出来,嘴唇上还有你的口红印,足以说明问题。”
傅桐的细心超乎果果的想象。
果果诧异的望着他,最终低头不语,这种事,解释了也没用,难道要跟他说,是陆诚睿非要吻她,她拗不过他才跟他接吻了,这样的说辞,欲盖弥彰。
“果果,如果你真的想忘记过去,就要拿出坚决的态度,这样对你和小诚都好,你要和他说清楚,不要再折磨彼此。”傅桐握着果果纤细的肩膀,把自己的想法表达给她。
以果果的聪慧,怎么可能不知道他的意思,他是想让她去告诉陆诚睿,自己不再爱他了,要跟他一刀两断。
“算了吧,小诚是很骄傲的人,看到今天的局面,他自己就会离开,我不想多说什么,以至于跟他反目成仇。”果果没有采纳他的意见。
你终究还是不忍心,亲口对他说出那句不爱。傅桐轻叹一声,默默离去。
离开覃家,傅桐正走向自己的车,陆诚睿走过来,傅桐看到他,停下脚步。
“你等了一晚上?”傅桐诧异的看看陆诚睿,尽管路灯的光线有限,他还是能看清陆诚睿阴沉的表情。
“有些事想问问你。”陆诚睿的语气冷冷的。傅桐点点头,两人走到边上,他迟早会找来,傅桐心里有数。
“果果的电话号码是什么,告诉我,覃家人一直对我保密。”
傅桐倒没想到陆诚睿问的是这个,一时没言语,片刻之后才道:“她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你又何苦再自寻烦恼。”
“我跟她之间的事,不是外人能明白的,把她的电话给我。”对傅桐和果果之间的事,陆诚睿并不多问,只是向他索要果果的号码。尽管从张大山那里也能打听得到,可他固执的非要找傅桐。
“对不起,覃家人不告诉你的事,也不会从我这里透露出去。”傅桐断然拒绝了。
看到陆诚睿拳头握得紧紧地,傅桐道:“我为了她,工作和军籍都不要了,抛下一切出国去找她,你能做得到吗?做得到你再来找我理论。”
丢下这句话,傅桐扬长而去,陆诚睿如遭雷击,像雕塑一样愣在那里。毫无疑问,傅桐的话句句戳中他软肋,他虽然爱果果,却没有为她抛下一切的勇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傅桐又折回来,把一张纸条扔给他。
纸条落在地上,陆诚睿知道他是故意的,忍住气,弯腰低头捡起来,见上面写着一个号码,心中百感交集。
“也许我不能像你那样不管不顾抛下一切去追求爱情,因为我的生活里,有很多东西不比爱情的分量轻,但我对果果的爱,会一直坚持下去。”陆诚睿坚定地说出这句话。
傅桐愣住了,两人对峙的站在街头。
夜晚的时光安静闲适,果果坐在床上,借着台灯的光看书,手里的一袋番茄味薯片已经吃掉了一大半,思绪始终被书里的情节吸引着。
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拿起来看看,见号码不熟悉,犹豫了两秒钟才接听,哪知道,话筒里传来的是陆诚睿的声音。
“果果,我想跟你谈谈,你明天能出来跟我见一面吗?”陆诚睿的声音听起来嘶哑又带着几分疲惫。
果果怔了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他:“谁把我的号码告诉你的。”“是傅桐。”陆诚睿没有隐瞒。
果果轻叹,也只有傅桐,会把自己号码告诉他,覃家人是绝不可能告诉他的,而傅桐的意思她也明白,是希望自己和陆诚睿谈清楚,他宁愿赌一回,也不愿她再和陆诚睿藕断丝连。
“你跟他谈了什么?”
“没谈什么,就是谈了谈你……果果,你明天能出来吗?我这次假期很短,后天我就要回部队了。”他的声音里几乎是带着恳求。
果果本想置之不理,可终究还是舍不得不理他,她也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觉为什么这么奇怪,明明已经平静无波的心绪,只要一遇到他就泛起涟漪。
轻轻的嗯了一声,果果和他约定了见面的地方,就在她家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因为离家很近,果果便也没有开车,换了条清爽的连衣裙,未施脂粉她就出了门,到咖啡馆时,看到陆诚睿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候。
从她在路对面出现,陆诚睿就一路看着她,看着她过马路、轻拂被风吹乱的头发,四年了,她的灵气和唯美始终让他无法忘却,也许这一生里,他也只会遇到一个这样的女孩儿,在别人身上,他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这样的气质。
她二十一岁了,脸上少女的青涩和稚气已经褪去不少,长发烫成了卷儿,随意的拿一个小发夹夹住刘海,静静的坐在他对面,看起来美丽而沉静,却带着比那时更加致命的吸引力,陆诚睿就这么端详着她,足有五分钟,两人不发一言。
果果点了杯爱尔兰咖啡,没有回应陆诚睿一直死死盯着她的目光,拿着精致的小勺把咖啡上的沫子搅了搅。
“我们还从来没有一起喝过咖啡呢,你在美国这几年应该喝过不少了。”陆诚睿的开场白带着点怅然和遗憾。
“老提以前做什么呢?不如说说现在,我跟傅桐的事你也知道了,你会祝福我们吧?”果果打断了他企图怀旧的思路,把话题指引到两人目前不得不面对的局面。
陆诚睿并没有被她的冷淡击中,反唇相讥:“我为什么要祝福你们?你凭什么要求我祝福,十几年的好朋友抢走我苦苦等了四年的女朋友,我还得违心的送上祝福?我没那么高尚!”
他的声调儿虽然不高,可果果听得出来他情绪,而且他说出来的话也是咄咄逼人,不留半分转圜余地。
“那你找我出来是要谈些什么,还是觉得我们背叛了你,要讨回公道?”果果秀气的双眉微拧,语气始终冷冷淡淡的带着寒意。
“我当然要讨回公道,而且我必须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你要这样惩罚我?你逃走了四年不算,还要抛弃我,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不会罢休。”陆诚睿的语气渐渐严肃,那凌厉的目光像是要杀人一般。
果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心知若是不给他一个理由,他是不会甘心的了,“你跟顾藻的婚约解除了吗?她这四年有没有再纠缠你?你爸爸已经忘记你姑姑的死,跟我爸爸握手言和了?四年了,事情毫无进展,不是吗。”
陆诚睿见她还介意这件事,告诉她:“我跟顾藻的婚约早就作废了,我后来去她家解释过,我不会跟顾藻结婚的;这四年,我一直在北港,一年也回不了一次北京,不是我不想缓和咱们两家的关系,我一直在努力,可覃叔不愿见我,也不肯把你的电话给我。”
他没有告诉果果,为了求得顾藻父亲顾炎滨的谅解,他在顾炎滨的书房整整跪了三个小时,恳求顾家同意解除他和顾藻的婚约。男儿膝下有黄金,然而,为了回报顾炎滨当初对陆家的仗义,他必须这么做,才失为一个男人应有的担当。
只是,他内心的骄傲让他并不愿把这件事说给果果知道。
“你总是强调理由,可惜的很,我只看结果,理由对我来说不重要。”果果轻叹一声,视线望向窗外。
她变得冷漠了,比之四年前,她长大了,也成熟了,陆诚睿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和果果之间多了很多不熟悉的东西,也或者,从前他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她,只把她当成个小女孩儿,以为他无论做什么,她都能接受,而忽视了,她早就是个有独立思想的人。
尽管感觉到了差距的存在,陆诚睿还是恳切道:“果果,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对你的爱,几年来没有任何改变,我也相信,你现在还能问出这些质疑的话,心里也还是有我的,是我让你失望了,你能原谅我吗?”
果果低着头,半晌才幽幽道:“真对不起,我已经答应傅桐了,时过境迁,感情也一样,几年过去,当时的心境已经淡了,现在,我只想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好好对待我身边的人。”
“你真无情啊,也许小女孩对待爱情就像是玩游戏,游戏结束就能抽身而退,而我,还傻乎乎的陷在困局里。”陆诚睿语带讥讽的说,她的话令他心痛,只想狠狠的反击。
果果默默的听着他这番报怨话,并没有反驳什么,最伤最痛的时刻早就过去了,如今,她再也不会像当初那样撕心裂肺的痛。
振作起精神,她习惯性的理了理头发,起身告辞:“没有别的事,我要回去照看我弟弟了。不管怎么说,我很高兴能跟你一起喝咖啡。再见,小诚,祝你开心。”
陆诚睿没有起身追她,意兴阑珊的看着她远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正准备抽一支拿出来点上,服务生过来阻止。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禁止吸烟。”
服务生很礼貌,陆诚睿便也知趣的把烟放了回去。这四年里,他养成了抽烟的习惯,心烦的时候抽,忙累的时候也抽,明知道抽烟不好,可依然迷恋吞云吐雾时那种忘却一切的享受。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就开始收拾行李。
☆、56
赵美贞敲门进来,看到陆诚睿已经收拾好行李箱,上前道:“才回来两三天,就不能多住几天吗,要是怕你们领导不准假,让你爸爸跟他们打个招呼。”
“不用了,妈,我们训练任务很紧,我这回的假期本来就不长。”陆诚睿不想留在北京,回到北港,能抚平他心头的痛。
赵美贞自然知道他来去匆匆的原因,既心疼又有些生气,“上回我不是跟你说过了,顾家的婚事你不愿意就算了,你要是因为她,赌气不回北京,把我和你爸爸置于何地?”
“妈,您多虑了,不是因为她。”
“那又是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想回去了。”
“你眼看着就三十了,早就让你调回北京,你就是不肯,你老是在北港,怎么娶媳妇生孩子?”赵美贞一说起这个话题就忍不住要激动,总觉得儿子是被顾藻耽误了,也是被覃家那小丫头耽误了,以至于三十了还没个女朋友。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陆诚睿一直回避这个话题。他这次回京,只说是探亲,也没说是来找果果。
“你该不会是还惦记覃家那丫头吧?那丫头已经走了四年了,她要是心里真有你,不会四年都不给你个音讯,你何苦为了她耽误自己?”赵美贞最怕的就是儿子心里还惦记果果,那会耽误他一辈子的。
陆诚睿停下手里的动作,思量半晌,才怅然道:“她已经回来了,但是……不肯跟我在一起了,我爸和覃叔一天不放下矛盾、握手言和,她就一天不会回到我身边。”
赵美贞愣住了,哪里会想到这种情况,惊讶过后,她又有些生气,儿子这种失魂落魄的神情,分明是被那个小丫头给折磨的,不由得气怒攻心,“她一去四年,回来就对你说这样的话?小诚,她这样你还觉得她心里有你?”
“四年前,我和顾藻订婚的消息我一直没告诉她,但其实她早就知道了,她也知道您和我爸因为她爸爸的缘故不会喜欢她,不希望因为她让两家关系变得更差,所以她才会离开我。”陆诚睿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平心静气的跟母亲说了这番话。
眼见儿子到了这步田地还在为覃果果开脱,赵美贞心里很不好受,儿子这是有多喜欢那女孩儿呀,她做什么都是对的,哪怕四年前出走,现在又甩了他,他依然为她说好话。
“既然这样,她都想开了,你又何必陷在困局里,你要回北港冷静冷静也随你,但我和你爸爸都希望你振作起来,天涯何处无芳草,婚姻这回事,远不是你想的那么浪漫,到头来终究是两人一起过日子。”
赵美贞自然希望儿子能放下这段感情,他还年轻,有的是选择的机会,何苦这样自寻烦恼,就这一个孩子,她和丈夫向来疼他,哪里忍心见他这样伤心。
“妈,您不用为我担心,我有分寸。”陆诚睿不想让父母为他担忧,他都快三十了,不能在父母身边陪伴已经是不孝了,再让他们替他操心,就太不应该了。
看着儿子孤单的身影,赵美贞越想越难过,默默的离开了他的房间,想着等丈夫回来,要跟他商量商量这件事。
陆逸东听说了儿子的情况之后,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陷入了沉思。
这四年来,他和妻子没少为儿子的婚事操心,私下里也曾商量着,既然已经退了顾家的婚事,他的事情让他自己做主也就罢了,再怎么说,他们也不想逼得儿子不回家。
赵美贞道:“逸东,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去找覃家那丫头谈谈,一方面探探她口风,另一反面……我也确实想看看她到底怎么样,万一小诚就认准她了,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陆逸东沉思半晌,才道:“也好,你看看吧。”说罢,他埋首书桌上的内参。赵美贞知道,丈夫点这个头不容易,那全是为了心爱的儿子,才会点这个头,两家的恩怨毕竟是上一辈人的事了,因为这个而让孩子们跟着受苦,当父母的于心何忍。
赵美贞打电话到覃家,接电话的是保姆。
果果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保姆告诉她,有个姓赵的女士找她,果果疑惑的走过去接起电话,礼貌的问好。
“你好,果果,我是小诚的妈妈。”赵美贞自报家门。果果惊讶的无以复加,哪里会想到,小诚的妈妈会主动找上她。
“阿姨,您好。”果果很快从震惊中恢复。
“冒昧打扰,实在不好意思,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出来跟我见个面。”赵美贞企盼着问。
果果犹豫片刻,说了一声好。不管怎么说,这是她深爱过的人的妈妈,长辈约她见面,出于礼貌,她也得答应。
“那就好,我请你喝咖啡。”赵美贞跟果果商定了见面的时间、地点。
果果放下电话,心情沉重,猜测着对方要跟她谈些什么,四年前他们家那么反对他俩恋爱,甚至迫不及待的替儿子订了婚,四年后自己如他们所愿的跟他们的儿子分手,陆家人怎么还会找上她?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赵美贞见到果果的那一瞬间还是眼前一亮,心里感叹着,这女孩子长得果然好,不仅仅是漂亮,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气质,纤细的身材清纯的面容让她看起来特别令人想呵护。
难怪儿子喜欢的跟什么似的,这样的美人儿,不喜欢就奇怪了,如果她不是覃嘉树的女儿,如果自己早一点见到她,这儿媳妇她是要定了。
果果见赵美贞看着自己那种微笑着的温柔表情,倒也不拘谨,礼貌的跟她打招呼,说话分寸而又得体,让赵美贞越发喜欢。
“小诚经常说起你,我也一直想跟你见见,可惜你在国外没有机会,今天我冒昧的约你出来,果果,你不会觉得我唐突吧?”赵美贞柔声细语的问。
果果摇摇头,“能跟您见面,我很高兴的。”
眼前这位太太,举止端庄、气质高雅,一看就是上层女人的气质,曾经,果果企盼着陆诚睿能带她回家见她一面,可是她没有等到,如今,对方主动找上门,她却没有了当初的心情。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赵美贞话锋一转,说明来意:“果果呀,小诚回北港去了,他说他近期都不会回来,我跟他爸爸怎么说他都不听,眼看着我俩一天比一天上了年纪,我们都希望他能调回北京工作,可他就是不愿意,你能不能……方便的时候劝劝他。”
赵美贞殷切的目光让果果一阵为难,她已经和陆诚睿说得很清楚了,分手也分得明明白白,这时候叫自己劝他,算什么呢,当初他们家不是迫不及待要断绝他俩的姻缘吗?
看出果果的犹豫,赵美贞索性握着她的手道:“我知道,你和小诚早就分手了,我这个要求有些不近人情,算我求你,你劝劝小诚,不要那么固执,不听家里的话,趁年轻调回来还能往上升,以后的话,职位和机会都不好安排。”
“您和陆伯伯都劝不了他,我说的话,他也不一定能听。”果果并不想轻易跟赵美贞承诺什么。陆诚睿的脾气她也知道,她不跟他好了,她说什么,他都不会照办。那家伙性格一直别别扭扭的,几年来始终那样。
“他听的,果果,你的话他一定听。”赵美贞把果果的手握得更紧了,仿佛果果就是她儿子的救星,能把他从北港带回来。
果果沉默了一会儿,实在没法不表态了,才道:“阿姨,我试试吧,但我没有把握能劝得动他。”赵美贞这才道:“谢谢,不管成不成,阿姨领你这个情。”
又端详着果果,赵美贞叹息着想,假如当初没有顾家那些事,儿子还跟她在一起,只怕这时候早已调回北京了,一个人常年在外面,让父母跟着担心,偏偏父母的话他还听不进,真是头疼。
果果礼貌的克制着想逃离这里的冲动,忍耐着,让赵美贞把她从头到脚研究个透。
回到北港以后,陆诚睿很快投入了训练,也许是为了分散注意力,让自己忘记感情上的烦恼,他比之前更加卖力的训练,同时,对新来的士兵也更加严格。
对此,其他人都很奇怪,陆诚睿自从两年前升任大队长以后,已经不再带新兵训练,这回怎么亲自带了,而且还那么投入,可谁也没敢去问他,陆队长在他们眼里是严厉而神秘的。
这天中午,陆诚睿正吃饭,基地政治部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一个会议通知。
“什么事儿这么急,非得午休的时间开?”
“很重要,你去了就知道。”
对方语焉不详,陆诚睿好奇的想,会有什么事呢,难道有大人物来视察,还是又要有实战演习了?这两年局势紧张,几乎年年搞多军种参与的海上对抗演习,他参加过两次,每次都觉得受益匪浅,想到这个,不由得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基地指挥部的大会议室里,军官们落座之后,总指挥蔡振海开始讲话,通知在座的众人,舰队司令员覃嘉树少将即将到北港基地来视察,为了迎接首长,基地将搞一次小规模的实战演习。
原来是覃嘉树要来,陆诚睿吐了口气,自从跟果果恋爱,这位长辈在他心里的地位就发生了改变,再也不似先前那样不屑,怎么说,这也是他心上人的父亲,更何况,覃嘉树这次来视察的时间也太巧合了。
想到覃嘉树,陆诚睿就不能不进一步想到果果,他始终不愿相信果果是真的爱上傅桐,始终觉得果果只不过是把傅桐当做挡箭牌,他俩相处的感觉,完全不像是恋人。
会议结束后,蔡振海把陆诚睿单独留下来,要跟他谈谈。
办公室里,蔡振海示意陆诚睿坐到他对面,问他:“你最近怎么了?有人跟我反映,你虐待新兵。”
“无稽之谈,我什么时候虐待过新兵,您不要信他们的话,就算我对新兵要求很严,也称不上是虐待。”
不知道是谁在领导面前打了小报告,陆诚睿知道,这事儿他非解释不可,部队上早就三令五申,不许虐待新兵,他参军多年,一向很遵守各项制度。
“我听说,有好几个新兵都尿血了,虽说这和个人体质有关,可你作为大队长,有没有想过这会造成什么后果?”蔡振海的语气严肃了许多。
陆诚睿道:“我早就咨询过医生,新兵发生尿血现象,跟他们对训练强度不适应有关,随着训练的深入,这种现象会减少,我们都是从那一步走过来的,尖刀连不是谁都能进的。”
蔡振海微微的摇了摇头,“这件事既然有人反映给我,你心里最好有数,万一有人向上面举报说你虐待新兵,那问题就严重了,覃司令员下周就来了,你可别在这节骨眼上出事。”
“我知道,我以后会注意,多谢蔡总关心。”陆诚睿心里盘算着,覃嘉树这次来检阅,海军陆战队是必然检阅的兵种,一定要认真对待,不能对不起自己这几年的辛苦努力。
回到队里,他召集了指导员和几个中队的队长开会,把领导的任务交代下去,并且对这次检阅可能会有的演习方案进行了初步讨论,商议两天后再拿出具体方案。
晚上,回到自己的地方,无心睡眠,洗了澡之后他就倚在床边,把装着果果照片的相框拿到眼前看,手指轻轻滑过她如花的笑脸,就像在触摸着她,心里猜测,这回她会不会跟她爸爸一起来呢?
应该不会了,她早已不是小女孩,如今她妈妈和弟弟都在北京,她也不可能再跟着覃嘉树到处走,理智上虽然这么分析,可心里仍是暗暗地抱着一线希望,想再见到她。
☆、57 520 快乐
然而,失望恰如所料还是发生了,覃嘉树只带了已经升为政治部副主任的郭赟和其他随行人员,果果并没有跟来。
而且,在其后的几天里,覃嘉树无论是在公开还是在私下场合,都没有提到陆诚睿,更没有点名要见他的意思,就连他主持召开的会议,陆诚睿因为级别不够,都没有机会参加。
直到演习的各项准备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基地指挥部才传来消息,覃司令员要在演习前下部队看望和慰问基层官兵,这离他到基地,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天。
这二十天,对陆诚睿来说更像是煎熬,论亲疏,覃家陆家因为他和果果、顾藻三人之间的事已经彻底闹僵了,他不方便直接去找覃嘉树;论级别,他更够不上去见司令员。
无计可施的时候,他想到了郭赟,如今,也只有郭赟安排,他才有可能见到覃嘉树,然而,他也知道,他和果果之间的事,郭赟一直就不赞成,尤其是后来,他们都认为是他伤害了果果,果果才会提前去了美国。
郭赟接到陆诚睿的电话,倒是很客气,但当陆诚睿提出要见覃嘉树,郭赟却一口给回绝了,“首长这几天都很忙,日程表都安排满了,恐怕抽不出时间见你,我会给你记上,等他有了时间,再安排。”
陆诚睿从郭赟的语气里听出了疏远,没再说什么,“那好,我等。”
事实是明摆着的,郭赟整天跟在覃嘉树身边,不会不明白他心意,有心想见早就见了,如今求见都见不到,更说明他这回来就没打算跟自己碰面。
如果不是因为果果,覃嘉树又何至于此,陆诚睿越思量越惆怅,自己和果果之间的缘分,难道真的就这样断了?
个人的事再大,也大不过政治任务,陆诚睿虽然心情无比沉重,在进行演习的各项准备工作时却是一丝不苟,两栖侦察中队作为重中之重,他和中队长纪康一起亲自带队演练。
整整十个日日夜夜,他的思想没有一刻能放松下来,随着各项演习任务的开展和推进,在他所负责的项目上,严密部署、日夜关注,连续好几天,他和其他官兵们一起吃住在军舰上、在海岛上,无论是抢滩登陆和巡航搜救,都身先士卒。
累极了,他就马马虎虎睡上一觉,醒来以后继续研究战术方案,演习期间条件有限,有时候他靠在礁石边就能睡着。
吃饭也是马马虎虎对付,基地食堂每天按时送快餐到演习的各个场地,可官兵们有任务的时候往往要延迟很久才能吃上饭。
有时是在烈日下,有时是在暴雨中,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气候,只要指挥部一声令下,就得服从命令听指挥。
这天的雨下得很大,吃饭的时候,陆诚睿跟战士们挤在一棵大树下,雨水不时的滴进饭盒里,可是没有办法,训练的时候就得忍受各种艰苦的环境。
看着远方雨中雾蒙蒙的海面,海面上能看到快艇和冲锋舟,陆诚睿想,那年夏天,他救了人从快艇上下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穿着红裙子的她,蔚蓝的蓝天和大海,她的红裙子就像是风里的花,那一幕让他一辈子都不能忘怀。
有些人注定成为另一个人生命里的永恒,果果就是他的永恒;而对果果来说,自己只是她生命里的过客,陆诚睿只要一想到这里,心就好像被掏空了一样。
一低头,饭盒里已经积了半盒的雨水,没有在意,他把水倒了继续吃,每天的训练强度那么大,不多吃点,身体可吃不消,只要能填饱肚子,在这种条件下,又能要求什么。
雨停了之后,覃嘉树跟郭赟一起从猫眼岛指挥部出来看看官兵们的情况,无意中看到陆诚睿和几个战士东倒西歪睡在树下,看起来都睡得很熟,过来过往的人,都没有能惊动他们。
“那是小诚吧,这几天他表现的不错。”覃嘉树若有所思的看着陆诚睿。郭赟忙道:“是他,大概是累坏了,不仅要部署,还要参加演习任务,够他忙的。”
想了想,他又道:“前几天他打电话给我,想见您,我没答应,这两天看他情绪,倒也还好。”
覃嘉树又看了陆诚睿一眼,莞尔一笑,“如果因为这点事情他就承受不住了,那他也不配当陆战队的大队长,不配这身军装。”
郭赟点了点头,他心里也有数,覃嘉树这么些天故意冷落陆诚睿,也是对他的一种考验,之前他就知道,首长一直很器重小诚,想把他调离野战部队,这回正是个契机,他表现这么好,空降到司令部参谋室,也少异议。
“找个机会你跟他谈谈,看看他什么想法。”覃嘉树忽道。郭赟应了一声,问道:“果果真的跟傅桐在一起了?上回瑟瑟带孩子去您家,听施大姐这么说。”
覃嘉树无奈的摇了摇头,“果果已经大了,她的事我们都当不了家,她愿意跟傅桐在一起,是她的选择,我跟她妈妈只能尊重她。”
果果在覃嘉树心中有多重要,郭赟一向是知道的,挑女婿的时候不可能不慎重,然而儿女终究有长大的一天,婚姻大事也只能看缘分了。
郭赟思忖着,听首长这话,没有否认他女儿和傅桐的关系,只是语气里的惋惜之意也是很明显的,他一心看好陆诚睿,早也相中了他当女婿,却没料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以至于一对小情侣终究没能在一起,只怕首长心中也不大甘心吧。
北京覃家,果果正浏览军内网,爸爸去北港视察已经有些日子,不方便天天打电话,她只能从网站上发的照片和简讯获知那里的情况。
无意中,她看到北港基地进行海上对抗演习的新闻,点开某个网页,一张张配图映入眼帘,其中一张更是令她心中一颤。
照片拍的是为演习搭建的临时指挥室,陆诚睿正跟两个军官研究方案,地形图上插着彩旗,由于不是近景,只能看到他的大致轮廓。
果果继续往下拉,终于有了一张他的近景,他正睡在一棵高大的椰子树下,大概刚进行过丛林沼泽生存训练,迷彩服上都是泥浆,脸上也脏兮兮的,对记者们拍他浑然不觉,睡相狼狈。
怔怔的看着照片中人,果果整个人陷入一种茫然的状态,直到傅桐走到她身后的脚步声传来。
果果慌张的关掉了网页,屏幕上蓝色迷彩服的影子在傅桐眼前一闪而过,他好奇的靠近她,“你看什么呢?”
“哦,我爸爸在北港视察,网上发了些照片,我看看。”
“北港……看到小诚了吗?”
“没注意,应该有他吧。”果果掩饰着心中的不安。
傅桐早也注意到她有些惊慌失措的动作,却是视而不见的转移话题,“明天我们去看电影吧,你喜欢的《暮光之城》第四集,我已经买好票了,看完电影,我们还可以去吃好吃的。”
果果见他并没有追问自己,乐得顺水推舟:“好啊。”
凝视着灯光下她美丽的侧脸,傅桐忍不住心动,轻抚她脸颊,想吻上去,哪知道没等他的嘴唇靠近,果果已经别过脸去。
“门都没关。”她强调理由,可听起来是那么无力。傅桐淡淡一笑:“怕什么呢,施阿姨和宝宝在楼下。”
看着果果无声的表情,傅桐并没有气馁,抱起来吻上去。
第二天,果果和傅桐一起去看电影《暮光之城》,两人悠闲的吃着爆米花。
傅桐对这种类型的青春片不是很感兴趣,但是果果喜欢看,他也就陪着她,目前对他来说,也无法要求更多,陪伴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散场的时候,走到影院门口才发现外面不知什么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傅桐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接你。”
“不如我们一起跑过去吧,多好玩。”果果兴致勃勃的说,不等傅桐回答,她就拉着他冲进了雨里。
雨太大了,在雨里仅仅跑了十几秒钟,身上就都湿透了,开车上车又是十几秒,到车上时,两人看起来像是落汤鸡,彼此对视,头发滴滴答答的滴水,都笑起来。
“好刺激,是不是?”果果兴奋的脸都红了。生活太平静,偶尔也应该有点意外的小刺激。
傅桐拿纸巾给她擦脸,看着她接过去,又拿了一张自己擦,眼睛却一直看着她的动作。一种原始而古老的诱惑让他冲动异常,丢掉纸巾,一把将果果抱住了,急切的往她脸上脖颈上吻去。
果果起先还有些挣扎,渐渐不动了,只是身体还是很僵硬,直到傅桐的手伸进她衣服里,她才清醒过来,一把推开他,下车而去。
一下车她就踢掉脚上的高跟鞋,狂奔着逃离,看到路边有一辆出租车,想也不想就拉开车门上车去。傅桐追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上了车。
“师傅,快走!”果果很不想在这个时候面对他。司机见多识广,见追随她而来的傅桐虽然浑身都湿透了,那一身衣服的搭配却是不俗,知道他俩应该是认识的,没有多问,就把车开了出去。
嘘……果果终于出了口气,想起自己就这么落荒而逃,又觉得十分愧疚,对不起傅桐,扭头看向他,却见他依然站在雨中,不动,也不离开,像是雨中的雕塑一般。
泪水盈湿了眼眶,果果终究还是没狠得下心就此离去,让司机靠边停车,司机好心的送了她一把伞。
果果光着脚在雨中走了五分钟,才走到傅桐对面,两人在雨中对视,视线都被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东西模糊了。
傅桐抬了抬手,把手里的东西给她看,“你的鞋……”果果哧的一笑,上前把伞分给他一半,两人在雨中紧紧相拥。
☆、58
当天晚上,果果就感冒了,还发了低烧,坐在床上打电话问傅桐,傅桐告诉她,他也感冒了。
“那我们是同病相怜了,你会开药给自己吃吗?”果果咯咯咯的笑。“你就是我的药,我一听到你的声音,病就好了一大半。”傅桐调侃的说。
“我爸爸后天就回北京了,到时候你到我家来吃饭吧。”果果主动道。傅桐惊喜不已,虽然他早已是覃家的常客,出入也很自由,可果果主动邀请他到她家吃饭,似乎还是第一次。
“好啊,到时候我去。这两天你不要外出了,感冒虽小,却也要好好保养,别让病情加重。”傅桐不放心的叮嘱。“知道了。”果果愉快的挂断了电话。
基地里,趁着演习任务接近尾声,郭赟找上陆诚睿,要跟他谈谈他工作的事。
言简意赅的阐明了来意,郭赟道:“机会难得,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把握,去海军指挥学院进修一年,你的级别能往上提一个层次不说,从野战部队到机关,也不会遭人非议。”
他和覃嘉树后来又商量了一次,决定让陆诚睿先去海军指挥学院进修,收收性子再进机关。
“这是覃叔的意思?”陆诚睿明知故问,想寻觅一个更能深入他内心的答案。
“首长早就有这个意思,但是之前时机不太成熟,你在野战部队也有七年了,可以考虑换个环境了,所以我跟他提议,先让你进海军指挥学院。”郭赟细心地观察着陆诚睿,察觉到他似乎这个建议不是那么感兴趣。
果不其然,陆诚睿道:“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暂时还不想离开野战部队,研究实战,就我而言,在基地比在机关里更好。”
郭赟愣住了,没想到对领导和自己的好意,这小子居然不领情,劝道:“小诚,你不要急着做决定,这次的机会真的很难得,你再等,不知道又会有几年才能有名额。果果秋天就要回美国读研,而且她已经跟傅桐在一起,你这么等,不过镜花水月虚妄一场。”
其实后半句才是重点吧,陆诚睿的心生生的被撕扯的鲜血淋漓,缓缓道:“这事跟她无关,完全是我个人的选择而已。”
想到什么,他紧着又问了一句,声音略有些颤抖:“是不是覃叔让你这么跟我说的?”
郭赟见他听了自己的话情绪一下子受到影响,语气柔和了许多,解释道:“你想多了,是我好心在提醒你,不希望看到你自暴自弃。”
“我没有自暴自弃,只不过……暂时我不想考虑调动工作,谢谢你和覃叔的好意,我的事自己知道。”陆诚睿表明了心迹之后,跟郭赟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这小子!事到如今态度还这么冷硬,为了一点儿女情长,就把自己的前途当儿戏,郭赟恨铁不成钢的握紧了拳头。
郭赟将此事汇报给覃嘉树的时候,覃嘉树的脸上闪过复杂的神情,却没有多说什么。两天之后,带领随行人员返回北京。
家里早就准备丰盛的晚餐迎接他,两岁多的小树蹒跚着小腿跑向爸爸,覃嘉树欢喜的把儿子抱起来。
“乖儿子,爸爸可想死你了。”看到儿子像是又长大了,覃嘉树疼爱的亲了亲小家伙。小家伙也开始冒话了,爸爸爸爸的叫着,虽然发音不准,却逗乐了所有人。
看到傅桐和果果站在一旁,覃嘉树温和道:“傅桐也来了。”果果上前傍着爸爸胳膊,“是我叫他来的,爸爸,你这回去北港视察,我在网上都看到照片了。”
父女俩亲热的谈了一会儿话,直到施念晴来叫他们吃饭。
吃饭的时候,傅桐坐在果果边上,两人偶尔交谈,却没有过于亲密的表情和动作,果果的表情始终淡淡的,覃嘉树都看在眼里。
夜晚,傅桐走了以后,覃嘉树把果果叫进他书房。
“爸爸,你怎么了,我把傅桐叫来吃饭,你不高兴吗?”果果敏感的捕捉到父亲的情绪。
覃嘉树摇了摇头,“不是。果果,你跟他在一起,我不反对,只要你自己想清楚,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想了四年了,也差不多清楚了。”果果聪明伶俐,知道父亲的言外之意。覃嘉树道:“我听你妈妈说,你刚回国那阵子,小诚来找过你,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我跟他说什么很重要吗?”果果反问一句。覃嘉树道:“这回我去北港,小诚表现的很好,我让郭赟找他谈话,想把他的工作调动调动,可他不愿意,说他就愿意在野战部队待着,我想……这应该和你有关吧。”
“和我有关又怎样,难道我还得为他的人生和选择负责?他当初怎么不为我负责?”果果语气激动地把父亲的话驳回去。
这些天,她一直在考虑和赵美贞的那次谈话,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再在这件事上出面说话已经不合适,因此也就没有联系陆诚睿,就让他父母以为她劝不了他也就算了。
听果果话里的意思,她和陆诚睿之间的矛盾还是很深,覃嘉树叹了口气,他后来也逐渐从旁人那里了解了,陆家跟顾家的婚约早就作罢,只怕当初这其中就存有误会,当事人却是谁也不解释,这件事才会悬而不决、不了了之。
“你们这两个孩子,我不希望你们闹得这么僵,但既然你执意要这样,我也无能为力了,只是你现在这样……爸爸很担心,你能不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女儿的性格他了解,她和傅桐的相处,没有他们期望的那种热度,他自己年轻过,知道真正热恋的情侣不会是这样,比起果果之前对陆诚睿的那种痴恋,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幸福只是一种感觉,随着环境和经历的变化,幸福感也会发生变化,况且我很快又要出国去念书,会在国外待几年都不好说,我没有更多精力关注他的事情。”果果垂着眼帘,不是太想继续这个话题。
覃嘉树半天没有说话,果果话里的意思他很明白,四年前受到伤害,已经让她对这段感情产生了畏惧感,哪怕心里还不能忘情,她也要逼着自己不再回头。
果果察言观色的看着爸爸沉默许久,主动道:“爸爸,你希望我怎么做呢?”
“果果,我并不强求你跟小诚再在一起,但是我也不想看到他消沉下去,他是个好材料,我们正需要这样的人才,所以,我想让你劝劝他。”覃嘉树道。
“当年你已经把我送给他一次了,他们家没领你的情,如今你又要我主动去找他?我可不是他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你欠陆家人的,我可什么都不欠。”果果赌气的说。
这番话仿佛绵里针一样狠狠扎在覃嘉树心头,令他心如刀绞,原来女儿对这件事怀有的恨意竟这么深,当初的一念之差,造成这样的局面,让他不能不深深的自责。
“好吧,就当爸爸什么都没说,你去吧。”覃嘉树颓然道。果果正懊恼自己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又见爸爸表情颓丧,忙道:“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我……”
“去吧。”覃嘉树挥了挥手。
果果回到自己房里,往床上一趟,想起爸爸刚才的话,又想起在网上看的陆诚睿的照片,心里很不是滋味,翻来覆去一晚上都没睡着。
哪怕不想承认,陆诚睿依然是她心里的痛。
睡不着的时候,果果下床去给自己倒了一杯热牛奶,喝了一半,觉得心里好受了许多,认真的想,到底要不要去管这件事?
他的性格她是了解的,他完全有可能因为心里那口气而待在北港不回来,跟别人过不去,更是跟他自己过不去,假如因此而耽误了前程,她也会不安。
打开电脑,果果上网逛了一会儿,看到郭赟在线,主动找他,“郭叔叔,你知不知道小诚和顾藻是什么时候解除婚约的?”
郭赟半天没有回应,果果等了半天,才看到对话框里打出来的一行字,“现在说这个还有意义吗?”
郭赟的回答很明显,他是知道什么的,果果振作起精神,“对我很重要。”
又是过了好久,郭赟才打出来一行字,“小诚去顾家,在顾藻爸爸的书房跪了很长时间,顾家才默认了退婚。”
果果听到这话,心顿时揪到了一起,说不清是震惊还是心疼,敏感的问:“你怎么知道的,他告诉你的?”郭赟回话:“是大诚告诉我的。”
对陆诚睿的堂哥陆诚康,果果并不陌生,陆家人为了区分他们哥俩儿,把大几岁的陆诚康叫大诚、陆诚睿叫小诚,因此,大诚说的话应该是可信的。
没有再跟郭赟说什么,果果下了线,躺回床上去,心里既矛盾又纠结,爸爸的话已经让她心乱了,郭赟的话更是雪上加霜,让她原本就沉重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
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说呢?果果一想起郭赟的话就心痛,然而她也知道,陆诚睿就是那个脾气,永远都是自己扛下一切,把委屈都闷在心里,正因为知道他这样,果果才格外觉得心疼。
几天后,果果做了决定,要去北港一趟,把她和陆诚睿的关系理清楚,哪怕他俩已经回不到从前,她也不愿意看着他消沉下去。
在覃嘉树的授意下,郭赟跟果果同行,替果果办好了去北港基地的一切手续,就连住处,也是安排在她几年前住过的招待所。
等到安排妥当了,果果才把这件事通知傅桐。
傅桐愣了半晌,“你要去北港?去干什么?覃叔不是已经回来了。”强烈的怒意和焦躁感让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电话里和果果说话的声音不知不觉就生硬起来。
“我去找小诚,有些话要跟他说清楚,不然他一直带着这样的情绪,会影响工作和训练。”果果并没有隐瞒此行的目的。
傅桐更生气了,“他的情绪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早就跟他分手了?还是你跟我说的话都是骗我,你心里对他余情未了?果果,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他太清楚果果这次去北港的真实目的了,理由说得再冠冕堂皇,也不过是为了能去见陆诚睿而找的自欺欺人的借口。
“我不想跟你吵,等你心平气和了,我再跟你说。”果果想挂电话。
“你等等——”傅桐赶忙道。
果果停了一停,“还有什么?”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傅桐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果果的决定,只能退而求其次。果果想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好。”
☆、59
他俩和郭赟同车到达北港的那一日,基地里好多人啧啧称奇,当初果果跟陆诚睿的事,外人不知道十分,也看出个三四分了,果果那时又是跟着他一起回的北京,如今四年后又回来,身边的人却换成了傅桐,不能不让人感叹物是人非。
离开基地医院几年,傅桐再回到那里也是倍感亲切,请了当初关系不错的几个医生吃饭,果果没有作陪,而是去找了陆诚睿。
陆诚睿早已听说果果和傅桐一起到基地来,却提不起任何兴趣去见他们,怕只怕触景伤情。傅桐到达当天便到营区找他,两人也只是客套的寒暄一阵,再也回不到往日心无芥蒂的日子。
开门看到果果,陆诚睿惊讶不已,尽管他隐隐猜到她会来找自己,这么猝不及防的看到她,还是免不了情绪波动。
“你来了,进屋坐吧。”陆诚睿从失神的状态中清醒过后,把果果让进屋,烧开水泡茶给她。
果果打量着四周,屋里的陈设跟几年前并无二致,只是电脑桌上那盆豆瓣绿早已长得碧玉一般葱翠。
他这里条件简陋,就连沙发都是简易的,果果坐下,见他烧水找茶叶泡茶时那种心不在焉的状态,很怕他会把水倒在脚上。
陆诚睿泡茶的时候,余光一直在果果身上,她清丽的眉目如画般精致无暇,身上穿着质地很好的浅橘色真丝裙子,皮肤莹白柔嫩,细细的腰身、挺拔的胸脯,随着呼吸温润的起伏,这让他喉咙微微的发干。
只怕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这样美人儿都不会没有这种甜蜜又难受的反应。
果果一直关注着他的动作,等他把茶倒好了,才轻声道:“你知道我今天来的目的吗?”
“先别说这个!”陆诚睿岔开话题,把水端给她的时候,悄悄的闻着她身上的幽香,坐到她对面,“时隔几年回到北港来,觉得这里怎么样?”
果果一时语塞,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只得如实道:“挺好的,这里建得比以前更漂亮了,以前绿化很少,现在到处都是树。”
“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三四月份这里还有很多樱花树,开花的季节,漫山遍野都是一片香雪海。”陆诚睿并不想跟果果一下子就切入正题,只因他知道,这个正题不会让他好受。
果果自然明白他的心意,“普林斯顿也有很多樱花,就在卡内基湖边上,每年到了春天,小镇上居民和学生都会去赏花,我每年春天都会约了同学一起去看樱花,在湖上划船。”
谈起在国外的留学生活,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尤其是跟他,她有很多不想和别人说的话,到了他面前,就说得很自然。
“我觉得你变了很多。”陆诚睿认真的端详着果果,虽然还是那个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轮廓,却仿佛有了不一样的剪影,少女时期的撒娇和任性都到哪里去了?
“也许吧,人总要长大,离开家和亲人,自己独自在外面生活三四年,跟在国内承欢父母膝下的确是有很大不同的。”果果淡淡的笑着。
眼前的她,依然妩媚灵秀,却总像是少了些什么,陆诚睿能感觉得出,她不像以前那样率性了,连说话也斟词酌句带有戒心,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可他更愿意理解为,她是刻意在他面前隐藏着真实的情绪。
苦涩的回应着她的笑,他由衷的说:“在我心里,你还是当年没长大的样子,一转眼,我认不出你了。”多想伸手去摸摸她脸,看看她是不是真实的存在,这样坐在他面前,和他侃侃而谈。
面对他深情注视的目光,果果并不想过分沉溺在往事的回忆中,主动道:“我这回来,其实是想跟你说——”
没等她说完,就被陆诚睿用一种生硬又疏远的语气打断:“说实话,我没什么兴趣知道,上回在北京你已经跟我说得很清楚了。”
连回忆也不肯回忆,说不了两句就直奔主题,这让陆诚睿又有了逆反心理,因而不再对她假以辞色,只是实话实说。
没说两句就碰了钉子,果果略有些尴尬,可也并不怪他,他在别的事情上向来豁达,只在她面前,把他敏感的一面展现出来,就和几年前他俩刚认识时一样,带着任性。
来之前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他态度如何,她都要要跟他好好谈一谈,才不枉她专程到北港来这一遭。
果果容忍了他的态度,心平气和的跟他谈主题,“是我爸爸让我来的,让我劝劝你,去海军指挥学院进修以后进机关当参谋,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你要推辞?难道你想在这里待一辈子?”
这么一说,陆诚睿心中先前还抱着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脸上原本冷漠的表情中多了一丝苦意,“我就纳闷了,覃叔这么器重我干嘛,我留在北港是我自己经过考虑后的选择,我愿意在陆战队待一辈子,与他何干,与你又何干,值得你劳师动众从北京跑来?”
果果又被他将了一军,讪讪的没有说话,从他的话里,不难体味出他此时的心情,是啊,她来就来了,还带着傅桐,不像是来劝他,倒像是来晒他俩的幸福一样,这让陆诚睿如何能接受她的心意。
她这种哑然无话的表情落在陆诚睿眼中自有一番受用,她不是不知道,他所有痛苦的根源都是因为她,偏偏自己送上门来,能得到什么好话?
“你误会我爸爸的意思了,他觉得你是个人才,是真心想提拔你,不为两家之前的恩怨,只为你这个人,是他看重的。”果果尽量想把意思表达的更准确,让他放下戒心。
陆诚睿目光敏锐的凝视着她,“那你呢,你怎么想……你希望我,离开这里?”语气里带着含而不露的热切,期待着她的答案,却又抑制着感情。
果果一时没领会他话里的深意,点点头:“我当然希望你能有个好前途,进修过后,你的级别和待遇都会提高,如果我不是这么想,也不必千里迢迢跑这一趟了,我这次来,就是为了你这件事。”
对她的坦诚,陆诚睿原本紧绷的心渐渐放下,轻轻地吐了口气,目光也变得柔和,“果果,可你有没有想过傅桐会怎么想,他跟着你过来,又是为了什么。”
这正是果果的难处,如今这个局面是她一手造成的,陆诚睿一眼便看穿了,让她也无可辩解,只得讪笑:“我是完成我爸爸交代的任务,傅桐他也不是个多心的人,我最欣赏的就是他的大度。”
“可在这件事上他未必能大度,除非他不够爱你。”陆诚睿一针见血的说。果果心头微微一震,原本看着他的目光落下去,似乎想隐藏什么,在他面前,她的真实情绪总是不善隐藏。
“这就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了,与我今天要跟你谈的事无关。”果果发现自己的情绪不知不觉被他指引,将话题转回正路。
陆诚睿见她目光躲闪,心知肚明,淡淡的挑了挑嘴角,既挑衅又表白的说:“我还是那句话,我的职业生涯自己会规划,谢谢覃叔的欣赏和信任,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目前还不想离开北港,除非因为别的原因,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眼睛去看着她,相信她明白他的意思。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固执呢?难道非得眼看着两家的关系一直冷漠,你我之间也要老死不相见?”果果站起来,表情很是愤愤不平。
陆诚睿的面容依然平静,冷冷道:“恐怕是这样,不能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我的世界非此即彼,无法接受折衷和妥协。你不必费神劝我,我也用不着任何人来劝我。”
平白无故受人恩惠不是他的风格,果果要是继续跟他好,那就不一样了,如果她不跟他好了,他又何必欠覃家一个报答不了的人情。
对他凌厉似刀的冷硬脾气,果果恼恨的倒抽一口凉气,白皙的脸涨红了,看来是怎么也谈不下去了,那也不必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终于开始指责他:“我爸爸真是看错你了,你把自己的前程视作儿戏,自己都不在乎,别人又何必替你担心着急……真是看错你了!”
而陆诚睿似乎就在等着她说出这番话,好让彼此能用真实的情绪来对话,他针锋相对道:“对,覃叔看错我了,我辜负了他的信任和器重,所以现在他把当初做的错误决定收回去,我也无话可说,我真正在乎的东西已经失去了,再给我别的,又有什么用。”
这几年来,他不止一次想过,覃嘉树对他的确是青睐有加,才会把女儿带到他身边,他是覃嘉树亲自挑中的准女婿,寄以厚望,哪知道,他的疏忽和犹豫造成了无法弥补的后果,失去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对此,他不是没有自责过,所以他一直不愿离开北港,一方面是等,一方面也是想借助艰苦的环境中冲淡心灵上更大的痛苦。
果果把他这番话听在心里,细细思量,察觉到他仍是心有不甘,冷冷道:“看来你承受的挫折还是太少了,所以你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你永远也不知道,满怀希望的等待,最终却落空的感觉是什么。”
话音未落,果果起身告辞,眼眶里湿洇洇的。
陆诚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惹恼了她,赶紧跟上她,伸手去拉她胳膊,却被她躲闪了。然而,他的手到底还是落在她肩上,顺着肩膀下滑,轻轻地抚摸着她手臂柔软的肌肤。
果果没理会,拉开门出去,她知道,只要她稍有回应,他立刻就会吻上来,她看得出来,他已经很尽力的在忍耐。
陆诚睿留她不住,无奈的看着她推门而去。
逃跑似的往前跑了几步,穿过长长的走廊,果果又忍不住回头去看,心从来没有这么疼痛过,感觉自己跟他的距离越来越远,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种距离而无能为力。
关上了门,陆诚睿也是一阵懊恼,谁能想到,自己和果果之间竟已疏远至此,下意识的走到门边打开门,想再看她一眼,哪知道,却和在走廊上迟疑回头的她两两相望。
☆、60
这一眼对视,仿佛万年,陆诚睿不顾一切的跑上前,把果果紧紧的抱在怀里,果果来不及逃离,他已经把脸埋在她颈窝,久久不愿松开她。
“果果,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样的话,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他喃喃自语着,轻轻的在她细嫩的脖颈上吻下去,执着而沉迷。
果果的心也是一阵狂跳,几乎就要站立不稳,对这个怀抱,她不是没有渴望,可她只要一想起四年前,那苦苦煎熬的一个月,每天在家里等他盼他,等到最后却是他和顾藻订婚的消息,心中就对这段感情难有信心。
等他想吻她的时候,果果轻轻的挣开了他怀抱,目光如水的看着他,温柔道:“小诚,如果你还记着以往的情分,就把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好好想想,为了自己的前途,也不要意气用事。你好好地,我才能好。”
陆诚睿怔住了,仿佛炎夏之际被一盆雪水从头浇到脚,冰冷直入深心,怎么也想不到,到了这样的时候,果果依然狠心至此,愠怒的松开手转身而去,心也随之跌进深渊。果果被他撇在那里,怔怔的流下泪来。
果果回到招待所,打开门看到傅桐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调整了情绪,问他:“中午吃的怎么样啊?”“挺好的。你那边呢,跟他谈过了?”傅桐视线追随着果果。
果果道:“谈过了,但是没谈出结果来,小诚还是一味固执。”她并不想把自己在陆诚睿那里受的委屈告诉他,傅桐是个特别敏感细心的人,她只要说什么,他立刻就能猜透了。
傅桐见她说得坦然,心里松了口气:“我早就说,你来这一趟必然徒劳无功,但见你非来不可,我也只能陪着你。”果果没有答话。
视线追随着果果,见她眉宇间锁着一缕清愁,傅桐建议道:“不如你跟覃叔说清楚,你劝不了小诚,小诚自己有主张,不就完了,何必烦恼。”
“也只能这样了。”果果叹了口气,疲倦的回房间躺着去了。傅桐跟进她房间,见她蜷曲着身体卧在床上,体贴的替她盖好被子。
果果一动也没有动,于是傅桐知道,她这是心情不好、不想说话了,心下不免懊悔,自己就不该那么失策的让她一个人去面对陆诚睿,看她这情形,陆诚睿肯定怎么着她了。
果果睡着不动,傅桐也就这么坐在床边陪着她。过了很久很久,果果才坐起来,怅然的看着窗外,脑海里想起以前看过的《苏菲的世界》里的那段话——
生命本来就是悲伤而严肃的。我们来到这个美好的世界里,彼此相逢,彼此问候,并结伴同游一段短暂的时间,然后我们就失去了对方,并且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就像我们突然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世上一般。
已经失去他了……果果内心沉痛无比,恨自己对他难以忘情,又恨自己对现状无能为力。
如果她真的抛下一切,上天又能否给她一份安定?人生太短暂,选择太痛苦,谁知道一个意外的决定能改变生活多少?
傅桐从身后抱住她,低声道:“果果,你在担心什么?”果果暗自叹息,却不想表达更深的情绪,向他道:“你陪我去个地方吧,有个人我想去看看她。”
果果打电话给郭赟,郭赟向基地联勤部要了一辆车,傅桐陪着果果去超市买了好多东西,跟她一起坐车离开了基地。
在碧水湾,果果领着傅桐去绣云嫂家,她依稀记得绣云嫂就住在离村口不远的地方,果然走了不到十分钟就看到了熟悉的房子。
对果果的忽然到访,绣云嫂惊喜不已,但是见到她身后的人,这种惊喜被讶异取代,怎么小诚没跟她一起来,来的却是傅桐?
她见过傅桐,儿子东东小时候有次半夜发烧,偏偏外面下着大雨,她实在没办法,打电话向陆诚睿求助,陆诚睿带来的医生就是傅桐。
“进屋坐吧,东东上学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绣云嫂热情的把他俩领进屋,又是倒水又是拿自己煮的茶叶蛋给他们吃。
“绣云嫂你不用忙,我跟傅桐坐坐就走。”果果见绣云嫂自从他俩来了就一直没闲着,赶紧让她坐。绣云嫂坐下以后,两人聊了一会儿。
看到傅桐独自在院子里转悠,似乎对自己和果果的话题不感兴趣,绣云嫂悄悄问:“你跟傅医生?”“他现在是我男朋友,我们一起在美国念书。”果果知道她好奇,主动告诉了她。
绣云嫂哦了一声,脸上颇有惋惜之色,犹豫着想告诉果果,小诚每次来都会跟自己提起她,尽管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她却知道,这四年来,陆诚睿一直在等。
可最终,绣云嫂觉得,她既然都已经把傅桐带来了,再说什么也实在没有必要,咽下了想说的话。
“我中午还见了小诚,跟他谈起我爸爸想让他去海军指挥学院进修的事,他就是不同意,嫂子,你有机会也劝劝他,为了自己的前程,不要一味的固执。”果果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来意向绣云嫂说透彻了。
绣云嫂淡淡的笑着,“你的话他都听不进,我的话就更没分量了。小诚是个好青年,确实应该有更好的发展,可他自己若是不愿意,只怕劝也没用。”
果果叹息一声,明知道没什么希望,却总是抱着希望,假如他真要是答应了她爸爸的安排,她也就了无牵挂的跟傅桐在一起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心总是悬在那里。
跟陆诚睿在一起的时候,他俩的感情就像疾风骤雨一样强烈,让她总是各种揪心,一会儿担心这个,一会儿担心那个,患得患失,怕自己不够好,又怕造化弄人,让他俩不能在一起。
分手了,跟傅桐在一起,不用有更多的情绪,他们互相了解,日子像湖水一样平静,哪怕偶有微澜,也不担心会起风浪。
果果想这些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傅桐从外面进来。傅桐见她愣神,告诉她和绣云嫂,“海面上起风了,看样子很快就会下暴雨,果果,我们还是早点回去,晚了只怕路况会受到影响。”
眼见天色不好,绣云嫂也就没有挽留,送他们出了家门,果果再三让她别送,她才在门口停下,等他们走了,转身回院子里去收衣服。
果果和傅桐离开的时候,在村口遇到一个年逾五十的中年男人,猥琐的目光把果果浑身上下打量个遍,傅桐嫌恶的瞪他一眼,把果果搂在怀里。
那中年男人见傅桐瞪着自己,有所收敛,信步而去。
果果见傅桐阴沉着脸,轻声劝道:“那种没见识的粗人,你何苦跟他一般见识。”
“我不喜欢他用那种目光看着你,很恶心。”傅桐下意识的回头去看,却见那人的目的地像是绣云嫂的家,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可并没有把这种预感告诉果果,而是拿手机悄悄对着那人的背影拍了好几张。
车上,果果看着车窗外,见远处的海面上浪涌得很高,担忧道:“不知道这种恶劣天气会不会影响我们返程。”
“应该不会吧,但是遇到台风就不好说了,所以我们最好这两天就离开。”傅桐一心想早点带果果离开北港。
果果未置可否,还在看着窗外,傅桐说什么,她一点也没听进去,心里不由自主就在想,这样的恶劣的天气,他们会不会进行海上训练,会不会有危险?
唉,不能再想了,这样的纠结何时是个头,就像妈妈当年说的,就不该嫁个军人,两地思念、日夜牵挂,到头来还得不到家人理解,只说女人多愁善感,耽误男人追求事业。
第二天下午,就在果果和傅桐商量着要离开基地的时候,郭赟的一个紧急电话把他们的行程打乱了。
“你说什么,小诚被碧水湾的村民扣押在祠堂里,怎么回事啊?”果果一听郭赟的话,急得不得了。
郭赟道:“当地派出所打电话到基地,说事儿闹得挺大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现在正要带人往碧水湾去,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我去啊,我当然要去,你在哪儿,来接我一下。”果果着急的往外走,直觉告诉她,这事儿肯定和绣云嫂有关。傅桐隐隐听到她和郭赟的对话,见她往外跑,赶忙跟上她。
车上,纪康告诉他们三人,陆诚睿是因为和当地村民发生了冲突,才会被扣押在祠堂里,像碧水湾这种相对落后的村子,民风淳朴,还保留着很多旧时代的风俗,一个村子往往由人口最多的家族把控,族长的权威比村长还大。
“怎么会发生冲突呢?是不是为了绣云嫂?”果果想不到陆诚睿还能为了什么别的原因跟村民发生矛盾,他是军人,对处理军民关系向来谨慎。
纪康道:“应该是的,中午他接到绣云嫂电话,就匆匆到碧水湾去了,下午村里的派出所就打电话给我们,说他被扣押了。”
“简直无法无天,现在还有这种落后愚昧的地方,把人扣押私设公堂,这是旧社会才有的吧。”果果觉得很难以置信。
郭赟道:“中国贫富和地区差异本来就很大,农村比城里更重风俗,你在大城市生活惯了,哪里知道很多偏远地区的农村一直都是这样,地方势力凌驾于法律之上。”
“小诚不会有事吧,他们会不会打他?”傅桐忽然插话。
纪康摇摇头,“难说,哪里都会有野蛮无知的人,陆队不会跟老百姓动手的,一旦动起手,万一有人受伤,他的情况会更糟。”
果果听到这话,担心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万一那些野蛮的村民对陆诚睿动手,他势单力薄,只怕敌不过人多势众。
“郭叔叔——”果果无助的看着郭赟。郭赟沉着道:“不用担心,我们带着人呢,当地的派出所也会出动警力跟我们去救人的,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跟村民发生正面冲突。”
调动部队来管一桩民事纠纷,这不是一件小事,因此郭赟也只私下跟蔡振海打了招呼,以救灾的名义抽调了陆战队的十几名队员,只要把陆诚睿救出来就好,事情不能闹大。
车开到碧水湾,他们先去了当地派出所了解情况,派出所的民警告诉他们,有村民来举报,陆诚睿跟他们村里一个年轻寡妇有不正当关系,被他们抓了个正着,村里人一向看重名声,那个寡妇又是军属遗孀,双方发生了言语上的冲突,陆诚睿和那个寡妇被村民们扭送到祠堂。
“什么不正当关系啊,分明是胡说八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们怎么不早点派人过去,万一他受伤了怎么办?”果果急红了脸。
哪怕是在盛怒中,她的美丽依然令人惊叹,民警呆了呆,无奈道:“这里就是这样,族长说话比政府还管用,我们已经派了人过去,他们应该不敢用私刑。”
还敢用私刑,没有王法了。果果焦急的看着郭赟,等他拿主意,郭赟跟民警说了几句话之后,就让民警带路,跟众人一起去往祠堂。傅桐跟在果果身后,紧紧的护着她,生怕她有个闪失。
☆、61
碧水湾紧靠海边,除去外出打工的村民,剩下的几乎都是靠出海打渔为生的渔民,村里人还算富裕,祠堂修得像模像样,有着典型的闽粤建筑风格。
祠堂门口有两棵巨大的榕树,不知道生长了几百年,看起来茂密繁盛,一行人走近祠堂,果果刚要跨进去,就有村民来阻拦。
“外人不能进祠堂。”
民警呵斥那个人,“谁说不能进,这是部队上的领导。”那人还想说什么,被身边的人拉住了。他们生活在蔽塞的村庄,可并不代表什么见识都没有,郭赟肩章上的军衔在他们看来可是大得吓人,更何况他们还带了人来。
果果一走进祠堂,就看到被五花大绑的绣云嫂向天跪在天井里,心顿时揪了起来,可她没法顾及,她更担心陆诚睿此时的处境。
“快把人松开,滥用私刑,这成何体统。”郭赟一声令下,后面的战士们跟上来,解开绣云嫂身上的绳子,又脱掉军装披在她身上。
在场的村民虽然多,却没人敢上前,军人是不能惹的,尤其是郭赟这样的大官,他们都知道。
果果已经跑到祠堂里,看到同样被绑起来的陆诚睿,见他脸上有轻伤,衬衣也被撕破一大片,顿时心疼不已。
陆诚睿也看到她也傅桐一前一后进来,对自己的狼狈之态被他俩看到而深感耻辱,转过脸去。
哪知道,果果并不介意,她走上前去,随手执起自己连衣裙的裙角,轻轻擦拭他鼻子上和嘴角的血污,温柔的轻抚着他的脸,用目光告诉他,她相信他没有错。
“你伤着了吗?”
“没有。”
“那就好。”果果的声音轻轻地,把脸贴了贴他的脸,安慰他,“什么都不用说,我都明白。”
她知道,陆诚睿此时一定委屈极了,想他堂堂的海军陆战队大队长,身手敏捷、擒拿格斗更是不在话下,却因为不能和老百姓动手,就要受这样的窝囊气,只怕他活了这二十多年,也没遇到过这样的事。
纪康和另外一个战士走过去替陆诚睿松开绑在身上的绳子,陆诚睿站了起来,无声的把果果搂在怀里抱紧了,此时此刻,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把她从他怀里夺走。
傅桐站在一旁,怒火中烧,但见陆诚睿神情狼狈,强忍着没有说话。
这时候,有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铁锹,带了一帮人进来,向郭赟等人道:“你们来得正好,首长,你给评评理,你们部队上这个人到我们村里来勾引良家妇女,让我们给逮住了,你们要是不处分他,我们没法向杨川的在天之灵交代。”
对方虽人多势众,见惯了大场面的郭赟却也是镇定自若,“据我所知,事情并不像你们说得那样,我们这位军官是杨川的战友,他到碧水湾是来看望战友遗孀。”
“那他俩大白天的在屋里说话怎么把门给关了,我们好多人都看见了。”中年男人一口咬定陆诚睿和绣云嫂之间有不正当关系。
他身后的村民们跟着起哄,众人七嘴八舌,说经常看到陆诚睿来找绣云嫂,又说绣云嫂孤身一人带着儿子,跟村里人也不怎么来往,却没想到是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
“陈水发你这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你不要再陷害好人了,明明是你整天到我家说些风言风语,欺负我孤儿寡母在先……你不得好死……”绣云嫂听到众人一味指责她和陆诚睿,开口大骂。
她也受了点伤,原本被两个战士架着,情绪一激动,就要扑过去和为首那个叫陈水发的男人厮打,被战士们拉住了。
傅桐早已想起来,这个人他和果果都见过,正是那天他和果果到碧水湾来找绣云嫂,从她家离开时在村口遇到的那个猥琐男人。
“我有照片可以作证,绣云嫂说的都是真的。”傅桐拿出手机,把之前自己拍的陈水发去绣云嫂家的照片点开给众人看。
陈水发的精神有瞬间的萎顿,随即强词夺理,声称自己作为村干部,是去贫困户家里帮扶,不存在骚扰绣云嫂的事。
人群里又是闹哄哄一片争吵,郭赟听得头疼,挥手示意众人噤声,“这样吧,我们先把人带回去,查问清楚之后,会给村里人一个交代。另外,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现成的派出所,你们有事要先报警,而不是把人绑了私设公堂,这是违法的。”
这番话威严而掷地有声,陈水发和村民们纵然不情愿,也只能看着他们把陆诚睿和绣云嫂带走,来的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他们不敢造次。
上车的时候,傅桐本想带着果果坐另一辆车,哪知道,果果一心只想着陆诚睿,跟着他就上了郭赟那辆车的后座,傅桐反而只能坐在副驾驶的位子。
车上,陆诚睿向众人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个叫陈水发的人,仗着是碧水湾大姓陈姓家族的族长,一直以来把持着村里的大小事情。此人一向喜欢沾花惹草,以前有个凶悍的老婆管着,还能收敛一点,老婆得病去世这两年,他便如鱼得水,在村里胡作非为。
绣云嫂是外乡人,又是寡妇,跟村里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但在农村地方,家里没有了当家做主的男人,孤儿寡母就容易吃亏。
陈水发没少仗着自己在村里的权势占绣云嫂的便宜,隔三差五,不是上门骚扰,就是在她外出赶海的路上拦截调戏。
好在杨川的父亲性情耿直,这么多年在村里很有威望,陈水发碍着老爷子在,倒也不敢鲁莽,再加上绣云嫂脾气刚烈,经常跟他发生言语冲突,好几次甚至拿着菜刀追着他砍,才把他给赶走。
这半年来,杨川父亲中风后,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陈水发自以为得了机会,变本加厉的找上门来调戏绣云嫂,绣云嫂忍无可忍,才会打电话向陆诚睿求助。
“今天中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郭赟问。
陆诚睿道:“村里有户人家办喜事,请了村民去喝喜酒,陈水发喝多了,跑到绣云嫂家撒泼,想强`奸她,绣云嫂和他扭打的过程里把他的手给咬了,他发野把绣云嫂打了一顿,要不是东东放学回来拿着擀面杖打他,会闹出什么还不好说。”
郭赟道:“所以绣云嫂就打电话给你了?因为害怕对方再来找她麻烦?”
“是的,我来的时候看到她家里乱得不成样子,便跟她一起收拾,想把她和东东先带回基地找个住处安置,哪知道,陈水发带了一群村民进来,不由分说就说我跟……我怎么解释,他们也根本听不进去,派出所来人也没劝住,村民们把我跟她带到了祠堂。”陆诚睿说着说着一阵咳嗽。
傅桐在前座道:“我以前就劝过你,农村里寡妇门前是非多,未免瓜田李下之嫌,你去她家最好再找个人作伴,你总是不听。”
陆诚睿没说话,又是一阵咳嗽,傅桐说的没道理吗?肯定不是,只是这番话现在听来,多么讽刺啊,可他也知道,哪怕他和傅桐之间因为果果的缘故,二十年的友情有了嫌隙,傅桐却不是一个落井下石的人。
果果轻拍他后背,“你歇会儿,别说话了,你不还手,才让他们逞了威风,是他们愚昧无知,那个陈水发一看就不是好人,我看他一直在煽动村民情绪,估计平常也没少做偷鸡摸狗、仗势欺人的事。”
陆诚睿紧握着果果的手,虽然无声,却也知道,果果是懂他的。在帮助绣云嫂这件事上,从头到尾没有质疑过一句的只有果果,其他人都劝他明哲保身,不要多管闲事。
今天这样的情况,他真要是跟当地村民动手,被人拍照传到网上的话,不明真相的人必然会以军民关系做文章,影响会非常恶劣,他的前途也就完了。
郭赟道:“我们先去医院,你和绣云嫂都要检查检查,回头我还要跟碧水湾派出所联系,让他们派人过来做笔录,聚众打人,造成轻伤害的话,够得上刑案了。”
众人都没再说话,果果忍不住看着陆诚睿,却见他脸上虽然带着伤,表情却不像先前那么沉重,悄悄的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
陆诚睿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知道她是碍于郭赟就在一旁、傅桐又在前座,也就当做没在意。傅桐之前站出来作证,又在他俩之间增加了一道无形的壁垒。
车开到基地以后,果果主动和傅桐先下了车。
“我们先回招待所了,小诚,这几天你好好休息。”果果望着陆诚睿,嘱咐他两句之后,就和傅桐并肩而去。
陆诚睿望着他俩的背影,心像是被生生的挖空了一块,疼得他想吐一口血,原本他以为果果会陪他一起去医院检查,哪知道她还是为了傅桐下车去了,她关心他,却不得不避嫌。
招待所里,果果把沾了血的裙子换掉,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看到傅桐坐在客厅里,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有点心虚的问:“你怎么了,老看着我干嘛?”
“果果……你那么爱他?”傅桐的声音哽咽在喉咙里。果果嘘了口气,“当时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是担心他会受伤,你不要想那么多好吗?”
对她这个明显推脱的借口,傅桐没有正面回答,话锋一转,“你完全相信他和绣云嫂没有一点私情对吗?”
“你什么意思啊?”果果有点生气,觉得他这是在质疑陆诚睿的人品。哪怕她不跟陆诚睿好了,也从来没怀疑过他人品的正直。
傅桐自然听得出她语气里的生硬,对她误会自己的意思轻叹一声,有点疲惫的揉了揉额角,“是我小人之心了,只是你不顾一切跑过去找他,全然的信任,没有任何责怪和怀疑,让我不得不产生这种想法,你比你自己能感觉到的要更爱他。”
果果走到他身边坐下,主动依偎着他,“他是我们的好朋友嘛,我担心他而已,是真的担心,他心地很好,几年如一日对战友的遗孀那么照顾,试问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我不愿看着他做了好事还要平白无故受委屈,这跟我喜不喜欢他没有关系。”
傅桐却没有接受她这份事后弥补的柔情,不领情推开了她,“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把我当成傻瓜。”说话间,站起来走开了。
他可不会忘记,在祠堂里,果果见到陆诚睿受伤被绑时那种心痛的神情,明知道他在场,她还是不顾一切的跑过去安慰陆诚睿。那怎么可能是朋友之情,明明就是见到心爱的人受委屈时的忘形。
果果见他摔门而去,瘫坐在沙发上,颇有一种力不从心之感。
基地医院里,陆诚睿打好了破伤风针以后,去病房看望绣云嫂。绣云嫂伤得比他重,身上多处肌肉组织大面积挫伤不说,头发也被揪掉了一把,隐隐可见头皮。
“对不起,连累了你。”绣云嫂眼含着泪,想从病床上坐起来。陆诚睿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起来,“嫂子,你没事就好。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没有多说什么,他离开了病房,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身上的衬衣已然撕得破破烂烂,他必须要在接受审查之前换一件干净衣服。
迎面遇上傅桐,陆诚睿略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是好。
☆、62
傅桐迎上来,主动道:“你的伤没事吧?”“没事,谢谢你关心。”陆诚睿语气淡淡的看着傅桐,曾经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到如今只剩客套。
“果果担心你,所以我过来看看,绣云嫂伤得怎么样,重不重?”
“都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不要紧的,住几天院就能回家。”陆诚睿听到他这么说,立刻明白他心思,他这时候来,主要目的不是为了看他,而是要跟他谈谈果果。
两人沿着医院前的林荫道散步。
“杨川不仅仅是你的老连长那么简单吧?”傅桐出其不意的问。陆诚睿心里一沉,到底还是他心细,闷着嗯了一声。
“他还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刚入伍的时候,有一次沼泽地生存训练的时候,我对地形不熟悉,冒失的闯进了死亡区域,要不是有他豁出命救我,我恐怕就出不来了。”陆诚睿把压在心底几年的事告诉了傅桐。
“他的死是不是也跟你有关?”傅桐尖锐的问。
陆诚睿一怔,才缓缓道:“他出事时开的那辆车,我之前也开过,刹车制动有点不太灵,但是我没当回事,也没有及时跟联勤部机修班说,哪知道,几天后他借了那辆车外出,在路上出事了。”
“这些事绣云嫂都知道吗?”
“她知道,我后来跟她说了。”
“你会把这些告诉果果吗?”傅桐审视的看着他。陆诚睿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和他对视,“如果她想知道,我会告诉她。”
傅桐察觉到他语气中有点敌意,便聪明的没有再说这件事,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我们订了三天后的机票回北京。如果你还有什么想对她说的,这两天就对她说,不说的话,以后就再也不会有机会。”
不等陆诚睿开口,傅桐阔步而去,陆诚睿愣在原地,他最后那句话让他体会到了苦涩,傅桐是在警告他,没错,就是在警告,警告他不要再骚扰果果。
对他的警告,陆诚睿虽有些郁闷却也不生他的气,在他们这段三角关系里,又有谁不是苦涩的?
原来一个人的爱和恨,并不像字面那样简单,面对认识了二十年、可以说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哪怕他在跟自己抢夺心爱的人,仇恨二字在他俩之间也不存在,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表的情绪。
陆诚睿后来仔细思考过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发现自己的确是从一开始就忽视了傅桐对果果的感情,以傅桐那样冷清的性格,若不是喜欢,又怎么会对果果那么关注,而且对她百依百顺,病房里那一次,哪怕被他揍了一顿,也是死硬到底、直言不讳的表达,反观他自己,在这方面是缺乏勇气和魄力的。
他总是想得很多,替自己也替别人考虑,以至于事情不能按设想去发展的时候,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陷入被动,不幸的是,在爱情这方面,被动的人往往会输掉时机。
傅桐回到招待所,去敲果果房间的门,哪知道敲了半天也没回应,才知道她出门去了。
不放心打了个电话给果果,她告诉他,她在郭赟那里。傅桐放下电话,没有再说什么,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知道,果果去找郭赟,肯定是想让郭赟出面帮陆诚睿处理好这件事,以郭赟的职位和他平常为人处世的圆滑世故,处理这种纠纷不在话下。
郭赟的房间里,商量了事情以后,果果忽然问郭赟:“郭叔叔,你会不会觉得我跟傅桐在一起对小诚太无情了?”
郭赟微怔,随即道:“怎么,你后悔了?”果果摇了摇头,“也不是……只是我觉得,他不管做什么,都过于执着,一根筋到底,老让人替他担心。”
“执着不好吗,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想做大事的人,都得定得下心,今天想这样,明天想那样,才会一事无成。”郭赟道。
“可他的执着,我真的很揪心,不管做什么事情,他都太认真了。”果果叹气道。到如今,能让她信任,说说心里话的,反而是郭赟。
“果果,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的每一次选择都是经过反复考虑的,可你想过没有,有些事不用考虑那么深入,你只要遵从自己的心,一切留待岁月去磨练,你才二十出头,这么好的年华,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沉重?”郭赟像长者那样心平气和的引导她。
果果被他说到心里的痛楚,情绪有些失控,捂着脸,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眶里的湿润,声音很轻的自言自语:“我就是老担心他,总是怕失去他,那种失去的痛苦,我是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了,再有一次,我得死了,所以我跟自己说,跟他分开算了,了无牵挂,没有他的世界,我才能活得轻松一点。”
她的声音很小,郭赟并没有听得很清楚,可他却也明白果果话里的意思,没有再劝她什么,只是想起了那句偈语——
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只是她小小年纪,为何如此悲观?郭赟不由得心疼起来。
碧水湾的纠纷调查清楚以后,基地方面并没有公开给陆诚睿任何处分,而是派了专人到村里去协调,很快把这件事给妥善解决了,然而在私底下,这件事对陆诚睿却是个不小的冲击。
他被停职了。
医院里,绣云嫂勉力从病床上下来,想去洗手间,哪知道洗手间被隔壁床的病人占了,她又比较急,只得去病房外走廊上的洗手间。
方便之后,她走到洗脸台边洗手,无意中听到两个护士对话,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次也该他倒霉,听说被村民给绑到祠堂,基地派了部队过去,才把他救出来。”
“我不相信陆队是那种人,他条件那么好,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去找一个寡妇,这里面肯定有别的事儿。”
“当然有事儿啦,不然老蔡能狠心让他停职吗,要知道,他一向是老蔡心头肉,比亲儿子还疼。”
“总之我不相信,陆队不是那种人,停职只是让他养伤的借口。”
“切,你啊,真真对他走火入魔了。”
护士们的对话让绣云嫂心里一震,陆诚睿被停职了?他明明没有错,上级为什么要让他停职,会不会是因为自己?
回到病房里,绣云嫂越想越不安,终于决定去找医生办理出院手续,她不愿再在这里连累陆诚睿了。她欠他的已经够多。
医院打电话给陆诚睿,告诉他说绣云嫂要出院的消息,陆诚睿匆匆赶往医院,哪知道还是晚了一步,绣云嫂已经带着儿子离开了。
看着空荡荡的病床,陆诚睿叹了口气,却也没有深究。绣云嫂的脾气他知道,她总是不愿意受人恩惠太多,不到万不得已,不会找他。
假如她早点把被陈水发骚扰的情况告诉他,他早点采取行动,也不会造成那天的局面,只能说,有时候事情闹到不可开交,很大程度是因为没有及时处理。
然而,他在这件事上也确实是无能为力。
一路走一路想,不知不觉,他竟然走到了招待所楼下,这几年间,他曾经不止一次来到这里,每次都只为望一望那扇窗,幻想着她会在窗前出现。
这一次,当他抬头的时候,奇迹真的发生了,果果正站在窗口看天色。
她也看到了他,四目相对,仿佛一生那么遥远,他们无法向对方说出心里想说的话,只能就这么默默的对视着。
心口一热,陆诚睿用哑语比划了几个手势,果果看到他那个手势,泪水夺眶而出,多想就这么飞奔下楼,可没等她动,他已经转身而去。
看到果果走过来,还轻拭着眼角,傅桐的视线从电视上移到她身上,不禁有些好奇,走到窗口去看,却只看见陆诚睿远去的背影。
“小诚怎么没上来?”傅桐有意问。果果道:“也许他觉得没有必要上来吧。”“他知道我们明天走。”傅桐观察着果果的表情。
果果惊讶道:“你告诉他的?”
这两天里他几乎是形影不离的陪着她,不管她去哪儿,他都会不放心的跟着,仿佛生怕她会去见陆诚睿,他是什么时候把他俩要走的消息告诉陆诚睿的呢?
“对。我不希望他再继续纠缠你,你俩的缘分尽了,果果。”傅桐镇定的说。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会来,会说那句话,果果伤心之余又有些恼火,无声的瞥了傅桐一眼。
傅桐自然能领会她这个眼神里包含的意思,看着她,“你想清楚,我和他不可能永远摆在你面前任你选择。”
果果无声的越过他,开门出去了。
在基地里转悠了半天,终于还是走到了陆诚睿宿舍楼下,看到他房间的窗户紧闭,猜到他不在家,摸摸口袋,出来的匆忙,连手机也没带。
等了很久,没见他回来,不禁想起之前傅桐的话,心头一阵压抑,看来自己和他之间缘分真的已经尽了。
信步往女兵中队的方向走去,果果跟门口执勤的女兵打听南珂,却被告知,南队长早已调离了北港。
张大山走了,江瑟瑟走了,南珂也走了……原本那些熟悉的人,个个都走向自己的天地,而留在这里的人,注定孤独。
果果漫无目的往前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恍惚发现周围的景物有些熟悉,才发现这里正是那时她和陆诚睿、傅桐、顾藻一起吃饭的那家饭店所在的地方,注目看去,那家饭店已经改换了门面。
望着天空,幽幽的叹息一声,是真的都过去了,什么都没剩下。
果果和傅桐离开北港当天,车在高速上还没开到机场,就遭遇了罕见的暴风雨,出于安全考虑,只得返回基地等待天气好转以后再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一场强台风光临北港,把天地都席卷在狂风暴雨之中,连续两三天高强度持续降雨,一次次刷新警戒水位,让这个海边小镇遭遇了几十年难遇的洪水。
附近的农村几乎都被淹了,好几万人围困在洪水中等待救援。
基地方面接到当地政府请求部队支援的电话,立即组织官兵连夜帮助村民撤离,海陆空部队能调动的力量全调动了,以期渡过雨大风急的台风之夜。
陆诚睿的停职命令刚刚执行了不到两天,上级就不得不撤销了停职决定,让他带队去抢险救灾。
眼看着风雨不停,傅桐倒没什么,果果却有些坐立不安,不时的跑到窗口去看,企盼着风雨能小一些,那个她牵挂的人在外面能平安归来。
她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暴风雨,明知道这种台风造成的灾害天气在北港的夏天每年都会发生,依然放不下心。
在招待所餐厅吃饭的时候,果果也是心不在焉,吃了几口就推说不饿,早早离开,回房间去了,哪知道她刚回到房间,就接到纪康电话,对方告诉她,小诚受了点伤,已经被他们送回来。
果果一听这话,急道:“他伤得重不重?”纪康怕她担心,忙道:“不重,护送村民的时候遇到山体滑坡,他不小心滑落到山下,腿擦伤了。”
果果稍微放了点心,又疑惑:“他怎么那么不小心,会滑到山下?”
纪康这才道:“他心情很差,碧水湾也被水淹了,绣云嫂刚从基地医院回到那里,母子俩就被水困住了,我们去得太晚,救出了东东,却没来得及救出绣云嫂,她被洪水卷走了,下落不明,只怕凶多吉少,陆队特别自责,再加上这两天忙着到处救人,也没有休息好。”
“绣云嫂被洪水卷走了?”果果眉心微蹙,担心陆诚睿的伤势,更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纪康听出她语气里的关切,乘胜追击:“他昏迷的时候一直叫你的名字,所以我才会把他受伤的消息告诉你,果果,你来不来看他?”
☆、63
果果听了这话,哪里还能再犹豫,当即问他:“他现在在哪儿,我去看看他。”纪康道:“这几天暴雨成灾,好多地方山体滑坡,基地医院都住满了,陆队也不愿去占伤员床位,我们把他送回宿舍去了。”
果果谢过纪康,顾不上多想,匆匆离开房间,搭电梯下楼。从电梯出来,却和傅桐撞了正面。
傅桐拉住她胳膊:“外面风急雨大,你干嘛去,连个伞也不带。”果果犹豫两秒,“有点事儿,我一会回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把陆诚睿受伤的消息告诉他,因为她能猜到,一旦她这么说了,傅桐必然会跟她一起去。
傅桐见她不肯说,也就没问,去总台要了一把伞,塞到果果手里,果果打着伞跑进雨里,很快消失不见。
敲开陆诚睿的房门,开门的是个小战士,小战士认识果果,主动告诉她,陆队受了伤,他是来给陆队送饭的。
“陆队困极了,睡到这时候还没醒,我等他醒了吃了饭再走。”小战士指了指在床上睡觉的陆诚睿。
果果走到陆诚睿床前坐下,见他蒙着被子沉睡,受伤的腿却露在被子外面,包裹了白纱布。
“他的腿没事吧?”果果关切的问小战士。“没事的,擦伤已经找医生处理过了,但是扭到了筋,就得休息两天。”
小战士热心的把陆诚睿的情况告诉果果,又跟她说,他们在陆队的带领下,救了好几百群众撤离,但因为雨太大了,也有村民被洪水卷走了。
果果看着睡得沉沉的陆诚睿,向小战士道:“你先去吧,我来照顾他就行,你跟着纪队他们去救人,多救一个是一个。”小战士点了点头,离开了。
守在床边,果果替陆诚睿拉了拉被角,仔细端详,他好像瘦了,再加上受伤和疲劳过度,看起来形销骨立,手指轻抚他脸颊。
一直忙着在风雨里救灾,他的脸和脖子都脏了,果果到洗手间绞湿了一条毛巾,热热的替他擦拭着。
陆诚睿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钟头过后,看到果果在他床边,怔怔的看了她几秒钟,心爱的姑娘如今近在眼前,他有千言万语,却一句也说不出,无声的转过脸去,视线呆呆的落在别处。
“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点吃的?”果果细心地拿毛巾替他擦擦额角的汗。
“不想吃。”陆诚睿的声音是嘶哑的,大概是连日在外奔波救人,过于劳累,以至于嗓子都哑了。
“吃点吧,老不吃饭怎么行。”果果站起来。陆诚睿疲倦的没有说话,却是翻了个身。果果想安慰他两句,又不知该说什么,手探着他肩膀,他却纹丝不动。
过了许久,陆诚睿才缓缓地转过身来,看着果果的目光带着伤感和怅然,仿佛有许多话要跟她说,却又难以言表。
果果痴痴地看着他,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握着她的手,她反手握住他大手。
“上来。”他说,眼望着她。
她这才惊醒,像碰到烙铁一样把手缩回去,一旦她过不了这一关,他俩就会在这种奔溃情绪的指引下融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牢牢的钳住她,她害怕的想挣脱。
“你好好休息,别这样……小诚……你别这样!”果果惊叫着,她哪里会想得到,陆诚睿会不顾一切的把她拖上床压在身下,哪怕他受伤了,力气依然比她大得多。
陆诚睿像只受了伤的豹子一样盘踞在果果身上,啃吻着她脖子,身体上受了伤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心灵上痛苦,咬着她软嫩的皮肤,紧紧的拥抱着她抚摸她,才感觉到自己的心慢慢的安置下来。
“你不能强迫我。”果果涨红了脸,挣扎着想推开他,哪怕他俩以前比这还亲密的事都做过,他这样一上来就咬她、撕扯她衣服也让她又惊又怒。
听到他受伤的消息,她不放心来看看,不是送上门来给他羞辱的,他要是利用男人的力量优势强迫她,她会恨他一辈子。
陆诚睿听到她的话,知道是自己粗鲁的动作把她弄疼了,停下来把脸埋在她发间,过了很久很久才哑着嗓子从喉咙最深处发出哀声:“我爱你,果果,我要你……”
果果被他的话语和声音镇住了,忘记了挣扎,他从来也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我爱你”这三个字,仿佛带着无限凄凉,说得那样痛苦又无奈。
很快,陆诚睿靠了过来,脸贴在她怀里。听到他放肆的哭声,果果震动之余却也不觉得意外,只是竭尽所能的抚慰着他。
衣服被他的泪水湿透了,果果知道,他这场哭,除了是为没能把绣云嫂救出来感到非常内疚和痛心,更多的是因为她,她就要回北京了,从此以后和他不再相见,让他十分伤心。
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打击接二连三,之前他还能忍得,此时是再也忍不住了。
“会好的……小诚,不要哭……”为了安抚他,果果的手不停的轻抚着他的脊背,摸到了脊背上的几道伤,不用看,也知道是触目惊心。
她的小诚哭得这样伤心,让她的心顿时乱了,除了给予他温暖的怀抱,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们就像一个灵魂分在两个身体里,灵魂是共有的,身体也是共有的,她的身体就是他的一部分,他需要什么,她就给他什么。
所有的苦痛我都愿意为你分担,不管你经历什么,就跟我自己经历了一样,你的苦我都知道,果果深深的吻着陆诚睿的额头,悄悄地在心里跟他说话。
果果温柔的抚爱给了陆诚睿极大的安慰,这个女孩用她动人的情怀每次都在他伤心痛苦的时候都给他力量。陆诚睿把果果搂在怀里,她的柔软和温顺令他激动,倾注所有情感,深深的吻她,舌尖缠卷,这一吻仿佛地老天荒,触动到彼此灵魂深处。
窗外冷冷的风雨,身体从微凉渐渐变得温热,房间里暗沉沉的,陆诚睿慢慢解开她的衣服,共五个小小的浅蓝色纽扣,心中满溢着温柔和痛楚,手却在感受她的变化。
比之四年前,果果的确是长大了,百合花一样洁白的身体再不像十几岁时那样青涩,柔光熠熠,该圆润的地方都圆润了起来,光洁的胸脯随着呼吸静静的起伏,皮肤那种丝滑柔腻的触感,属于一个发育成熟的女人,而不再是少女。
我就知道,你始终还是我的。好柔软、好温暖的感觉,陆诚睿一点一点啃着她的肌肤,让自己融化在她可爱的身体,把这些年沉淀下来的温柔都消磨在这场柔情里。
他的皮肤摩擦着她的柔软和娇嫩,她不自禁的发出呻吟,“疼,你轻点啊,小诚,松开我……”陆诚睿把她缠得太紧了,让她几乎不能呼吸,他的动作又猛烈狂热,不断消耗着她的体力。
听到她的声音,陆诚睿的动作倒是温柔了许多,可过不了多久,他又故态复萌,他太需要一个释放的出口,这些日子以来的郁闷和心痛已经快把他逼疯了,他要在果果这里得到身体和心灵上的慰藉。
果果适应了他的力度,暖暖的看着他笑,那一刻,陆诚睿觉得自己的心都被她的笑融化了,就像严寒的冰雪遇到春天,四年间所有的守望和被思念折磨的痛都消弭在她的笑容里。
他向上挺了挺身,脸贴下来,吻住她的唇,把他想说的话都汇入了这个动情的吻里。他在告诉她,他有多么爱她,整颗心都是她,她就是他的一切。
暖暖的相拥,当他们在彼此身体里获得了无尽的满足之后,才筋疲力尽的并肩而卧。
果果支起脑袋打量着陆诚睿,见他张开双臂,呈大字状仰面躺着,爬到他身边,轻抚他胸膛,感受着那份温暖和强壮,刚才的激情仿佛还没有褪去。
“你已经尽力了,绣云嫂暂时下落不明,已经被人救起来了也说不定,就算她真的遇难,也是天灾,不是你能控制的。”果果凝视着他的脸,留意他的情绪,见他原本皱紧的双眉轻轻的舒展,很是欣慰。
扭过头,陆诚睿也看着果果,见她脸贴在枕头上,挨着他很近,雪白浑圆的肩头有他咬啮的痕迹,他一把将她抱过来,再次揉进怀里。
“你刚才不是说已经累得硬不起来了,这么快就休息好了?”果果在他怀里咯咯的笑。陆诚睿痴痴的看着她,这一刻,她又像极了四年前那个小女孩儿了,那么娇俏那么灵秀,让他喜欢到心坎儿里。
这一下午,他俩疯狂的缠绵交集,数不清到底做了多少次,他的体力向来是强大到可怕的,要不是前几天忙于抗洪救人已经消耗太多,只怕能做到晚上。
“唉,今天是不行了,我太累了……但是,我还可以抱你。”陆诚睿把果果抱紧了,又开始吻她。
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楚地感觉到,他需要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她能给他的安慰超乎他的想象,他也理解了,为什么基地随军家属的队伍越来越庞大,再铁血的男人,也是会融化在这样的柔情里的,温柔乡不会消沉意志,反而会让人生出一股力量,感情和心灵有了寄托,生活中的任何困苦都不在话下。
“纪康告诉我,说你受伤了还昏迷了,可把我吓死了。”果果一想起中午的情形就心有余悸,自从得知他带队出去抢险救人,她一直担心他安危。
陆诚睿诡异一笑,“只昏了几秒钟,我就被腿上的伤疼醒了,但我知道纪康很快就会来救我,所以我又昏了一会儿。”
这么说,他是故意装作昏迷之际叫她的名字,好让他的亲密战友纪康听到,只因他知道,纪康肯定会跑到她面前添油加醋的说这件事。
一线生机,就在于她听说了以后来不来看他,他下的赌注就是她对他的感情。果果想到这里,心里甜甜的,轻抚着陆诚睿鬓角脸颊,抚摸着她熟悉的他的眉眼,倾注所有的爱和温柔。
陆诚睿一天没吃饭,果果怕他饿,想下床去做点吃的给他,哪知道她刚一动,陆诚睿就把她抱紧了。
“你别走啊,别走!”他很怕这又是他的梦境,四年里,他无数次梦见她,梦里再怎么亲密,醒来她还是不在身边。
果果拉过被子替他盖住身体,安慰的轻抚他脸颊,微笑道:“我不走,你要是不爱吃食堂那些,我给你做别的,你喜欢吃甜粥还是咸粥?”
“什么都无所谓,只要能把肚子填饱就行。”陆诚睿恋恋不舍的看着果果下床去穿衣服,视线舍不得离开她一点。
看到房间里有点乱,皱巴巴的脏衣服也扔得到处都是,果果皱眉道:“你多久没洗衣服了,也太脏了,还有没有干净的,去换一身,我帮你把被套、床单换了,这么脏我看不下去。”
“我身上也脏了,这几天忙着抢先救灾,吃住都在帐篷里,好长时间没洗澡了,你把我也洗洗吧。”陆诚睿笑道。平日里严肃正经的他,也只有在果果面前才会变得俏皮话连篇,那是一个人最放松的状态,可以尽情的口无遮拦。
果果温柔的摸摸他后颈,笑道:“你胳膊上和腿上的伤不能沾水,我可以帮你擦擦。”陆诚睿一把抱住果果,久久不愿放开她,失而复得有时候比一帆风顺更加珍贵。
果果把陆诚睿的床单和脏衣服拿到洗手间,没等泡上水,外面有人敲门。敲门声很急促,果果赶忙过去打开门,哪知道却见傅桐站在门外。
☆、64
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两张脸都是惨白的,傅桐没想到果果真的在陆诚睿这里,而果果也没想到他会找来。
“傅……”看到傅桐凌厉的表情,果果本能的叫他名字,声音却像是哽在喉咙里。
啪——没等果果叫出他名字,脸上已经重重地挨了一耳光,果果瞬间有种晕眩感,耳朵里嗡嗡嗡一阵响,往后踉跄、差点就要摔倒,脸上火辣辣的肿痛。
“你有种跟我打,别碰她!”陆诚睿看到这一幕,心疼不已,勉强支撑着想下床,受伤的那条腿却怎么也使不上力,稍微一用力,还拉扯的生疼。
傅桐一言不发的转身而去。果果呆呆的站在门口,泪水盈眶,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去看陆诚睿。
“要不要紧?”果果见他一副吃痛的神情,关切的问,全然不顾擦去脸上的残泪。陆诚睿早已忘了腿上的疼,轻抚她红肿的脸颊,“让你受委屈了。”
果果泪眼盈盈,低头抽泣着:“是我对不起他,其实我一开始就不该勉强自己接受他。”哭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说要先回去。陆诚睿知道她是要去找傅桐说清楚,没有阻拦她。
不知道怎么回事,下楼的时候,耳鸣比刚才更厉害了,果果扶着栏杆站了好一会儿,摘掉助听器揉了揉耳朵,才勉力往前走,
回到招待所,她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直接去敲隔壁傅桐房间的门。过了很久,他才来开门,表情虽不似刚才那么凌厉凶狠,却也是阴沉沉的。
关上房门,两人都没说话,果果看到行李箱打开着,而床上也堆着衣物用具,便知道他这是想返回北京。
“天气不好,航班都停飞了,这时候你走不了的。”
“我坐车去广州,从广州飞北京。”傅桐忍下所有怒火和疑问,声音听起来冷冷的。
“对不起……”果果提起勇气,向傅桐道歉,然而说出来的话却是苍白无力。
傅桐此时已经渐渐冷静下来,看到她回来,忍不住手握着她肩,动情道:“你现在跟我回北京去,不要再管这里的一切,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吗?”
果果摇头,“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实上……什么都发生了。他救灾受了伤,我去看他……我也不想再骗你,我不忍心再骗你。”
只要到了北港,她就无法丢下小诚,不知道他是她的宿命,还是这个小镇才是她的宿命。这里有她爱的人,她只要一回来,看到熟悉的景物,就再也无法离去。
“为什么?果果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当初你跟他在一起不过短短的两三个月,而我,整整陪了你三年,你只看到他等你几年,却从来不会想,我等的时间并不比他短,而且我还得忍受,你心里有另一个人。”傅桐语气激动,语气里深深的哀伤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可怜。
果果的眼泪掉下来,泣不成声:“我哪里知道为什么……我要是知道,也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了……不是你不好,是我,心里先有了他,不管我怎么努力,还是无法忘记他。”
陆诚睿注定是她命里的克星,为了他,能放下一切骄傲和自尊,放下一切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什么困难都变得不再重要。
克制住情绪,果果又道:“你跟我就是太过相像了,所以我能跟你成为朋友、知己,但就是成不了刻骨铭心的爱人。小诚的性格里有我没有的东西,我很钦佩他身上那些品质,刚正耿直、富于同情心,在这个时代,他那样的人越来越少,多得是精致到无可挑剔骨子里却冷血的人。”
傅桐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睛死死的盯着她,“我再问你一次,你跟不跟我回北京?”“我要陪着他。”果果的态度很坚决。
“好!好……我走!”傅桐失魂落魄的坐下,把衣服一件件往行李箱里扔,整个人失了神一样,动作机械而迟钝。一向心高气傲的他何曾遇到过这样的局面,遇上了,他的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
果果走上前,按住他胳膊,“不要这样,傅桐,你这样我很伤心,我对不起你,我也不奢求你会原谅我,只希望你忘记这一切,重新找回你的人生。”
傅桐一把抱住她,脸枕在她心口,“那你跟我走,果果,跟我走,我们回美国去,你继续上学,我留在那里找工作,我们不回来了……”
果果推开他,不愿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她的迟疑只会伤害他更深。傅桐满眼的伤痛,看着果果离去。
冒着大雨,果果返回陆诚睿的宿舍,狂风暴雨中,拿着伞的她像片单薄的树叶一样在风里飘摇。耳畔除了雨声,就是阵阵令她晕眩的耳鸣,这让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而,等不及她想清楚这件事,就看到陆诚睿艰难的扶着门站在宿舍楼下的门厅里,赶忙跑上前。
“你的腿不方便,怎么下楼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我会回来的嘛。”果果扶着他。陆诚睿握紧她双手,哑着声音道:“我看你过了那么久都没来,很担心,傅桐没有为难你吧,他有没有为难你?”
他神经质一般的上下打量她,摩挲着她。果果道:“没有,他要回北京去,我说我不跟他一起走了,我要照顾你,等你伤好了。”
“那我宁愿伤永远也不好。”陆诚睿在她的搀扶下勉力往前走。虽说只是扭到了筋,可若是不好好休息,就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果果道:“你这么不老实,我看呀,得去医院借一个轮椅给你坐着,免得你到处乱跑又伤了。”陆诚睿宠溺的拧了拧她鼻子。
诗人说的没错,真正所爱的人,情脉是断绝不了的,哪怕隔了几年,只要他俩在一起,当初的感觉很快就会在心底涌起。
天黑了以后,果果本想去超市买些食材,陆诚睿怕风雨交加她会有危险,打电话给之前那个小战士,让他按照果果列的清单去把她要的东西买齐了送来。
“你还没当上师长呢,就先用起勤务员了。”果果打趣的说。
陆诚睿笑道:“外面风大雨大,万一把大小姐你跌了碰了,或者被台风卷进大海里,你爸爸不会放过我的,就算他放过我,我自己也不会放过自己,我不愿你去冒任何险。”
果果打量着他笑颜,手指点点他脸颊,“几年不见,你口齿伶俐许多,竟也会挖苦人了。”
小战士送来整整两大袋食材过来,又送来一口锅,陆诚睿这里现成的电磁炉,果果因地取材,把新鲜的海虾剥了壳切好,和香菇、青菜拌在一起,熬虾仁粥给他吃。
看到果果忙碌,陆诚睿握起她一只手,仔细端详,这只手哪怕是在下厨做羹汤,也依然春葱白嫩,既能带给他肉体的快乐也能带给他平静的幸福,他把这只软馥的手贴在脸上摩挲,这样的场景,他足足等了四年。
四年的时间不算长,对他来说却是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煎熬,但是他始终相信,她在大海的那一边也在爱着他。
“果果,你做的粥真好吃。”陆诚睿胃口大开。果果笑道:“是我爸爸教我的,我在美国经常自己做各种好吃的,要不然,一个人在外面光是学习多没意思。”
“你知道两个人在一起最美的时光是什么吗?”陆诚睿如水一般的目光看看灯光下的果果。果果一边吃饭,一边用明亮的双眸望着他,“什么呢?”
“一起吃饭和做`爱的时候,人间的烟火。”陆诚睿笑道。
果果脸上微红,动容道:“我曾经在拜伦的诗集里看过这样一句话,假如我又遇见你,隔着悠长的岁月,我将如何致意,以静默、以眼泪……之前想过很多次,再见到你,我会怎么样,结果我既没有沉默,也没有流泪,反而你哭了。”
“你弟弟叫什么?”陆诚睿问。果果道:“叫天意,小名叫小树,他好可爱的,大人一逗他,他就咯咯咯的笑,还特别聪明,想要什么,就指给我们看,不给他,他就一直拽大人衣服,就像这样——”
果果比划着,拽陆诚睿衣服,“小诚,你一定会喜欢他的,他也会喜欢你的,叫你哥哥。”陆诚睿笑起来,“叫什么哥哥呀,明明是姐夫,他为什么叫天意啊?”
果果说起弟弟,开心的笑:“因为我爸妈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个小家伙,我妈怀上他的时候,一开始也没在意,过了很久才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后吓了一跳,居然都怀了快三个月。我爸高兴死了,让我妈一定要生下来,我也跟我妈说,要把小弟弟生下来,我一直很想有个弟弟。”
“真没想到覃叔和施阿姨还能复合。”
那四年,他在北港,对覃家的事知道得不多,后来回家探亲才听朋友告诉他,覃嘉树和前妻复婚了,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很欣慰,果果的愿望终于还是达成了。
果果瞄他一眼,嘀咕道:“你没想到的事儿还多着呢,要不是我替他们穿针引线,不知道他们要耗到猴年马月。”
“你秋天还要回美国去?”陆诚睿想到这个问题,心情就很沉重,好不容易跟她重归于好了,他们还是要分居两地。
“嗯,我的研究生入学申请批下来了,本来我就在学院里给教授当过一年助理,所以他们都愿意给我写推荐信,我的成绩更是没有问题。”果果对自己的学业很乐观,在这点上,她聪慧过人,从来也不用犯愁。
“那我怎么办?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你再让我等,我怕我会熬不住,果果,我熬不住了。”陆诚睿半开玩笑半恐吓道。
“你不是一向最能忍耐了吗,你不是叫石佛,又叫陆小仙儿吗,怎么会熬不住,你再忍忍,真了成仙岂不是好。”果果开玩笑的说。
一晚上的时光就在这样愉快的氛围中度过,果果不忍心破坏这样的氛围,没有把自己持续耳鸣的情况告诉陆诚睿,心里想着,也许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第二天,天气终于放晴了,持续了多日的暴风雨一夜之间不见了踪影,果果早起后推开窗户,让清新空气透进来。
只是,这个早上似乎有点不一样,周围太安静了,明明能看到鸟儿在树丛里跳跃,却听不到一点鸟鸣声。
“果果——你干嘛呢?怎么不回答我啊?”陆诚睿的声音忽然响起,把果果吓了一大跳。回头去看他,见他已经站在她身后。
“你怎么起来了?快躺着去。”果果推他。
陆诚睿有点担心的端详她,“我叫了你好多遍,你都没听见吗?”“啊——没,可能我精神太集中看窗外了吧。”果果勉强笑着。他说他叫她很多声,可她竟然什么都没听到。
☆、65
清晨的阳光下,果果的笑容明艳无比,陆诚睿忍不住轻捧着她脸,轻轻吻在她脸颊上、鼻梁上、下巴上,她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买了早点两人吃下以后,果果洗前一天他换下的脏衣服,陆诚睿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你身体还没好呢,有什么好看的,非得这时候看?”果果端着洗好的衣服出来,一边晾在阳台上,一边扭头看着陆诚睿。
陆诚睿道:“没什么,我的腿暂时不方便动,胳膊好好地。”
明明看到他嘴巴在动,却听不清他的声音,果果晃了晃脑袋,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那一阵阵耳鸣的困扰,于是赶快把衣服晾好了,走到他身边看向屏幕,他正在敲打的文档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结婚报告?你要结婚了,跟谁结婚?”果果开玩笑的问。
“跟你啊。”陆诚睿一本正经的回答,“你过段时间又要回美国去,也不知几年才能回来,不把婚结了,我怎么能放心。”
果果轻抚着他脖颈,调侃道:“谁说要跟你结婚了,你别自作多情好不好?我还要回美国上学呢,大把的帅哥等着我,我才不要你。”
陆诚睿冷冷一笑,并不停下打字的手,只是道:“要是你肚子里有了呢,怎么办,你想让谁喜当爹?”
“去你的!你这家伙越发贫嘴讨厌,谁有了,我才没有呢。”果果搂着他脖子笑,过了一会儿,她才又道:“你父母不答应怎么办?”
“他们会答应的,如果他们不答应,大不了我不回家了,等他们同意我再回家。”陆诚睿打定了主意,一定要跟果果结婚,谁反对也不听。
那天在祠堂里,他受到那么大的羞辱,要不是果果及时的出现,用温柔和善解人意抚慰了他,他不知道他的心情要多久才能回复,当时他就下定了决心,这辈子娶不到她,他宁愿终生不娶。
果果亲了亲他脸,“你太好了。”陆诚睿把她拉进怀里,深情的看着她,“果果,你才是最好的,我这辈子非你不娶。”
果果咬着嘴唇笑,伸出右手小拇指,“那我们拉钩,你这辈子都不变心,你要是变心,我杀了你。”陆诚睿跟她勾着手指,发誓永远只爱她一个人。
“果果,其实我一点都不好。”陆诚睿悄悄在果果耳边道。果果翘起脑袋,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
陆诚睿脸贴着她颈窝,笑得暧昧又轻快,用模糊的声音道:“别人都说我淡定,其实我什么耐性,一生气就喜欢借题发挥发脾气,生闷气不爱说话,不是因为我喜欢保持沉默,而是我理屈词穷,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所以我宁愿不说话。”
果果笑起来,“总结的很好,你就是这样,发脾气的时候一抓狂就胡乱找茬,却不肯告诉人家你为什么生气……还有别的吗?”
“我还特别贪心,曾经有人说我不近女色,要成仙儿了,其实不是的,我是觉得她们都不好看,果果,你刚到北港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你的美长在我心里。”陆诚睿笑着把脸埋在果果长长的秀发间,喜欢闻她头发的味道。
果果抱紧他,大笑道:“那我要是变丑了,岂不是会让你很失望,我老了丑了的时候,你会不喜欢我了吧。”陆诚睿摇头否认:“不,果果,我会比任何时候都更爱你,比起你现在年轻时的美貌,我更爱你备受岁月摧残的容颜。”
“你不是说你不看杜拉斯吗,你什么时候看的?”
“你走了以后,我把你喜欢的一切都回味了一遍,你喜欢的书,你喜欢的花,你喜欢吃的菜,还有你喜欢的颜色,红色,我知道你喜欢红色。”陆诚睿带果果到他的衣柜旁,打开给她看。
果果惊呆了,衣柜里整齐的摆放着几十双女鞋,有大红有粉红有玫红、有高跟有平跟有坡跟,有夏天的凉鞋,也有春秋天的单鞋,看得出来他花了相当的心思挑选这些鞋。
“这都是你买的?”果果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陆诚睿嗯一声:“每次一休假我就会去广州,看到漂亮的红鞋就会买回来,这些鞋让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回来穿。”
有时候,他也想,上天让他们分开四年并不是没有意义,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痛苦,让他更加懂得了生活的意义,让他的爱情沉淀了激情之后变得更加绵长,一生一世的守候不是一时的欲望,而是从心底里渴望去爱一个人,渴望被那个人所爱,知道自己此生非她不可。
真爱,永远没有第二个人能取代。
“小诚,你让我说什么好呢?所有的语言都不能描述我的心情。”果果感动极了。陆诚睿握着她手:“你什么都不用说,只要在我的结婚报告上签字,确认你是自愿嫁我。”
果果这才笑起来,从衣柜的架子上拿起一双鞋穿在脚上,鞋子很合脚,她抬头跟他笑,视线又被边上一排衬衣吸引,“怎么都是白衬衣,没有一件别的颜色?”
陆诚睿告诉她,因为她说过喜欢他穿白衬衣的样子,那以后,他穿便装的时候便只穿白衬衣。果果动容的搂紧了他,泪水从眼角滑落,嗔道:“傻子,你真是个傻子,你穿什么都好看的,小诚,你穿什么都好看。”
陆诚睿把她抱起来,逗她:“那你嫁我,来,在报告上签字。”把果果放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着,陆诚睿把笔放到她手里,期待的看着她。果果低头在报告上一笔一划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看到两人的签名靠在一起,陆诚睿心里很是高兴,亲热的搂着果果,柔声问:“果果,能不能在基地多陪我住一段时间,你就要回美国,我舍不得你走。”
“我要秋天才回去的,现在还早。”
“那我们可以在这之前结婚,或者,等你生了孩子,再去美国读研读博士,岂不是更好。”陆诚睿狡狯的笑。
“好什么呀,我才不要生了孩子出国呢,生了孩子,我会每天惦记,谁会舍得丢下吃奶的宝宝自己出去。”果果知道陆诚睿安的什么心,把他的荒谬建议给否决了。
陆诚睿笑起来,扶着她的肩,端详她秀气的耳朵,又问:“这几年在美国有没有找医生看看你的耳朵,那里医学发达,说不定有办法治疗。”
果果剪水般的双瞳直视着他片刻,忽而道:“没有,我不想去看。”
陆诚睿怕她误会,忙道:“你还是应该找医生看看的,以前傅桐也说过,你的右耳尚有部分听力,可以通过治疗刺激耳神经恢复一些的。”
果果默不作声,脸上的表情却带着忧伤。陆诚睿诚挚道:“果果,不要讳疾忌医。”
果果有点难过,他在这方面到底还是不能感同身受,勉强道:“我去美国念书之前的好多年里,我爸爸不知道带我去看了多少医生、吃了多少药,中药西药都有,吃药吃得我的胃都不好了,并没有半分效果……你要是嫌我耳朵听不到,怕将来影响下一代,你大可不必跟我结婚。”
陆诚睿知道果果这是误会了,赶忙又哄她:“谁说我嫌你听不到了,我是希望你不要放弃治疗的机会,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去尝试。”
“可你哪知道满怀希望而去,又不得不失望而归的心情,我已经忍受了不止一次,每次都抱着希望,到最后还是落空,我不想再忍受了。”果果抱着头捂着耳朵抽泣,眼泪落下来。
陆诚睿心疼不已,抱紧了她,“是我不好,果果,你别伤心,乖,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说这样的话。”果果抽泣了一会儿,渐渐地止住了泪,把脸埋在他怀里。
“你这里消炎药不多了,我去给你买点消炎药吧。”果果找了个借口,想去基地医院检查耳朵。
陆诚睿不明就里,“不是还有两盒吗,昨天医生给开的。”果果道:“不够的。正好我还要超市买些吃的给你。”不等他同意,果果就离开了。
去医院检查过后,医生告诉果果,她一侧耳朵的鼓膜穿孔,需要立即进行外伤消毒处理,还要辅以药物治疗,并且在这段期间,她不能感冒发烧,否则的话,一旦引起耳神经炎症就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
没想到,傅桐那一耳光竟然让她右耳的鼓膜穿孔了,一直以来,她的听力主要靠右耳,鼓膜一旦穿孔,听力减弱是不可避免的,正常人尚且如此,对于弱听人群来说,这更是雪上加霜。
去药房买了药出来,果果心事重重,可又不能多停留,陆诚睿还在等她呢,她要是回去晚了,他肯定得担心。
按照医嘱,她每天都很注意外耳清洁,也按时吃药,耳鸣的现象有所好转,可听力却始终没有恢复到之前的水平。
陆诚睿偶尔跟她说话,见她不答话,反而有种茫然的表情,心里好奇,“怎么了,果果,你这两天都心不在焉的。”果果看着他表情和口型,连蒙带猜才知道他说什么,只说没事。
她常看医书,知道治疗鼓膜穿孔没有特别有效的办法,医生一般也不会建议手术治疗,只能服用药物,让鼓膜自我修复,因此也不想告诉他,让他担心。
更何况,要是让他知道了,是傅桐那一耳光让她这样,又不知道会闹出什么。事情发生了,哪怕闹得再大,对她的恢复也是于事无补。
傅桐独自回了北京以后再也没登过覃家的门,果果知道自己和陆诚睿的事也瞒不过谁去,打电话回家的时候也就跟父母坦陈了这件事。
施念晴惊讶无比,“果果,你真的想清楚了?婚姻可不是儿戏,你今天选这个明天选那个,到头来搞不好两边都伤害。”
“想清楚了,我还是爱小诚,妈妈,四年过去我还是爱他,想跟他在一起。”果果把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跟母亲讲述,她是离不开陆诚睿的,再怎么想狠心了断,也狠不下心。
施念晴叹口气,“可陆家人能同意吗,你们这样仓促就要结婚。”果果道:“小诚说,不管他家里同意不同意,他都要跟我结婚的。”
施念晴愣住了,这话多么耳熟,二十多年前,果果爸也是这么跟她说的,不管家里有多少压力,一定要娶她为妻,可是,娶了她以后呢,她们在婚姻之初并没有和睦相处,反而闹到离婚,一分手就快十年。
人生有几个十年可以蹉跎?要不是为果果恋爱的事她回国来看女儿,也许她和覃嘉树的一辈子也就那么错过了,如今,女儿遇到的情况和他们当年何其相似,难道她要眼睁睁的看着女儿重蹈当年的覆辙?
施念晴思忖片刻才道:“果果,你不该那么快答应他的,起码要他跟父母谈妥了这件事,你再答应他,你这个孩子,总是感情用事。”
“可我真的很想跟他在一起。”果果再次表明心迹。
“结婚可不是你俩在一起那么简单,好吧,事儿我已经知道了,我要跟你爸爸商量商量,听听他的意见。”施念晴看看手表,丈夫就快回来了,她要跟他好好谈谈。
☆、66
夜晚,覃嘉树应妻子的要求,没有去书房工作,而是早早回卧室陪她说话。施念晴把儿子小树交给保姆带着,哄他睡着了才回到房里。
夫妻俩在床上谈起女儿的事,施念晴把果果的话转告给丈夫,覃嘉树也是惊愕不已,“这么说,她又要和小诚结婚了?”
施念晴本是满心担忧,听到丈夫这句可笑的感叹,忍不住哧的一笑,“什么话,什么叫又要跟他结婚?”
覃嘉树搂着妻子,无奈道:“几年前她不是闹着要跟小诚结婚吗,说非他不嫁,后来两人闹僵了,她又说再也不见他,跑去美国不回来,回来以后她又跟傅桐好,说傅桐是她男朋友,怎么去了一趟北港,又要跟小诚好了?”
施念晴轻拍他一下,嗔道:“你这个当爸爸的,怎么一点也不懂女儿的心,果果心里何曾忘记过他,当年不过是赌气,后来一个忙学业一个忙事业,没有再联系,但是他俩互相都是爱着对方的,这回去北港,自然是故地重逢、旧情复燃了。”
“那不是跟咱俩一样?”覃嘉树忍住笑。施念晴又拍他一下,“谁像你呢,一点也没有心,七八年间,我回国好多次,你一次也没有去看过我。”
覃嘉树默不作声,他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陆家和顾家的婚约作罢了,不代表陆家人就能坦然接受果果,万一和自己家当年一样,哪怕是结了婚,陆家人也不接受果果这个儿媳妇怎么办,自己能忍心看着女儿去人家受苦?
施念晴见他沉默,以为是自己无心的玩笑话惹他不高兴,安抚道:“嘉树,你怎么了,生我的气了?怎么不说话?”
覃嘉树道:“我是担心果果,她现在嫁给陆诚睿并不是时候,陆逸东两口子能不能接受她还不好说。”
他的话正说到施念晴心坎上,施念晴道:“是啊,我正想说这话,下午我跟果果也是这么说的,要是陆家人不接受她,那他俩这个婚结得勉强,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大部分男人耳根子都软,听自己父母的。”
覃嘉树低头看她,皱眉:“你还真是抓准了一切机会挖苦我。”施念晴摇头,“我挖苦你干什么,就事论事而已,咱俩当年的事就是教训,难道眼睁睁看着果果重蹈覆辙?”
“我也怕这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天意,怎么会跟咱俩当年的情况一模一样,照几年前那情形,陆家人只怕更喜欢顾炎滨的女儿,果果就算嫁到他家,他家也不疼。”覃嘉树爱女心切,一想到女儿有可能会受委屈,心里就不好受。
施念晴往丈夫怀里靠靠,紧紧的依偎着他:“谁说不是呢,之前她跟傅桐好,我还松了口气,以为她终究是想通了,哪知道你又叫她去北港,从实招来,你是不是存心哪?”
对她的疑问,覃嘉树并没有隐瞒,同时也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要说我没一点私心,那是骗你,我总觉得傅桐那小子有点让我不安的地方,心太深了,不像小诚那么敦厚纯良,但果果真要是选了傅桐,他当了我女婿,我也还是喜欢他的。”
“我看你对傅桐,哪怕是喜欢,总归不甘心,他不是你最看重的。我跟小诚没有接触,不知道你到底看重他什么,首先他是陆逸东的儿子,我就不喜欢。”施念晴对傅桐印象很好,觉得他是学医的,家庭条件好、长得英俊又斯文得体,对果果来说是个再好不过的归宿。
覃嘉树笑一声:“难道你信不过我的眼光?我观察小诚也不是一年两年,各方面对他的评价我都很留意过,除了工作上的表现,还有他的人品,之前我心里的人选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但到了最后,比较下来还是他最优秀。他是陆逸东的儿子,我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我更看重的是他这个人本身,有前途、人品又靠得住,果果需要找一个这样的人来爱护她,不会让她吃亏。”
“所以你一心想提拔他,也是有目的的。”施念晴笑道。覃嘉树道:“谁说不是呢,关系到儿女之事,难道不为自己孩子打算,天下父母心本都如此,我就不信谁能例外。”
“好吧,既然你也这么说了,那我得赶快跟果果说说,让陆诚睿尽快跟家里提这件事,看陆家人如何表态,我们再作计较。”施念晴明白丈夫的心,他心里喜欢小诚这个准女婿,更是出于对女儿的爱。
父女情总是让她动容,只因透过这份情意她也看到了他对自己的感情,父亲爱孩子固然是一方面,深爱着孩子的妈妈只怕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也正因为这样,才让她有信心跟他第二次走进婚姻。
在果果的精心照顾下,陆诚睿的伤好得很快,已经能下地走动,只是用力的时候腿还是有点疼。
几天来,他陷在温柔乡里,心安理得的享受着果果的温柔体贴。白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夜晚则幸福的把脸埋在果果小小的怀抱里,甜蜜的享受着心爱的人给他的抚爱。
看到果果蜷曲着身体睡在沙发上,睡意沉沉像是很疲惫,陆诚睿在她身畔坐下,端详着她,轻抚她头发。
果果醒过来,看到他,高兴地搂着他脖子,跟他亲热了一会儿。陆诚睿依恋的用手指梳理着她的头发,正色道:“果果,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见果果整好了助听器,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陆诚睿有意放慢了语速,“我刚刚给纪康打了电话,他说还没有找到绣云嫂下落,已经好几天过去了,我估计她是凶多吉少,东东现在跟着救援队住在帐篷里,那个可怜的孩子,才七岁。”
“你想收养他?”果果已经猜到陆诚睿的意思。陆诚睿点点头:“他已经成了孤儿,爷爷奶奶又上了年纪,我想把他送到北京去,让我父母照看他,资助他上学。”
“哦,我还以为,你要认他当儿子呢。”果果笑了笑。陆诚睿道:“这倒不是,东东年纪虽然不大,但已经很懂事了,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安定的环境,能让他不必孤苦伶仃。”
两人正商量着,陆诚睿的手机忽然响了。拿着手机,他一边说话,一边走向窗口,果果听不清他说什么,却见他脸上不断变换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很高兴。
“太好了,我这就去,对了,我要先去接东东。”陆诚睿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告诉果果一个好消息,绣云嫂并没有死,她被附近一个村子的村民救了,因为洪水冲断了通讯线路,她才一直没有办法跟他们联系上。
“真的?那太好了,这下子东东不是孤儿了,太好了!”果果一听说绣云嫂幸免于难,也很高兴。
陆诚睿激动的把果果抱起来转了一圈,只顾着兴奋,却没注意到果果的脸色变了,强烈的耳鸣让她脑袋里嗡嗡作响。
“果果,你跟我去,我们这就去救援队的驻地接东东,我要带他去看他妈妈。”陆诚睿这就要带着果果出门。果果本想在宿舍里休息休息,不想扫了他的兴,只得跟着他。
帐篷里,东东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看到小诚叔叔忽然来了,还带着个漂亮的阿姨,以为他带来了什么不幸的消息,站起来跑向他。
“小诚叔叔……”可怜的孩子脏兮兮的小脸上挂着大颗大颗的泪珠,眼睛里又是惊恐又是难过,似乎对自己的处境已经有所了解。
陆诚睿蹲下来,拿纸巾替他擦了擦脸,“拿好你的小书包,叔叔带你去一个地方。”东东的眼泪涌出来更多,哭道:“叔叔,是不是我妈妈……我妈妈是不是死了?他们都说,找不到她。”
“没有,你妈妈没死,叔叔现在就是要带你去找她。”陆诚睿安慰着他。一听说妈妈没死,东东顿时高兴起来,很快收拾起自己那几样文具装进书包里,跑上前牵着陆诚睿的手。
一手搂着果果,一手牵着东东,陆诚睿带他俩上了一辆吉普车,按着纪康说的地址,驱车前往那个村庄。
那个村子离碧水湾有十几里路,车开到以后,三人下车。果果打量四周,这里虽然也有房屋倒塌,但大部分建筑物还是完好的,可见受灾情况不是很严重。
村里的小孩看到他们几个人从吉普车里下来,陆诚睿还穿着军装,好奇的跟在他们身后,陆诚睿向他们打听救了绣云嫂的那个木匠家,孩子们热心的把他们带到那一户人家门前。
王木匠正在自家院子里做木工活,老远就听到一群小孩叽叽喳喳,好奇的伸头去看,却见那群孩子簇拥着两个大人一个小孩进来,心知这几个人应该是来看绣云嫂的,赶忙放下活站起来迎接。
“妈妈,妈妈——”东东一听说妈妈就在屋里,大声叫起来。绣云嫂正用夹板吊着受伤的胳膊坐在床上休息,听到儿子的声音,激动不已,一瘸一拐的下床迎到门口。
母子劫后重逢,亲热无比,绣云嫂用没骨折的那只手臂紧紧的搂着儿子,眼泪哗哗的流淌。王木匠在一旁看着,见她体力不支,想扶她,当着外人的面又没好意思。
陆诚睿见这王木匠约莫四十岁年纪,待人很客气,便和他交谈起来,原来他们村子也受了灾,但灾情不是很严重,台风过后,他几乎每天都会外出帮忙救人,绣云嫂就是他救回来的。
王木匠看到绣云嫂的时候,绣云嫂已经被齐腰深的大水冲泡地奄奄一息,双臂却还紧紧地抱着一棵树,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她拖上木桶。
指了指放在墙角的木桶,王木匠道:“就是那个桶,我自己做的,特别结实,我靠着它救了好几个人,但谁也没有她伤得重,我几乎要掰不开她胳膊,她看到我时,虽然说不出话,但是眼睛里那种求生的渴望,让我很感动,所以我拼了力气,把她拖到桶里带了回来,可是她的胳膊也骨折了。”
“能活着就很好了。”陆诚睿带着果果跟王木匠一起进屋,打量着他的家。
这个朴素的家,虽然不算富裕,但比绣云嫂的家就强多了,各种电器俱全不说,房间也有好几间,甚至还有个像样的水冲式厕所。
王木匠见陆诚睿打量着厕所,憨笑道:“我在城里帮人打家具的时候,看到城里人都用抽水马桶,我研究了一下构造,回来就自己做了一个,通了下水管道,做得粗陋,让你们见笑了。”
他俩说话的时候,果果在一旁看着绣云嫂和东东,东东这些天受了惊吓,在妈妈怀里撒娇不肯松手,绣云嫂一边拿米花糖给他吃,一边哄着他。
看到果果跟着小诚一起来,绣云嫂起初还有些意外,但见他俩亲密的神情,便也猜到了什么,聪明的没有多问,只跟果果说些家常话。
绣云嫂说话的声音本就轻柔,再加上伤势未愈,声音更轻了,果果听不清她说什么,只能尴尬的陪着笑,却是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绣云嫂见她不怎么说话,只当她是在乡下地方待不惯,也不介意,只管跟她说话。
在王木匠家里一直待到太阳快下山,婉拒了对方留他们吃饭的邀请,陆诚睿带果果离开,王木匠和绣云嫂一直把他们送到村口。
“他们不回去吗?”果果问。陆诚睿道:“你看他们还有回去的必要吗,房子被水冲坏了,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建好。我问过王木匠了,他老婆四五年前就跟邻村的二流子跑了,他现在是单身。”
果果道:“那正好呀,绣云嫂一个人带着儿子不容易,要是跟王木匠重新组织家庭,母子俩就有人照顾了。”“我看那个王木匠还挺老实的,应该可靠。”陆诚睿也期望绣云嫂能有个好归宿。
陆诚睿终于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果果总是偏着脑袋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自己看,不解的问:“果果你怎么了,这几天你总是怪怪的。”
☆、67
“没有啊。”果果小声嘀咕着,回避他的视线。
“不对,你肯定有事,告诉我,出了什么事?”陆诚睿紧紧的抓着果果的肩膀,逼她说话。
果果泪盈于睫,这才道:“我听不清楚你说话,耳朵……鼓膜穿孔了。”
陆诚睿见她神情凄楚,心疼道:“怎么好好的鼓膜会穿孔?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我真该死,让你洗衣服又做饭,把你累坏了吧?”
“不是的。”果果摇头。陆诚睿脑海里火花一闪,猜到了,肯定是傅桐那一耳光,把果果耳朵的鼓膜打得穿孔了,当时就觉得他那一巴掌挺重,没想到后果竟然这么严重。
想到这里,陆诚睿心疼的把果果抱在怀里亲吻一番,凑在她耳边问:“你去看过医生了吗,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鼓膜细微穿孔能自我修复,但是在这段期间,我的听力会下降。小诚,要是我以后都听不到了……我……”果果抽泣着说。
“不会的,不会的。”陆诚睿紧紧的抱着他心爱的女孩儿,安慰着她,恨自己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果果陪着陆诚睿在北港住了二十天,陆诚睿的伤痊愈之后,又投入了正常的训练中,他的结婚报告也递了上去,却迟迟没有得到上级批复。上级也很为难,没有经过覃嘉树和陆逸东的同意,他们是批还是不批呢?报告一直被压在蔡振海那里。
陆诚睿不放心,去找了蔡振海几次,却被对方以种种理由给支开了,这让他有点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捣鬼?不得已,他只得去找郭赟。
郭赟自然知道他来意,也没客气,“你小子平时看着挺稳重,怎么办起来事这么不牢靠?你以为哄得果果在结婚报告上签了字,你俩的婚事就算成了?你一没带果果去你家见父母,二没有亲自登门去覃家求婚,你以为两家父母这么容易就能妥协?”
对郭赟这番教育,陆诚睿总算是醍醐灌顶,暗怪自己确实想得不够周到,婚姻大事岂同儿戏,不管父母答应不答应,儿女该有的礼节是不能少的。大概这也是领导迟迟不下批复的原因,他们请示覃陆两家,两家能同意才怪。
陆诚睿和果果商量之后,决定请假返京,跟父母谈他俩的婚事。谁知,没等他的请假报告批下来,一场突如其来的事件打断了他的计划。
基地附近的某片海域连续多日暴雨大风,使得两艘出海打渔的渔船和地面失去了联系,眼看着天气没有好转的迹象,渔船凶多吉少,很可能被困在某个荒岛上,焦急的渔民家属们请求部队派兵搜救,将那艘渔船找寻回来。
傍晚,陆诚睿和纪康就接到了带兵随军舰出海执行搜救任务的命令,陆诚睿伤神不已,这一去不知道要多少天,如果任务执行的顺利还好,如果不顺利,只怕十天半个月都不能回来。
纪康却以为他想的是另一件事,道:“两条渔船都是碧水湾的,他们也真好意思,出了事就来找我们,没出事的时候就敢私设公堂。你要是不想去,我一个人带队过去就行。”
陆诚睿摇摇头,“人命关天,还是我们一起带队的好,村民愚昧,我们又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他真正放心不下的是果果,已经答应了带她回家见父母,又因为遇到这样的事不得不耽搁行程。
回到宿舍里,陆诚睿把自己即将带队出海的事告诉果果,果果一听到这话心就悬了起来。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我看这几天天气都不大好,不是下雨就是刮风,我真不放心你去。”果果担心的说。
陆诚睿道:“有军舰护航,没有问题的,倒是你,果果,我放心不下你,你听不清楚,到了外面会有危险,这几天不要外出,闲了闷了找郭赟带你去转转也行,但是不要单独外出。”
果果默默的点头,陆诚睿动情的捧着她的脸,温柔的轻抚她耳朵,又抚摸着她脸颊,舍不得离开她。
把果果送回招待所,陆诚睿没有留下陪她,他们接到的命令上出发的时间很早,他不想半夜吵醒她。
回到宿舍里,陆诚睿给北京家里打长途电话,跟他父亲陆逸东谈谈他和果果的婚事。
听到儿子平心静气的叙述和果果的重归于好的前因后果,又听说果果四年来始终对儿子一往情深,儿子受伤,她照顾他二十多天,陆逸东心里动容了,那么年轻的女孩儿,就那么懂事而且关爱他的儿子,这让当父亲的怎么能不感叹。
“爸,该说的我都说了,同意不同意您和我妈拿个主意,反正我是不能再辜负果果的,我很爱她,想照顾她一辈子,别人我谁也不要。”陆诚睿向父亲表明心迹。
儿子眼看着就三十了,早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这几年他迟迟不肯回来,也不肯找女朋友,陆逸东心知肚明是为了果果,如今他又这么说,父母再不同意,难道让他打一辈子光棍?
他年轻时在野战部队待过几年,知道驻地偏远的军人生活有多苦,一点点柔情的安慰,对他们来说都是甘霖,孩子这几年太苦了,妻子赵美贞没少在他面前长吁短叹,因此陆逸东早已动摇,顺水推舟道:“等你回京来,带她来家里,我和你妈妈想先看看她。”
听到父亲松口,陆诚睿欣喜若狂,挂断了电话之后,就想给果果打电话,看看手表,已经过了凌晨,料想她已经睡下,也就打消了念头。
第二天清晨,果果起床后赶到港口,早已不见了军舰,这才知道,他们几乎是在天没亮的时候就启程出海去了。
她本想来送送他,哪知道他们已经提前出发,不由得有些失望,站在岸边向着海面的方向张望了半天。
海边风大,果果觉得冷的时候天已经下起了蒙蒙细雨,她在雨中走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去找郭赟谈点事情。
郭赟站在招待所窗口眺望海面,听到门铃声,料想是果果来了,去给她开门。
“小诚他们已经走了吧?”
“走了,提前出发。”
“不用担心,基地塔台会随时跟军舰联系,还有卫星导航。”
“谁知道呢,船只要到了海上,就没有万无一失这回事。”
郭赟的声音清朗,而且习惯了跟果果说话时放慢语速,因此果果看到他口型,倒是能勉强听懂他的话。
“果果,不要太悲观,他们执行搜救任务也不是一回两回。”郭赟看出果果神色里有些消极,开导着他。
果果真正苦恼的倒不是陆诚睿出海去执行任务,而是她日渐下降的听力,这几天失聪的阴云一直笼罩着她,沉重的让她喘不上气来。
郭赟并不知道她的烦恼,劝她:“等你们结婚了,让他调回北京去,两地分居总归不是办法,他在基层服役都七年了,可以申请调离。”
果果点点头,“等他这次回来,我就要跟他说,结婚之前,先去海军指挥学院报到,我这也是为他好。”
“你爸爸也是这个意思。”
果果抬起头看着他,“你跟我爸爸通过电话了?”郭赟点头,“为你俩的婚事,他给我打了几次电话,他说他不是不同意你跟小诚结婚,但是小诚要拿出态度和诚意,为你俩的将来负责。”
“怪不得小诚说结婚报告迟迟得不到批复,我早该想到是我爸爸给压了。”果果嘟了嘟嘴,却又觉得这事儿也怪不到父母头上,是她和陆诚睿没考虑周到。
想了想,果果又看着郭赟,试探道:“郭叔叔,你猜,陆家人知道了这件事是什么态度?”郭赟道:“我看,他家应该不会反对,四年都过去了,再固执,对他们的儿子又有什么好。”
果果这才笑起来,放了点心,幸好郭赟在这里,能替他俩把考虑不到的事情照顾周全,光凭她和小诚,整天沉浸在爱情里,哪里会考虑那么多。
就在两天后,指挥部却传来了不好的消息,由于海上风浪过大,派出去搜救的军舰到达公海的某片海域之后,也和地面失去了联系,基地方面正动用卫星、雷达和一切力量搜寻军舰的下落。
果果从郭赟那里得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跟着他赶往基地通讯控制中心等消息。看着大屏幕上雷达扫描图一帧一帧的搜寻和变换区域,却依然没有目标军舰的踪影,果果的心前所未有的纠结起来。
“因为天气的原因,不能派飞机出海寻找,只能通过卫星和雷达,那一片海域最深处有四千多米,暗礁遍布,是舰船最容易遇上危险的地段。”控制中心的指挥人员尽责的把情况向郭主任汇报。
整整三天三夜,果果吃住在通讯中心,饿了就随便吃点、困了就胡乱睡一会儿,哪怕是在睡梦中,她也不得安宁,老是牵挂着陆诚睿的安危。
七十二个小时过去了,军舰和渔船依然音讯渺茫,所有人的心都开始紧张不安。果果早已心力交瘁,却不肯放弃一点希望。
郭赟见她眼圈都黑了,嘴角也因为发烧起了水泡,知道她这是过于疲累,强迫她非休息不可,哪知道,果果睡下以后,很长时间都没醒。
这下子,郭赟慌了,赶忙找车把果果送到基地医院。医生们一番检查之后,告诉他,果果右耳鼓膜穿孔,连日的疲劳和担忧,再加上发烧,让她的耳神经又有了炎症,如果不及时治疗,不仅有终生失聪的危险,更有可能危及脑神经。
不敢造次,郭赟打电话回京,覃嘉树听说了女儿的情况,赶紧联系基地,调了一架直升机,让郭赟带果果返京治疗。
当天下午,一行人就离开了北港。
直升机上,带着氧气呼吸器的果果一直半梦半醒,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陆诚睿,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唤,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和他俩俩相望。
神啊,果果在心里呼唤,如果能让他平安回来,哪怕让我一辈子都听不到我也愿意,我不能没有他,如果你听到了我的祈祷,就请把他带回来。
郭赟一直握着果果的手,感觉到她的手心越来越热,让护士给她量体温,果果的体温又升高了,这让郭赟忧心忡忡。
这孩子的命怎么这么苦呢,小小年纪便失去了听力,几年的恋爱刚刚要开花结果偏又遭遇意外,难道真的是红颜薄命?郭赟看着果果虚弱却散发着坚忍的小脸,打消了消极的念头,拿着毛巾轻轻地替她擦拭额头的汗。
很多年里,果果既像他的妹妹,又像他的女儿,他对这个女孩儿始终有种模糊的感情,让他愿意一辈子关注和守护着她,哪怕他已经有了可爱的双胞胎女儿,果果在他心里也是个特别的存在。
☆、68
北港基地,通讯中心的卫星终于接收到了失联军舰发出的信号,同时,军舰的通讯系统通知基地,他们已经在返航途中,两艘渔船上渔民除一人死亡外,其余人员都已经平安获救。
多日的阴霾终于一扫而光,基地总指挥蔡振海和其他领导亲自到港口迎接军舰返航,并且摆下了庆功宴,要犒赏出海执行搜救任务的官兵们。
大礼堂里摆了一桌桌的筵席,陆诚睿在人群里寻找果果的身影,始终没有看到她,找了好几个人问,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打果果的电话没打通,陆诚睿没有心思吃饭,匆匆赶往招待所,问了前台才知道,郭赟已经带着果果于前一天办理退房手续离开了基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陆诚睿心乱如麻,最直接的想法就是,覃家人不同意果果和自己在一起,所以趁着他出海执行任务的时候,把果果带走了。
怎么能这样?陆诚睿又急又怒,想打电话给覃嘉树问问,却又忍住了,觉得还是应该先打给郭赟。
哪知道,没等他打电话,纪康和一个战士一左一右迎上来要拖他去大礼堂参加庆功宴。
“蔡总说了,缺了谁也不能缺了你,这回你的一等功是跑不了的。”纪康和陆诚睿一样,刚刚经历了死里逃生的几十个小时,正是兴奋的时候。
陆诚睿哪里拗得过他们,只得暂且放下果果的事,跟他们一起去了。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耐不下性子跟其他人一样吃吃喝喝、推杯换盏,更别提挨桌去敬酒,焦虑感像虫子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让他食之无味,领导过来敬酒,勉为其难喝了几杯,不知道是喝急了还是心里有事影响酒量,当时就觉得胃里火烧一般的想呕吐。
酒过三巡,焦躁无比的陆诚睿才好不容易找了个机会向蔡振海打听果果的下落。
蔡振海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果果病了,覃司令调了一架直升机把她和郭赟一起接回北京去了。”
“病了?果果怎么会病了?”陆诚睿很纳闷,他离开的时候她还好好地,怎么几天内就病得要回北京?基地现成的医院,要不是情况不妙,覃嘉树怎么可能派直升机来接?
蔡振海这些日子光顾着忧心军舰和渔船失联,对果果的情况并没有多做了解,因此陆诚睿的问题他也无法回答。陆诚睿等不及筵席结束,就退席而去。
基地医院里,详细询问了果果的主治医生,陆诚睿心如刀割,想不到自己走了不到十天,竟会有了这样的变故,打电话联系郭赟。
“医生已经替果果做了全面检查,情况还比较稳定,没有恶化的迹象,但是她这两天一直半昏迷。你要来就抓紧时间,等她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你,病情应该会有所好转。”郭赟把果果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催促陆诚睿尽快返京。
然而,透过郭赟平静的语气,陆诚睿还是能感觉到果果的情况并不像他形容的那么轻松,尤其是那句说她还昏迷的话,更是让陆诚睿心情沉重。
挂断了电话,陆诚睿走出医院的时候只觉得脑袋一阵昏沉,酒精的刺激让胃里那股灼热感更强烈了,不可避免的,他当即在路边呕吐起来,直吐得胃都空了,涕泪聚下,才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返回宿舍。
当下下午,陆诚睿就向领导告了假,第二天一早就坐飞机回了北京。一下飞机,顾不得回家,风尘仆仆的他直奔海军总医院。
病床上,果果昏昏沉沉中似乎听到了脚步声,努力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等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才勉强睁开了眼睛。
施念晴见女儿忽然醒了,又惊又喜,“果果,你总算是醒了,我这就告诉你爸爸去,这几天,我跟你爸爸就要担心死了。”
果果没做声,没戴助听器,其实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他的脚步声,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等真的看到他,她的眼前一亮,怀疑这是不是她的幻觉,这几天来,她反反复复做着与他重逢的梦,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陆诚睿扑到床边,紧握着果果瘦弱的手,狂热的亲吻,“果果,我来了,果果,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果果摸到他真实的脸,才切切实实意识到他是真的回来了,激动道:“小诚,军舰回来了?你们都没事了?”
话一出口,果果才惊惧的意识到,她听不见自己说话了,以前,她尚有残存的听力,就算别人的声音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却是能听到的,而现在,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没事了,果果,军舰在公海上情况本来就复杂多变,关闭信号系统也是常有的事,加上暴雨和大风,雷达没有扫描到,所以才会失联。果果,你怎么样?”陆诚睿激动地说了一长串,没有注意到果果根本没戴助听器。
果果无声的看着他,从来没有任何一张脸让她这样觉得亲切,对他的思念之情早已占据了她一切思维,他说的话,她听不见,但是看他的口型,她也能猜测出来他在说什么。
于是她比划手势告诉他,这些天,为了防止神经炎症恶化,医生都不让她戴助听器,等她的情况好转了以后,才能逐渐恢复正常生活。
看着果果苍白却可爱无比的脸,陆诚睿把她抱起来,在她脸上头发上又是一阵亲吻,完全没顾及施念晴就在旁边。
施念晴看着这个冒失闯进病房的青年,从他的慌乱中看出了他对女儿的情意,原谅了他的莽撞,没有惊动他们,悄悄走出病房去打电话给覃嘉树。
她走了以后,陆诚睿才意识到什么,比划哑语问果果“刚才那是你妈妈?我是不是太无礼了,都没跟她打招呼。施阿姨会不会生我的气?”
果果点了点头,告诉他,她妈妈很和气,不会生他的气。陆诚睿这才又道:“等你父母来了,我就跟他们说,我要娶你,请他们把你嫁给我。”陆诚睿告诉果果。
果果笑了笑,低着头没说话,过了半天,她才用哑语向他道:“小诚,也许我这辈子都听不到了,以前戴助听器还能听见,以后可能戴助听器也没法听见,我会变成真正的聋哑人,你还要跟我结婚吗?”
看着她满眼的企盼,却又强忍着悲伤的表情,陆诚睿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眼眶湿润,坚定地告诉她:“我愿意,果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要跟你结婚,果果,你是我这一生的最爱,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哪怕是生命。”
果果的眼泪滑落出来,却没有告诉他,她对他也是一样的,只要他能平安回来,哪怕让她奉献一切,她也情愿。
两人正在耳病厮磨,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覃嘉树夫妇先后进来,令果果和陆诚睿惊讶的是,陆逸东夫妇也跟着进来了。
他们是来看果果的,也是来看儿子,知道儿子和这个女孩儿分不开,他们已经商量好了,随了孩子的心愿。
之前军舰失联几天,他们日夜悬心,早已想明白一切,没有什么比儿子平安更重要的事,只要他好好地回来,他想干什么,家里都不再阻拦他。
陆诚睿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却依然紧握着果果的手。
双方父母看到这情形,还能再说什么,这两个孩子,就让他们达成心愿吧,做父母的,哪里再忍心责难。
覃嘉树和陆逸东终于在果果病床前握手言和,为了自己的儿女,没有什么恩怨是不能化解的。
双方父母交谈,果果虽然什么都听不到,心里却是甜蜜而激动地,只因她知道,她和陆诚睿的姻缘终于有希望了,她即将踏上人生另一段幸福的旅程。
以后的几天里,陆诚睿吃住在医院里,每天无微不至的照顾果果,就像他受伤时果果照顾他那样,比护士还要体贴细致。
替她梳头发、陪她去花园里散步、把家里拿来的营养粥一口一口的喂她吃下去,看着她的脸色一天天的红润,陆诚睿自己也有了新生之感。
看着盘子里的清粥小菜,果果指着粥,不满的打着哑语:“我不想吃这些了,天天吃我都吃腻了。”“那你想吃什么,只要医生同意,我去给你买。”陆诚睿知道这大小姐又馋了,宠溺的轻抚她背。
“我要吃鸡丝凉面,最好是我家附近那家川菜馆的,滴点麻油。”吃了几天清淡的,果果开始想念各种美食。
陆诚睿皱着眉,“这不行吧,你的感冒刚好,吃凉面能消化?”“有什么不行的,我就要吃鸡丝凉面,对了,午饭让我家的保姆做芝士焗茄子。”果果飞快的比划着。
“好吧,只要你吃得下,但是你得答应我,如果跟你喝的中药有冲突,你就不能乱吃了。”陆诚睿答应了,难得果果胃口大开,她想吃什么就让她吃好了。
果果很愉快的点点头。
吃着陆诚睿买来的鸡丝凉面,果果怕哑语表达不清楚,把想说的话拿着手机写成信息给他看:“你知道吗,在国外,我最想吃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家门口小店的鸡丝凉面,以前我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我经常让保姆去买一碗给我吃。”
“是不是这碗面有家乡的味道?”陆诚睿动情的看着她。果果抬起头,眼睛里清澈如水,又低头写了一行信息:“是让我想到你,你就像这碗鸡丝凉面,有点麻有点辣,却是爽口的味道,让人吃过以后再也忘不了。”
陆诚睿温暖的笑起来,“以后我做给你吃好了,这个不难,凉面外面有得卖,只是配料要下点工夫,但难不倒我。”果果也笑:“你还像一碗桂花糖芋头,吃下去又温暖又甜甜的。”
“得,我还像什么,你一并说了,我都学了。”陆诚睿打趣的说。果果大笑,比划着手势:“你像一切能温暖人心的食物。”
是的,温暖,陆诚睿最大的优点就是能带给人温暖,果果一早就知道了,他是个能让人心里踏实的人,哪怕他有时候心不够细、考虑的也不是那么周到,但是他,却有一颗温暖的心。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四年?”陆诚睿的表情严肃起来,轻握着果果的肩。果果低头写了很久,才拿给陆诚睿看。
“离开,很多时候是不想面对失去的痛苦,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开始,我就老是担心会失去你,我们那时回北京,这种想法越来越深,所以我干脆离开了。”
陆诚睿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轻叹:“那你现在想通了么?”
“想通了,世间的事,所有的得到都是短暂的,失去才是永恒,而这种短暂恰恰是我应该珍惜的,这样才会让永恒没有遗憾。”果果轻轻地、轻轻地把脸贴在陆诚睿怀中。
“你不会失去我的,虽然我不相信永恒、也不相信永远,可我相信,冥冥中自有天意,果果,我们之间的缘分就是天意。”陆诚睿温柔的搂着果果,毫无保留的阐明自己的心意。
就在他俩紧紧相拥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果果的主治医生和护士走进来,令他们吃惊的是,傅桐带着一个高个子蓝眼睛的外国人紧跟其后。
离开北港后,这还是他们三人第一次见面,颇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69
傅桐打破沉默,告诉他俩,“这是我在哥伦比亚的博导柯赛特教授,他是全美耳神经学的权威,也是我爸爸当年在美国留学时的同学,他主持的实验室此前已经培养出了治疗神经性耳聋的内耳毛细胞,目前正在临床调研阶段,我请他过来帮果果看看。”
陆诚睿诧异的看看那位年近六旬的柯赛特教授,见他很和蔼的看着自己,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果果,用手语比划,告诉她情况。
果果摇着头,陆诚睿劝道:“别怕,我在这里等你。”果果还不肯动,把脸埋在陆诚睿怀里,陆诚睿又哄又劝比划了半天,她这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跟着柯赛特教授和医生护士们离开了病房去检查室。
病房里,两个男人面对面,过了很久,陆诚睿才道:“你学的不是骨外科吗,读博士的时候转了神经耳科?”
“嗯。”傅桐没有否认。
那时打了果果一耳光,很快果果就因为耳疾住院了,他一直猜测,是不是自己那一耳光打重了,若是这样,他得内疚一辈子,索性请动他爸爸跟他一起去了一趟美国,把柯赛特教授请回国内替果果治疗。
陆诚睿心情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毫无疑问,他那时去美国留学,选专业的时候是为了果果才转了这一科,大概是想亲自寻找能治疗她听力障碍的方法。
“在美国的时候,你怎么不劝她去找医生看看?”陆诚睿又问。
傅桐道:“她不会去的,以前她跟我说过,小时候寻医访药没有成效,已经让她产生了畏惧心理,所以我也不想勉强她。”
“那这回,有把握吗?”
“百分之五十吧,毛细胞移植就算成功了,效果究竟有多大目前尚无定论。医学就是这样,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傅桐实话实说。
陆诚睿没再说什么,无论如何,这是个机会,果果接受治疗以后,哪怕没有效果,也不会比现在的情况更差,万一能有所好转呢,总得试试运气。
“由我当主刀医生,你同意吗?”傅桐出其不意的提议。陆诚睿略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你?”
“对,由我来主刀替果果进行耳神经毛细胞移植,柯赛特教授年纪大了,他早就不再临床,但他会从旁指导……你同意吗?”傅桐的声调儿依然很稳。
陆诚睿知道,这次机会对果果来说非常难得,一旦错过了就很有可能耽误治疗,仔细想了想才道:“我一个人无权决定,得跟果果父母商量。”
“我只问你,你同意吗?”傅桐凝视着陆诚睿英俊刚毅的眼睛,似乎一定要让他给出一个答案。陆诚睿回望着他,沉吟半晌,终于道:“我同意,但不是为了让你解脱,而是为了果果。”
傅桐淡淡的点了点头。毫无疑问,小诚既聪明,又很了解他,知道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弥补他那一巴掌对果果造成的伤害,如果不把果果治好,他将永远背负着不能释怀的愧疚和遗憾。
小诚也是善良而慈悲的,他的大气正在于此,无论在怎样的境遇里,他从来不改初心,哪怕了解了傅桐复杂的心理,依然选择了相信他,把自己心爱的人交到他手上,让命运女神再一次把他们三人推到风口浪尖。
在这方面,傅桐自愧不如,他深知自己骨子里没有这样的热血和温暖,某些时候,他甚至是自私而刻薄的。
这一刻,他终于承认自己输得心服口服。
“你还记得我们小的时候吗,我弄坏了你的变形金刚,后来我买了个新的赔给你。”傅桐忽然开口问。
陆诚睿看着他,“记得,那是我妈买给我的儿童节礼物,你不但没说对不起,还跟我打了一架,但是暑假结束的时候你跑来还给我一个新的,说是你攒了一个夏天的零用钱买的。”
傅桐道:“那个变形金刚真的是我自己攒钱买的,我没跟家里要钱,而是去我家附近的车行帮他们擦了两个月的车。”
陆诚睿惊讶的看着他,细细回想,傅桐满头大汗的把变形金刚交给他的那一天,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原本清秀白净的傅桐晒得很黑,当时他还以为傅桐是跟父母去外地旅游,哪知道……这小子,从小时候就这样倔强了。
“变形金刚只是个玩具,果果不是,她对我很重要。”
“我知道,所以我会尽全力。”
彼此无声,却有一种无言的情绪在缓缓流淌,原本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坚冰,似乎有了一点融化的迹象。为了这个他们共同深爱着的女孩儿,对立只会两败俱伤。
经过覃家人同意后,果果被推进手术室接受内耳毛细胞移植手术,主刀医生是傅桐。看着手术室的门关上,陆诚睿缓缓的舒了口气,坐回等待区,跟覃嘉树夫妇一起等待结果。
手术室里,傅桐在音响里放了一张CD,悠扬俏皮的乐曲声轻快的飘荡起来,没有选巴赫的交响曲,而是选了果果喜欢的《胡桃夹子圆舞曲》。
音乐声很快让他的精神振奋起来,拿起手术刀的那一刻,神圣感再次回到他心中,让他相信,自己从事的是地球上最伟大的职业。
紧张而精密的手术进行了四个多小时,傅桐的手术服早已被汗水湿透了,额头也不断的渗出汗珠,护士不时拿纸巾替他擦汗。
手术台的无影灯下,早已在麻药作用下沉睡的果果,一张脸看起来苍白而又脆弱,傅桐清楚地知道,他稍微一个疏忽,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因此,他不去看她的脸,只在心里默默的祈祷着,替她,也替自己。
缝合好最后一道刀口,手术终于圆满结束,傅桐潇洒向站在一旁的柯赛特教授做了个手势。柯赛特教授赞赏的看着自己这个来自东方的学生,是他所有学生里最优秀的一个。
护士们收拾好手术台,刚要把果果推出手术室,被傅桐叫住了。
“等一等,给我半分钟,你们再进来。”
对主刀医生的要求,护士们没有提出反对,反正手术已经结束,病人还没有醒,晚半分钟推进病房也没有什么关系。
护士们走了以后,傅桐脱下沾了血的胶皮手套,摘掉口罩,擦干净脸上的汗水,缓缓走到手术台前,无意中看到果果的右手紧握着,轻轻的掰开她的手,却见她手里紧握着那颗光华灿烂的珍珠。
心里动容,把果果的手重新握起来放回去,傅桐看着她安静的面容,俯下身在她脸颊上深深一吻。
看到傅桐从手术室出来,陆诚睿和覃嘉树夫妇同时站起来围过去,满眼期待的看着他。
“手术很顺利,一小时后麻醉过去,她就会醒。”傅桐说完这话,一身轻松的走向医生休息室。
走进休息室,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咕嘟喝下一大口,冰凉的感觉让他的身心都从手术的亢奋状态平息下来,笼罩在心头多日的阴云终于一扫而空,暴风雨过后这种平静的感觉让他有一种灵魂升华之感。
小诚,照顾好我们的宝贝,她是你的,也是我的。傅桐淡淡的望着窗外绿草如茵,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
令众人庆幸的是,果果接受了内耳毛细胞移植手术之后,听力虽然没有提升到正常人水平,比她之前却是大有好转,有时候不戴助听器,只要凑在耳边说话,她也能听到,这让所有人都很欣慰。
在此期间,陆诚睿应她和两家长辈的要求,开始办理去海军指挥学院进修的手续。
婚前的这段日子是甜蜜又辛苦的,陆诚睿的进修手续一天没下来,他就得回到北港去,果果在北京筹备婚礼的一切事宜。
好在两家人都怕累着她,并不让她事事亲力亲为,新房装修、家具采买都有专人负责,果果只要看看设计图,满意以后他们才施工采办。
陆诚睿的进修手续办好以后,回到故乡北京和亲人团聚。为了忙婚礼事宜,他把入学时间安排在十月里,这样他就有时间去找果果,陪她一起去买结婚用品,两个人时时沉浸在幸福里。
这天下午,两人一起去买婚床用品,家具定了意大利进口的全套家具,窗帘和床上用品的颜色他们没有让别人代劳,而是自己出来挑选。
在卖场里转了好多家,各种颜色和款式的床上几件套好看的有很多,果果决定买个六七套,反正他们婚后也用得着,到最后,东西多的提不完,只能让店家送货上门。
逛累了,两人去附近的咖啡馆休息,果果无意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玻璃幕墙外一闪而过,赶忙追了出去。
“果果,干嘛去?”陆诚睿来不及抓住她,只得伸头去看,却见她在店门口追了几步,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进店来,一脸的失望。
“看到谁了?”陆诚睿好奇的问。
“好像是傅桐,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我该谢谢他的,要不是他,我的耳朵只怕已经全聋了。”果果坐下。
听说傅桐替她做了手术之后就回美国去了,之后一直没见过他。
陆诚睿听她提到傅桐,笑着调侃道:“不用谢他,他那时打你,造成你右耳朵鼓膜穿孔,我都没找他算账。”
尽管傅桐没想到自己打果果那一耳光会造成那样严重的后果,陆诚睿却没法不恨他,换成他自己,不管果果怎么对他,哪怕是伤害他,他也绝不会舍得对她动手。
“你就别找他算账了,他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他不是找人来把我的耳朵治好了,虽然我现在还是听得不大清楚,但比以前好多了。”果果早已忘了那些不愉快,此时充满了感恩之情。
陆诚睿道:“我没说他是故意的,我要找他算账,也不光是这个原因,那时候他明知道你是我的,还去美国找你,这就是对我不仗义。”
“现在还说这个干嘛,都过去了。而且,谁规定我就得是你的,你对我不好,我就不是你的。”果果撒娇的笑。
“好吧,你不是我的,你是我儿子的妈。”陆诚睿笑道。
果果嗔怪的看陆诚睿,故意撅着嘴:“说的跟真的一样,你哪有儿子?儿子在哪儿呢?”“好吧,在我这儿,今晚就可以放到你肚子里。”陆诚睿笑道。
“坏蛋!”果果伸手去拧他耳朵,咬着嘴唇笑,看他出丑的样子。
“疼!耳朵要掉了。”陆诚睿故意嚷嚷,假装叫疼。果果凑过去,飞快的在他唇上碰了碰,两人对视,皆是甜蜜无比。
☆、70
晚上,陆诚睿按着老妈的吩咐,带果果回家吃饭。赵美贞听勤务员说他们来了,赶忙迎出来。
拉着果果的手,赵美贞亲切道:“我算算你们也该来了,果果,阿姨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待会儿你一定要尝尝,小诚从小就特别喜欢吃我做的菜,上大学的时候,还把菜装到饭盒里带到学校去。”
“好啊,我要尝尝,回头您教我,我学会了,做给小诚吃。”果果哄未来婆婆高兴很有一手。赵美贞越发喜欢她。
三人吃饭的时候,陆逸东回家来了。
果果正跟陆诚睿说话,看到未来公公进来,暗中用胳膊肘捅了捅陆诚睿,主动跟公公打招呼:“陆伯伯。”
“果果也来了,不用客气,吃饭吧。”陆逸东温和的看着果果,笑了笑。
赵美贞看着丈夫,奇道:“你不是说你晚上不回来吃吗,我们没等你,就先吃了,你吃了没有?”
“吃过了,你们吃。”陆逸东跟他们三人打了招呼,就回房换衣服去了。
“吃过就行,不用管他。果果,尝尝这道糖醋排骨,这是我拿手菜。”赵美贞替果果夹了块排骨放到碗里。果果尝了一口,果然是酸甜可口,肉质鲜嫩,吃掉一块以后,又夹了一块。
赵美贞见果果喜欢吃自己做的菜,心里很是高兴,又见儿子对果果亲热疼爱、恨不得时时跟她黏在一起,更高兴了,她没有别的心愿,就盼望他们小俩口能够和和美美,也不枉儿子等了好几年,受这么多苦。
饭后,一家人在客厅里边看电视边说话,果果在厨房里跟保姆一起洗水果,洗好了以后,端进客厅里。
果果把果盘放到陆逸东面前,向他道:“陆伯伯,吃水果。吃个桃子吧,很甜。”
见果果主动拿起一个桃子递到自己面前,陆逸东很欢喜,接了过去,虽然两家曾有恩怨,毕竟已经过去,这样的乖巧的儿媳妇,谁不喜欢,他们老俩口早就被果果征服了。
果果见赵美贞拿了一块芒果,细心地递上纸巾,看到果果懂事的样子,赵美贞和陆逸东一样,心里都在感叹,覃嘉树两口子怎么教育的呢,女儿这么伶俐可爱,确实比那个顾藻强多了。
顾藻也不是没有优点,可任性起来的时候也是真任性,不像果果,脾气好,似乎就没个不满意发脾气的时候,更不会给人脸色看。
果果拿起一串紫灵灵的玫瑰香葡萄跟陆诚睿分享,小心翼翼的把葡萄剥了皮,塞到他嘴里,看到他吃下去,甜甜的笑。
“去我房间吧。”陆诚睿悄悄在果果耳边道。果果瞥了陆逸东夫妇一眼,有点不好意思,“不好吧,陆伯伯陆伯母都在呢。”
“没事儿,跟我走。”陆诚睿跟父母说了一声,把果果带上楼去了。
赵美贞看着小俩口的背影,跟丈夫使了个眼色,陆逸东笑而不语。
“果果这孩子,真是又懂事又乖巧,长得还这么漂亮,我真喜欢。”赵美贞由衷的说。陆逸东点了点头,“我也喜欢。”
“我前几天找人问过,果果这种情况,听力障碍是后天造成的,不会影响到下一代。”赵美贞悄悄告诉丈夫。
陆逸东一怔,低声道:“你还真去找人问了?”赵美贞点点头,“我们喜欢果果是一方面,可也不能不为他们的下一代考虑。”
陆逸东深知妻子的顾虑没有错,却还是觉得她这样做不妥,劝道:“这事以后别再提了,免得覃家知道了不高兴,果果那孩子,如果没有耳疾,就太完美了,有点瑕疵也未必是坏事,太完美的,老天爷都妒忌。”
“是啊,我那时一看到她,就是这样想的,那孩子要不是耳朵听不到,简直是十全十美,长得好性格好,还那么聪明,我看着就喜欢。”赵美贞一提到果果就是赞不绝口,儿媳妇各方面条件都是深得她心。
“只要儿子喜欢就行,他们小俩口过得好,我们看着也舒心。”陆逸东由衷的说。
前几年,儿子在北港那么苦,当爸爸的怎么能不心疼,经常在暗中关注,希望儿子能想通,早点回家和父母团聚,可儿子执拗不愿回来,他们也不想勉强他,做主替儿子订婚那件事,他心里一直有愧意。
房间里,陆诚睿从抽屉里拿了一个盒子给果果,果果见是首饰盒,好奇的打开看看,见是一枚闪烁的钻戒,灯光下淡淡的粉红光泽,就像少女的脸颊,那么透亮,那么美好。
把戒指拿出来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果果不禁笑问:“你什么时候买的呀?这个款式我很喜欢。”“你二十岁生日那天。”
“什么?”果果不相信的看着他。
陆诚睿这才告诉她,“我请了两天假去广州,在你生日当天去商场买了这枚戒指,我想,总有一天我会亲手帮你戴上,里面刻了你名字。”
果果把钻戒摘下来看,果然看到铂金的戒圈上刻着自己名字的缩写,感动不已,抿嘴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回来呢?”
“我就知道。”陆诚睿固执的说。
“真是个傻孩子。”果果把钻戒放回盒子里,交还给陆诚睿,“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帮我戴上。”
陆诚睿抱住她,在她脸颊上吻下去,再美的钻戒,也比不上怀里这个人,这才是他的珍宝,曾经他失去过她,但现在,他再也不会放手。
“一想到你九月中旬就要回美国去,我心里就很舍不得,果果,留下来陪我吧,没有你,我独守空房过不下去。”陆诚睿第五百次跟果果这么说。
对他这样撒娇,果果像个长辈一样拍他的背,“好了,亲爱的,才两年而已,你坚持一下,我争取在两年内拿到学位。”
“不行,我等不了,两年太长了,你也真是的,读那么多书干什么。”陆诚睿不满的嚷嚷。
果果道:“我从小就想当数学家,哪怕当不了数学家,我也希望能多学点知识,要不是有你,我读完硕士读博士,还会再做几年博士后研究。我要证明自己,虽然听不见,但我不是个没用的人,正常人能做的事,我也能做,而且能做得更好。”
“那你回来做你的研究好了,反正国内大学也有博士后工作站。”陆诚睿道。果果笑而不语。
婚礼如期而至,蜜月过后,果果返回美国攻读研究生课程,陆诚睿也收拾行装去了位于南京的海军指挥学院进修,夫妻俩两地分居。
阔别多年,重新回到校园里,陆诚睿感觉很好,白天精神饱满的去上课,系统化的学习海军实战指挥课程,晚上则回到宿舍里跟果果聊天,时差不同,两人同时在线的时间只能事先约定。
“我真想飞到你身边去。”陆诚睿看着视频里的人,感慨的说。
“等圣诞节,我回国陪你。”果果也很想念他,两人结婚刚满月,她就不得不离开新婚的丈夫远赴异乡,怎么可能不想。
“丁骁和钟奕铭都生了二胎了,我们一个宝宝还没生,不如你回来,我们生宝宝吧,生两个,一男一女。”陆诚睿笃定的说,他早就想好了,要两个孩子。
每次朋友聚会,当了爸爸的几个人总会不知不觉就把话题引到自家孩子,一个个还都很自豪的样子,这让陆诚睿心里直痒痒,也想尽快有个自己的孩子。
“我也想要两个孩子。”在这一点上,果果和他想法一致,“但是——”她话锋一转,“还是得等我毕业了再生。”
果果明白得很,一旦生了孩子,她就得休学,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继续学业。陆诚睿不是不赞成她上学,是太想念她,想跟她一起生活。
唉,陆诚睿很失望的叹了口气。果果抿嘴一笑,跟他就孩子的话题又聊了一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才不得不下了线。
时间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思念与煎熬中过去,等果果从普林斯顿毕业,拿到了研究生学位回国,陆诚睿已经在北京工作了一年。
结婚两年,两人才得以团聚,自然是甜蜜无比,不到两个月,果果就怀孕了,两家人都很高兴,期待着这个小宝贝的诞生。
果果在家里养胎,陆诚睿则每天都要去上班,他不在家的时候,她经常出门去附近的公园散步。
十月的天气,正是秋高气爽,果果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仰望着蓝天,惬意的吸了口新鲜空气。
一低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面前,果果诧异的睁大了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人竟然会是傅桐。
“嗨,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傅桐主动跟果果打招呼。果果看着他,见他表情清淡温和,忍不住道:“你一个人还是跟谁一起来的?”
“回北京探亲,周珏逛商场去了,我没兴趣陪她血拼,到公园里走走,没想到会遇到你。”傅桐在果果身边坐下,见她腹部微微凸起,猜测她是不是怀孕了。
“你结婚了?”果果听他提起周珏,好奇的问。傅桐嗯了一声,“去年结的,家安在广州,小诚没告诉你吗?”
“没有,他呀,他什么都不跟我说。”果果讪笑,好像记得陆诚睿提到过一次,但她那时忙考试,并没有在意。
一阵沉默,果果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于是道:“你跟周珏,还是挺合适的,毕竟你俩都在一起那么年了。”
“是啊,转了大一圈才发现,原来她还是挺合适我的,两个人在一起能生活得长久,彼此适合才是最重要的。”傅桐说话时,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果果道:“对啊,找到适合自己的人才是最重要的,激情总会变成细水长流的爱,守着一个人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幸福了,我现在就很满足。”
“宝宝几个月了?”傅桐打量着果果的肚子。
“快四个月了,还很小呢,你能看出来?”果果好奇道。
“别忘了我是医生,这个都看不出来,岂不是太不专业了。”傅桐终于有了点笑意。果果笑道:“是啊,我差点忘了,你是医生。”
“对我的事,你总是记不住……”傅桐轻声念叨一句。
“谁说的,好多事我都记在心里,只是假装不记得罢了。”果果道。
“那我是不是该庆幸,你没有假装不认识我。”傅桐笑着反问。果果又是一笑,“我明明就认识你,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认识你七年了。”
“一转眼七年过去了。”傅桐低头,看着身旁走过的流浪猫,想逗逗那只猫,猫却跑远了。
“七年过去,你还是跟七年前那个人在一起,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我都替你高兴。”果果狡狯的说。
傅桐抬起头,看着她笑,心中一阵温暖,视线越过她,看到陆诚睿正走过来,跟果果说了一声之后,站起来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陆诚睿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他远去的背影。
“刚才那是傅桐?”陆诚睿看着背影,若有所思的问。
“可不就是他,明知故问。”果果聪明着呢,陆诚睿又不是近视眼,他视力比谁都好,那么个大活人,他没看清楚是谁才怪。
“怎么我一来他就走了?”陆诚睿见果果站起来,体贴的扶着她胳膊。
“他不想看到你呗。”果果笑嘻嘻的说。
“我又没得罪他,干嘛不想看到我,是不是你跟他说什么了?”陆诚睿不解的问果果。
他和傅桐虽然因为果果的事生了嫌隙,但自从那时傅桐替果果动手术,两人的关系渐渐冰释,偶尔也会联系,哪知道今天见到,他竟然招呼也不打就先走了。
“那谁知道呢,他一向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人,也许他觉得暂时跟你没什么话可说吧。”果果安慰着陆诚睿,不必把傅桐的态度当一回事。
陆诚睿轻叹一声,也就不再多想,扶着她回家。
自从果果怀孕,两家人就特别紧张,尤其是覃嘉树,每隔两三天就会来看女儿,生怕女儿有个闪失,这时候天色已晚,估摸着覃嘉树就快来了,他俩得早点回去才是。
☆、71
夜晚,果果早早就睡在床上,自从她怀孕,整天睡也睡不够,陆诚睿忙完了自己的事,上床陪着她,手轻抚她腹部,想象着自己孩子的小模样,会是什么样呢?
“是女儿,你喜欢吗?”果果睁开眼睛看着温柔的丈夫。陆诚睿笑道:“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我们感觉到,而且我还梦见她了,她叫我妈妈,叫你爸爸,她抱着你的腿,叫爸爸抱。”果果抿着嘴笑。
陆诚睿搂住她,轻抚着她头发,动情道:“我喜欢,我们的宝宝是男是女我都喜欢。”一想到会有个小家伙叫自己爸爸,他心里就是一阵激动。
是啊,他想当爸爸想了好久了,想拥有一个属于他和果果的孩子想了很久了,甚至他还想过,第一个孩子一定要是个女孩儿才好,像果果一样漂亮,一样有着雪白的皮肤、红润的嘴唇、乌黑的长发,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会撒娇着叫他爸爸。
看到陆诚睿发呆,果果拍他一下,“你想什么哪?”陆诚睿亲昵的吻她额头,“在想我们的女儿,你说,给她起个什么名字好?”
果果见他这么说,顿时来了兴致,笑道:“老公,我早想好了,不管男孩儿女孩儿,都叫米粒儿,好不好听?”
“米粒儿?小米粒儿这只能是小名,大名呢?”
“大名你取啊,你是宝宝爸爸,应该你来取。”果果含笑着蹭进丈夫温暖的怀抱里,满心喜爱的看着他线条优美的下巴。
陆诚睿闭上眼睛沉吟道:“那我得好好想想,起码拟定五个,到时候咱俩一起决定用哪个名字。”“对,没选中的名字还可以存着,下次生了孩子再用。”果果早想好了,要生两个孩子。
就在小夫妻俩日复一日的憧憬中,他们的第一个宝宝终于降生了。护士从产房里出来报喜,陆诚睿和一早就赶来的双方父母听到护士说出那句母女平安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病房里,看着自己漂亮的女儿,握着她粉嫩的小手,陆诚睿的心被幸福包围着,手指轻抚着小丫头的脸,他已经这样呆呆的看着初生的女儿看了几个钟头,观察她的小手小脚一举一动,怎么也看不够。
果果被推出产房后,已经睡了几个钟头,头发被汗水湿透了,陆诚睿拿毛巾轻轻地替她擦汗,看着她醒过来,告诉她,宝宝正是他们期望的女孩儿。
“果果,她漂亮极了,打呵欠的样子特别像你。”陆诚睿把女儿的情况报告给爱妻,在她额头亲了亲。果果虚弱的笑了笑,示意他把孩子抱过来给她看看。
宝宝睡着了,可爱的样子让果果心头直颤,这就是她和陆诚睿爱的结晶啊,七年的爱情,终于等来了这个天赐的礼物,她是他们最好的宝贝,是永恒的纪念。
就在这时候,回家去给女儿炖汤的施念晴牵着儿子小树的手进来,告诉女儿女婿,“小树听说姐姐要生小宝宝非要来看不可,我只好带他过来。”
聪明伶俐的小树五岁了,长得跟姐姐很像,一样有着漂亮的大眼睛和长长的睫毛,他一溜烟跑到姐姐床前,看到小宝宝就在边上,叫道:“快给我看看。”
施念晴赶忙跟过来嗔道:“别吵,小宝宝睡着了,小树,乖乖的看,别吵了你姐姐和宝宝。”小树懂事的噤了声,走到陆诚睿身边,趴在床边上想看他的小外甥女。
“小诚,我能亲她一下吗?”小树看着陆诚睿。这小子虽然聪明,但始终叫不来姐夫这两个字,每次都是跟着大人叫陆诚睿小诚,好在陆诚睿从来不在意。
“来,亲吧。”陆诚睿把调皮的小舅子抱起来一点,让他靠得更近一点。小树小心翼翼的把小嘴凑到宝宝面前,在她嫩嫩的小脸上轻轻一吻。
“我是你小舅舅啊。”小树笑呵呵的跟宝宝自言自语。来的路上妈妈已经把称呼告诉他,他知道,这是他姐姐的孩子,是要叫他舅舅的,至于舅舅是什么意思,他并不真正知道,只知道这是个能让他高兴的称呼。
听到弟弟可爱的话语,果果忍不住笑,又握住丈夫的手,“他都不叫你姐夫,叫你名字呢。”“那有什么,小树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陆诚睿笑道。
对这个只有五岁的小舅子,陆诚睿和覃家人一样对他只有喜欢和疼爱,又怎么会计较他对自己的称呼,更何况,他年纪虽小,却是货真价实的小舅子。
小树趴在床前,好奇的看着在襁褓中蠕动的小宝宝,伸出手指摸摸她的脸,又握了握她小手,满心的欢喜,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小孩子,一切都让他觉得新奇。
覃嘉树也走到病床前,一手抚摸着爱子小树的小脑袋,一边看着小小的外孙女,眼角忽然有些湿润,他的宝贝女儿果果终于也当了母亲了,而这情形,就像二十多年前她降生到这个世界上时一样,让他激动到无以复加。
女儿两三个月的时候,果果把她带回覃家去住了一段时间,顽皮的小树每天跑上跑下,不是去看看小外甥女,就是拉着下班回来的姐夫陆诚睿陪他玩两军对阵打仗的游戏。
覃嘉树职务一升再升,能在家里陪儿子玩耍的时间太少了,因此陆诚睿陪果果回娘家住的这段时间,陪小树玩儿的任务就落在他头上。
陆诚睿耐心的教小树怎么摆好那些玩具士兵的位置,又告诉他怎么摆大炮,怎么摆飞机和舰船,当他们的海陆空三军都摆好了以后,战场看起来浩浩荡荡,而且颇具规模。
小树欢喜的大叫大笑,他太喜欢小诚哥哥了,头一次有人这么陪着他玩儿,而且给他摆出这样大的阵仗,这让他既高兴又佩服。
“来,你当司令,指挥这些士兵抢滩登陆,我们先派小分队去勘察地形,建立瞭望哨……”陆诚睿饶有兴致的跟小树滔滔不绝的传授战斗经验,小树眼睛眨巴眨巴,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果果抱着吃饱了奶的宝宝从楼上下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情形,童心未泯的姐夫和调皮捣蛋的小舅子玩得不亦乐乎,两人几乎都趴在了地上。
果果悄悄走过去,对着他们的屁股,一人踢了一脚,见他俩同时转过身来,哈哈大笑:“我偷袭成功了吧,亏你们战斗那么激烈,竟然没注意到敌人从身后包抄。”
陆诚睿看到果果怀里的米粒儿,赶忙接过来抱进怀里,“米粒儿吃饱了?”“嗯,奶妈把她喂得饱饱的,你注意一点抱她,别让她漾奶。”果果把女儿丢给丈夫以后,就去看她弟弟的大阵仗。
小树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玩具兵,兴致勃勃的把他当做队长,让他带领一队士兵去侦察地形,小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说些什么,果果看他玩得高兴,从桌上拿了一个桃子给他抱着啃。
小树啃了几口桃子,站起来走到陆诚睿身边,看到他正逗着怀里的女儿,等了一会儿,才扯扯他衣服,“小诚,我们去玩。”
“你自己先玩儿,我要把小宝宝哄睡了,再陪你玩儿。”陆诚睿轻轻的拍着就要睡着的女儿。
小树见他没空陪自己,只好又去找果果,“姐姐,我们玩儿。”
果果摸摸他头发,把他抱起来,替他擦擦脑门上的汗,又替他脱了外套,搂着他看电视,“你看你热的,先休息一下看会儿电视,等你姐夫把米粒儿哄睡了,你们再玩。”
小树听话的窝在姐姐怀里,一边吃桃子一边看电视,老实不了多一会儿,他又跑下去玩儿,果果无奈的摇摇头,五六岁的男孩子,真是一会子都不安生。
陆诚睿刚把睡着的女儿送回楼上的婴儿房里,小树就向他飞奔过来,小手拉着他大手,“姐夫,我们玩儿。”
姐夫?这小子终于会叫姐夫了,陆诚睿心头一阵笑,陪着他又坐到那些玩具兵和玩具兵器旁,开始了他们的大规模作战,小树跟他小时候一样,特别喜欢玩这些两军对阵的军事类游戏,陪他玩玩,让他仿佛回到了童年。
什么时候,有这样一个儿子就好了,陆诚睿这么想的时候,情不自禁的抬头看向果果,见果果也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跟她微微一笑。
她什么时候都是这么漂亮,哪怕是生了女儿,因为怀孕分娩比原来胖了,那张脸看起来依然年轻纯真,陆诚睿迷恋的看着她,就像当年他们初次见面时那样,充满了炙热的爱。
果果靠过来,搂着他脖子,在他耳边轻声道:“米粒儿的小爸爸,你又想要儿子了是吗?”陆诚睿大笑起来,一把搂住她,两人跌坐在地上,压倒了原本排列整齐的一大片玩具兵。
小树见状大叫一声,跑过去想拯救他那些士兵们,哪知道那两个大人根本不理会他,抱着在地上打了个滚,压死了更多士兵,直到碰到了大炮和坦克车,才停住。
小树悄悄的爬过去,把那个碍事的坦克车从他姐夫胳膊旁拿走,放到一边,看到他姐姐和姐夫像傻瓜一样倒在地上抱着大笑,心里不满的哼哼一声。
大人就是这么幼稚,摔倒在地上还这么高兴。小树没有再管他们,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指挥他的士兵们行军布阵,征服天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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