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与不敢,君棠只是按族规办事而已。”时君棠迎上他们怒火,“只要我任族长一日,绝不允许有人为了一己私欲,以任何形式分裂家族,动摇时氏百年根基。”
二老胸脯气得剧烈起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筹划这么多日的计划竟然会被一个小女娃反手击溃。
“族规?就是你说的这些条条框框,困住了我们的一生,也困住了我们后代一辈子。”五叔公积压一生的怨恨喷薄而出:“我本是泰昌30年一甲进士,若非你们嫡出一脉苦苦相逼,非得逼我为他们开路,我一气之下弃官,又怎会一生碌碌无为?”
“五哥,你身子不好,可别太激动了。”九叔公见状,赶紧上前安抚。
泰昌三十年一甲进士?时君棠心里微讶,她倒是不知道这事。
“宥谦,宥川两兄弟,是我一手栽培,他们本该有良好前程。亦是被你们嫡出一族给毁了,我宁可玉石俱焚,也绝不会任你们摆布。”五叔公恨声道。
时君棠冷笑一声:“五叔公,他们两兄弟连同十一王爷害死我父母夺家产的事,您老可是一字不提啊。”
空气骤然凝滞。
时君棠目光冰冷地扫过二老:“你们可以只站在自己的立场说着苦处,将满腹委屈说得字字泣血,可这世上的人都是血肉之躯,都有难言之痛。不是只有你们才有。”
二老僵着老脸。
“二老若执意与郁家谈合作,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削去时姓,逐出宗族,从此你们的一切与时家无无干系。第二,收回族产,你们凭自己真本事去闯出一番事业。待事业有成之时,准你们分宗立祠。”
时君棠每说一个字,二老的脸色就灰白一分。
第一和第二他们都做不到。
姓氏是根,若没了姓氏便是浮萍,走到哪飘到哪。
收回族产,他们自个的产业别说和郁家合作,一年不过五六万两的收入连养活一家都难。
恨啊,又无可奈何。
此时,管家又走了进来,见老太爷脸色铁灰,低声道:“老太爷,几位堂老爷,还有公子们都来了,说是,说是收到了您和九叔公的帖子过来的。”
见五哥看着自己,九叔公忙道:“我没有给帖子。”
两人同时目光钉向时君棠。
时君棠点点头:“是我以两位叔公的名义给出的帖子,让他们这个时辰过来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九叔公急了。
“我也是没想到,两位叔公把自个一脉的人都叫来了京都生活。挺好的。”这话,时君棠说得真心,也省了她不少周折。
“你什么意思?”五叔公心里一上一下的。他只想暗中和郁家合作,一旦合作达成后,嫡出一脉中必然也会有支持他们的人,就能一点点得到家族掌控权,如今计划都被时君棠打扰。
她还把庶出一支的人都叫来了这里。
“自我踏进这里,这嫡庶两字,总是挂在二老嘴边。”时君棠心里叹了口气,看得出来,是块心病:“我既是族长,今日就来打破这块壁垒。”
她来之前,也只是粗粗了解了一些事。
从时宥谦两兄弟嘴里也常听到嫡庶之别,她当时便心里有了数,但这些也只是浅表性的,真正在意的不过就是资源分配不均而已。
她看得明白。但年轻一辈不见得看得清。
因长辈常把嫡庶之别挂在嘴里,这四个字也会变成锁住他们心房的牢笼,从而对嫡出一支生出敌意。
重复老一辈的悲剧。
这对家族的长远发展没有好处。
时君棠走出正堂时,二十余名庶支子弟肃立庭前。这些人不是庶出一支的全部,但有出息的年轻人都在这里了。
众人见到时君棠时都微讶。
“这谁呀?长得还挺漂亮的,也是我们的家人吗?”
“这身气度,是哪家的闺秀啊?”
有几名年长点的已经认出了时君棠,神情复杂,又望向紧随出来的两位叔公,想到要谋的事,寻思着这是变卦了吗?
“时君棠见过诸位堂叔。”时君棠执礼周全,又朝年轻一辈的随了个简礼:“诸位堂兄,堂弟,君棠有礼了。”
名字一出,满庭哗然。
时君棠,时氏新一任的族长,竟然是位如此长相出众,年纪小的女娇娥。
见大家都没什么反应,五叔公和九叔公神情闪过一丝轻蔑和冷笑。
听得时君棠扬声道:“五叔公和九叔公今日邀本族长过来,已将和郁氏合作之事,全权交由本族长定夺。”
“你。”五叔公正要破口大骂,后腰猝然被硬物抵住,霎时噤声。
九叔公虽然一脸的不满,但想到小孙子的性命,哪还敢说什么啊。
第147章 自是算话
时君棠眼尾余光瞄过二老,怕死就好。
碰到那些不怕死,又爱折腾的人,反倒要多花心思。
见所有人都在打量着她,眼神从方才一开始的好奇,甚至带着几分热情,此时都一脸防备和警惕,甚至有几位满是含愤的视线盯着她身后的两位叔公。
“诸位叔伯,堂兄弟们,我今日前来是宣告一事,时氏全族将会在两年内迁至京都。”时君棠高声道。
这话一出,如巨石投湖,满庭哗然。
两位叔公脸色瞬间苍白。
“我们千辛万苦才在京都立足,你们连这样都要跟我们抢吗?”一名青衫子弟踏前一步,双手紧握成拳,怒声问。
“就是。嫡出一族欺人太甚。”
“当初把我们逼出了云州,如今,又想把我们赶出京都吗?”
愤懑之声四起,一张张面孔因怒火而扭曲。
时君棠只觉胸中一股郁气翻涌,脾气也上来了这么一点,真想大声呵斥几句:
动不动就嫡出一族如何,嫡系不公,是,就算嫡出一支做过一些过分的事,难道庶支就没有吗?
这些年十万多两银子是喂了狗是吧?
嫡出一脉罪大恶极,你们庶出一支就单纯无辜吗?背上人命的不就是庶出一支?
深吸了口气,解决这个弊端亦是她身为族长的分内之事。
她不该没等平息这些事,反而挑起事端来。
“谁也不能将你们赶出京都。”时君棠高声压下庭中嘈杂,静下来后,笑着温和地道:“时氏从云州白手起家,先祖兄弟同心、筚路蓝缕打下基业的故事想来大家都是清楚的,正是靠着十指成拳,才有了第一间铺面,第一块田产。先祖们功成名就之后才来反哺家族,我们家族能有今天这样的基业,从来不是靠哪一房独自打下来的。”
众人都一脸狐疑地看着她,这些道理他们当然明白。
“道理是道理,你们嫡出一脉所做的事,罄竹难书。”
“就是。现在来充什么好人?”
时君棠不为所动,只平静地道:“方才我也说了,时氏一族将会迁到京都,同样的,族学棣华堂也会一并迁过来,到时,会请明德书院的夫子前来授课。我今日站在这里,是来询问大家的意愿,你们可愿来棣华堂读书?”
说到明德书院的夫子来授课时,子弟们躁动渐息,而是认真地看着她。
五叔公和九叔公互望了眼,目光落在时君棠身上后,又看向这群年轻人,神情也严肃了起来。
已经有人问:
“当真会请明德书院的夫子前来授课?”
“就算有,难保我们进了棣华堂后不被他们欺负。”
“对。他们根本不会真心想教我们什么。”
时君棠浅浅一笑:“我们都是时氏后人,是同一个祖宗。时氏血脉从来不分贵贱,分贵贱的是人心,是那些只看重眼前利益,而不顾手足亲情的蛀虫。家族荣辱,本应一体担当。”
众人还是一脸怀疑。
时君棠道:“国有国法,族有族规,若有手足相残、欺凌弱小者,无论嫡庶亲疏,皆当依家法严惩,绝不姑息!”说着,朝着五叔公九叔公一揖:“二位叔公,家族将设戒律长老,请二位叔公参与共掌赏罚。”
二叔公和九叔公怔了下,心里无比激动,这些年来,他们何曾参与过家族中这种大事啊。
“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一年轻人喊着。
“就是。”
时君棠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露,对着火儿道:“记下他们的名字。既然这两人不愿去族堂读书,将这两人除名。”
“是。”
说话的两人脸色瞬间苍白。
时君棠高声道:“我没有想到你们竟然如此胆小,人都还没去呢,就在担心被欺负。他日纵有青云之路摆在你们面前,你们又凭什么能踏上此阶梯?”
一时,众人面面相视。
时君堂又道:“你们别忘了当今吏部尚书章洵从小在时家长大,如今还住在时府,一旦你们进入了棣华堂,说不定能每天看见他。”
说到章洵,众人神情都亮了。
一人问道:“章大人已经不是时家人,还会帮时家吗?”
话音刚落,清冷的声音传来:“谁说我不是时家人了?”
众人转身,就见一道修长身影自门外缓步而来。男子眉眼清绝,鼻梁高挺,清冷的眸色扫了众人一眼。
他周身气度从容,走近了,那种为官者的上位气场徐徐散开。
其中一人认出了来:“见过章大人。”
立时,子弟们纷纷施礼。
就连两位叔公也一并施了礼。
时君棠望了眼跟在章洵身后的巴朵,喊来得正是时候。
世族子弟读书,皆有青云之志,也因此对于当官高位者格外的青睐。
他们说的一句话比她的有用。
这也是她把章洵叫来最重要的原因。
如今云州的人和嫡系一族的人几乎是承认了她,五叔公九叔公这一支的人迟早也会承认她的。
章洵走到了时君棠的面前,深深一揖:“庭璋见过族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