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啊。”郁含烟抱紧自己。
明明入了夏,这个地方却像是初冬一般,不见一点热气。
“已经是午后了,我们要尽快离开这里。”时君棠扶起她。
谁知郁含烟才起来,眼前一黑,再次晕倒。
时君棠只得先让她躺下,想到掉下来时她被死士打过一掌,一手扒开她衣裳,果然,肩膀上一片青肿。
看着昏过去完全没有知觉的女人,认命地起身找草药去。
但也不敢走得太远,这儿看起来像是个没有人烟的山谷,没人的地方肯定会有野兽的足迹。
郁含烟是被痛醒的,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又见自己衣衫不整,吓得惊坐起,这一动,牵扯出肩头火辣辣的痛,这才发现肩膀处被上了深绿色的草药。
就连掉下崖时奋过抓过地面和荆棘的十指都被干净的衣料包扎着。
时君棠的声音自山洞一角传来:“别动,你这肩膀骨碎了,我寻了些草药简单地给你应个急。”
郁含烟望去,见她衣袖高挽,裙裾利落地掖在腰间,正低头削着一根粗木条,因着是削了一角的木尖充当匕首刮着,看起来很是费劲,应该是刮了许久,凹槽已有些深度。
又见她拿起一木棍,几根藤条缠了下便做出一个奇怪的东西,随后用这些巧妙地缠上木棍。
“你在做什么?”
“钻木取火知道吧?”时君棠手下未停。
郁含烟讶异:“凭这些吗?”
“当然不是,还得有这些。”时君棠指了指脚边的火绒木,“干木的木屑,还有鸟的羽毛,这是桦树老皮内层剥下来的碎。”说着,双手使劲揉搓着这些碎。
等搓得蓬松后,和火绒木一块丢进削出来的凹槽里面,拿起弓钻开始反复地拉。
随着速度越来越快,这些绒一点点的变黑,慢慢的起了烟,很快便着了起来。
郁含烟缓缓瞪大了眼睛,惊讶使得她连疼痛都忘了,甚至起身爬了过去看着时君棠做事,见她将捡回来的干枝丢进去,也学着丢了些。
“不是让你休息着吗?”时君棠很是无语。
“我第一次看见真的人钻木取火,原以为是在树上硬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过程。”郁含烟看得目不转睛。
时君棠抬眸瞥了她一眼,褪去世家贵女的身份矜持,倒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把外衫脱了烘烤一下,免得着凉。”说着,把用树枝扎好的晾衣竿拿过来。
火升起后,洞内温暖了起来。
郁含烟见时君棠又拿起竹条和藤蔓,一脸好奇:“你在做什么?”
“简单的弓箭和活结套,防身防野兽用的。”说着时君棠拿出几颗鸟蛋放在郁含烟的身边:“你将这个吃了,先补充一下体力。我去设陷阱。今晚,我们很可能要住在这里。”
郁含烟捡起鸟蛋:“我跟你一块去。”她被时君棠勾起了兴趣。
走出洞,才发现已经是傍晚了。
郁含烟还是第一次在野外过夜,心里忐忑不已,只希望清晏王能早点来找她们。
而接下来一个时辰,她看着时君棠的忙碌倒是把不安给忘了,她第一次见到女子设陷阱,甚至抓野鸡的。
丝毫没有违和感,甚至她想到了自由二字。
直到鸡腿香喷喷地递到她面前,她才回过神来。
“你当真是云州第一氏族时氏的嫡长女吗?”郁含烟眼底有些疑惑。
初见她时,她端庄温婉,但与皇后姑母对答,那份不卑不亢的从容气度又与贵女闺秀不同,目光清亮不见半分游移,温和声调中更透着一股子不容折损的坚韧。
也因此,她嫉妒这些她所没有的气质。
时君棠点点头:“真的不能再真了。”
“这些是你在商队的时候学的?”
“不错。”
郁含烟看着自己被照顾得好好的十指,再看着时君棠的纤纤细指,她的手上满是泥,隐约能看出不少的血迹,明明她的手也受伤了。
见郁含烟把手中的鸡腿又递还给自己,时君棠挑高眉:“不饿?”
“你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这两只鸡腿是你该得的。我一直休息着,不用吃得这般多。”说着,郁含烟撕了鸡翅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你笑什么?”
“郁大姑娘还是有招人喜欢的地方的。”时君棠没想到郁含烟还挺会为别人着想。
郁含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夸法对她来说也新鲜:“你在商队还学了什么本事?”
时君棠将一些生存的本事说来,还说了商队遇山匪她被劫的那几次。
“当真还有山匪?为何官兵不抓?”郁含烟一脸惊讶。
“很多地方,官府也无能为力。特别是那些世族常年盘踞之地。他们甚至和山匪是一伙的。”
一句话,郁含烟便明白过来,低头安静地吃着鸡翅。
第135章 正是时机
吃到一半时,陡听得狼嚎声传来。
郁含烟被吓了一跳。
时君棠听了听方位,还远着,但狼的嗅味格外灵敏很容易找到这里来,将做好的箭和竹哨放在郁含烟面前:“这个给你,我做的时候你也看到怎么使用了。”
“给我?”
时君棠整理着另外一支弓箭:“我不见得保护得了你,必要时你得自保。要是见我有危险,不用救我,自己先跑。吹哨时二长一短,这是我商队的暗号。他们肯定已经在寻我了。”
郁含烟不解:“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大可以丢下我走的。”
世族间从无无缘无故的庇佑,所谓的保护弱小,也只是一种利害算计的理性权衡,出发点是保全家族,以待来时。
“不要把我当成好人,如果待会野兽先攻击的你,而我又无能为力的话,也会丢下你跑人。”时君棠看着她手中的弓箭:“不过有时候,我也会比较善良。”
时君棠知道郁含烟在想什么。
世家所谓的修身齐家,只是一种有利于大族的生存规则,放到朝廷上,就是一种权力游戏而已。
仁为表,利为骨。
但越是危险的时候,抱团才是唯一的出路。
“善良?”这个词很少出现在她的脑海里,但郁含烟接受了:“若能活着回去,我想我们会相处愉快的。”
就在俩人相视一笑时,陡听得外面传来了细碎的声音。
两人瞬间警觉,将弓箭握在手里。
时君棠悄然来到洞门口,就在她悄悄蹲下准备拉起藤条,这藤条上面都被泥和枝叶覆盖着,连接着门口的一个陷阱,一般的野兽还是能困住的。
却突然传来了二长一短的哨声。
是时氏商队的暗号。
“谁?”时君棠不敢放松警惕。
“棠儿?”章洵的声音。
时君棠刚起身时,就见章洵走了进来,还没等她说什么,人被拥进了一个宽阔却微湿的怀抱里。
章洵的双臂收得极紧,隔着微潮的衣料,能听见他胸膛里急促的心跳声。好一会,才放开她,目光检查着她全身:“有没有事?可受伤?”
一旁的郁含烟轻咳两声,以示这边还有个人。
章洵这才看见了郁含烟,面上的忧心顷刻间敛去,恢复了往日那个端方自持,清冷疏离的模样:“郁大姑娘。”
“章大人。”俩人打了招呼。
“我没事,没想到你们这么快找到了我们,就你一个人吗?”时君棠看了看洞口,没人了?
“就我一人。”
郁含烟看着一身锦袍微湿的章洵,饶是这般狼狈,眉宇间那股清贵之气也未减分毫。之前在宫里远远地见过他几次,朗朗如日月入怀,丰神俊秀好看得紧,也就明白为何二妹始终忘不了他。
长得这般好看的男子,确实不多。
她试探着问:“章大人该不会是随着君棠一起,从崖上直接跳下来了吧?”
章洵的目光仍在时君棠身上,只淡淡道:“棠儿跳得,我自然也跳得。”
郁含烟:“……”没想到素来持重的章大人承认的这般干脆。
“你疯了?”时君棠一脸不敢相信:“那是悬崖,一不小心,你会没命的。”真当只是个普通的水潭吗?
“这不是好好的吗?”
“快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事?”时君棠顾不得礼数,检查他周身,“幸好无恙,要不然我如何跟二叔二婶交代?还有,我不是跳下来的,是掉下来的。”
谁这么想不开跳崖啊。
郁含烟看着这两人互动,意安说章洵喜欢时君棠,但她没有想到竟然愿意为了她跳崖,如此深情。
至于时君棠,对章洵更多的是亲情吧。
章洵这条情路还有得走。
不禁想到了刘瑾,此时他可有为她担忧?
想到此,郁含烟问道:“章大人,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朝廷必然动荡。不知皇上会如何处置?”
时君棠则寻思着:四大家族在洗牌,朝廷派系也在更迭,这棋局走不好就会大乱啊,亦是个机会。
章洵沉吟片刻:“十七王爷这会应该已经被关入了大牢,皇上也该醒了。”
郁含烟单刀直入:“清晏王爷能坐上太子之位吗?”
“说容易也不容易,说难亦不难。”
时君棠瞬间听懂:“关键在于皇上?”清晏王上面还有几个皇兄,但亲娘位份不高,连夺嫡的机会也没有,他下面的皇子都还小,那唯一的变故就是皇上了。
“不错。皇上十五岁开始亲政,这种事,瞒不过圣心。”
“清晏王背后有皇后娘娘,郁家全族,有书院的支持。”郁含烟道:“就算是皇上,也要权衡三分吧。”
“只要皇上在位一日,他是不会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的帝位的,哪怕是最为宠爱的儿子。”章洵太清楚皇帝的性子。
因着夜幕降临,为了安全地度过晚上,三人不再多说什么,而是加固了洞口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