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巴朵走了进来:“大姑娘,二公子出去时,在园子里碰上了二爷和三爷,还有几位宗主,被拉去了。”
时君棠点点头:“让章洵把事情跟他们说清楚,也省得我再解释了。”
次日,时君棠便让小枣带了拜帖去郁家,回来时,那郁大姑娘说暂时没空,待有空时她会请贴身侍女过来请人。
接下来的两日,时君棠带着三位宗主去了她经营域外生意的几家铺子,三人对于这些域外的货物都很感兴趣,详细跟掌柜和伙计了解了下其特点,客人群体,还有盈利等情况。
等终于了解清楚已经是三日后了。
明显,三人对于这些生意是格外的慎重,说是要再仔细商谈一下。
时君棠不担心他们不答应,这条路她的铺子走得这般顺畅,他们几乎也就投放一些成本而已。
而这三日,她也没见着章洵,晚上回来,也不会先来主院再回他自个的院子。
小枣和火儿倒是一副失落的模样,而时君棠只是笑笑,人活着那么多事,章洵要做的事很多,就像他说的,执着不放,是累人累己。
次日,天空又下起了细雨,自那天的暴雨后,连着几日天气都是阴沉沉,时不时下雨。
虽下着雨,整个京都却格外的热闹,章洵又被弹劾了,但这次是明德书院的学生们在维护,不少人席坐在宫门前为他辩护。
而这几日,也有不少云州德高望重的名士族前来京都,皆是时家安排的住处。
就在时君棠安排着宴席时,小枣进来:“大姑娘,宫里来人了,说是郁大姑娘请姑娘进宫一叙。”
“进宫?”上次拜帖,那郁大姑娘说有空再相见,这见就见到宫里去了?时君棠想了想,道:“你去告诉几个宗主和名士们,就说皇后娘娘请我进宫喝茶。”
小枣点点头:“看他们还敢不敢在背后妄议姑娘的不是。”
第104章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再次进宫,时君棠一边看着宫里的景致,一边寻思着待会该怎么委婉的拒绝又能让郁家答应给她行个生意上的方便。
时家和郁家,影响力上还是差了一大截的。
而对于皇后娘娘,郁家大姑娘这样原本就在宫里生活和世族长大的人来说,她也没必要太过客套。
和上次见面不同,这次,皇后娘娘和颜悦色挺多。
问了她一些云州宗族的事,还赏赐了不少没吃过的御用水果。
吃到一半,皇后娘娘身体乏了,便先离开,让郁含烟带着她去御花园散散步。
“你这红线牵得如何了?”郁含烟问道。
时君棠松了口气,郁大姑娘没有在皇后面前提起此事,也算是给了她颜面:“怕要辜负郁大姑娘所托了,章洵眼下并无成亲的打算。”
“这是拒绝了?”
时君棠未作迂回,直言道:“是。”
“他这是有喜欢的人了?”郁含烟蹙眉。
时君棠微讶,连这都能猜到?面上仍从容应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章洵回绝得干脆利落。”
郁含烟冷哼一声:“郁家这样的大族都能拒绝,且他压根没见过我二妹。要么,他与旁的世族有往来,给的比郁家还要多。要么,便是心里有了人,在为那个姑娘守节呢。”
守节两字让时君棠神情微妙了下:“郁二姑娘蕙心纨质,将来必能觅得胜过章洵的良配。”
“我那个二妹也就见了章洵身影一眼,便死心塌地地喜欢上了。”郁含烟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意,眼风扫过时君棠时隐约带着迁怒,“如今这般被回绝,你让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颜面何存?”
时君棠原本为着与郁家交好,始终温声细语,听得此言却眸光微凝:“二姑娘敢为倾慕之人主动求缘,足见是位爽烈勇敢的姝丽。可若因被拒便觉折损颜面,那这勇气,只是借着家族威势而生的虚勇而已。”
郁含烟眼锋如刃扫来,撞上时君棠清亮坦荡的眸光,倏然一笑:“说得还挺有道理。不知怎的,瞧着你越发顺眼了。”
几乎没人敢同她这么说话的,也算是真性情。
时君棠唇角轻扬:“巧得很,我与郁大姑娘同感。”
“既如此,便唤我含烟吧,我也直呼你君棠可好?”
“那可是我吃亏了,毕竟我也是堂堂一族之长。”
“看你稀罕得,你这族长若能当得了五年,我便真心佩服你。”
“何止五年?只要我时君棠活着一日,便一日是时氏之主。”
郁含烟见她一副雄心壮志的模样,真是越看越顺眼了:“也好,同为女子,或许日后你还能助我一臂之力。”
时君棠:“……”这女人也是个心计深沉的:“姑娘他日得偿所愿,君棠定当鼎力相助。”
二人相视一笑,诸多谋算互惠尽在不言中。
此时,一名宫女过来,朝着两人福了福:“郁大姑娘,费大姑娘回京了。”
“意安回来了?她不是说要入夏之后才回,竟提早了这么多日。”郁含烟端丽容色难得露出真切喜意,转向时君棠时眼梢都带着暖意:“这位费大姑娘名唤意安,其父在兵部任职方司郎中,常奉旨勘丈疆域。她自小随父行走山河,养就一副洒脱性子,是我为数不多的知交。”
费意安?倒是巧了,时君棠道:“我与她见过一面。她那时女扮男装来到云州,相见甚欢。”
“竟这般巧?”
两人又聊了会儿,时君棠这才离宫。
皇后宫内。
皇后听着郁含烟所说章洵拒绝的事,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这个章洵,要不是瑾儿看重他,他连郁家的门楣都望不见半分,当真不识抬举。”
“姑姑息怒,章洵虽才识过人,性子却过于冷峻。二妹不过是一时被他的风姿所惑,真嫁与了他,他若不知冷知热,受苦的还不是她自个。”郁含烟道。
“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皇后看着她:“让含韵嫁他,图的难道是儿女情长?瑾儿虽养在我膝下,终究不是亲生。无论是他,还是他身边之人,都需得有我们的人看着。”
“姑姑教诲的是。”
皇后轻叹一声,语气转深:“我知道你心里所想。待你日后嫁与瑾儿,郁家自然由你庇护。但你要谨记,纵使出身再尊贵,哪怕有本宫在背后撑持,也万不可将自己看得太重。伴君如伴虎,稍有行差踏错,眼前这泼天富贵,也不过是顷刻浮云。”
郁含烟心中一凛:“含烟记下了。”
另一边,就在时君棠出了后宫,要坐上马车离开时,听见小枣奇道:“那姑娘在看什么呢?”
时君棠望去,就见一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朝着月洞门口张望着,身边那侍女一脸着急地左看右顾,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顺着小姑娘视线望去,就见几名年轻官员正站在一块说着话,为首的人一袭紫袍,长身玉立,清雅矜贵,那一身气度,似携星辉满身。
虽有些远,但毕竟太熟了,时君棠一眼就认出这是章洵。
以往看到的他都是常服,如今一身官袍,还是第一次见。
许是察觉到了这里的视线,章洵亦朝这边望来。
谁想这一眼,让那个小姑娘羞得转身便要跑,不想撞上了后面的婢子,惊呼一声倒在地上。
“二姑娘,你没事吧?”婢女赶紧扶起二姑娘来。
这声惊呼也引起了园子内人的注意,几人都走了过来。
二姑娘?郁家的?不会这么巧吧,时君棠多看了那姑娘一眼,眉眼之间和郁含烟很像,也是个可人儿,见章洵他们越发近了,道:“快上马车,咱们先走。”
见了面也只是打个招呼。
再者,那郁二姑娘在呢,还得应付。
在宫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等章洵几人走出来时,就见一辆马车从面前越过。
章洵一脸不悦,真当他看不出那是时家的马车吗?
“章,章大人。”郁含韵小脸紧张地施了一礼。
章洵与众位刚上任的官员回了一礼。
婢女在旁道:“我家姑娘姓郁,家中排行第二,这次进宫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众位年轻官员一听郁这个字,神情都有些动容,郁家啊,那可是四大世家之一,更有年轻的是一脸激动,眼睛都盯在了郁二姑娘脸上。
章洵淡淡点头,便对着众人道:“走吧。”转身离开。
第105章 时章氏
时君棠的马车这才转了个弯,便被逼停至宫墙角。
只见百余名御林军自甬道疾行而来,骑在马背上的将军年约莫四十年纪,玄甲映寒光,征袍挟肃气。鞍马之上脊背如松,眉宇间凝着沙场淬出的凛冽杀意,领着天子亲军出宫行事。
时羽棠撩起帘子看着这一支铁骑:“为国羽翼,如林之盛。天子近卫,大丛羽林。大名鼎鼎的羽林军,今日算是见着了。”
“他们这是去干嘛啊?”小枣一脸好奇:“看着好有杀气。”
羽林军一般驻扎在禁苑内,宫里只有几千人亲身护卫皇族,只有皇帝能调动这些近卫,时羽棠轻道:“估计是十一皇子出事了。”
赵晟这次科考任务就是拉十一皇子和他的党羽下马,但皇帝因废了两任太子,心里就不太乐意皇子们再出事,已经连耗了几天了,这几天一直是章洵的事在折腾。
现在看来,估计是不想耗了。
“咱们赶紧离开皇宫。”
就在马车要离开时,驾车的巴朵轻喊了声:“二公子?”
时君棠正要撩起窗帘子时,章洵已经上了马车。他轻拂衣袍,敛襟端坐,一双沉静如渊墨的眸望定她:“你在躲我?”
“我躲你做什么?”时君棠反问。
“那为何见了我走人?”
“我若不走,便要与郁二姑娘打招呼,还要和你,和那些官员打招呼。刚从皇后娘娘那回来,累了。”时君棠方才离开时,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那便好,走吧。”章洵吩咐巴朵启程。
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时君棠奇了:“你自个的马车呢?”
“在宫里。担心被人截,你也知道我现在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也是,出头鸟不是那么好当的。”时君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其实章洵和刘瑾这一招很有风险:“我现在才想明月,陛下为何擢你任这吏部尚书一职的。”
她知道刘瑾的目的,一是对朝堂的试探,二是想趁机建立起他自己的羽翼。
但皇上怎么会同意呢?
对外的说辞,是国子监祭酒,也就是明德书院院长的举荐,加上章洵本身才华卓绝。她以前不了解朝廷,便被这理由忽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