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内。
王,李,仇三位家主说明来意后,时君棠才明白,他们此行竟是为章洵而来。
“章洵身后,站着的是我们整个云州氏族。这吏部尚书之位,他如何做不得?”
“正是!时宗主,若打点需银两,但说无妨,我等自当倾力相助。”
“章洵十一岁便中秀才,其才学能力,我等有目共睹。此乃云州一众乡绅豪族联名之书,皆力荐章洵出任吏部侍郎,望朝廷能察贤任能。”仇家家主将一布帛交到她手里。
时二叔,时三叔是一脸骄傲。
时君棠看着手中的联名书,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她隐约猜到了点什么。
背后定然有人推动。
让小枣领着了三位家主去歇息。
厅内也就只剩下了自己人。
时二叔便难掩兴奋地说道:“我就说明程这小子会有出息的,真没想到,他早早已经有了打算,这浑小子还给自己取了个小名。”
“明程这名字不是挺好吗?何必改呢?”时三叔语气中透着不满,“若不是明德书院院长来信告知,我们至今还蒙在鼓里。就算他从族谱除名,可终究是时家养大的,难道就不是时家的孩子了?”
“你这话说的,”时二叔道:“他自有他的考量。这孩子从小做事就看得远、想得深,我早就说过,他是要翱翔九天的。”
“有说过才怪。”时三叔嘀咕了声。
“三叔,是院长写信告诉你们章洵之事的?”时君棠诧异道。
“是啊。要不然,这小子还不打算说呢。”时二叔想起来就气:“我就把这事跟各宗主一说,他们自然是要来支持明程的,各家弟子和门这两天会陆续到京都的。”
“君棠,如今京中究竟是何情形?”
时君棠便将眼下京都的局势一一说明。
“竟是如此。”时二叔一手摸着下颚踱步。
“这么复杂?”时三叔一时没想明白其中关系。
“院长写信的目的,应该是让云州宗族来支持章洵,这样的话,动静就大了。”时君棠还有个大胆的猜想。
十一皇子一旦败了,十一党必然会全军覆没,这个时候不可能再让别人上位,必须有个人先占个位置,而这个人就是章洵。
刘瑾若要上位,就得有自己的势力,他不可能上位后让人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机会,所以这次章洵出现,是一次对朝堂试探。
同时,十一皇子倒台,支持十一皇子的那些世族也必然会伤了元气,他们也没有精力放在一个章洵身上,那章洵这个位置就能坐稳了。
不过这些猜想,时君棠没打算告诉二叔和三叔,是否要跟他们说,还是让章洵自个决定。
听得时二叔道:“自然是要动静大些好,要不然,咱们云州就容易被小瞧。”
“对。”
第099章 权贵的仇恨
后半夜时,暴雨倾盆。
沈府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名家仆将一名青衫男子狠狠掼出门外。
男子踉跄跌入雨中,单薄的衣衫瞬间被冷雨浸透。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身上带伤,几次撑起身子又跌跪在泥泞中。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淌成细流,最终他还是咬着牙站稳,一步步朝自家挪去。
对面弄堂深处,章洵负手而立。一袭墨色深衣衬得他身形峻拔,自入朝为官后,周身气度愈发沉凝。
那双向来淡漠的眸子,正静静注视着那道蹒跚的身影。
时勇给公子撑着伞:“公子,咱们不在游公子被沈家欺负的时候救,现在去救,他能感激你啥?”
“我要的不是他的感激,而是他对权贵的仇恨。”章洵的声音淡得像散入雨中的雾。
“权贵的仇恨?”
“寒门学子向来脊梁最硬,自尊最重。沈家以势压人,逼他迎娶沈琼华,这等折辱足以在他心里种下仇恨的种子。官场逐利,权贵相轧,往后这等事只会多,不会少。”
时勇听得一头雾水:“属下没听明白。”
章洵走向不远处踉踉跄跄的游羽凡,淡淡道:“他的事要他自个解决。而我现在救他,邀他同行。只是告诉他,同为庶族出身,必然是同仇敌忾,同气连枝的。”
刘瑾拿他试探圣心,试探朝堂派系更迭的底线,他自然也要早早培植自己的势力。游羽凡是,赵晟是,平楷与另外几位寒门同窗亦是。
待得刘瑾羽翼丰满那日,他既是他的羽翼,亦是能与皇权对抗的权贵。
雨越发急了。
此时的游羽凡身心过于疲惫,身子一软倒在冰冷石板上。意识涣散前,朦胧雨雾中映出一张清冷面庞——竟是章洵?那个少岁通读经史、未及冠便名动大丛,令无数学子景仰的少年英才?
在科考场上惊鸿一瞥,不承想竟在这里又相遇。
这人他十年寒窗苦读的明灯,是他悬梁刺股时心中默念的楷模。
时勇将游羽凡背回了朝廷给公子准备的官舍,这才安置好,宫里便来人,说是皇上召见。
章洵只得先进了宫里。
第二日,雨虽小了些,但依旧没停。
许是雨天的原因,时君棠整个人都觉得懒洋洋的,就在她用完饭,打算去见二叔和三叔时,小枣匆匆进来,递给她一封请帖:“大姑娘,郁家大姑娘请你去品茶。”
时君棠看了眼,想到那日章洵所说‘但在皇后眼中,甚至郁家眼中,便是竞争皇后之位的敌人’:“来得这么快?”
“怎么了?姑娘。”
“她是未来的皇后娘娘,不能不去。小枣,你在家里,让巴朵和火儿跟着我去。”时君棠不相信郁大姑娘现在就会对她动手,但敲打定是有的。
“是。”
就在时君棠走出主屋时,时二叔和时三叔过来:“棠儿,你去哪呀?几位族长正等着你商议事情呢。”
“贵人请我去喝茶,还请二叔,三叔帮我跟几位族长解释一下。”见二叔和三叔略有不满的样子,时君棠道:“这贵人对章洵益有帮助。”
时二叔忙道:“那你赶紧去吧。”
等着时君棠走远了,时三叔道:“那几位族长压根看不起君棠,一路而来意见不知道有多大。我现在都有些后悔让她当族长了,没脸面。”
“是啊,君棠现在也就在咱们个家人面前威风威风,那些个族长压根没人承认她。可咱们嫡出这一脉,几个男娃都小,更是担不起族长这个责任来。”
时三叔看着二哥:“二哥,要不你来当吧?”
“我?你咋不当呢?”
俩人互望了眼,瞬间蔫了。
家族财产也就那么点,其余的都在君棠的名下,问题还是过了户的,在衙门都有文案。
要是没搞得这么清楚,他们两人还能给君棠施压,现在压个屁。
想到这事,俩人就一脸郁闷。
时二叔叹了口气道:“咱们和大哥一母同胞,也实在做不出太过丧心病狂的事来,要不然,这族长之位哪有棠儿什么事啊。”
“就是嘛,总归是一家人。算了,指望明程争口气。二哥,不管怎么说,你一定要让明程把姓名改回来。”
时二叔点点头,这事关时氏家族的未来。
沁茗园是郁家的私园。
时君棠还从没有见过在一个园子里种了这么多花的,不愧能在四大家族中排行第三的。
虽说她不懂花,可见到眼前万卉争妍、秾丽非凡的景象,还是看得出了神。
一番客套之后,郁含烟直入主题:“时大姑娘与章大人往日虽是堂姐弟,可如今他已离宗改姓,血缘既断,还是该留意些男女大防才是。时大姑娘,你说呢?”
这名分未定呢,就管起她的事来了?时君棠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郁大姑娘可知,昨夜我云州数位宗族宗主星夜赶至京都,如今正下榻在时家府中。”
“哦?”郁含烟对此事兴致缺缺,只随口应道:“这些宗主此来所为何事?”
“章洵自任吏部尚书以来,屡遭弹劾。他如今是云州之骄傲,诸位宗主自然是前来护持他的。”
郁含烟挑眉:“那时大姑娘又与此何干?”
“郁大姑娘莫忘了,我仍是时氏一族的族长。”时君棠从容应道,“章洵为我堂弟之时,我这个长姐便一贯护他、重他。如今即便血缘已断,他依然是我云州所要维护之人。住在时府,于他而言利大于弊,郁大姑娘以为呢?”
郁含烟嘴唇微抿,这个时君棠竟然拿族长的身份来压她,还真把自个当回事了,也太不知分寸。
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我跟你直说了吧,我家二妹心仪章大人,皇后娘娘亦有意成全这段良缘。日后章洵自有我郁家拂照,便不劳时族长这般费心了。”
时君棠:“……”
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倒是先让人跟娘家断了关系?哪有这种说法的?
见她没说话,郁含烟眼风淡淡扫来:“我既敢这么说,便是得到了父亲的允许的。我们郁家随便走出个下人说的话,也比云州那些宗族宗主说的话更有分量。个中道理不用我言明吧?”
第100章 世间规则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底气。
时君棠看她一副清傲的模样,呵,她在云州也有这样的底气,但在京都确实差了点。
可那又如何呢?时君棠想到刘瑾那天所说的话“你只需跟紧本王便是。其余的人无关紧要。”
一个是当今的皇后,一个是未来的皇后,他都用无关紧要四个字来表达。
时君棠迎上郁含烟那双带着几分轻蔑与清傲的眸子,神色依旧从容淡定:“郁大姑娘是忘了,我堂堂时氏族长,是清晏王亲自请来的幕僚。我若跟王爷说,郁大姑娘说我这个慕僚还比不上郁家的下人,想来王爷对大姑娘这番说辞也是有想法的吧?”
郁含烟面色倏然一冷。
“至于章洵,他本就是王爷的人,就算没和郁家结亲,难不成郁家还会给他下绊子?这岂不是与王爷作对了?皇后娘娘身边可只有王爷一个儿子了。”儿子两个字,时君棠咬得特别重。
郁家再怎么厉害,也厉害不过皇后吧?当然,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她也不愿得罪郁家,差不多就得了。
郁含烟忽然轻笑出声,起身执壶,亲自为她斟了一杯酒:“我向来喜欢与聪明人说话。”
“多谢大姑娘。”时君棠起身接过酒盏,亦是笑容满面。
“既然都是明白人,我便不再绕弯子了。”郁含烟注视她的目光中少了几分清傲,多了几分正视,“我郁家有意章洵,想将嫡次女嫁给他,不知时族长是何态度?”
时君棠想到章洵对她所说的喜欢那些话:“感情这种事,我做不了他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