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最了解他的,现在看来,她所谓的了解,太浅了。
“去把这张文书交给平楷。”时君棠将其中一张文书给时康:“让平楷速速启程去明德书院。”
“是。”
此时,巴朵走了进来:“姑娘,京都来信了。”将三封信递了过去。
时君棠接过,第一封是关于时宥谦的,她要人在查他与崔氏来往书集,或是相关的人:“果然如我所料,他在追杀与崔氏有关的人,幸好我们去的及时。小枣,好好安顿那两人。”
“是。”
这第二封是关于赵晟的,时君棠看着头疼:“沈老夫人一回京就病了,这沈琼华真是没完没了,不过也是,这样的深仇大恨,她确实不可能放过赵晟。”
火儿在一旁道:“那沈大姑娘的梦里,明明是沈大人做错了事,赵公子大义灭亲。”
小枣问:“姑娘,咱们要管吗?”
这也是时君棠头疼的地方,她实在不愿干涉别人的因果,管赵晟是不是正义的一方,这种事上,压根没有事情的对错,帮亲不帮理啊。
且她自个的事都麻烦得紧,可不管吧,她和沈琼华的仇也已经结下了,只要见面,她定不会让她好过。
到时她赔上了赵晟,不划算。
管吧,等于现在就和沈家作对了,沈琼华的事一旦兜不住,沈家不会放过沈琼华,也不会放过她。
时君棠想了想,道:“管,既入我门下,做了我的门客,便不能令他寒心。要不然,还怎么求回报啊?恩义越大,以后的回报也越值。但不能直接出面。”
巴朵领会:“婢子知道该怎么做了。”
时君棠点点头,打开第三封信,看完时,许久都没回过神来,抬头看着火儿几人:“你们知道那位清晏王爷今年几岁了吗?”
几人想了想,火儿道:“怎么着,应该也有三十多了吧?”
“不止了吧?我小的时候就听过这名号,应该有五六十岁了吧。”
正端着水进来的金嬷嬷笑道:“你们从哪听来的消息?清晏王如今不过十七。”
火儿和小枣都哇了声,没想到这么年轻,看向时君棠:“大姑娘,怎么了?”
“章洵是清晏王刘瑾。”
第062章 瞒得严实
居室安静得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大姑娘,没弄错吗?”巴朵迅速拿过信看了一遍:“哇,我们竟然和王爷面对面地见过面。”
“我还和王爷聊过天。”小枣激动地说。
“我也是。”火儿一脸荣幸的表情:“可婢子感觉清晏王很大岁数了呀,怎么会只有十七岁呢?和咱们姑娘同岁呢。”
金嬷嬷将水盆放在一旁,绞了汗巾递给姑娘擦手:“清晏王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妃子所生,一出生便被封了王,你们从小听到大,觉得他年纪大也属实正常。”
“章洵是清晏王刘瑾。”时君棠喃喃,脑海里闪过那天沈琼华的话‘不错。你无情无义,我就投你上峰的怀抱,等我当上宰辅夫人,必使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瑾是王爷,王爷怎么可能当得了一国之相?
让一个王爷手握实权,天下百姓同意,皇帝也不可能同意。
沈琼华肯定不会弄错人的,时君棠道:“不对,章洵不可能是清晏王刘瑾。定是查错了。”
“可卓掌柜信中所说,确定无误。”巴朵道。
“定是错了。”时君棠无比肯定,虽不知沈琼华活了多久,但她父亲是吏部侍郎,沈夫人也时常带她在官眷中走动,是有机会看见宰辅的,就算没见过,内眷坐一起,自然也会讨论其长相模样。
她为了这个章洵,什么规矩礼仪都丢一边去了,这般豁得出去,说她认错了人?
想想,可能吗?
巴朵和小枣面面相视,大姑娘是最为相信卓掌柜的,她们跟姑娘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姑娘怀疑卓掌柜弄错的。
时君棠道:“巴朵,你让卓叔将章洵的画像拿去给大理寺卿贺大人去看看。他就算没见过清晏王,也能想办法知道这画像到底是不是真的清晏王。”
“婢子这就去。”巴朵起身离开。
“大姑娘,”火儿奇道:“你又没见过王爷,怎么知道弄错的?”
“火儿,小枣,我问你们,你们见过章洵之后,再过半年见他,会认错人吗?”时君棠问。
“不会认错。”小枣说:“那章公子长得挺好看的,而且气度风华都跟别人不一样,婢子印象还挺深。”
火儿点点头:“婢子也是。”
“所以,她不可能认错的。”时君棠喃喃,用常识想想啊,后宅的女子虽出门少,见外男的机会也少,但参加的宴席很多,就算男女分席,也是同个院子,再加上不少都是打着宴席的名号相看,不分席。
沈琼华是嫡女,虽嫁给了赵晟,但赵晟的成就不会太差,完全能够见到章洵。
就算只见过一两次面吧,那堂堂内阁宰辅,长得再普通,也肯定印象深刻啊。
次日一早。
时君棠正用完早膳,小枣来禀平楷来了。
平楷是来谢时君棠的大恩的。
“文正,你是我最为看重的门客,所以将手中仅有的一张明德书院的文书给了你,好好备考,别让我失望了。”时君棠道。
平楷眼中已有清泪盈眶,文德书院乃大丛文脉所钟,麟凤齐聚之地,他平常是想都不敢想的,整肃衣冠,深深拜下:“文正资质平庸,姑娘赐此机缘,恩同再造。楷定悬梁刺股,不敢一日懈怠,以不负姑娘青眼。他日若得功名,愿竭平生所能,以供姑娘驱策。”
时君棠端坐于上,眸光清正却锐利,她受了平楷这一深拜:“你之才学,哪有你说的这般平庸。记住了,进入书院后,绝不能妄自菲薄,可谦逊,不可自卑;可藏拙,不可无锐气。你是我时家门客,代表的是我时家的颜面,做好你该做的事,别负了我今日对你的举荐,更别辜负了你自己的前程。”
“是。”
“喝会茶吧,待会就你要启程了,再次相见,得到明年春后了。“
平楷坐了下来。
两人喝着茶,时君棠借机说起了章洵,结果,平楷知道的还没有她来得多。
只说章洵小时候壮实,后来生了病,就瘦了。
小时候叫阿峰,去了京都后改的名字。
从小就不喜欢读书。
“这变化也太大了,他是几岁改的名字啊?”时君棠一副闲谈般笑着问。
平楷想了想:“十二岁的时候吧,那天他老高兴了,后来就说要改名章洵,表字洵之。”
时君棠也不好问一个外男太细致,等平楷离开后,问小枣:“都打点好了吗?”
“姑娘放心。给平公子准备了三套从里到外的新衣,沿途的一切用度都已经安排妥当,照顾起居的小厮三代都在蘅芷轩做事,是懂规矩的人。”
时君棠点点头,又低声吩咐了几句。
“婢子知道了。”小枣退下。
回到了书房,时君棠席坐看着案几上的另两份书院文书,原本是让时康给了另外两个门客,后来打算把原计划给变一下,利用得当,对付时宥川就不用拖到年后了。
“大姑娘。”巴朵走了进来,来到身边道:“时康查到,昨天二公子去见了一位费公子,两人聊了半个时辰才从茶楼出来。今天一早,俩人又去琼楼用了早膳。”
“这种事没必要跟我说,那费意安是个女子,扮成男的就是为了接近明程。”时君棠拿过一帛书看起来。
“大姑娘可知道这女扮男装的费公子父亲是谁?”
“听说在兵部任职方司郎中,职方司?”时君棠放下帛书,看着巴朵:“我要没记错的话,天下舆图归比这个职司管吧?你们突然说起个,是查到了什么?”
“姑娘真聪明。时康请时勇喝酒时,时勇说漏了嘴,说二公子在绘制一份通商要道地图,如今就少了一份边境万州山舆图,刚好这位费公子身上带了。”
“通商要道?”时君棠怔了好一会:“大丛万里疆域,称得上命脉的商路也就三条。经西域来的琉璃器、胡椒、胡桃,仅三样就占了三成利。更不必说经我们手出去的玉瓷、蜀锦、茶叶,这可是踩着金砖铺就的路,可以说是命脉。”随即冷笑一声:“好个时明程啊,竟然瞒得这么严实。”
第063章 陪同
“可婢子和时康都在奇怪,大姑娘,二公子有这样的能力吗?”
时君棠想到他杀那二品官时的胆魄,还有顾家别庄的事,包括眼前放着的书院文书:“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时明程了。不行,商路的事,我也得分一杯羹才行。”
她先前也有打算再开拓一条商路,不用跟各世家共用的话,能节省出不少时间和增益来。
“那怎么才能分一杯羹呢?”
“得好好想想。”时君棠觉得自己已经够忙了,时明程还弄出这一茬来。
但细想之下,又挺激动,独属于时家的商路啊。
就在她想着时,火儿走进来,道:“大姑娘,那费意安公子差侍者来说,二公子在琼楼被吃食呛着了,请大姑娘快去看看。说他人生地不熟的,旁人也不认识,只得先来找姑娘。”
时君棠听得一头雾水:“时明程吃食呛着了?他从小到大,吃东西都跟老头子似的慢,他会呛着?”且他向来重视仪态,怎么可能呢。
“反正来的人是这么说的。”
“他呛着了找我做什么?让费公子自个找大夫去。”
“是。”
“慢着。”时君棠想到那张舆图:“借此认识一下也好。”
琼楼。
时明程看着眼前这几样膳点,碧粳米粥,玉露团,胭脂鹅脯,海棠酥……点的都是昨天他给君棠点的早膳:“看来昨天费公子也在此用早膳。”
“那倒没有。不过我就坐在对面的酒楼看二公子和大姑娘一块用早膳,二公子对大姑娘是真好,只要大姑娘想吃的都夹到眼前。”费意安唇角一弯,梨涡浅现,只是这个浅笑中多了些深意:“我长这么大,见过堂兄妹感情好的,可像二公子对大姑娘这般好的,倒是没有。”
所以她一找过来时,让伙计照着他们昨天的来了一份早膳。
“我既答应了费公子游玩云州,再忙也会挤出时间来。不知道待会费公子想要去哪玩?”时明程颇为冷淡。
费意安想了想:“待会陪我去逛街吧。”
时明程轻嗯一声。
费意安拈着半块梅花酥吃着,目光毫不避忌地在他周身流转,心下暗叹:当真是好相貌。通身透着静肃寡淡的疏离,偏又蕴着矜贵沉稳的气度,不愧是云州头一份的世家公子。
她自幼随父亲踏遍千山堪绘舆图,见识过不少俊美男子,唯有眼前的人,都长在她的审美上了,若能成为她的夫婿,每天看着饭都能多吃一碗啊。
可惜他对她无意。
幸好爹说漏了一嘴,让她知道他想得到这张舆图,她得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他认识她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