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先哄着吧
“你们所看到的产业,都是我母亲的嫁妆花利再生,亦是母亲送与我的嫁妆。至于时家的产业,母亲并未参与。但作为时家媳妇,母亲每年都会交一笔钱给族中司库,是为孝敬。”时君棠道。
汝图城荣氏也就是她外祖家亦是累世望族,祖母尤擅陶朱之术,最是讲究'账目有凭'的规矩。自母亲与父亲缔结婚约之日起,凡金银往来,必依《户婚律》逐条勘定。
母亲尽得祖母真传。而她六岁那年开始学习打理铺子,祖母知道后,来信第一句话便是:情义可昭日月,账目当辨秋毫。宁可契书蒙尘,莫教情分迷心眼。
呵,上世不知深浅,再品已是局中人。
也幸得母亲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要不然,会给她添上不少的麻烦
时二爷和时三爷气得手都在颤抖,时二爷恼声道:“你为何不早说?”
“本就是我的东西,我为何要说?”
“你?”时二爷被气得差点翻了白眼。
“二爷。”
“二哥。”时二婶和时三爷赶紧扶住他。
时君棠冷眼看着,这些自然不能一开始就明说了,要不然她也不能安稳长大,更别说让二房三房为她挡住家族中别人的觊觎了。
就像现在,她既要和长辈们争一争这族长之位,也少不了时二叔和时三叔的支持和周旋。
时君堂感叹,打江山确实不易啊,得花多少心思啊。
想到此,时君棠一脸关心地来到二叔身边:“二叔,您再生气也万不能伤了身啊。”
“你走开,你们一家子都是坑人的货。”时二婶狠狠瞪了她一眼:“让我们给你们卖了十多年的命,我们为了让铺子盈利更好,起早贪黑,三更天还在清点货品。结果,是什么好处也没捞着啊。”
“就是啊,”时三婶一脸怨恨:“哪有你们这样做亲人的?瞒得我们好苦。”
“二婶三婶这话说得没良心了,那十几家铺子确实是我的嫁妆,可这些年我爹娘有收回吗?我有收回吗?还不是都由你们说了算。”时君棠亦是一脸的委屈:“这些年的盈利,好些都进了你们的口袋,我何时在意过?自父母死后,你们便是我唯一的长辈,我事事重着敬着,如今谁寒谁的心啊。”
“你,你……”时三叔一手指着这个侄女,说不出半句话反驳的话来。
“我争这个族长之位,确实是为了护下爹娘的产业,可不也是护着你们的产业吗?这些年我们是一条心的,二叔三叔不管花多少银子,我有问过半句吗?”
几人都没说话,理都在她那边。
“我往后成了亲,族长的位置自是不能再坐了,到时,不还是我们嫡出一脉的吗?”真坐上族长位置了,要她吐出来,那是不可能的,先哄着吧。
“哪有女子做一族之长的?从没有先例。”时三叔气道。
“没有先例,我就做那先例。”
“那你二叔三叔也可以做族长,明程也能做这族长之位,干嘛非得你来?”时二婶道。
“二婶糊涂了。”时君棠指了指面前的五大箱东西:“就凭这个呀。”
“你,我……”瞬间没了底气。
门外,时明程一边听着门内某人的算计,一边看着这漫天的大雪,以前也没见她想过坐这族长之位,看来,是要准备对付京都的那两位堂叔了。
他的爹娘,还有三叔三婶,都是掉进钱眼里的人,对于族长之位并不执着,要不然,大伯死后,他父亲就会争这个位置了。
而旁支族人对族长之位虽也有觊觎的,但师出无名,如今大事都是商量着来,也就相安无事。
若时君棠真要坐这族长之位,阻力不小啊。
“二公子,您不想坐这族长之位吗?”时勇问道,他自然是希望二公子能坐上这个位置的。
“不想。”
时勇觉得可惜,二公子多有能力啊,奈何野心不在这里:“二爷,三爷会同意大姑娘当族长吗?”
时明程淡淡一笑:“她的算盘向来拨得好,拨得动利字,自然拨得动人心。”
半个时辰后,二房三房的人冷着脸离开。
时君棠慢悠悠地喝着茶,小枣让小厮将箱子抬下去后来到身边:“大姑娘,二房三房看起来挺难缠。”
火儿在边上很是不满地说:“那十几间铺子相当于给了他们,甚至大姑娘还会多给几庄子让他们打理,要还不满意,也太没良心了。”
“良心这东西他们要是有,这些年会和崔氏这般这好吗?”小枣一脸讽刺地说。
“他们会同意的。”时君棠淡淡道,这些年,二房三房嘴上嚷着“女子不当家“,可见她经营得利时,可没什么反对的意思。
利益这块,他们都是紧紧相连,向来就是一体的,这点拎得清。
此时,二房夫妻一回到院子里,就让下人将长子叫来。
时明程一脚刚踏入厅内,就听得母亲将时君棠骂得了一顿:
“一个女子,不知道安分守己也就罢了,竟敢觊觎族长之位。简直可笑。”
“这位置讲究长幼有序,就是排到天边去,也轮不到她一个女子。”
“儿啊,她要是当得,你更当得。你爹和你三叔都没什么想法,你一定有想法的,是不是?”
时二爷也是一脸期待地看着儿子。
时明程直接道:“没想法。”
“你,你想都不想一下吗?”贾氏眼中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焦灼,她这长子俊雅如玉,春华之茂,放眼整个云州,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偏生性子淡得似那檐上雪,旁人是又争又抢,他却啥也不想要。
时二爷翻了个白眼,话都不想多说一句。
“父亲,母亲,你们都不是做生意的料子,何不踏踏实实地享受着眼前现成的一切?”时明程道。
“眼前这一切,那时君棠是说能收就能收的。”时二爷想起来就心梗。
“我知道。”
“你这么快听说了?”
“我一直都知道。”看着父母惊诧的模样,时明程并不觉得愧疚:“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我们二房,可只要父亲母亲能守住,一样是你们的,时君棠不会在意这点小利。”
“你。”时二爷气得站起来一手指着儿子,“你个不孝子。”
时明程朝着父亲母亲一揖:“儿子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着转身离开。
“这人越大越不像话了,有他这么跟父母说话的吗?”时二爷越想越气,又无可奈何,长子说的都是真的。
第045章 鸿鹄志青云
三房这边倒是平静得很。
时三夫人苗氏想着时君棠方才说会将几个庄子也交由三房和二房共同打理,心里就舒坦不少。
“你本就是个老三,那族长的位置怎么轮也挨不到你。何不拿点银子更实在?”苗氏道:“你只要能把你儿子培养成长,以后有出息了,照样能别人高看一眼,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一个妇人懂什么?”时三叔虽知道这话也是事实,但他心里就是不痛快。
凭什么啊?
“我不需要懂,我告诉你,我只要荣华富贵就行了。只要我儿子有出息,女儿嫁进名门望族,别的都不想。你别给我添乱。”
“你这什么话?我何时添过乱?”
“那是我我管着你。”
时三爷被噎了下:“我就是没想到大哥竟然如此防着咱们,真是一点口风都没透露啊。”
时三婶冷哼了声。
“你哼什么哼?”时三爷瞪了妻子一眼。
“你没看见那些印章都是汝图城的荣家吗?那是大嫂的嫁妆。”苗氏绞着帕子,满脸的嫉妒:“想我那些嫁妆,嫁了过来后是一点都没有藏私,就算有私藏,也让你的甜言蜜语给骗了出来。”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骗啊?那是夫妻一体。”
“我呸,你纳妾的时候我没同意你不也纳了?”
“两回事。”
“我就是气不过。你看大哥大嫂那才是夫妻一体,不管大嫂做什么,大哥都支持,还帮着瞒下这么多事。”
“我大哥对我们根本就没手足之情,你可别学大嫂,压根没把她自己当成时家人,防至亲防得跟贼似的。”
这一句一句的,俩人突然吵了起来,一会吵时君棠的事,一会又吵大哥大嫂的,一会吵纳妾,一会又吵到苗氏的嫁妆上,吵得面红耳赤。
直到婢女进来,说是大房的大姑娘拿了一本账簿过来:“大姑娘说,这账本是她让人誊抄过来的,已经给二爷看过,让三爷也看一眼。”
时三爷翻了几页,脸色骤变。
苗氏拿过看了眼,惊呼:“京都一年的用银竟然这么多?不是说一年也就二万两吗?”
次日清晨,雪停了。
积雪覆盖下的黛瓦,将原本偏素的屋脊线条都裹得圆润起来,颇有水墨画韵。
时君棠刚吃完早膳,正打算去院中散步,二房三房的人来了,告诉她,不会再反对她做族长。
她也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些首饰送了出去,说是送给堂妹们玩的。
来到院中,时君棠深吸了口冷冽的空气,整个人顿时觉得无比舒畅,脚步也变得轻盈不少。
火儿和小枣见到大姑娘难得地露出小女儿的娇态,对视一笑。
此时,时君棠脚步一顿,看着亭中正喝着茶的时明程,披了一身鸦青色的大氅,举手投足皆清雅矜贵,走了进去:“我还以为你会跟我抢族长之位。”
“我志不在此。”
时君棠打量着他,重生后,她有些看不透这个堂弟,莫名地觉得他有些神秘莫测。
“你打量我的眼神,像是第一天认识我般。需要重新认识一下吗?”
“你志不在此,那志在哪?”
“燕雀争檐下,鸿鹄志青云。大丈夫若只囿于屋檐下方寸之地,未免太没志气。”
“你何时有这般大的志向了?”时君棠真觉得刮目相看。
时明程喝了口茶,以后,他会让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随时注意着他的变化。
俩人正说着,巴朵匆匆过来:“大姑娘,明晖公子从禹州南明县回来了,正在院外候着。”
“这么快,快请堂兄进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