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时君棠准备动手之际,四周蓦然涌出十余道黑影,转瞬将她与高七团团围住。
那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一身玄衣,面覆黑巾,唯有眼眸露在外面——冷得像淬过毒的刀锋。
“是姒家的暗卫。”时君棠一看见这些人的打扮便知道了。
“姒家?”高七一脸疑惑。
时君棠一时不知怎么解释姒家的事,看着被护在里面的同妃,那张明媚的脸上没有惊惧,只有好奇与玩味,这一刻明白,同妃是姒家安排在宫里的。
“你不是皇后派来的?”同妃歪着头打量时君棠,眼中闪过讶色,“那你是谁?胆子倒大,只带了个武夫就来杀我?”
时君棠没有理会她,只低声问:“高七,几成把握?”
高七飞快扫过四周,声音沉下来:“六成。家主,是属下失职——未查清此处深浅。”
“不怪你。”时君棠苦笑。
她太久不曾犯这样的错了,来了这世界后,竟疏忽了姒家。
这个世界的姒家虽是四大世家之一,却比她那边的更为低调。
谁能想到他们已将手伸进了帝王枕侧,甚至还生下皇子,而等这位皇子长大,刘玚怕是活不了太久。
“家主,属下动手时,您快走。”高七的手已按上剑柄。
时君棠盯着那十三道黑影,目光沉静如水:“高七,我跑之后,必有一人追来,那人交给我。你要做的,是两招之内杀五人。剩七人,我们再慢慢周旋。”
高七看着家主眼中的果决,对自己的武功却有些不自信:“家主,两招之内取五人性命,属下怕是做不到。”
“高七,你行。相信你自己,你肯定行。”时君棠知道这几十年来,高七的武功从来就没有荒废过,甚至高八亦是如此。
这父子俩为了百年誓约吵过架,甚至要断绝父子关系,但在内心深处,使命感让他们一直鞭笞自己,以随时准备为时家效命。
对上家主信任的眼神,高七深吸口气:“好。”他绝不会让家主失望。
时君棠转身便跑。
身后,一名暗影果然追了上来。
她故意踉跄几步,被脚下的枯枝绊倒在地,回眸看着暗卫时,脸上已换了惊惧欲绝的神色,声音发颤:“你……你要干什么?”
暗卫脚步一顿,隔着面巾都能看出他眼中的轻蔑,这般柔弱的女子,也敢来行刺?
他冷笑一声,伸手便来擒拿。
就在那手搭上她肩头的刹那——
寒光乍起。
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自时君棠袖中滑出,自下而上,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
暗卫瞳孔骤然放大,一手捂住被划开的咽喉,汩汩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他死死盯着面前这张脸,女子脸上方才的惊惧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而此时,高七已在三招之间连取五人性命。
剑光如匹练,血雾尚未散尽,他已收剑而立。余光瞥见那道追向家主的黑影,心跳几乎撞破胸腔,但他相信家主的话,直到那道黑影轰然倒地,直到家主手持短刃立于原地,这才松了口气。
而他,原本是没有信心能在两招之内杀五人的,但当以全力出击时,竟然真做到了。
面前横着五具尸体,他微喘着气,目光却已锁住剩下的七道黑影。
背后衣衫尽湿,他暗调内息,周身戒备如绷紧的弓弦。
姒家暗卫面面相觑,没有想到眼前这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如此厉害,而更让他们心惊的,是那个正缓步走来的女子。
方才那个被追得跌倒在地、吓得浑身发颤的柔弱女子。
此刻她步履从容,裙摆拂过草叶,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她杀了他们一个同伴。
用一把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短刃,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了一个训练有素的暗卫。
时君棠走到高七身侧。
高七气息微乱,压低声道:“家主,您快走。属下拖住他们。”
时君棠没有动,望着前方那七道黑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入高七耳中:“高七,不管是在我那个世界,还是在这里,时家的规矩只有一条:暗卫可以出任务而死,但时家绝不会抛下忠心护主的你们,独自偷生。”
第421章 前世篇010(番)
高七喉头一滚,说不出话。
风拂过,血腥气混着秋草的清冽涌入鼻端。
同妃望着满地死士,脸色早已变了,那张明媚的脸上,此刻只剩惊惧交缠。
她咬紧牙关,厉声道:“不用抓活的,杀了他们!”
“是。”
七道黑影齐齐而动。
然而——
三支利箭破空而来。
无声无息,快如惊鸿。
三名姒家暗卫应声倒地,箭矢贯穿咽喉,竟无一人来得及闪避。
“娘娘,他们有箭手。”为首的暗卫瞳孔骤缩,一把护住同妃,“先护送娘娘回营。”
余下四人护着同妃疾退,转瞬没入林间。
时君棠没有望向箭矢来处,而是缓缓转过头,望向另一个方向。
林深叶密,日光斑驳,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她在那里,灵均,是你吗?
隐在暗处的古灵均正打算离开,却没有想到那女子竟然会直接望向她的藏身之处。
叶家是百年前时家的神箭隐卫,而能被称为“神”,是因一个“逆”字——叶家箭术,能从任何角度射出,轨迹刁钻,绝无可能被人循迹反推。
可那女子,分明什么也没看见,却像是什么都看见了。
古灵均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时君棠收回了目光:“高七,追。”
然而,两人循迹追入林中,却在几步之后齐齐顿住脚步。
那四名姒家暗卫,已倒在血泊之中。
章洵和时勇立于不远处。时勇手中的剑,正指向瘫软在地的同妃。
“章相,你疯了?”同妃厉声尖啸,声音因惊惧而变了调,“本宫可是皇上亲封的同妃娘娘,是四殿下的生母,你胆敢杀我,便是弑君。”
“君?你也配?”章洵唇边掠过一丝冷笑,那笑意冷得像是冬日冰湖上结出的霜花,“同家是姒家的家臣,你以为本相当初为何要治同家?”
同妃愣住:“原来你都知道?”
时勇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相爷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若不如此,怎知姒家还有多少手段?”
同妃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时君棠的目光落在章洵身上。
自她踏入这片林子,章洵便不曾看她一眼。
一身玄色衬得他整个人愈发冷峻。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虚无处,仿佛她只是一道可有可无的影子。
他在生气。
但他没有想到章洵竟知道姒家的盘算,甚至知道同妃的身份。
“你知道?”同妃的声音开始发颤,“你知道,还眼睁睁看着我将皇后所出的两位皇子害死?时君兰可是你的人。”
正因如此,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分外隐秘,以为这位权倾朝野的章相也不过尔尔,传递给姒家的情报亦是如此。
章洵负于后背的双手微微握紧,他知道棠儿也在期待他这个回答:“如何立于后宫,又如何护住皇子是皇后娘娘自己的本事,与本相何干?”
“章相,你还真冷酷啊。”
章洵淡淡道:“比不得娘娘,你一死,四皇子想来也活不长了。”
同妃脸色瞬间一变:“你敢,章洵,你要做什么?”下一刻,她眼前一黑。
时勇收回手刀,将软倒的同妃随手交给身侧暗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暗卫点点头,扛起同妃,转瞬消失在林影深处。
章洵没有看时君棠一眼,转身便走。
“章洵。”
时君棠追了上去,一手握住他的衣袖。
他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你能不能别躲我。”
章洵沉默,他不是躲她,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见他抬步继续向前,时君棠却一步跨到他面前,逼得他不得不停下:“你打算避我到何时?”
章洵沉默了下,道:“若换成那个人,应该不会让你关心的所有人受到伤害吧?”
那个人?时君棠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章洵所指的那个人是谁:“他跟你一样,只关心我的安危,旁人的事与他无关。”
章洵怔了下。
“章洵,我没有怪你不救君兰和她的孩子。”时君棠道,她以前怪过。
可章洵说得对,她这个做长姐的,尚且不曾关心过继母和明琅,不曾守护过君兰,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他为她们做什么?
从小到大,章洵与他们之间,本就没有多少亲情可言。
这个世界的君兰做了皇后,后宫的凶险便该由她自己学会应对。她可以向章洵求救,却不能指望章洵时时刻刻护在她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