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不会声张,也肯定会查。”额头吃痛,时君棠捂住被弹的额头。
“我敢这么做,自有充足的把握。你要信我。”她竟然这般不信任他。
时君棠冷笑一声:“凭你这句话?还有,我是你长姐,不许弹我额头,像什么样子。”她长姐的威严,不许任何人挑衅。
“其实。”时明程凑近她,打量着这张瓷白细腻的面庞,长睫如蝶,眉眼如画,琼鼻秀致,唇不点而朱,看得差点失神,赶紧坐直身板子:“我比你大。”
“时明程,这个时候你还开玩笑。”
他没有开玩笑,时明程闭上眼,不理她,闭目养神。
回到时府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整整一日,齐氏都是以泪洗面,时君兰焦急地在蘅芷轩的堂前踱步,看见长姐回来立即提裙飞奔出去,没想竟是二房的堂兄抱着阿弟回来的。
一旁的婢女忙过已经睡着的小公子去容与园回复主母。
“放心吧,明琅没事,只是受到了些惊吓。”明君棠对着妹妹道。
“那长姐你呢,可有受伤?”时君兰关心地问。
“没事。有些累了而已,都早些休息吧。”
见长姐确实疲惫了,时君兰朝着一礼:“君兰不打扰长姐休息了,明日再来看望长姐。”朝时明程施礼时不敢看他眼睛:“多谢二堂兄。”匆忙离开。
“你今晚怕是睡不着吧?”时明程见她明明脸上疲惫得紧,但全身都是紧绷的状态。
时君棠没好气地反问:“你能睡着?”
“能。明天见吧。”时明程说完,迈步离开。
第36章 夫人请安坐
刚好金嬷嬷领着婢女走了进来,微躬着身目送着二房嫡子离开,示意婢女将夜点放到桌上:“大姑娘饿了吧?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甜点。”
“这人,”时君棠看时明程的背影有种自个挺没本事的恼火:“怎么变成这般让人讨厌了?”
金嬷嬷笑笑,她在时家待的那几年,这二公子待人是极为清冷的,看着不太好惹,但对大姑娘也是实打实的好。
这一晚,时君棠确实睡得不踏实。
昨日发生了太多的事,顾家别庄已经够惊心动魄的,结果还出来了一位二品大官,这已经超出了时君棠能力的承受范围。
她的父母都是世家子,又经营着生意,掌南北商路。她从小到大跟着父母走了不少地方,见识过边关战乱,经历过商道险恶,哪怕杀人越货也常有,自觉见多识广,但这次事件太大,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中。
一旦被发现,怕是要诛族啊。
仅是后半夜,时君棠就惊醒了三次。
次日醒转,毫无精气神可言,眼下都是一层淤青。
连早膳也只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
齐氏带着时君兰和时明琅过来,齐氏语声哽咽:“棠儿,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的明琅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遭这样的祸事。”
时君棠头本就有些疼,一听这话,头更疼了,看着妹妹和弟弟也是一副被欺负后凄惶甚至苦大仇深的样子,便道:“母亲,明琅没有造孽,他什么也没有做,他是受到伤害的那个人。造孽的人是顾家,是那些人命如草芥的权贵。”
她叫她什么?齐氏怔怔地看着她。
“母亲,君兰,明琅,你们一定要记住。既然没有做错事,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把过错推到自个身上来。很多时候,公道是要我们自己讨的,若有人敢欺到我们头上来,那就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见三人都愣看着自己,时君棠问道:“听清楚了吗?”
“棠儿,你叫我母亲?”齐氏只听到了母亲两个字,震耳欲聋。
时君棠沉默了下:“母亲,以前棠儿心里有怨念,失了礼数。您能原谅我吗?”要让妹妹和弟弟有嫡子嫡女的自觉,可她自己却还把继母叫齐氏齐氏的。
或许他们已经习惯了,就是这种习惯要不得。
主母就是主母,嫡子嫡女就该有嫡系的气势。
上失其纲,下生乱象。
不论是举止,还是心态,皆是。
她身为嫡女,从不会因为别人的过错而怪到自己身上自缚手脚,若是做错了,那便堂堂正正认下,光明磊落改正。
她定要以身作则。
“我,我从未怪过你。”齐氏激动地说。
时君棠敛衽而起,朝着齐氏依礼而跪,行了大礼。
齐氏要去扶起,被金嬷嬷拦住了:“夫人且安坐,这是礼数。”
时君兰和时明琅在旁傻傻地看着,这场面他们从来没有敢想的,那可是素来高傲的大姐,现在对母亲竟然这般恭敬。
那是不是说,大姐认可了母亲,也认可了他们啊。
齐氏是哭着来,又是哭着回去的,终于被现在家里最重要的人认可了。
“姑娘,主母已经改了很多。这还不到两个月,急不来。”金嬷嬷在旁道。
“我知道。但她也太爱哭了。”时君棠无语,她真不喜欢动不动就哭的人。
此时,小枣匆匆掀帘进来:“大姑娘,现在外面已经乱作一团了。各世家老爷们都去了衙门,要求把被关的那些人都放了。但知州大人也被抓了,州牧又不愿出来主持。”
小枣话音刚落,火儿亦匆匆进来:“大姑娘,顾家别苑又被驻防军包围了。”
时君棠面上镇定,双手却下意识地握紧,走了出去。
小枣和火儿紧紧跟着。
二房,忘机轩。
院中清扫的下人一见到大姑娘来了,赶紧行礼。
时君棠没让人通报,径自进了内院,才进去就见时明程正悠闲地用着早膳。
他吃饭很慢,细嚼慢咽的,哪怕喝口粥,都能咀上几下才下咽。
要不是这好看的外表撑着,跟个老头子似的。
“大姑娘来了?”时勇看见了她。
时明程抬眸,起身一揖,一派悠闲:“脸色这么差,看来你昨晚没睡好。”
时君棠打量着一身清爽的他,脸也没像她浮肿,双眸清澈有神,一看就睡得不错,虽然这话听着让人不痛快,莫名地,心里安心了点。
“驻防军将顾家别苑又包围了。”时君棠道。
“我知道。”时明程坐下,指着一桌子的早膳:“早膳没吃多少吧?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坐下吃一些?”
时君棠方才不觉得饿,这会儿一见这些粥点,还真有些饿了,也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时明程给舀了她最喜欢的碧粳米粥,又将一碟配菜胭脂鹅脯推到她面前,看她露出笑容来,眼中亦有了些笑意。
“顾家和那些人都已经被控制,如今当朝二品大官也在别庄里被发现,这事不是云州能解决的,中午,朝中就会派人下来。”
“这事最终会怎么解决?”
“云州这次丢脸丢大了,所有世家都会出力压下这件事来。而朝廷为了遮丑不失民心,那位的死也只会粉饰成'因公殉职'。”
时君棠细细想了想,确实有些道理,这次几乎将云州的这些世家一网打尽,要是不压下来,怕是要整个大丛都要出名了。
至于朝廷,定要稳定民心的。
这会,时二爷和时二夫人正朝着忘机轩走来。
时二夫人贾氏边走边骂:“抓得好。真没想到这些人表面斯文儒雅,暗地里竟行如此龌龊之事。幸好没咱们时家人什么事,我听到的时候,还真是捏了把冷汗。”
时二爷道:“我时家子弟虽一个个不成气候,但都守着'立身以正'的家训,谁要是敢违背,定打断他的腿。”其实听到消息时,他也是捏了把汗,生怕污了家门。
“什么叫一个个不成气候?咱们明程天资卓然,就算放在京都那些世家子弟中也是极为出挑的。”
说到这个大儿子,时二爷脸色瞬间不悦:“出挑又如何?他又不去科考入仕,都被你宠坏了,什么事都随他,养成这般任性妄为的性子。”
两人正要吵起来,在看见时君棠从忘机轩中出来时,都歇了嘴。
第37章 有要事跟你们说
时二夫人气呼呼地道:“如今那傅崔氏母子都被收押在监,听说她儿子还打扮成男伶去侍候白夷人。这下,时君棠是绝不可能再入傅家了。”算盘落了空。
“就算她想嫁,我们时家也断不会应允。”时二爷道:“真没想到傅家人私下荒唐至此,和他们沾亲带故,简直辱没门楣。”
“原以为嫁了家里就能省事,这下好了。想到她还要在家里多待几年就闹心。”时二夫人不想看见侄女,转身便要走。
时明程送走时君棠,看见父母朝这里过来,迎了上去:“父亲,母亲,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时二爷一脸高兴,还以为大儿子想通了要入仕。
谁知却问出了一个让他半天没回过神的问题。
时明程带着父母来到了书房,屏退人,只留了时勇。
“父亲,母亲,当年大伯和大伯母的死,你们可有参与?”已经很少有事能让他紧张了,此时时明程心里却颇为忐忑。
他自然会查,但这是养大他的人,他希望他们能亲口告诉他。
“你在说什么啊?”时二夫人一脸不解:“你大伯和大伯母的死怎么了?”
时二爷脸色青了:“你这小子,该不会是觉得你大伯和大伯母的死,是你老子害的吧?那可是你老子的亲大哥和亲大嫂。”
听到这话的时二夫人亦被吓得不轻:“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时明程沉默了下:“大伯母和大伯都是傅崔氏毒害的。”
时二爷和时二夫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儿子。
“不可能。”时二爷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大伯母是生君棠的时候难产,身子亏得厉害,没几年就离世了。你大伯也是思念亡妻,又操劳过度才没的。”
“就是啊。那傅崔氏不过一个女子,哪来的胆子做出这种事。”
时明程示意时勇将他查到的证据拿来。
当时二爷和时二夫人看完,良久良久,都没有回过神来。
时明程却是松了口气,只要父母没做出对不起长房的事就好。
时二夫人身子突然一个踉跄:“快,给我找大夫。”